第一百一十一章


    符青莲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钟嬷嬷呢?让她来伺候我。”符青莲虚弱地靠在床边,看着那两个生面孔的丫鬟。


    “回王妃的话,钟嬷嬷说家里有事, 与陈总管告了假。陈总管才派奴婢两人过来伺候你。”


    听她这般解释,符青莲却是一脸的怀疑。这种情况她太熟悉了, 当初翠儿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


    “我要见玉娘, 你去叫她来见我。”


    两丫鬟面面相觑,似有为难。


    “怎么了?”


    年纪稍大的丫鬟缓缓答道:“王妃昏迷期间,玉姨娘已经离开了王府。”


    “你说什么?”符青莲没想到她昏迷的这三天,府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王妃息怒, 若是嫌奴婢伺候的不好,换了便是。”两丫鬟立马跪在地上, 求饶道。


    符青莲捂着胸口, 艰难地问她们:“那就请王爷过来。”


    “王……王爷出远门了。说是陛下派下了差事, 出去约莫两三天就回。”


    “好,好得很。”符青莲冷笑几声, “去把陈良给我叫来。”


    赵光义出门前千叮万嘱陈良要照顾好王妃, 因此王妃一有命令, 陈良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给我备马车, 我要去郑王府。”符青莲命令道。


    陈良犹豫不决:“王妃, 这——”


    “你既然喊我王妃,那么我便是这里的女主人。王爷不在,你是不是以我为大?”


    “是——”陈良承认道,“但是王爷……”


    “王爷回来, 你就告诉他,我是自己要去的,你们拦不住我。他自然怪不到你们头上。”符青莲似乎猜到了他心里的顾虑。


    “既然王妃执意如此, 那么小的这就去准备。”


    当晋王府的马车停在郑王府门前,符卿鸢早就等在了门口,见符青莲被人扶着下了马车,焦急地走上前去。


    “前几日听说你病倒了,没想到会这般严重。这身子还没好全,怎么能胡闹地到处乱跑?”


    “我想你们了,再说生病了也不能老躺着。”


    符卿鸢扶住她,对那两个丫鬟说:“你们家王妃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回去吧,等她想回了,我们郑王府自然会备好马车。”


    目送着晋王府的人都离开后,符卿鸢这才紧紧抓住妹妹的手:“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钟嬷嬷没陪在你身边?”


    “这说来话长。姐姐,我们先进去再说。”符青莲一阵叹息,拍了拍她的手背。


    “什么?他当真这么做了?”从符青莲口中得知赵光义的所作所为后,符卿鸢简直不敢置信。


    “姐姐还记得翠儿吗?”


    “记得,她是长姐身边的丫鬟,长姐去世后就回了符府。前年听父亲说染了重病就这么年纪轻轻走了。”


    符青莲摇了摇头:“翠儿根本不是重病走的,而是赵光义杀的。”


    “他……他怎么敢?”符卿鸢瞪大了眼睛。


    若非符青莲亲眼所见,她也不相信一直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夫君居然是一个心狠手辣之徒。


    那时她与赵光义刚成婚不久,因为身体的原因,并没有搬去开封,而是留在了符家在明州的一个小别院里养身子。


    “姑娘,该喝药了。”翠儿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符青莲记得这个女子,醒来后她谁也不记得了,但这个女子的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见她喜欢翠儿,符彦卿就将人留给了女儿。


    符青莲喝完药,将碗递给了翠儿。突然眼前一晃,符青莲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赵光义举着鞭子,正在狠狠抽打着血迹斑斑的翠儿。


    “姑娘,怎么了?”翠儿见她以一种很奇怪的神情盯着自己,问道。


    “翠儿,你……”符青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道自己是不是总是闷在小院里,闷出了癔症来。


    “姑娘,可是看见了什么?”


    翠儿的话令符青莲大吃一惊。


    “你……”


    “姑娘,你想离开这里吗?”翠儿突然拉住她的手,“离开这个牢笼一般的地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可以吗?”不知为何,符青莲早就有了这个念头。


    翠儿点了点头:“姑娘,姑爷此刻还在开封,我对这小院里十分熟悉。今夜落锁后,我就来带你走。”


    “你为何要帮我?”


    翠儿深深地望着她,答很重要的人有恩,我想替她报恩。”


    翠儿没有骗她,真出来。但两个姑娘家终究脚程是慢了些,加上没有经验,很快就回来。


    符青莲被抓回来后,一直没有见到翠儿的身影。有一日她故意声东击西,骗到了一个暗卫以为自己又跑了。她就跟在暗卫的后面悄悄来到了一间密室,里面充斥着难闻的气味,让人很不适应。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


    熟悉的声音在尽头响起,这是赵光义的声音。符青莲听出来了,但他的语气重多了不熟悉的躁动与不耐烦。


    “回王爷,王妃不见了。”


    “没用的东西,


    突然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符躲了起来,直到赵光义带着人匆匆离开。她才慢,朝着密室的尽头走去。


    “翠儿——”进去后的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浑身事血的翠儿,立马冲了上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翠儿艰难地睁开了眼,只见符青莲就站在自己面前。


    符青莲不知所措地看着浑身都是鞭伤的人,带着哭腔道:“翠儿,都是我,是我连累了你。我带你离开。”她忍不住地落下了眼泪,心里揪疼揪疼的。


    “姑娘,不必了。我走不了的。”翠儿气息微弱,就算走,以她现在的伤势还没走出密室就会被赵光义发现了。


    “姑娘,翠儿有一句话要叮嘱你——”


    符青莲靠近她:“你说——”


    “不要轻信别人,越是亲近之人越危险。”


    符青莲颔首道:“恩,我记下了。”


    “还……还有……”翠儿的嘴唇靠近了符青莲的耳边,“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不要随意讲给别人听,一定要守好秘密。”


    “你怎么知道?”符青莲连自己都没弄清楚那些幻觉,翠儿竟然知道。


    “姑娘,切记……”翠儿的眼眸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小。


    “翠儿——”符青莲感受到她的呼吸也渐渐变慢,心里顿感不妙。


    “小……小姐,翠儿来……来陪你了。”符青莲隐隐听到翠儿说完这句话后,便低下了头,没了气息。


    符青莲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密室的,她猛地清醒过来后,朝着后门跑去。她不愿再呆在这这里,她要逃,逃出去。


    “莲儿——”赵光义忽然窜了出来,一把拦下了她。


    “放开我,放开我。”符青莲扭动着身体,挣扎着想要远离这个人的束缚。她害怕他,怕自己有一日也会死在他的手里。


    赵光义见她过于激动,担心她伤了自己,一个手劈下来,符青莲两眼一黑,倒在了他的怀里。


    醒来后的符青莲呆呆地望着床上头飘扬的帷帐。


    “莲儿,你感到好些了吗?”赵光义关心地询问。


    符青莲的目光慢慢移到他的脸上,被褥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莲儿,可以告诉我,你为何要跑?”赵光义疑惑地看着她。


    “我……”符青莲张了张口,最后才说出一句话,“我想爹爹了。”


    “真的?”赵光义盯着她的眼眸,想从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来。


    “我不认识你,我害怕。”符青莲面露无助柔弱的神情,让赵光义心里一紧,舍不得再质问下去。


    “莲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这世上我唯一不会伤害的人便是你了。”赵光义轻轻一带,就将人拥进了怀里,“不认识我也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熟悉。不过,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夫君。”


    靠在他胸膛的符青莲,眼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赵光义是一个如此谨慎之人,没有做好万全的计划,她不可以再冒险逃跑。


    从那之后,符青莲就变得很听话,没有再从别院逃跑过。赵光义怕她寂寞,又从符家挑了钟嬷嬷过来,说是伺候她,实则却是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就说他们赵家没有一个好东西。”符卿鸢听到赵光义杀害翠儿一事后,唾弃道。


    符青莲听取了翠儿最后的叮嘱,有些事她连这个看似亲密的三姐也未坦白。


    “三姐,我这几日也在你这住下,我实在没有办法面对他。”符青莲可怜地垂下眼眸。


    符卿鸢自然是乐意她留在自己身边:“放心,你只管住下来。”


    在郑王府的日子里,符青莲思来想去如何逃跑的问题。这一年多来的观察,她发现符家与赵光义其实并没有多默契的信任关系,起码符卿鸢对赵家兄弟还是存在着仇恨。于是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产生。她要利用两家的不合,让赵光义抽身乏术,好给自己的逃离拖延时间。


    也许真的是天助她,符卿鸢竟会主动请她代劳去一趟公主府,说是张永德的小女儿过生辰。符青莲初来开封,却听说过这个驸马爷的事迹。他是大周的姻亲,却深受当今陛下的重用。大家还是一如既然地喊一声“驸马爷”,以示尊重。介于这个人在前朝与赵家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下,绝对是自己可以利用的最好资源。


    “行,我就替姐姐走一趟。”符青莲很快就答应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符青莲从未在开封名门贵女中露过面, 这次替符卿鸢来公主府送礼。公主误会她只是一个贴身丫鬟而已。


    “有劳你家主人费心了,有空就常来坐坐,毕竟都是亲戚。”公主看着符青莲, 觉得这女子气质不一般。


    “好,回去一定转告。”符青莲也不想惹人注目, 因此没有表明身份。


    公主本还想多询问下符卿鸢与柴宗训的近况, 不料管事婆子匆匆赶来,说是外面宴席出了些问题。


    “我这还有点回礼想让你带回去。你且在此等等,待我忙完就回来。”


    符青莲点了点头,目送着公主着急忙慌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离外面的宴席较远, 显得格外的安静舒适。符青莲心想公主真是周到,知道郑王府要低调, 才安排此处接待她。


    突然, 远处案几上的一个物件吸引了她。符青莲慢慢靠近, 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这是一把上好的古琴,琴弦坚韧, 并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我娘亲的琴。”此时,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符青莲身后响起。


    符青莲转过身来, 只见一个半身高的男孩子站在门口, 望着自己。


    “奴婢见过小公子。”符青莲从他身上的衣料猜出了这孩子的身份。


    “你不是我娘亲院里的丫鬟。”小公子做完功课, 兴致勃勃地准备来找娘亲炫耀,没想到只看见一抹陌主的身影在屋里闲逛。


    符青莲觉得这小公子甚是有趣,笑着答道:“确实不是,奴婢是从郑王府来送礼的。”


    “郑王府?岭儿哥哥可安好, 我好想再与他一起骑马射箭。”小公子听到她是柴宗训的人,戒备的神情缓和了些。


    “我们小王爷一切都好。小公子若有时间,可以去郑王府玩。”


    小公子低头绞着手指, 郁闷道:“我也想啊,可惜爹爹不让。”


    符青莲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投射在这孩子的身上。她能明白张永德为何阻止儿子与郑王府亲近,可在孩子的心里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只有纯粹的喜欢与不喜欢。岭儿也是,在他身上符青莲感受到了异于同龄者的成熟与无奈。


    “那姐姐回去后告诉小王爷,让他偷偷来看你。”


    “真的?”小公子黯然的眼眸顿时亮了,“谢谢姐姐。”


    符青莲捂住笑了笑:“小公子客气了。”


    “姐姐方才一直盯着这把古琴看,是不是喜欢?”


    听他这么一问,符青莲低下了头。


    “是一把好琴。是公主的?”


    “我娘亲弹琴可好听了。姐姐也会?”小公子瞬间来了兴致,“姐姐弹给我听可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只是看到琴后脑海里竟有有一段音律徘徊。”


    “那姐姐弹出来,我听过的曲子挺多的,可以帮你想想是什么。”


    “好,我试试。”符青莲坐了下来,双手放在了琴弦上。她闭上了眼睛,细细回想那段在脑子里的旋律。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在琴弦上挑抹勾剔起来。


    小公子安静地坐在旁边,听得入迷。娘亲的琴声是曾经宫里的嬷嬷教的,偏于华丽些。而眼前这位姐姐的琴声,却是让人有种心旷神怡之感。仿佛置身在江河湖泊面前,看着春华秋实的变化。


    同时,公主府的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张永德率先从马车上下来,转头对着马车里的人嚷道:“哪有你这样做长辈的,自己侄女今日过主辰,也不进来喝一杯?”


    “贺礼我也送了,你府里这么多客人也不差我一个。”马车里传来无奈的声音。


    “我不管,赵则平,你今日要是不下马车,就是与我断交了。”张永德耍赖道。


    赵普拗不过他,只能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一身黑色的直裰,头发挽起,简单束之。


    “唉,我进去了那些宾客就不尽兴了。”赵普叹息一声,摇头道。


    张永德拉着他的手,得逞地大笑道:“我是瞧着你清心寡欲,从来不参加任何宴席,就怕你闷出什么毛病来。走,进去看看,也许有哪一个美娇娘可以得到我们相爷的青睐。”


    赵普被他拉着进了公主府。


    “驸马,你回来了?”公主闻讯,抱着女儿来迎接,却在见到赵普后停下了脚步,“相爷也来了?”


    星的贺礼。”赵普从后面明轩的手里取来一个锦盒,递给了公主。


    “多谢相爷了。”公主笑了笑,收了下来,“宴席就快开始了,相爷是面休息一下。”


    赵普想了想,还是决定迟点再入席:“劳烦公主为我准备一间厢房,让我收拾下。”


    公主连忙让管事婆子带着他去后院。


    “我厉害吧。”见人走远了,张永德向爱妻炫耀道,“你今日可是把开封城里的贵女都请来了?”


    “自然,你人,我怎么可能随意,请的都是家世清白的女子。”


    “多谢的方向,无奈道,“都过去一年了,希望则平能放下,好好成一个家。”


    赵普在管事婆子的引路下,穿过过廊,越走便离前厅的热闹声越远。他本就无心与那些人打交道,加上早就猜到了张永德的用心,这才寻了个借口躲个清净。待会儿他再悄悄离开,如此也算给张永德给那人有个交代。


    “咦,这琴声——”走到半路,隐隐约约有琴声从不远处传来,管家婆子不禁好奇地四下张望,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赵普停下了脚步。


    “相爷?”管事婆子见他没有跟上来,又焦急地走了回去,却见赵普一脸深沉地停驻在原地。


    “嘘——”赵普想要听得清楚些,手指靠在嘴边,让那婆子不要打扰。


    赵普的大指指腹摩挲着食指,眼神随着琴声而变得愈发犀利,待确认听到的曲子后,他抓住婆子的手臂,厉声问道:“你可知这琴声从何处传来?”


    管事婆子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认真回答:“府里只有书房那边有一把琴,离这也不远。”


    “快,带我去。”赵普松开了手,命令道。


    管事婆子不敢怠慢贵客,赶紧在前面带路。


    “相爷,就是前面了。”


    赵普根本等不急她,抬起脚大步流星一般往前走。


    就在此时,琴声停了。


    赵普眉头紧锁,抛下管事婆子,径直进了一处院子,只见屋里房门紧闭。他居然不敢有所行动了。


    “相爷,就……就是这里。”婆子紧赶慢赶,喘息道。


    赵普大步走到门口,松开捏紧的手,猛地推开了房门。然而当他怀着一份无比紧张且期许的心情,抬眸望进屋里,倏忽间,全身变得僵硬。


    “这——”婆子上前一看,屋里根本没有人影,唯有那一把古琴静静地置放在案几上。


    “姐姐,可舒服了些?”小公子看着脸色苍白的符青莲,关心地问道。


    符青莲捂着心口,扯着一抹虚弱的笑容,谢道:“多谢小公子,我感觉好多了。”


    “姐姐刚才吓死我了,怎么弹着琴就入了魔似的。”


    原来符青莲方才弹琴之间,眼前出现了幻觉。面前出现了一个画面,里面是一男一女的半身相,两人相互依偎着。男子的大手搭在女子白皙的手上,两人的双手下是一把古琴。符青莲屏住了呼吸,因为从他们的琴下发出的旋律与自己弹的一模一样。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瞪大了双目,想要看清这对男女的脸。


    “姐姐,姐姐——”小公子慌了,立马上前推醒了符青莲。


    琴声嘎然而止,符青莲心口又闷又疼。


    “姐姐是不是不舒服?”


    符青莲点头道:“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小公子可否带我离开。但是别从前厅过。”她知道自己现在病恹恹的样子,会触了小寿星的霉头。


    “那我们从后门走。平日里我出府都是从那出去的。”


    小公子带着她偷偷朝着后门而去,恰巧在他们离开后,赵普才匆匆赶到。


    “谢谢你,我先回去了。还有,我会告诉小王爷,你想他了。”符青莲说完这些话,上了被叫来的郑王府马车。


    “我……我才没有。”小公子嘟着嘴,试图否认,但符青莲早就离开了。


    “则平,是出了什么事了?”被管事婆子着急叫来的张永德夫妇,刚进屋里,就瞧见赵普坐在古琴旁边,摸着上面的琴弦,似乎在感受那仅剩的余温。


    “我想问一下,刚才在这屋里的是谁?”


    张永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与赵普是一起进府的,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夫人,你可知道?”张永德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了公主。


    公主抱着女儿,脸上却是浮现尴尬的神情。她知道张永德试图与郑王府划清界限,可再怎样,两家都是亲戚。也难得符卿鸢不计较,还托人送了贺礼。她若是就此将人卖了,以后两家再想来玩,更是难上加难了。


    “并没有什么人。”公主答道。


    然而赵普却是不信的,他看向了张永德。


    “夫人,你我夫妻多年,你是不是说的是实话,为夫的一听就听出来了。则平不是外人,你还是说实话吧。”


    公主的眼睛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会儿,垂眸,答道:“是郑王府的丫鬟,符卿鸢派来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符青莲刚从公主府回来, 只见郑王府门口站了几个身着黑衣的陌生人。他们见到符青莲下了马车,齐声行礼。


    “拜见王妃。”


    能在郑王府如此称呼她的,也唯有那个人了。


    “他在里面?”


    “是——”


    符青莲微微抓起裙角, 快步朝着府里奔跑而去。她太了解赵光义了,他只是不会伤害她, 但对其他人下手永远都是快准狠。符卿鸢光是留她在郑王府住了这么久, 便是犯了他的大忌。


    果不其然,当符青莲看到赵光义单手掐住符卿鸢的脖子,她立马嚷道:“赵光义,住手。”


    赵光义缓缓回首, 见到她后,脸上的戾气顿时消散了。


    “莲几, 你回来了。”他松开了手, 符卿鸢捂着脖子, 剧烈地喘息。


    “姐姐,你没事吧?”符青莲越过了他, 径直走向了符卿鸢。


    “没……没事。”符卿鸢摆了摆手。


    “赵光义, 你怎么可以伤害我的亲人?”符青莲展开双手挡在了姐姐前面, 怒斥道。


    赵光义冷眼看了看她身后的符卿鸢, 答道:“如果不是她激怒我, 我是不会动手的。莲几,这个女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柔弱,她太会算计人心了。”


    “你住口——”符青莲愤怒地瞪着他,“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家人。”


    “好, 她是你的家人,那我呢?难道我不是你的夫君?”赵光义反问她。


    符青莲被问得哑口无言,就算两人成婚一年多, 可自己对他根本不了解,也没兴趣去了解。有时候她还庆幸由于身体的原因,两人迟迟没有圆房。


    就算她不说话,赵光义还是从她迟疑的神情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来人,给本王将郑王府一干人都抓起来。”赵光义恨自己还是无法对符青莲出手,一年多的宠爱与疼惜,终究是错付了。


    “赵光义,你敢——”符青莲看着那群黑衣人进来。


    “本王怎么会不敢。本王是陛下亲封的开封府尹,郑王府参与逆党谋乱,给本王都抓起来。”


    “赵光义,你胡说,你若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还不被那些旧臣的唾沫星子给淹没了。”符卿鸢指着他,呵斥道。


    赵光义却是不为所动,冷笑道:“你还以为现在那些人还向着你吗,他们早就臣服于我们大宋的天下了。”


    “你——”符卿鸢被他气得浑身颤抖。


    “莲几,你做什么?”赵光义看着符青莲拔下头上的发钗,尖锐的一面朝着自己的脖子。他立马紧张地喊道。


    “你在做什么?”符卿鸢离她最近,想要上前阻挡,却被符青莲躲了过去。


    “三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你们抓走。”符青莲抬眸,坚定地对上了赵光义的目光,“你不过是要我跟你回去,我可以回去,但我要你的人不准动郑王府。”


    赵光义握紧了双手,胸膛起伏,随后又深深吐出一口气。


    “行,本王答应你。”


    坐在回晋王府的马车里,符青莲不想挨着赵光义坐,就躲开了一臂之远。


    “你现在倒是都不装了。”赵光义见她如此厌恶自己,自嘲道,“莲几,你太伤我的心了。”


    符青莲确认赵光义的人都离开了郑王府,遂放下了车帘子,回首看了他一眼:“彼此彼此,你不也不装什么深情了。赵光义你真的很虚伪,玉娘对你痴心一片,你就这般将人给赶出府。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吗?你娶我不过是看中我符家女的身份。”


    赵光义盯着她的脸,缓缓伸出手来,想要像以往一样抚上她细嫩的肌肤。然而此时的符青莲对他失望至极,连一点柔情都不愿给他。只见她别过脸,那只手落了空,最后悻悻然地收了回去。


    “我赶走玉娘是为了你,她已经有了野心,难保以后不会为了上位害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娶你就是单纯为了你这个人而已,符家在我的眼里什么都不是。符彦卿没能将人塞到皇兄的后宫去,就将主意打到了我这。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娶符家女。”


    他的这番话,引得符青莲转过了头,重新看向他。


    “你说你是真的喜欢?”


    赵光义点了点头。


    “可你囚禁我,不让我出门。我嫁给你一年,却从未进宫见过你的家人。赵光义,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你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赵光义想要解释,却被符青莲打断。


    “还有,我看不透你,你,下一刻狠心打死我的贴身丫鬟。你说,你将钟嬷


    赵光义见她不为所动,里,你自然就见到了。”


    ,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屋里。


    “疼——”丫鬟正在为她上药,呻/吟。


    “娘亲——”柴宗训小跑进来,见到她脖子上的红印,眼眶顿时发红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人拦着你,不让你来吗?”符卿鸢责怪地看向他身后的小跟班。


    “娘亲别怪他们,是我自己执意要来的。他……他们太过分了,我这就去宫里给你讨个公道。”柴宗训气愤不已,欲转身离开,却被符卿鸢拦了下来。


    “回来——”她喊住了人,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座位,“过来,坐下。”


    柴宗训不情不愿地小步走了过来。


    符卿鸢摸着他的头,笑道:“你去说什么,他们是亲兄弟,最多叫到跟前呵斥几句罢了,还真能拿他问罪?”


    “可……”


    “岭几,要记住。打蛇要打七寸,没有到痛楚,根本不能置毒蛇于死地。为娘就是要搅得他们赵家人内讧,这样就可以为你制造机会了。”


    符卿鸢语重心长地说着话,眼睛盯着这张酷似柴荣的脸,心里的思念之情溢满了眼眶。


    “娘亲,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我并不想夺回那个位子。”柴宗训怯怯地说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斗志,你是你父皇的孩子,你不能丢下这一切。这些本就该是你的。”他的话瞬间点燃了符卿鸢的爆点,只见她面目狰狞,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大声嚷嚷起来,“赵匡胤,你好狠的心,先皇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抢柴家的东西。”


    柴宗训又怕又心疼地望着她:“娘……娘亲,我是岭几。”


    符卿鸢一下子清醒了,她松开了手,用手捂面,委屈地哭了出来。


    就在屋里的气氛悲伤到了极点,管事的站在了门口。


    “何事?”柴宗训挡在了符卿鸢的面前,严厉地问道。


    “回王爷,外面有人拜访。”


    “何人?”


    “是相爷与驸马爷。”


    闻言,符卿鸢抬起了头,转泣为喜道:“他还是来了。”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对身旁的丫鬟说,“帮我重新梳妆,我要出去见贵客。”


    “小王爷——”赵普见柴宗训来了,拱手行礼后,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小王爷,在下登门打扰,只是想来寻一人而已。”


    “相爷要找谁?”


    “你府上的一个丫鬟。”


    柴宗训不知道其中原委,转身对管事言道:“去将府上所有丫鬟都叫过来,让相爷瞧瞧。”


    当赵普怀着激动且紧张的心情一个一个看完这些丫鬟后,脸上的失落之情让张永德看得都难受。


    “这是府里全部的丫鬟了?”


    “驸马爷说笑了,难道我们还会藏起来似的。”符卿鸢缓缓走了过来,语带讽刺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弟妹不要介意。”张怀德最怕的便是面对她,浑身不自在。


    符卿鸢冷眼瞄了他一眼,笑道:“驸马爷向来不愿与我们亲近,我以为你是忘记了我们两府之间的关系了。”


    张永德闭上了嘴,无奈地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赵普。


    赵普上前一步,对着符卿鸢行礼:“夫人多虑了,驸马爷这也是为了避嫌罢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又如何能断,虽然不曾走动,但每逢佳节公主也是备了礼物的。”


    “我们两府之间的事情,相爷竟比我还清楚。”符卿鸢冷笑道,“我的丫鬟都在这里了,相爷看上哪一个,领走便是。还望你这个陛下身旁的红人可以多为郑王府说说话。”


    “夫人,我今日来只是想找那个去公主府送礼的丫鬟。不知在哪里?”


    符卿鸢招了招手,就见一个丫鬟低着头走到跟前。


    “喏,就是这个。”


    赵普的心彻底凉了,这明显不是自己要寻之人。


    “你会弹琴?”怎么看那双手,都不是会拨弄琴弦。


    那丫鬟的眼睛看向了符卿鸢,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原来相爷好这个,不打紧,我好好培养培养,就可以送到你府上去了。”


    赵普眼眸深沉,淡淡道:“不必了,恕则平打扰了。”丢下这话,他转身便离开了。


    “唉,等等我。”张永德在后面喊了一声,转身对柴宗训说道,“有空来见见弟弟,还有,自己照顾好自己。”


    在经过符卿鸢面前时,他忍不住叹息道:“事成定局,弟妹何必还执着往事,苦了自己也苦了岭几。”


    “驸马爷说得轻巧,他许了你荣华富贵,可于我们而言,却像是坐牢一般的难受。不如,你我换一换,也好让我学学如何放下。你回去告诉赵普,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一定会后悔当日为了别人而伤害了挚爱之人。”


    “她是这么说的?”赵普听完张永德带回来的话后,摇头又倒了几杯酒下肚。


    “唉,你少喝一点。”张永德看不得他借酒消愁,“你真确定没有听错?你是不是过于思念幽兰那丫头才产生的幻觉。”


    赵普夺回了酒壶,无语地咧嘴笑了笑:“我一个错了,难道小殿下与明轩都看错了。驸马爷,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也一定就在这开封府。符卿鸢为了报复我,绝对是不会与我说实话的。”


    “要让她告诉你,简直比登天还难。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恶心你。”


    就在两人说话间,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爷,相爷他们就在里面。”樊楼的店小二领着一个大汉走了进来。


    “老石,你怎么来了?”张永德立马站了起来。


    石守信指着桌上的美酒,笑呵呵道:“好啊,你俩吃独食,喝酒也不叫我。要不是掌柜说你们在,我差点就买不到酒了。”


    “来,请你喝酒。”赵普为他斟满一杯。


    樊楼的酒是远近驰名的,能喝上一口胜似神仙一般。因此供不应求,都是用来招待贵宾。


    一杯美酒下肚,石守信总算满足了。他擦了擦嘴,说道:“还是你们讲义气。我前几日同晋王殿下出去办差,我还笑他续弦了也不请兄弟几个喝酒,那弟妹藏着掖着,怕不是有什么暗疾。好不容易来了开封,也不带出来见见哥几个。”


    “晋王续弦了?”赵普的手一顿,疑惑地问道。


    石守信解释道:“据说是一年前娶的,仪式都很简单,说是续弦不易铺张,只是在族谱上写了个名字罢了。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符青莲。这符彦卿真是好命,女几各个都是高嫁。”


    “符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姐?”张永德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也不知道啊,听说是遗落在民间的外室女。对了,那时候你同则平都不在开封,因此不清楚。”


    赵普捏紧了手里的酒杯,一个带着“莲”字的女人凭空出现,赵光义更是从未带出来见人。


    “老石,那晋王妃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赵普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紧张地追问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都是听说来的。”石守信见赵普如此激动,看来外界传言赵普与赵光义互相不对付是真的,不然他也不会对那个神秘兮兮的晋王妃如此感兴趣。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快说,不要磨磨唧唧的。”张永德将他拉了过来, 按在了座位上。


    “哦, 我知道一年前赵光义去了一趟明州,就看上了人家小姑娘。两人成亲后,赵光义一个人回了开封,这才上书陛下为新妇讨了王妃的称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赵二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听到他说到“成亲”时, 身旁的张永德明显感受到赵普浑身僵硬,捏紧了酒杯。


    “不过, 这晋王妃也是怪得很, 一直待在明州, 不曾来过开封。听说身子骨不好,在养病。大娘娘见她出自符家又是个病西施, 并不喜欢她, 因此从未想起过这个媳妇儿。”


    “一年前?”赵普想了一会儿, 手里的酒杯瞬间被捏爆了, 变成了碎片。他咬紧了牙关, 一字一句地说,“幽兰也是一年前堕崖没了音讯。”


    张永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道:“这些都只是巧合而已, 不会吧?难道你真觉得……赵二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


    闻言,赵普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赵光义对幽兰的那份痴迷。不然他也不会在赵二新婚之夜将人揍了一顿。


    “若是真的, 你觉得陛下可是知情?”张永德的一席话,令赵普陷入了沉思。


    “知不知情,去问问不就清楚了。当然,无论是真是假,我还要求一道圣旨,不然怎么去晋王府一探究竟?”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石守信摸着脑袋,不得其解,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进宫了。


    “走吧,老石,今日要是不搞清楚,他是决计睡不着的。”张永德拉起还想再喝几杯的人,跟在赵普的身后。


    “几位大人,陛下忙了一天,刚巧小睡了一会儿。你们这是……”王继恩为难地看着赵普三人。


    “我们就在这等着,劳烦公公等陛下醒来后帮我们通报一下。多谢。”


    王继恩见他对自己如此礼遇,心中颇喜,便点头应了下来。


    三人在屋里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普坐在位子上,手里盘着自己手腕里带着佛珠。面上平静如水,唯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早就如同波涛汹涌一般。


    “听王继恩说,你们三个等了许久。”突然,赵匡胤快步走了进来。


    三人立马站起来行礼。


    赵匡胤摆摆手:“免了免了,快说说看,是什么急事让你们如此着急要见到朕。”


    张永德与石守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普的身上。


    赵匡胤不由笑道,指了指赵普:“则平,看来是你有事了?”


    赵普深深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臣想求一份旨意。”


    “哦?什么旨意?”赵匡胤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张永德,心想莫不是张永德办成了,“怎的,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要与朕讨个赐婚?”


    “臣想要晋王妃符青莲。”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场面寂静得听不到一丝丝的声音。


    “赵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匡胤眯着眼睛怒视他。


    赵普却丝毫不畏惧龙颜大怒,又说了一次:“臣说,臣想要回我的妻子。”


    “这晋王妃怎么就成了你的妻?”要不是赵匡胤大了解赵普不是胡闹之人,早就拿他治罪了,“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赵普见他这幅吃惊的模样,心里的石头安稳落了下来。他庆幸赵匡胤是不知情的,否则只怕他救不出人来。


    “陛下不知这符青莲便是失踪的百里幽兰?”


    “你说什么?”赵匡胤大为震撼。


    石守信更是下巴惊得合拢不上,也只有知情的张永德无奈帮他合了上来。


    于是赵普将关于那个神秘的晋王妃的事情,又说与赵匡胤听。


    赵匡胤听得眉头紧锁,五指合拢:“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真是假,只要陛下允许,我定会为你验明真相。”赵普抬眸看向他,眼里的那份坚定令赵匡胤十分心虚。


    如果真如赵普所言的那般,他这个做哥哥的也难逃其咎。


    “王继恩——”赵匡,见他慢慢进来后,吩咐道,“朕现在就下一份旨意,你带着告诉晋王立刻马上给朕进宫来,不得有误。”。


    符青莲被抓回来后,便一直被关在屋里,为西。


    “啪”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


    本还在沉思中的符青莲猛一抬头,只见赵光义目露凶光地盯着自己。


    “你这赵光义冷冷道,“你若是觉得我还会如同从前一般对你不敢发火,那


    符青莲缓缓抬眸看向他:“放我走。”


    “不可能。”赵光义捏紧了拳头,想到没想就拒绝了,“你是我的王妃,是在族谱上留过名的。”


    “成婚之事你明明知道并非我所愿,不过一张休书的事,放我走。”


    “你想都不要想。”赵光义的手探了过来,拔掉了她头上的发钗与任何尖锐的装饰。两人纠缠之际,符青莲青丝散落,根本敌不过他的力道。


    “如此你便不能再以自戕威胁我了。”


    符青莲轻笑几声,愤怒地看着他的眼眸:“想死的办法有很多种,你关得住我的这幅身躯,却关不住我想要自由的心。”


    “是吗?”赵光义的手指捏着她的下颚,“多谢你的提醒,我想我知道如何令你变回那个听话的莲儿了。”


    符青莲心中一惊。


    “来人——”赵光义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一个暗卫走了进来。


    “爷——”


    “将那老妇带过来,我们的王妃也许见到她,就不会再闹下去了。”


    “是钟嬷嬷,对不对?”符青莲挥开他的手,抓住他的衣角,紧张地询问。


    “紧张什么,待会儿见到了便清楚了。”赵光义反手攥住她细小的胳膊,半拉半拖地将人带到了院子。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院落里的灯笼已经点燃,衬着月光一起照亮了四周。


    “莲儿,我好好对你,你跟着我做戏糊弄。既然如此,我便不会再为了你隐忍下去了。这一年多来的休养,想必你的身子已经好了。我们明日便圆房。”


    “你敢——”符青莲欲挣脱他的束缚,奈何加上力气的悬殊与一直未曾进食,根本一点力都使不上。


    “我为何不敢,你我本就是夫妻。”


    “爷,人带到了。”那个暗卫折返,扛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毫不怜惜地扔在了地上。


    “好,你出去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符青莲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趁着赵光义晃神之际,立马跑到那人的身边查看。


    “钟嬷嬷——”符青莲拨开那人贴在脸上的发丝,露出了一张满是血迹的熟悉面孔。


    钟嬷嬷气若游丝,半睁半闭的眼眸里见到了泣不成声的符青莲,她艰难地慢慢举起手来。


    符青莲见状,赶紧握住了她的手。


    “这老妇的命真硬,到现在竟还留着一口气。”赵光义冷眼俯视两人。


    符青莲的眼泪如水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伤心,心口隐隐作疼。


    “不过这样也好,你若不听话,本王便会叫郭大医医治她。不然——”赵光义虽然觉得不忍心,但这与她要离开一事相比,根本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定。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似乎在失去她。


    他说了很多话,可符青莲仿佛听不见似的,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莲儿——”赵光义见威胁已经成功,准备上前分开符青莲与钟嬷嬷,突然外面传来打斗之声。接着便是一道黑影摔了进来,重重落地。


    “是谁如此大胆——”赵光义转过身来,大喊一声,却在见到进来的几人后,收了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小的实在是拦不住啊。”陈良连滚带爬地靠近赵光义,解释道。


    “你来做什么?”赵光义看清来人的脸后,大吃一惊。想到什么似的,挪动脚步想要挡住身后之人。


    赵普面目凝重,没有回答他的话,快步走向他身后。


    “赵则平,这里是我晋王府,你不得放肆。”赵光义手臂一展,拦下了他。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赵普举起一块金牌,赵光义瞅了一眼后,扑腾一声跪了下来——这是赵匡胤的金牌,见此如同面圣。


    赵普懒得看他脸上是何表情,径直走向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兰儿——”赵普蹲了下来。


    符青莲缓缓抬起头来,从泪眼中看到一个人影,随着他温柔深情的叫唤声中。一个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男子,他的脸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符青莲的脑子瞬间涌现出无数个画面 ,多得她无法负荷。眼前一黑,顺势倒在了那人的怀里。


    赵普心疼地抱起她,却见她的手紧紧抓住那老妇人的。


    “老石,帮我。”


    本来还杵在那的石守信闻言,立马过去帮赵普抱起那个老妇人。


    “赵光义,这笔债我们来日慢慢清算。”赵普犀利的目光落在了赵光义身上,抱着人,快步离开。


    “你休想带走她……”赵光义站了起来,想要阻挡,却还留在原地的王继恩拦了下来。


    “晋王殿下,陛下口谕,命你现在马上立刻进宫。”


    赵光义的手攥紧成拳,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普几人离开了晋王府。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抱着人定出晋王府上了马车, 赵普怜惜地为怀里的女子轻轻将贴面的乱发拨到脖颈一则。后面出来的石守信又将手里的老妇交给了赵普的人,欲抬脚上车与之一同离开。不想,张永德大手一伸攥住他的后衣领, 拉他下车。


    “驸马爷,你做什么?”石守信今天已经很累了, 只想快速回府抱着自己的美娇娘。


    “你怎么如此没有眼力见, 都这样了还想同他一道。定,我送你回去。”张永德摇摇头,拉着人往另一辆马车而去。


    石守信一拍脑袋,惊呼道:“多亏你的提醒, 不然我就要被赵普的眼神给刀死了。对了,要不你在车上可以同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好好的晋王妃就变成百里姑娘了?还有赵普为何与赵二如此不对付?”


    “快定, 再啰嗦, 就让你两条腿定回去。”


    “哦哦,来了, 来了。”石守信快步跟上了他。


    已经是深夜了, 但宫里的书房内却还是灯火通明。赵匡胤望着那个跪在面前的人, 听完王继恩的汇报, 摆手让其离开。随后屋里便只剩下他与赵光义两人。


    “混账东西——”赵匡胤抓起桌上的茶盏朝着赵光义扔了过去, 他本以为弟弟会同以往一般,自觉躲开。未曾想,赵光义根本没有避开的意思,额头竟被砸出了红印子。


    “怎的?知道自己错了?”赵匡胤虽然心疼, 但还是为着长兄的尊严,故意冷着脸问道。


    赵光义朝着他深深一拜,起身后, 缓缓说道:“皇兄息怒。臣弟不躲,是因为这件事会令皇兄为难,顾而对皇兄心生亏欠。但臣弟从未对不起赵则平,更没有对不起百里幽兰。自古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是他赵则平抢了我的妻。”


    话音刚落,赵匡胤被气得脑袋儿疼,全身靠在座椅上。


    “什么男婚女嫁,你以为朕是个傻的?若是其中没有什么猫腻,你觉得大家会相信百里幽兰会自愿与你成婚?你要不要朕现在就招符彦卿回来问问?”


    赵光义没有回答,全身紧绷。


    “你啊你,这叫什么,这叫趁人之危。要是幽兰清醒后知道了真相,你觉得以她的个性会怎样?二弟啊,抢夺来的感情,又怎能长久?”赵匡胤扶额叹息,他清楚弟弟对幽兰的感情,却是没想到会到了这般深的程度。


    “我不服——”突然,赵光义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赵匡胤盯着他,只见赵光义的脸上根本没有悔过二字,而是愤怒,“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错?”


    “敢问皇兄,我有何错之有。论认识的早晚,明明是我认识幽兰在先;论感情的深浅,我对她的爱慕不必赵则平少。明明是赵普令她痛不欲生,为何到头来你们全在帮着他,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自从我娶了她之后,小心呵护,万般照顾。天冷怕冻着,天热怕中暑,我哪一点没有想周到了。你是我的亲大哥,为何总是帮着外人,不心疼心疼自己的弟弟。说到抢来的感情,大哥你自己对那西蜀女子念念不忘。别告诉我,你派人出征西蜀,只是为了你的统一大业,没有一点私心?”


    “混账——”赵匡胤被他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气得站了起来,定到面前,扬起了手。


    赵光义抬高脸,不服道:“你要打,打死我就好。”


    “你……你……”赵匡胤一个踉跄,连退了几步,撞在了身后的案几上,将上面的花瓶撞落在地。


    “皇兄——”赵光义见哥哥的脸色有异,立马站了起来,扶住了他。


    在外面守候的王继恩听到不对劲,连忙闯了进来。


    “陛下?快传太医。”王继恩扶住了赵匡胤,喊道。


    “朕……朕没事。”赵匡胤靠在王继恩身上,推开了赵光义,“只要不被你气死,就算谢谢赵氏祖宗了。”


    闻言,赵光义跪地:“皇兄莫气,臣弟甘愿领罚。”


    “罢了罢了,不罚你,只怕无法对赵普有个交代。即日起晋王闭门思过三月。”


    “臣弟领罚。”赵光义磕头谢恩。


    “先生,这……这真的是百里姑娘。”当明轩见到自家主子抱着一女子回来时,上前准备搭一把手,却被赵普拒绝。直到他跟着定进屋里,见到被平放在床榻上露出的熟悉脸庞后,心中不禁吃了一惊。原来那日自己遇见的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真的百里幽兰。


    “去找大夫她的脸庞,轻声吩咐道。


    “恩,小,转身离开,只留下他们两人。


    “兰儿——身上移开,仔仔细细地查看她身上点点滴滴的变化。赵加消瘦了,方才抱在怀里,轻的和小猫似的,也不知。


    此时,明轩突然折返,


    “我让你找大夫,你怎么把郭大人叫来了?”赵普定睛一看,来的居然是太医院的郭太医。这郭老太医是伺候过三代君主的神医,专门为皇家人看病。赵普不觉得自己可以请得动他。


    “相爷——”郭太医俯身行礼,“王妃的身子一直都是老臣在照料,因此王爷让我来看看。”


    “郭太医,你是认识幽兰的,为何与赵光义一起欺瞒众人。”赵普记得当年狐妖事件是柴荣叫来郭太医为晕倒的百里幽兰诊治,加上百里幽兰与符青鸾交好,郭太医不可能不认识她。


    郭太医抬起头来,看向他:“相爷明察,老臣不过是个医者而已,对于其他的事情不闻不问不知。不然也不会活到了现在。”


    “郭太医,果然是个奇人也。”赵普淡淡道,“难怪能在太医院常青不倒。”


    “那相爷……”郭太医用眼神示意赵普放开手,自己好为百里幽兰诊治。


    赵普抽回了手,退到旁边,盯着郭太医先是把脉,然后又是一顿检查下来,着急地上前询问:“她的身子可有大碍?”


    “相爷问的是此刻还是长久?”郭太医问他。


    “这话如何说?”赵普皱眉道,不解这其中有何区别。


    “此刻王妃不过是气急攻心,身体虚弱,好生休养几日即可。但长久的话,王妃早前从高处摔落下碧潭,身体受到寒气侵蚀,加上悲痛至极,伤了心脉。我虽然不知王爷用了什么法子为其续上心脉,但王妃每隔一个月都会心痛难耐,痛不欲生。寒气之症也是损伤严重,她怕冷怕寒,开封的冬天不适合她生活。最后一点,便是她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生儿育女。”


    待他说完,赵普的脸色愈发凝重,那双眼睛盯着床上之人,久久不说话。


    明轩上前对郭太医说道:“太医,你随小的去开药方,还有一些注意的地方,还望太医细细写下来。”


    “是是是,我这就写好给你。”郭太医欲随着明轩离开。


    “等一下——”赵普慢慢转过了身来,说道,“这些话是赵光义让你来说的?”


    郭太医被赵普浑身散发的戾气吓得腿抖,但还是郑重回答他的问题。


    “王爷只是让我如实回答,旁的意思,我也不敢多加揣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还有今后没有什么晋王妃,不要再称呼她为‘王妃’了。她的名字叫百里幽兰。”


    “是是是,下官记下了。”


    一盏茶的功夫,明轩一人回来,同赵普交代了一些事。


    “郭太医写了满满三四张纸,还留了药方。说以后每隔月余会来为姑娘看诊。对了,先生,这是不是说那晋王放弃了,不与你争了?”


    赵普收回贪恋的目光,冷笑道:“我一直以为赵光义还只是从前的毛头小子,没想到他心思如此之深。他派郭太医来,看似是为了幽兰好,实则却是在警告我。”


    “警告?警告先生什么?”明轩愕然。


    “他是在告诉我,除了他无人可以救幽兰。心脉受损,却能续上,可见赵光义手上有什么宝贝。”


    “那我们难道就如此被动?”


    赵普站起身来,贴心为百里幽兰捻好被褥的边边角角。


    “会有办法的,暂时先定一步算一步。”


    次日,百里幽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吓得她掀开被褥查看。见到身上的衣裳还是昨日的那套,惊恐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醒了?”忽然,一人定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碗。背着光的他,令百里幽兰看不清他的脸。


    百里幽兰害怕地往床里头躲避,紧张地问道:“你……你是谁?”


    直到那人渐渐定进,坐在床边,她才看清了那张脸——他剑眉星目,睫毛长且浓密,尾睫上扬,眼尾微挑,冷漠又多情。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黑衣,周身散发着清冷矜贵之气。不知为何,百里幽兰看清他之后,心跳得厉害,不同于面对赵光义时的害怕去恐惧,对他却是安心且好奇,还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我?”当百里幽兰清醒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自觉地摸上了这张脸,她吓得赶紧抽了回来,尴尬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赵普垂眸轻笑,吹凉了手里的粥,伸展手臂:“睡了一夜,你不饿吗?”


    百里幽兰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与手里的粥之间来回徘徊,最终敌不过饥肠辘辘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臀部,张开嘴,低头含住了那一口稠密的白粥。


    见她愿意吃自己喂食的食物,赵普的心里十分的欢喜。


    两人都不说话,一个默默地喂食,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没一会儿功夫,碗底见空。


    “还饿吗?”赵普伸出衣袖准备为她擦拭嘴角,不料竟被她躲开。


    百里幽兰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


    “那你好好休息,郭太医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便是睡好,吃好。其他的别去担心,有我在。”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钟嬷嬷呢?”百里幽兰有了力气,一连问了许多问题。


    “钟嬷嬷便是你护在怀里的老妇人?”


    百里幽兰点了点头:“她是照顾我的,她现在在哪?可救回来了?”


    “你放心,郭太医将人救回来了,目前还昏迷中,不过命算是保住了。”


    “谢谢——”百里幽兰听到这个好消息,不由笑了,可转念一想到赵光义,不禁问道,“那……那我夫君可有为难你?”


    赵普轻轻拉住了她的手,目光严肃,语气却是十分温柔:“他不是你的夫君,你也不是什么符家四小姐。你的名字叫百里幽兰,是陈抟老人的闭门弟子,也是我赵普的未婚妻。”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符青莲, 不,应该说是百里幽兰,迷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用手指了指自己,问:“我?百里幽兰?”


    赵普笑着点了点头。


    “可……可是他们都说我是符家四小姐。”


    “符家并没有什么四小姐, 那是他们在唬你的。”赵普见她一脸的茫然, 叹息地放下手里的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百里幽兰身子还很虚弱,赵普特地为她取来一件披风。


    “这身湖水色的衣裙穿在你身上真是好看。”因为相府里没有女子,自然也没准备衣裙。这些还是赵普一早吩咐明轩去城里最好的成衣店里买来的。


    百里幽兰被他的这句赞美, 羞得脸颊微红。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心里却是将赵普同赵光义做了比较。赵光义从来不会说出赞美之词, 而是用一种赤裸裸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那种侵略的眼光让她害怕。


    赵普温柔地替她系上披风的带子,伸手想要牵起她的手, 却被百里幽兰惊慌地躲开了。


    “明轩应该准备好马车了, 你收拾下快点出来。”赵普也不着急, 借故先走了出去。


    百里幽兰望着空空的门口, 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 这才提起裙角,缓缓走了出去。


    大门外,赵普早就等在马车旁,明轩同车夫正在帮马儿整理毛发。见百里幽兰出来, 赵普本来平静的眼眸里掀起了一圈圈涟漪。


    “来,上车。”赵普伸出手来,手背朝上。


    百里幽兰愣在了原地, 看着他的手。


    “我这马车没有王府的豪华,只能委屈你一下了。”赵普笑道。


    百里幽兰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搭着他的手背走上了马车。果然如同赵普说的那般,这辆马车塞进两个人,确实有点拥挤了。


    “你不是相爷吗,为何府里仆役不多,出行也不备一辆豪华马车?”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赵普好奇道,从重逢的种种看来,百里幽兰确实是失忆了。加上她一直在明州养身体,对开封城里的事情应该知道得不多。


    百里幽兰掀开了车帘子,指了指不远处壮丽的建筑,解释道:“那里便是皇宫吧。爹爹曾提及当今的宰相是一个能力出众的年轻人,深受陛下的喜爱,特地赐了皇宫附近的大宅子给他。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相爷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会如此受器重。”


    “可惜让你见笑了,除了这个宅子是陛下御赐之外,府里比较简朴。我平日里公务繁忙,在府里左右不过就是休息的地方,因此并不怎么上心。以后你想要怎么装扮就怎么弄,按你喜欢的来就好。”


    “你的府邸为何要我来装扮?”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


    赵普不语,只是眼里含笑地望着她。


    “我们这是去哪?”看着马车行驶在路上,百里幽兰赶紧转移了话题。


    “去一个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下车后,百里幽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大大的几个字——天师府,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伤之情。


    “这是郭威赐给你师弟苗训的府邸,你与他在这里生活了两三年,虽然现在是空着了,可里面却还是保留着你们的喜好。”


    昨日赵普简单地与她讲清了有关百里幽兰的一切,她有个很厉害的师傅陈抟老人,现居在华山。还有一个从小一同长大的师弟叫苗训,可一年前已经离世了。


    “走,我们进去看看。”赵普上前轻轻叩响大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打开了门。


    “赵先生,你又来了?”福伯似乎习惯了似的,侧身让他进来。可当他看清赵普身后之人时,却是愣住了。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


    “姑娘……你……你总算回来了。”福伯激动地走到了百里幽兰面前,吓得她退到了赵普的身后。


    “福伯,兰儿她失去了记忆,不记得我们了。”赵普淡淡解释道,“所以我带她回来看看天师府。”


    福伯用手背擦干眼泪,又哭又笑道:“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来来来,我带着你们好好逛逛。”


    三人一前一后踏进了这寂静的天师府,院中的一花一草长得很好,花朵娇艳,青草青翠。令百里幽兰不禁上前轻轻抚弄。


    “姑娘放心,你的这些花花草草,我都照顾得很好。”福伯见状,指了指那些花儿,对她说道。


    “看得出来,你用心了。”赵伯,不然这府邸只怕就废了。


    “姑娘,此处是你以往最爱的地方,你喜欢在这里晒书。你可还记后面的小空地上。


    说起晒书,赵普也有一些印象,天师府里藏书丰厚,幽兰总是忙着搬出一些来放在这里,自己躺在躺椅上,以扇遮面,一同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了那张躺椅上,她缓缓走了过去,躺在了上面。忽而,一些画面袭入脑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书 ,互相比赛谁的记性好;女子累了,躺在椅子上小来,伸出手指抚摸她的脸颊。


    “我的房间在哪里?”百里幽兰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


    “就在后面。廊,进了后面的院子。


    百里幽兰踏进了这个院子后,有点相信这里确实是自己住过的地方。因为这里与她在明州的小院十分的相似,都有着她生活过的痕迹。她喜欢安静,所以这里有一道墙隔绝了与外面的联系,门上挂着一只风铃,风大了,或是人来了,都会响起来。院子留又石桌子与几个石凳子,她喜欢坐在这里看星星。推开房门,屋里的摆设简单,却有一个绣有莲花的屏风在里间与外面隔开了空间。


    “这……这里与我明州的院子一模一样。”百里幽兰吃惊地说了出来。


    “以他对你的了解,确实会仿照着为你弄出一模一样的来。”赵普强忍着酸劲,冷静地分析赵光义的所作所为,“你在熟悉的环境里,才不会紧张、害怕。”


    百里幽兰又环顾四周,最后看到了一个小布袋子挂在柜子上,这是一个绣着莲花的小包。她伸出手来,将其取了下来。


    “这个小包是你曾经一直戴在身上的,里面都是你的东西,我不曾打开过。当时在陈桥驿你被韩通挟持,根本来不及带走,我就带回来摆在了你的屋里。”提及这段往事,赵普变得小心翼翼。


    百里幽兰把小包里的东西都倒在了桌上,里面有几张空白的黄符,还有三个红黄蓝色的锦囊,除了红色的已经打开过了,其余的都是完好无损的。红色那个藏着一个纸条,幽兰取出来打开后,只见上面写着: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月交辉,照临陈桥。


    “原来你师傅早就预料到了陈桥之事。”赵普佩服道。


    “我是怎么失忆的?”百里幽兰收好这些东西,将小包挂在自己的腰间,抬眸看向赵普,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两年前在陈桥驿,你与韩通都看到了当今陛下在陈桥黄袍加身,接着韩通带着你离开,却被一箭射死。你带着先皇的手谕为了躲避追兵,不幸踩空堕崖。”


    “当时追我的人是你吗?”


    赵普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


    “所以是你逼得我堕崖受伤失忆的?”百里幽兰追问道。


    “是我。”


    话音刚落,百里幽兰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不解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全部都如实交代,难道你就没想过对我隐瞒这些不好的事情?”


    赵普上前一步,靠近她,柔声说道:“骗你,又能骗到了几时,我就是因为从前骗你骗得太多了,上天才会狠心让我们分开了这么久。再说,你的记忆还是会恢复的,与其当你发现后伤心,不如就让我全部都交代清楚了。”


    “你——”百里幽兰着实看不懂他了,他对自己的感情,让她感到如此热烈。但他对自己却是完全的尊重与坦白。


    “难道你就不怕我因此离开了你?”


    赵普炙热的目光落在了幽兰的身上,嘴角含笑,说道:“有位得道高僧曾对我说过,若是我失而复得,切莫急躁。凡事要循序渐进,坦诚相对。兰儿,从今往后,我对你绝无半点隐瞒,也尊重你的想法。”


    听完他的这番话,纵然百里幽兰的心是冷的,也会被他焐热了。可她最怕的是赵普如同赵光义一般,表面说的一套,背后却又是做一套。


    见她低下头,不愿给自己回应。赵普却是有些失落,但很快被自己掩饰过去。


    “那我们回去吧,等你身子好些,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真的?我可以时常来?”百里幽兰的眼睛都亮了,她对这里有着强烈的熟悉感,也许时常来真的可以帮助她恢复记忆。


    赵普揉了揉她的发丝,颔首道:“自然可以,这里是你的家。”


    为了收拾弟弟做出来的事,赵匡胤这几日头疼不已。一来他愧对赵普,二来他更是无颜去见百里幽兰。好好的一对情人,硬生生地被迫分开了两年。


    “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继恩心疼地看着赵匡胤陷入苦恼多日,于是忍不住上前说道。


    “你是宫里最明白之人,不如你来告诉朕,应该怎么做?”


    王继恩想了想,缓缓说道:“拨乱反正,但又不能明说。”


    赵匡胤被他的话吸引了:“如果又不明说,又能让他们各得其所。”


    “左右我们这位符王妃身子不好好多年了,不如就说治不好没了,办一场简单的法事。等一年后再为晋王殿下物色新的王妃。如此既不伤了皇家颜面,又能让赵先生与幽兰姑娘重新在一起。”


    “王继恩,你这脑子——”赵匡胤拍着桌子笑道,“要不是你残缺的身子,不然你也能做官来着。好,好极了。”


    “多谢陛下赞誉。”王继恩磕头后,吩咐宫女几句,就走出了书房。


    “回去告诉太后娘娘,她托我做的事,陛下应许了。”王继恩小声与守在门口的一人说道。


    “王公公辛苦了,太后说若是公公得空,多去她宫里走走。她正巧得了一尊上古的好玉石,听闻公公有收集玉石的喜好。”


    听到“玉石”,王继恩的眼眸里闪过了某种情愫,摆了摆手,言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身边没了旁人,王继恩这才自言自语道:“只要我找到好的玉石,是不是就可以为你塑造肉身了。”


    看似他在自说自话,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个女子撑着伞就站在身旁,那女子身体隐隐发亮,近乎透明。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送走王继恩后, 赵光义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移动。他那贴身的暗卫颇为担忧,上前询问。


    “爷,现在不易意气用事, 不然只会招来陛下的厌恶。”


    赵光义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圣旨扔了出去, 砸在了墙面上。


    “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意帮我, 我是他的亲弟弟。为何要逼我到如此地步?为何为何……”赵光义抓起身旁的杯子、花瓶任何物件都重重地朝着面前的墙面砸去,似乎唯有这般才能抒发心中的怒气。


    “爷——”暗卫跪地劝阻,“爷在府里说说便罢了,切不可在外面如此发泄。”


    赵光义停下了手, 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冷笑道:“你以为本王会如此愚蠢, 女人与天下想比, 算不得什么。告诉陈良三日后晋王府要办也一场白事, 对外就说王妃身染重病,不治而亡。”


    “是——”暗卫领命转身离开了屋里。


    赵光义望着墙角的碎片, 双指贴在嘴边, 念念有词。突然, 墙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只见那影子展开双臂, 将那些碎片都拢到怀里,随后那些物件神奇般地又变回了原样。黑影吹了一口气,那些物件竟自行飞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仿佛根本没有被砸碎的痕迹。


    “你的术法愈发的厉害了。”赵光义对着那道黑影, 满意地笑道,“皇兄现在禁了我的足,我行动不便, 如何是好?”


    那影子想了想,最后做了个倒水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让我生一场大病?”


    黑影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赵光义的目光透过开着的纸窗,望向了院子里的那口井里。


    赵普他们回到相府时,下人跑来说重嬷嬷醒了。


    “你想不想知道他们为何要伪造你的身份?”赵普看了看低着头的百里幽兰,以他的了解,幽兰不是一个逃避之人,她一定希望亲自问到真相。


    “想——”百里幽兰坚定地答道。


    赵普点了点头,对明轩说:“你们先去安置马匹,我们先去偏院。”


    当百里幽兰见到从九死一生中醒来的钟嬷嬷后,居然不知如何开口了。虽然她明明知道钟嬷嬷一直都在监视着自己,但一想到钟嬷嬷照顾过自己,又不忍心责怪了。


    “姑娘想比已经知道了。”钟嬷嬷扯着一抹虚弱的笑,自行坦白道,“你确实不是符家的孩子。当年老爷奉命前去陈桥援助当今陛下,不料在半路捡到了奄奄一息的姑娘。此时,兵变的消息传到了大营,老爷自知已经无力回天,遂带着姑娘身上的世宗手谕前去与晋王殿下谈判。”


    “结果便是陛下答应保住幼帝性命,不杀一人。”百里幽兰对后面的结果也有所耳闻,但为何自己最后却成了晋王妃,“但为何是我?”


    钟嬷嬷望着她这张清秀的脸,不由叹息道:“姑娘大病一场后,醒来全无了记忆。晋王殿下又非要纳你入府。老爷说,你与他有缘,不忍心见你被晋王欺负了去。于是,就对外称你是符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如此,晋王便不敢随意而行。必须三媒六聘将你抬进门。再说符家借着姑娘又与皇室搭起了联系,双方都得其好。”


    “好一个双方得利,那我呢,我得到了什么,我全无记忆,却要接受一个陌生人作自己的夫君。还要为了避开圆房,弄得自己整日里病恹恹的。”


    赵普听到这里,眼睛移动望向了她,嘴角不由咧开。


    “你们根本就是将我当成了物品,送给赵光义换取自己的安稳。”百里幽兰讲完这些话后,还是气得不轻,胸膛起伏喘息。


    钟嬷嬷跪在了床上,对着她低头一拜:“姑娘,是我们对不起你。”


    “罢了,待你身子好了后,我会派人送你回符彦卿那。劳烦你帮我带一句话,多谢他的救命之恩。但他这个爹,我认不起,日后还是不见为好。救命之恩,我定铭记在心,日后报答。”丢下这句话,百里幽兰便转身离开了。


    “嬷嬷,我这里还有一句话,也请你一并带给符将军。”


    钟嬷嬷擦了擦眼泪,应道:“相爷,请说。”


    “与虎谋皮者,势必被虎反食,不如就此避开危险,隐世保命要紧。”


    “多谢相爷提点,老奴定会将话带到。”钟嬷嬷瞧了一眼门外,叮嘱道,“姑娘怕冷,每个月小日子疼得厉害。姑娘最近不常发病了,但若是发起病来,相爷还请多加安抚。姑娘可怜,还望相爷多加怜惜,切记不可用强的。”


    “我记下了。”


    从屋里出来后,赵普,可他却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此刻人在何处。


    “夜深露重,怎么不叫人带件衣服来?”赵普脱里幽兰的身上,握住,摩挲着焐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百里幽兰不禁好奇道。


    赵普笑了笑:“你喜欢看星星,可能你在华山的观星象。”


    “我忘手,塞进衣服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我就是觉得星星好看,多看尘世间的烦恼。”


    赵普也学着她,抬起了头。


    “以前你也是这般,但我却不觉得多有趣。可你失踪后,没有你的夜晚,我竟也开始学着观星了。我曾经祈求过星星为我指路,让我找到你。”


    百里幽兰转过头来,望进他那双含情的双眸之中。


    “相爷——”


    “你以前喜欢喊我‘赵普’,生气的时候会喊我‘赵则平’。”


    百里幽兰深吸一口气,唤道:“赵……赵普。”


    赵普含笑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开封,我想离开这里,你愿不愿意放我走?”


    这样的问题,她曾经也同赵光义提过。但当时赵光义就像被点着的炮仗似的,发了好大的火。为了怕她跑了,特地派人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离开了开封,你想去哪?”赵普沉思了片刻,缓缓问道。


    “这天下之大总该有我的一席之地。再不济回华山也未尝不可。”


    赵普突然伸手扯下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给你的。”


    “这是什么?”百里幽兰没有收下,只是看了一眼。


    赵普却拉过她的手,将玉佩塞进她的手心里。


    “这是我的信物,拿着它你若有事可以寻官府相助。”


    “你这就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我了?”百里幽兰惊讶地看着手里的这枚玉牌,上面雕刻着花的形状,还有赵普的字在上面。拿着相爷的信物,哪里有人敢为难于他。


    “确实很重要,这个是世上仅有的一枚了。本想留作念想,但对你来说却是大用。”赵普毫不隐瞒,露出可惜的神情。


    “这上面的花……是莲花。”百里幽兰知他在说笑,低头看向玉佩上的花,觉得颇为眼熟。


    “是莲花,这是我在思念你的时候,亲手雕刻的。所以说这世上是找不到第二个。”赵普站了起来,“今日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若是决心要离开,不必告知我。我怕自己会舍不得。”赵普苦笑一声,缓缓离开了。


    百里幽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莫名觉得十分寂寥。她紧紧抓住手里的玉佩,心口却是隐隐作疼。不管怎样,人家送了一份大礼,她明日定是要还礼的。幽兰决定明早早起为赵普做一顿好吃的。可惜的是,当她醒来时,才得知昨夜后半夜赵普就被叫到宫里去了。


    “怎么会如此着急,是出了什么大事了?”百里幽兰向明轩询问。


    “回姑娘的话,据说是那李重进又带着兵卷土重来了。因此陛下连夜召先生进宫商议。”


    “李重进?”百里幽兰对这个人似乎知道一些,他是郭威的侄子,本有望得到皇位。不料杀出了个柴荣,郭威命他下跪行臣子之礼,硬生生折断了他的念想。好不容易柴荣也死了,他想着这下该轮到自己了,又没想到出来个赵匡胤。前面他还算可以忍,这赵家人夺了本该属于郭家的江山,这就实属无法忍下去了。据说他一气之下,举兵叛变,时不时打过来威胁下赵匡胤。


    “我们大宋的兵力和将士也不弱,难道就打不过他了?”


    明轩听到这个,脸上更是露出不屑的神情:“若是单纯的作战,我们大宋哪一个将军都是可以肩挑的。就是这个李重进不为人,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术,炼化平民百姓为血魔军。那些血魔,刀剑不入,力大无穷。我们凡胎□□又怎能与之对抗。上一次若不是晋王殿下拿来莲花……”


    明轩突然收住了嘴,心中懊恼自己为何要多嘴,与百里幽兰说这么多。


    “莲花?”百里幽兰听赵普提及过,这莲花本是种在自己体内,是上古净化邪气的神物。


    “不行,我不同意。”赵普的手捏成了拳,语气却是坚决的拒绝。即便面对的是赵匡胤,他言语中却是用了“我”字,足见此刻他内心的愤怒之情。


    “则平,我知你不忍心,但眼下唯有百里幽兰可解危难。算是大哥替天下百姓求你了。”


    面对赵匡胤的央求,赵普还是摇头道:“你也是他的义兄,怎会不知她身体内早就没有了什么莲花,她眼下又是失忆的情况,你现在要她出战,岂不是要了她的命。我绝对不会赞成。”


    “她身上还有莲花。”赵匡胤突然来的这么一句,令赵普愕然地看向了他。


    “你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百里幽兰站在相府门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表情由期待转变了失落。


    “姑娘还是进去等吧,相爷一回来, 我就去通知你。”明轩劝她,要是让赵普看到百里幽兰等了他大半天, 自己的屁股只怕要开花了。


    “不打紧, 我进屋也是坐着,不如在此等等也好。再说,相爷去了宫里一天了,想必也是饿得紧。我白日里做了一些糕点正好等着他品尝。”


    “姑娘做糕点的手艺是一绝的, 定是十分好吃。”明轩想起往事,嘴角不由上扬。


    “明轩, 你能同我讲讲我以前的事吗?”百里幽兰急切地想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 也许这样才能让她理清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昨日赵普对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完全没有阻拦之意, 照理她应该开心才对,却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我见姑娘的时候, 是在风云庄……”明轩讲起在风云庄的事情, 别提有多欢喜, 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开心。


    “原本姑娘与先主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只可惜了……”明轩本想在幽兰面前替自家主子哭惨一番, 不料无意间提及了她的伤心处,“姑娘,你……你别误会,就算你嫁过人……不是, 我这嘴巴,真是不会说话。”


    见他如此紧张,百里幽兰不在意地笑道:“这个我问过相爷, 他说大宋的夫妻和离制度比较通融。‘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陛下下令让我们和离,想必晋王不会抗旨才对。”


    听她提及了晋王,明轩想起今日听到的消息。


    “姑娘今日都在府里,没听到晋王府这几日在为晋王妃办丧事,想必你与他的这个缘分就此断了。”


    “晋王妃的丧事?”百里幽兰第一次遇见如此离谱之事,“如此也好,保全了彼此的脸面。”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是相爷回来了。”明轩迎了上去。


    赵普下车后,见到提着食盒的百里幽兰,眉头紧蹙


    “不是说过夜晚凉,怎么不多穿些出来。”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的披风,然后轻轻搭在幽兰的身上。


    “我不冷,你看我的手是热乎的。”百里幽兰握住他的,想让他感受下自己手里的温度。未曾想,赵普轻轻一拉,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双手搂住了她的腰,紧紧抱住了她。


    “你……你怎么了?”百里幽兰觉得他今夜有点怪怪的。


    “我累了,就让我靠一下。”赵普轻声说道。


    百里幽兰听出他话里的疲惫,不由伸出了手来,也抱住了他,并轻拍他的后背,温柔地说道:“好,你靠多久都可以。”


    赵普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本来平静的眼眸里显露出心疼怜惜的神情。


    “你说什么?什么叫她身上还有莲花?”赵普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冷冷问道。


    赵匡胤见他在努力压制怒气,坦言道:“赵光义取来的莲花在那次战役后,竟然重新回到了百里幽兰的身体内。为她续上了断掉的心脉。”


    赵普一怔,原来赵光义是用莲花为幽兰续命的。


    “那岂不是莲花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什么鬼莲花拿她的身体当做的器皿,吸取她身体里的养分。”赵普咬牙切齿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赵匡胤颔首道:“确实。所以光义才说她每个月都要经历那种痛彻心扉的刺骨之痛。赵普,朕知道这样对幽兰很不公平。但大战在既,唯有她能救天下百姓。难道你能眼看着好不容易得到的太平,再次变成人间炼狱。”


    赵普紧抿双唇,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


    “臣知道了,请再给臣一日的时间。”


    言尽于此,赵匡胤也不忍逼他:“好,则平,只要幽兰助大宋过了此难关,朕定会封她个女国师,并昭告天下。”


    想到怀里如此瘦小的身躯却每月都要承受着巨大的疼痛,赵普简直无法想象她是怎样挨过来的。


    “明日一早明轩就会送你离开开封,你出来这么多年,也应该回华山看看了。”赵普放开她后,说道。


    闻言,百里幽兰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回应,而是提起一旁的食盒,对他说道:“饿吗,沏上一壶好茶,我们一起享用。”


    赵普笑着点了点头。


    相府的花园,好的新茶,就悄悄离开了。


    赵普掀开食盒盖子,就看见里面放了一碟精致漂亮的糕点。


    “看来即便是失了忆,你还是记得如何做出点心来。”


    百里幽兰为两人倒好茶,些点心定是为了很重要的人,只要双手碰上面粉,那些法之中。”


    “苗训说过,陈抟老人嗜甜食。你是为了他苦心钻研的。”


    “赵普,你觉得若是开封沦陷了,那么?”


    赵普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了的?真是越来越多话了。”


    百里幽兰点头道:“多谢他话多,不然我就不知道你面临的究竟是如何的艰难局面。你说要送我离开,是不是这事与我也有关系?”


    赵普愣了一会儿,不禁摇头笑道:“兰儿,我真希望你有时候不要这么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幽兰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说过我是陈抟老人的弟子,那么这次李重进的邪术也唯有我可破。但眼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究竟要如何帮你?”


    “你想帮我?”赵普眼神炙热地盯着她,感激道,“虽然不知你以何种心境说出这句话,但是我很感激了。天下的安危又怎能让你一个女子担负,那要我们这些男子何用?”


    “这太平日子是每个人的心之所向,不管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少。赵普,虽然我暂时想不出来帮你的法子,但我猜到这几个锦囊定是师傅给我的。不如,我们猜猜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说着,百里幽兰从小包里掏出剩下的两个锦囊。


    “这上面都标好数,打开的那个写着‘壹’,想必是按照顺序来的。”赵普仔细看了看这几个锦囊,问她,“你当真要打开?”


    “开吧,我想师傅也不想着有人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主活。”百里幽兰见他迟疑,就自己上手挑了写着“贰”字锦囊,快速解开。只见从里面掉出了一个纸条,两人一怔,对视一眼后,打开了纸条。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这话何解?”百里幽兰不解地看向沉默中的赵普。


    赵普思索了片刻,嘴角扬笑,惊喜道:“兰儿,你师傅果真是神人也,他早就算出了开封有次劫难。这话的意思便是让我们以柔克刚,用水攻可解血魔阵法。”


    “所以你要想办法引水了?”


    赵普连忙拉起她的手:“走,去书房。”


    当两人站在书房时。赵普从架子上取下一张堪舆图,平铺在桌上。


    “你看,开封主河道在惠济河之上,但四周还有许多如包公湖、龙亭湖、铁塔湖、潘家湖、杨家湖、黑岗口等水库。只要我们将李重进的大军引进此处,那么便可放水攻击。真是妙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望着认真且兴奋中的赵普,百里幽兰不由露出真心的笑容。要是没有师傅的锦囊,她也是会以身试阵,会一会李重进的血魔大军。这天下混乱久矣,老百姓们太需要一个安稳的主存环境了。


    门可罗雀的晋王府门前,停着一辆大马车。有人下了马车径直走去,叩响了大门。


    “谁啊?这么晚了,我们家王爷不见客。”守门之人揉着眼睛,打开一条缝隙,拒绝道。


    “少啰嗦,快去通知你家王爷,他哥哥来探病了。”


    王爷的哥哥?守门之人顿时瞪大双眼,赶紧为来人打开了大门。


    “陛……陛下……”他哆嗦着跪地行礼,只见从马车上走下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他箭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陈良听闻赵匡胤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小的没想到陛下会来,招待不周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赵匡胤俯视着他,问道:“听说你家王爷病倒了,现在情况如何?”


    “回陛下,王爷昏迷不醒,全身发热。小的一直在照料着,却未见有什么起色。”


    “混账东西,你家主子病了,怎么不着太医来看?”王继恩见赵匡胤面露焦急神情,上前责问,“还愣着作甚,速速带着陛下前去查看。”


    “是是是。”陈良连忙站了起来,弯着身体快步将赵匡胤带到了王爷的房间。


    “郭太医,晋王情况如何?”赵匡胤看着郭太医检查完毕后,着急问道。


    “回陛下,晋王只是感染了风寒,体内寒气郁结所致。只需艾灸治疗即可。”郭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根两指宽的艾草棒,点燃之后,准备为赵光义进行灸疗。


    “且慢——”赵匡胤突然出声制止了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赵匡胤看着郭太医举着艾条慢慢靠近昏迷中的弟弟, 猛地想起赵光义小时候看似很坚强,可是唯有他知道,这小子可怕疼了。练武伤到了手, 怕父亲的责骂,就偷偷躲起来抹眼泪。这么粗的艾条, 若是不小心, 灼伤了他,这人要是哭了起来,以后还有什么颜面。


    “给朕吧,你们都退出去。”赵匡胤探出手来, 命令道。


    郭太医虽然不解,但还是递过了艾条:“陛下小心, 可别伤到了。”


    赵匡胤颔首道:“知道了, 你下去开药方, 叮嘱晋王府里的人应当如何照料自家王爷,再有怠慢, 小心朕会重罚。”


    此话一出, 陈良吓得差点跪了下来。


    接着王继恩领着这些人都退了出去, 赵匡胤望着床上赵光义消瘦且毫无血色的脸, 不禁心疼道:“你是我的亲弟弟, 从小在我身边比在父亲身边还多,长兄如父,我焉能不关心你。只是,幽兰喜欢的人不是你, 你利用她失忆时强娶了人,一时的欢愉日后会变成折磨你们两人的伤痛。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怎能见你一辈子活在懊悔与不幸福之中?”


    兄弟两人难得有了一次长谈的机会, 赵匡胤坐在他的面前,诉说着自己心底一直想对弟弟说的话。


    赵光义虽然还沉睡着,但他微微蠕动的手指似乎表示自己是听到了赵匡胤说的话。


    “好了,哥哥亲自为你熏艾,你若是疼了,哭出来便是。哥哥不会笑话你的。”说完,他举着艾条靠近赵光义,动作极为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伤了弟弟。


    然而昏迷中的赵光义本能感到了热气,无意识地喊了一句:“哥,我疼。”


    赵匡胤愣住了,停了下来。片刻,他直接拿着烧红的艾草往自己手臂上灸。这种灼烧感比起以往在战场受的伤,于他来说却是最轻的痛感。可那道手臂上还是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赵匡胤用自己的手臂来为弟弟试炼热度,不烫了就为赵光义灸疗。艾条灭了他又点着,试过温度后,再用在弟弟身上。如此这般,他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完成了整个治疗过程,额头上满是汗水。


    “哥……”同样也是浑身冒汗的赵光义苏醒过来,他睁开的第一眼便是见到了赵匡胤举着艾条往自己手臂上灼的情景,他急得想要喊住手,却苦于嗓子干涩,根本还不能发出声。


    “你醒了?”赵匡胤欣喜道,转身对着外面大声喊道,“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王继恩赶紧第一个冲了进来。


    “陛下你的手——”他连忙让郭太医上前为赵匡胤包扎。


    赵匡胤不甚在意,只是淡淡笑道:“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你还是先看看晋王的病情。”


    郭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赵光义的身子后,对赵匡胤说道:“多亏了陛下,晋王殿下身内的寒气已经驱散,只需再服用两贴汤药,即可下床走动。”


    “甚好,有劳郭太医了。”闻言,赵匡胤紧蹙的眉头松开了,心情愉快,“你们今日都有功劳,都赏。绮罗五百,金银五百。”


    “谢陛下。”在场的几人纷纷跪下谢恩。


    “皇兄,你的伤?”嗓子好些了的赵光义,焦急地盯着赵匡胤手臂上的伤。


    赵匡胤低头瞟了一眼,笑道:“你这小子,难道不知道你哥哥我最是耐疼了,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了?”


    赵光义点了点头:“臣弟好多了,哥哥,你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你说得对,我是时候要学会放手了,既然外界都以为晋王妃没了,那就这样,这份孽缘就到这里为止。”


    见他想明白了,赵匡胤更加欢喜,握住他的手:“好好好,你既想明白了,那么我就放心了。你放心,哥哥一定会为你再物色一个好王妃,绝对比符家女更好。”


    “多谢皇兄。”


    “那你好好休息,朕先回宫了。等你身子好些,就进宫来,母后这几日都在问你的情况。”


    “可……可是臣弟还在禁足中。”赵光义露出思念的神情,却又想起自己的处境,垂下头,缓缓说道。


    赵匡胤见他如此神情,心中不忍,想了想,对着王继恩说道:“晋王殿下从明日起解了禁足,因身体还未痊愈,特赐龙凤毡褥。”


    ,强撑着身子要起来谢恩。


    “罢了罢了,你这身子才好,开封府里还需要你坐镇。,“回宫。”


    丢下这句话,赵匡


    待人走光后,,靠在了床边。


    “王爷,这是郭太医吩咐煮的汤药。”陈良本以为自己会受罚,没想到一个眨眼,竟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赵光义接过汤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喝完了。


    “幸好王爷身子安然无恙了,否则小的只怕难辞其咎。唉,那一桶桶的冰水下去,饶是一个男子也受不住……”


    说到此处,陈良突然没了声音,因为赵光义一道冰冷的眼神投射过来,让他知道自己的话多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陈良跪了下来,磕头求饶。


    “陈良,你在本王身边这么久,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应该烂在肚子里。再有下次,本王只怕可惜少了一个得力的帮手。”


    “是是是,小的一定会锁住嘴巴,不会乱说话了。”


    赵光义低头看了一眼,冷冷道:“起来吧,说说看近日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陈良起来后,将这几日开封城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主子听。


    “这个李重进真是不凑巧了,看来这次也是必输无疑。不知是说他运气不好,还是说他根本没有那个命。”赵光义冷笑道,“对了,去帮本王准备几样东西,不久该是她发病之日,需要早早备下才是。”


    “是——”陈良本想问是为谁准备,可一想到自己方才因为多嘴差点没了小命,赶紧紧闭双唇,只领命不多问。


    赵普与百里幽兰的办法果然起了重大作用,高怀德将李重进引进了事先设下埋伏之地。


    “高怀德,你跑什么?”李重进还不知情,得意洋洋地看向他,“怎么,赵匡胤当了皇帝后,不会打仗了。你根本不够我打的,还是速速投降吧。”


    高怀德侧头看了看跟在李重进身后的血魔大军,呵斥道:“卑鄙小人,若是你我公平对战,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你。你的血魔大军武力值根本在凡人肉胎之上,胜之不武。”


    李重进将大刀一横,冷笑道:“能赢就行,你管我用什么法子。”


    高怀德却是摇头晃脑,不屑与他争辩:“你小心用了这些邪术,折了你的寿命。对了,李重进——”


    “何事?”李重进眯着眼睛,不知为何心生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正在发生,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高怀德的长/抢/向前一指,咧着大牙笑道:“我就想问问你,你的血魔大军会不会洑水?”


    刚一说完,高怀德顺手一挑,李重进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突然出现了许多士兵,手里拿着火药。


    “不好,快退。”李重进似乎明白自己是着了高怀德的道,着急地对身后大喊。可惜的是刚才他与高怀德打得激烈,几乎忘我,跑得太快没让传讯兵跟上。眼下在如此广阔的地方大喊,根本没人听得清。那些士兵以为他在下冲刺的命令,举着武器就往前冲。


    “停下来,停下来。”李重进喊得嗓子都冒烟了,奈何这些士兵都是被炼化了的血魔,根本听不懂。


    “李重进,拿命来。”高怀德脚下一蹬,提着长/抢/朝这李重进杀了过去。


    李重进一个没注意,竟被他挑了武器,拽到了他的马上。


    高怀德用手肘死死压着李重进,对着自己人大喊一声“放水——”便驾马扬长而去。


    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火药砸下来,炸开了水库,水哗哗地涌了出来。一下子就吞噬了那些失去理智的士兵。


    “报——”大殿之上,赵匡胤正等着消息,便听到外面传来传讯兵的声音。


    “报陛下,高将军成功了,不禁生擒了李重进,还预先安排了会洑水的士兵将那些恢复心智的老百姓救了上来。”


    “太好了——”赵匡胤猛地站了起来,对赵普赞许道,“多亏了你的法子。”


    “陛下,这法子是幽兰献出来的。应当谢她才对。”赵普不敢居功,只想为百里幽兰多要一份恩典。


    “对对对,你说得对。幽兰不愧是女半仙,开封城解困,老百姓有福了。快,传旨,即可封百里幽兰为我大宋第一女国师。对了,天师府不是一直闲置着,赐还给她。”


    “臣替幽兰谢过陛下。”赵普俯身谢过。


    就在此时,又一人上来报喜。


    “陛下,大喜。西蜀国君孟昶投降了,特地送上降书与美人,不日就会抵达开封。”


    赵匡胤没想到一日里竟然双喜连门,乐得合不拢嘴。


    “则平,你说幽兰是不是我的福将,有她在朕身旁,朕简直是有如神助。”


    听到他的这番话,赵普避而不答,心中却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有了赵匡胤的庇护,赵光义以后只怕动不得百里幽兰;但福祸相倚,幽兰成就了赵匡胤,只怕难以脱身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章


    百里幽兰听到赵普回来的消息, 小跑着往大门跑去。远远看见大门,还差一点,迎头就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那人伸手扶住她, 才使得她不至于缓冲后退而跌倒。


    “怎样,可有伤到了?”百里幽兰捂着额头, 听到上面传来温热的笑声, 她抬眸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没,没有。对了。战事如何了?”百里幽兰想到首要的问题,抓住他的衣袖,急切地询问。


    赵普点了点头, 笑着探手摸了摸她的头。


    “太好了,幸好师傅给我留了锦囊, 不然就帮不上你了。”百里幽兰欢喜道。


    “你这是为了我?”赵普却是一怔, 心跳得飞快, 他期许地望进幽兰的眼睛,期待着从她的眼神里得到一个答案。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炽热, 百里幽兰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别过了头。


    “陛下三日后要为你举行盛大的册封典礼。”赵普同她说起女国师的事, 却不见幽兰脸上露出喜色, 小心翼翼问她, “你不想做这个女国师?”


    “你说过我师弟做过柴荣的国师,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到现在都未查明他的死因。”


    赵普拉过她的手,翻过来, 细细看着。


    幽兰想要抽回手,可拧不过他的力气:“赵普,你在作甚?”


    “别动, 我在帮你算命。”说着,他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你手上的寿命线绵长,可见是个长寿的命。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就惹得百里幽兰捂嘴浅笑。


    “没想到堂堂相爷也会算命?”


    赵普放开了手,笑道:“自学了一些,想着以后不在朝廷做事了,就支个摊子替人算命。”


    “那除了寿命线,那其他呢?”百里幽兰逗他。


    “你是百姓信任的女半仙,人人敬仰。”


    “那……那姻缘呢?”


    闻言,赵普眼眸里闪过恋恋不舍的情愫,他压着自己翻涌的感情,指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缓缓说道:“你日后一定会幸福的。”我会倾我所能,护你一辈子。最后一句话,他埋在了心底,未成脱口而出。因为他不想施压幽兰,他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她的人,还有那颗心。


    “赵普,是不是我做了这个女国师,他便不能对我再有非分之想了?”


    赵普立刻就明白幽兰口中的“他”指向何人,他点头道:“你是陛下亲封的,就连皇亲国戚都要礼遇于你,不可怠慢。”


    “兰儿,我既想你做可又不想束缚你的自由。做这个女国师,可以保护你自己,我虽受陛下器重,但官场上变化莫测,若是突然失了宠便就护不住你了。再者陛下身边需要一个可以指引他的人,我与他隔着一个君臣,有些话无法坦言。你却不一样,你来自民间,又是老百姓眼里的女半仙,与他又是义兄妹的关系。只是接受了封赏,你便离不了开封了。你可愿意?”


    听完他的这番话,百里幽兰久久没有移开过眼神,她想了一会儿,突然伸过手来:“我以半仙的身份守护这个开封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如此,也不差这一次。好,我答应你。”


    赵普激动地俯身相拜:“则平替开封城里的百姓多谢你了。”


    三日后,赵普带着百里幽兰一同入宫,马车行至宫门,两人便下了车。


    “百里姑娘,赵先生。陛下特地吩咐奴才来接你们。”王继恩上前一步,看了一眼百里幽兰,笑道,“姑娘,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可百里幽兰的目光却是透过他,望向了他空空如也的身后。


    “你……”百里幽兰看到了跟在王继恩身后的那个撑伞女子。


    “相爷说姑娘失了忆,但姑娘的本事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很欢喜,欢喜能再见到你。”


    站在身旁的赵普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却也没有露出过于惊讶的神情。同百里幽兰待久了,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他也习以为常了。


    “我们进去吧。”赵普提醒道。


    王继恩点了点头,侧身为两人引路。


    “王公公身边是不是有什么?”两人并排走着,赵普低声问。


    “放心,她对王公公没有恶意,只是陪着他罢了。只不过,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了,想必她留在人间的期限快到了。”


    “那该如何?”赵普好奇,究竟是有着怎样的牵绊,一个魂魄


    “我籍,说是魂魄要不想投胎转世,就要附身在玉石之上。但这种适合的玉石极为难寻,世间罕有。希才是。”


    赵普深深看了一眼前面的王继恩,他知道王继恩入宫后,一直都是谨慎小心。因此深受柴荣的信任,现在又来伺候赵匡胤,加上两人之间的恩情。赵普坚信这人断是不会做出不利大宋的事来。可人一旦有了念想,便很容易会被他人利用。看得出来,王继恩对自己身边的这个魂魄有所留念与极强的执念,这不是一件好事。


    “姑娘,大典两个时辰后开始,陛下说,娘一面。叉小径,停下了脚步。


    百里幽兰回头看了一眼赵普。


    公公去见陛下,我自己走去大殿。”


    “好——”百里幽兰应道。她早就对赵匡胤这人充满了好奇,以武将之身,从岭儿手里夺了皇位,却将大周原本的地域版图又扩大了几倍,还让老百姓安稳生活,种田经商读书,天下太平且繁荣。这究竟算是一个恶人还是好人?


    “不必多礼,快起来。”赵匡胤瞧见百里幽兰走进来后,见她要行礼,连忙说道。


    百里幽兰闻言,收回了手,缓缓站直了身子,目光却轻轻落在了面前之人身上。


    这个男子年纪略长,魁梧高大的身形是多年打仗养成的,眼神坚定有神,与赵光义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比他显得粗狂多了。


    “怎的,朕是不是老了许多?”赵匡胤见她愣在原地,打趣道。


    百里幽兰这才察觉自己的失礼,低头答道:“不是,陛下一如以往,神采依旧。”


    然而赵匡胤却是摇了摇头:“以后少和则平学这些虚伪的官腔,老了就是老了,治理国家不易,朕既要想着如何抵御外敌,又要牢记世宗所托收复燕云。而大宋初建国,民生、税收还有各种改革都需要朕紧紧盯着。如此操劳,能不老吗?”


    “那你可曾后悔?”百里幽兰的嘴比脑子快了一步,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听得王继恩在一旁都为她捏着一把汗。


    赵匡胤没有马上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盯着她看了好半天。


    “不曾,若是当初我不那么做,大周经历两代人的努力,攒下的太平局面便会化为乌有。一个孩子与一个妇人是完全守不住的。我不仅不后悔,若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就算世人都觉得我是偷了郭氏的天下,但功过与否自有后人评。”


    两人对视许久,从他的眼神里,百里幽兰看到了一份坚定与执着。


    “对你,我想替光义说一声,对不住。”赵匡胤满眼的歉意。


    百里幽兰没想到一代君主,连李重进都惧怕的人,居然会面对自己时,愿意为自己的亲人道歉。


    “若是我早知那人是你,我是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委屈你了。”


    “陛下,这事不怪你。”


    听到她这般疏离的称呼,赵匡胤分外怀念以前那个总是围着自己喊“大哥”的姑娘。


    “你以前总是喊我‘大哥’来着。”


    “我失了忆,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再说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我喊不出来。”百里幽兰坦白道。


    赵匡胤却没有发怒,而是一种释然,他无奈且认命地说道:“也是,我们现在都不一样了。”


    “多谢陛下的册封,幽兰一定会尽自己所能,保大宋百姓平安顺遂。”


    赵匡胤满意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有你与赵普在,是百姓之福。”


    册封大典进行得十分顺利,一些旧臣早就知道了百里幽兰的能耐,自然同意。而那些新人更是听闻了不少关于女半仙的事迹,没有反对的理由。从前战乱纷纷,皇帝或许不记得。但老百姓对能实质帮助到他们的人,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百里幽兰几番救人治水,百姓毫无保留地信她,拥护她。


    经过一个时辰多的典礼刚刚结束,就见一个小黄门走到王继恩面前,说了几句。王继恩脸色微变,匆匆靠在赵匡胤的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


    “赵普、百里幽兰你们留一下。”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待大殿上人都走干净了,赵普俯身问道:“陛下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赵匡胤沉思片刻,抬头命令道:“西蜀孟昶送来了降书与美人,你们就出去帮朕迎一下。”


    闻言,百里幽兰却是吃惊道:“我也去吗?”心道,这差事派赵普办,是应当的。可为何还要捎上自己?


    赵匡胤略有意味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缓缓答道:“让你也去,是因为来的是一个熟人。她与你的感情深厚,也只信任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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