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弥漫着暧昧的气息的屋里, 层层的床幔罩住了里面的无限春光。


    嘎然而止的喘息声后,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双柔夷伸出了幔帐,接着伸出了一双又白又细的美腿。伺候的宫人见状, 赶紧为美人披上了外衣。


    “今晚的香是你点的?”美人坐下来,梳着自己的一头秀发, 闻了闻屋里的气味, 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宫人吓得哆嗦一下,扑腾就跪在了地上。


    “是……是奴才点的,和往常一样,一根而已。”


    美人朝床幔后面瞅了一眼, 冷笑一声,吩咐道:“那就再去点一支。”


    “可……可是……”宫人连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怕什么。”美人的发丝飘扬下来, 一双美目瞪了他一眼, “没种的男人。”说着, 踢了那宫人一脚。宫人扑倒在地后,速速站了起来。


    看着宫人从木匣子里取出一支香, 点燃。


    美人这才重展笑靥, 扭着腰又朝床榻而去。


    “陛下, 我们继续——”


    话音刚落, 便响了男人沉闷的打呼声。


    守在帷幔外的宫人却是一脸担忧地望向里面, 似乎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天际渐渐地泛白。


    苗训抱着百里幽兰回到房间,将人平躺放在床上。


    “她怎样了?”跟着进来的赵普担忧地问道。


    苗训看了看他手上的伤:“你先去处理下伤口。”


    “我不要紧,你先告诉我你要怎么做?”赵普不在意自己手臂上的那点伤,他关心的是床上的人。


    苗训叹息一声, 坦白道:“师姐不知怎的,被邪物控制了神魂,我需要做法进入她的意识, 将人带回来。”


    “可有把握?”


    “我需要全神贯注,不能被打扰。”


    “好,你只管去做。外面有我替你们守着。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能不能把人完好地带回来。”赵普严肃且认真地看着他。


    苗训点头道:“我以我自己的生命发誓,绝对会将师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送出赵普后,苗训取出三支香,手指轻轻扫过,香竟然自己点燃了。苗训一挥手,三支香飘在了空中,立在了三个方位。


    苗训扶起昏迷中的百里幽兰,坐在她身后,双手成掌,放在她的背上。当他缓缓闭上眼之时,他的神识化成一道白烟飞进了幽兰的身体内。


    “赵先生,还是让老朽先为你包扎伤口。”天师府里的管家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赵普却觉得眼熟。


    “老先生,有点面熟,不知在何处见过?”赵普伸手过去。


    “赵先生贵人多忘事,老朽曾经是在萧将军府里做事的。要不是百里姑娘觉得我一个人孤单可怜,托公子将我找了来,只怕现在老朽也是居无定所。”


    经他这么一说,赵普算是认出来了。这老伯便是萧岱府上的老仆人,没想到幽兰如此念旧,将人找了回来。


    “赵先生称我一声‘福伯’即可。”福伯见他似乎想起来了,一边帮着包扎伤口一边陪着他说着话。


    “多谢福伯。”赵普看着包好的伤口,谢道。但那一双眼睛始终望向毫无动静的屋内。


    “赵先生不必过于担忧,姑娘人美心善,定会否极泰来。”


    “是啊,兰几不会有事的。”赵普应声道。


    两人正说着话,忽见几个年轻的仆人匆匆快走过来,见两人守在门外,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何事?”赵普冷着脸问道。


    赵普时常来天师府,下人们都认识了。平日里这个赵先生待人可亲,今日却是沉着脸,自带吓人的气势。


    “外面突然来了许多官兵,说……说是要来抓姑娘的。”一人哆哆嗦嗦地交代道。


    刚说完,就见一队人冲了进来,为首之人似是认识赵普,双手握成拳,行礼后就坦白身份。


    “赵先生,末将是韩通将军麾下陈铭,奉将军令,前来捉拿百里幽兰。刀剑无眼,还望先生避着些。”


    话音刚落,赵普就怒了。站了起来,面对陈铭,毫不客气的模样。


    “你们将军先前与赵匡胤约定,待百里姑娘醒来后再说。怎的,现在是言而无信了?”


    陈铭被他凌厉的气势吓了一跳,眼前的赵普明明只是一个书生,为何会有如此瘆人的压人气势。


    “什么约定,我们是粗人不懂,只知道抓拿刺客。”陈铭心里发毛,但却深知不能丢了韩家军的面子,将手一挥 ,身后的士兵见状就要上前硬闯。


    赵普见讲理不成,也不跟这些人客气了。伸出一只手来,即便他一只手伤了,也还是能守得住这扇门。


    赵普右手放在腰间,


    “有胆识,你们只管上前。”他将剑立在了前方,放狠话道。


    陈铭却是一愣,如今晋王柴荣的座上客,若是不小心伤了他,届了。


    “陈铭,你若是现在上前一步,那么就休怪你爷爷我一箭穿喉了。”


    千钧一发间,只见一人站在房顶举着弓箭,对着陈铭,语带威胁。


    “赵匡义?”陈铭认出了上面之弟,赵匡义。虽然陈铭庆幸来的不是赵大,而是名的难缠。思至此,陈铭有点后悔方才为何不速战速决,错失了大好的机会。


    “赵普你只管坐在门口,有我在,我看哪一个不要命赶往前闯。”赵匡义得知幽兰刺杀韩通一事后,心中既是佩服,又是担心。哥哥说得对,韩通老贼不可信,指不定回头就来抓人。因此他立马请求带一队人马埋伏在天师府。


    “好,你们好得很。赵将军莫不是仗着有晋王在背后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陈铭盯着他,指责道。


    赵匡义冷笑一声:“你不要给我哥乱扣罪名,今日是我赵匡义要护住天师府,决计不能让你们将人带走。你要告状,也要找准人不是。”


    屋外吵得天翻地覆,而屋里然抽离了三魂,但还是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明白的时间。


    “师姐,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快醒醒。”他焦急地呼唤还沉睡中的百里幽兰。


    闯入百里幽兰的神识里,苗训只看见紧闭双眸站立着的人,只因他也不过是缕魂魄,碰不到摸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唤醒沉睡中的人。


    “师姐,你快醒来,不能再睡下去了。”苗训着急,却苦于没有更好的办法。蓦然,一个办法在他脑海里形成。


    “师姐,你若不醒,那韩通老匹夫就要颠倒是非,诬陷无辜之人了。你想想天水村,想想我们。”


    这话甚是有用,只见百里幽兰的睫毛动了动。


    “师姐,你醒醒。赵普与赵匡义正为我们守门,你再不醒,他们就危险了。师姐可要为这些拼死护着你的人着想一下……”


    他这话还未讲完,只见百里幽兰的额头发出一道亮光,瞬息之间就将苗训与自己团团包住。


    “师姐——”屋里突然传出苗训的喊叫声,赵普心中一惊,将软剑收回腰间,头也没回就闯了进去。


    陈铭也想上前一步,却被屋檐上赵匡义带来的一群神射手限制住了脚步,生生停在了门口。


    “你们给爷守着,若是有人敢动一步,直接射成筛子。”赵匡义说完,也跳下屋檐,连忙往屋里走去。


    “苗训,兰几怎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就见已经苏醒的百里幽兰靠在床边,脸色苍白。


    “今日你们护我,幽兰铭记于心。”百里幽兰虚弱地感激道,她一醒过来,苗训就将情况简约地说与她听。


    赵普大步上前,坐在她身旁,眼里的欢喜却是再也掩饰不住了。


    “你总算是醒了。”


    赵匡义见被他抢了位置,只好站在一旁,调笑道:“是啊,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好大的人情。”


    “她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不能被那些人带走。”苗训好不容易救回了师姐,可不是想着被韩通带回去受刑的。他求救地望向赵普两人。


    “放心,有禁军在,谅韩通也不敢轻易将人带走。”赵匡义的想法就比较简单与直白,直接想用手里的权力护住幽兰。


    “不可——”赵普却是不赞同,“如此会给你们赵家带来麻烦。”


    “赵则平,你们书生就是思虑过多。不然你自己说说,该如何是好。”赵匡义气赵普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不过一个布衣,还能有什么办法。


    忽然,一个禁军士兵走了进来。


    “何事?”赵匡义皱眉,没好气地问道。


    “回副统领,晋王驾到。”


    几人顿时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柴荣此时会来。可他此时来,到底是向着哪一方的。


    “该来的终究会来。”百里幽兰扯着一抹苦笑,对三人言道,“等下,你们切莫为我惹怒了千岁爷。”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韩通带走,那我禁军副统领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赵匡义不赞同,瞅着门口,似乎要为幽兰第一个出头。


    赵普却是伸手将他拽到了后面,淡淡道:“你这脑子根本应付不了这个,还是让我与苗训来。”


    “你——”赵匡义欲发火,却瞅见门口的身影,立刻跪了下来。


    赵普同苗训互看了一眼,也跪了下来。


    “王爷千岁——”


    第三十二章


    “都起来吧。”柴荣让行礼的赵普几人都起来, 严肃且怒道,“你说说你们,一个个就是不让本王省心。出这么大的事为何不第一时间先来通报。到现在如此地步, 本王就算想帮你们,也无济于事了。”


    “不是我们不报, 而是情势所逼, 等不及了。再者千岁爷你不是在宫里陪着大娘娘,这如此紧急状况下也联系不上。”陪着柴荣一道来的赵匡胤连忙解释了一番。


    总归是自己的人,柴荣就算再气,也只能想办法保住几人的性命。


    “要不是韩通没见到陛下, 只怕现在幽兰不是躲在天师府,而是在大狱了。你怎么胆子这么大, 敢去刺杀朝廷重臣。”柴荣摇头道


    百里幽兰想上前说出原委, 不料却被赵普一把拉住。只见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苗训。


    苗训领悟他的意思, 上前一步,跪地说道:“千岁爷, 师姐是被邪物迷惑心智, 才会去刺杀韩将军, 并非她的本意。”


    这番说辞是赵普早前与苗训就商量好的, 毕竟韩通深受郭威的器重, 一时半会儿百里幽兰是报不了仇。眼下只有先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真的?”柴荣将信将疑道,望向的却是沉默中的百里幽兰。


    百里幽兰虽然在刺杀韩通之时是完全是无意识的状态,但她内心却是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赵普捏了捏她的手心,她只能收起仇恨, 照着他们的意思说。


    “回千岁爷,师弟说的确实是实情。幽兰夜晚打坐入功时,心神不宁被邪物迷惑。”


    “这事颇难办了, 毕竟刺杀是真。”柴荣也想保住百里幽兰,但韩通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千岁爷,眼下大娘娘不就有事想求幽兰,不如让她将功补过,事情成了免其罪,不成到时就数罪并罚。”赵匡胤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经赵匡胤这么一提醒,柴荣这才想起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两人眼神交汇,觉得幽兰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不知大娘娘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赵普看着两人的脸色,心想柴皇后久居深宫,究竟是遇上什么难事居然需要靠一个宫外这人的帮助。怕不是其实出事的是另有其人。


    “说来话长,其实这几日本王频繁入宫,皆是为了此事。则平可听说陛下这几日都未上朝之事。”


    赵普虽不在朝堂,但还是略有所闻。听说陛下身子欠恙,这几日都是晋王代替上朝处理。


    “陛下可是出事了?”郭威以往都不是如此懈怠之人,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如此。但没听到任何风吹草动,可见毕竟是后宫出了事。


    “莫不是与前几日进献的美人有关?”


    柴荣与赵匡胤互看了一眼,没想到赵普三言两语就猜到了,果然是一个心思缜密之人。


    “韩通回开封时据说带回了一个南唐买来的舞姬,容貌娇媚。宰相王骏看上了,特地献给了陛下,留在了宫中。”赵匡胤简单解释了一下,“陛下近日甚是痴迷这个女子。大娘娘却觉得陛下突然变得如此好女色,实在蹊跷。”


    百里幽兰明白了她的用处,上前问道:“不知大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入宫做宫女,大娘娘会想办法将你安插到美人身边,届时你找到究竟是何物迷惑了陛下。如此,大娘娘才好借着证物治罪。”柴荣望着她,却说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话,“但宫中形势复杂,无人可护你平安,一切都要靠自己。你若败露,只能以反贼处置了。”


    百里幽兰思索片刻后,坚定地应下:“好,我答应你。”


    “师姐——”苗训一惊。


    “幽兰——”赵匡义不赞同她为此涉险,想要阻拦。


    唯有赵普一人,却提出了请求。


    “不知千岁爷可否也安排我进宫?”


    见柴荣疑惑地看着自己,赵普答道:“这件事关于陛下的安危,多一个人,也多一份胜算。毕竟有我帮着,幽兰在宫里也不会出错。”


    “怎么什么事你都要掺和……”一旁的赵匡义一听就不干了,心想自己也要陪着幽兰一起进宫。


    身旁的哥哥赵匡胤伸手拦住了他,低声说道:“宫里的人对你我兄弟二人过于熟悉,你怎乔装进去?则平与幽兰初入开封,认识的人不多。”


    法,忿忿不平地盯着赵普。


    “好,就这么决定了,以十日为期。十日若是救不下陛下,百里幽兰我可就要交给韩通了。”


    百普,心中暗下决定,此番进宫绝对不能连累了他。


    天刚亮,宫门打开,进进出出的人群中,混进


    王继恩受命来宫门接人,一眼就瞧见了两人杵在大门口。


    绍的,就随我来吧。我叫王继恩,隶属内东门司。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人与事物,


    赵普突然走上前,低着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佩悄悄递给了王继恩。


    “这是赵将军托付小的给公公的,说是蓝田得来的物件。听说公公喜欢收集玉器,特地留了下来。”


    王继恩两眼直愣愣地瞧着这上好的物件,却又害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才放心地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哎呀,多年前不过与赵将军见过几面,难为将军有心了。”王继恩看了看两人,淡淡道,“将军要我将你们安排在新进的美人宫中,但可惜人家不要。毕竟正受着宠,我也不好私下决定。你们且说说都会些什么,我好安排安排。”


    百里幽兰听他的意思,是没能办成事,那方才收礼物的动作也不见带着一丝迟缓。


    “回公公,奴婢擅长做糕点。”


    “好,那就安排你去御膳房的糕点组。”


    赵普想了一会儿,自荐道:“公公不如安排小的去翰林院,小的读过几年书。”


    “成,那就这么办吧。至于宫中的规矩,你们都应该听说了一些。知道的不知道的,只有一句,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不要自作聪明,在这里命比一切都宝贵。”


    被王继恩分别带去了不同的地方任职后,百里幽兰做了一个下午的糕点。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休息的时刻,她才能偷偷跑到翰林院去找赵普商量对策。


    “眼下我们与王爷他们是断了联系,只能靠自己了。”赵普一下午也没闲着,趁着在翰林院当差的时候,查到了一些事情。这世上最好八卦的除了妇人以外,读书人也是好这口的。但他们从来都是私下悄悄地说。


    原来那美人叫媚如丝,有幸出席过那次宴会的人都说,确实是不可多见的美人。开始郭威对她似乎没什么兴趣,但她却还是不害怕天威,扭着腰肢围着郭威转了几圈后,就被郭威一把抱在了怀里。


    “陛下向来不是重色之人,突然之间改变,绝对有诈。”赵普曾听闻民间有些迷惑人心的邪术,专门是用来对付男子的。


    “一般的邪术极具损耗施法者的心力,能让陛下这么长时间还没醒,只怕还加了一些邪物才是。”百里幽兰曾想到这里,扼叹息道,“可惜我们没能如愿进入她的宫殿,不然进去查探一番定有收获。”


    赵普见她如此烦恼,却笑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你不是会做糕点吗,你可会做南方的甜食?”


    因为陈抟老人嗜甜,百里幽兰总是换着花样给师傅做好吃的,不会做的就下山专门请教别人。总而言之,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她基本会做。


    “那个美人出自南方,最喜欢莲花饼,你可会?”


    “会是会,但需要一些食材。”


    “王公公那会替安排好,你且试试,不行我这再想办法。”


    两人说了这么多,百里幽兰才想起自己藏起来的糕点,拿出来摊开放在赵普的手里。


    “莲花饼你是吃不上了,不过,这里还有我今日做剩下的蓬糕,你先垫垫肚子。”


    从进来到现在,两人为了任务,几乎什么都没吃。百里幽兰在做糕点的时候,就想到了赵普,特地向管事要了一些。管事见她手巧做事利索,喜欢得很,也就答应了。


    赵普捧着手里的精致糕点,直直发愣。


    “怎么了?”似乎看出了他的异状,幽兰担心地问道。


    赵普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答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以前最爱给我做糕点。”赵普捡起一块,放在嘴里,,细品慢咽后,又道,“你做的同我的母亲很像。”


    这是百里幽兰第一次听及赵普说起家里人。初识他时,风云庄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很少听见你说起家里人,他们现在人都在哪里?”


    闻言,赵普垂下头,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百里幽兰一怔,心疼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赵普的双手紧紧抓住糕点上的油纸,都抓成了团。


    “恭喜,恭喜。”百里幽兰还在厨房里忙着,就瞧见管事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一路与她道喜。


    “我就瞧着你机灵,果不其然这么快就得到机会了。受宠的美人吃过你做的莲花饼后,点名要见你。这可是大好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啊。”


    “多谢总管。”百里幽兰心里窃喜,却面不露喜,俯身谢道。


    自从幽兰来到开封后,前前后后见过不少的美人。有我见犹怜的将军夫人刘湘君,还有温婉贵女的符青鸾。媚如丝却是另一方风味,她人如其名,又媚又美。幽兰觉得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是你做的莲花饼?”媚如丝靠在美人塌上,懒洋洋地问道。


    “回贵人的话,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上下瞧了瞧眼前的幽兰。


    “你也是南唐人?”


    百里幽兰想起这个美人是被韩通从南唐带回来的,必定是思念家乡了。当初下山后,她为了找师弟,去过好几个地方,南唐也小住了一段时日。遂用南唐口音回答她。


    “回贵人,奴婢是南唐人。”


    媚如丝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顿时有了兴趣。


    “那你怎么来开封了?”


    “还不是多年前战乱我与我家夫君走散了,多番打听下,得知他流落在开封,这才不得已赶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感同身受,百里幽兰瞧着媚如丝的眼底闪过一丝丝的悲哀。


    此时,床幔后面响起了一声响声,媚如丝立马收回了心绪,站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我这,专门给我做点南唐点心。好了,下去吧。”


    百里幽兰低着头走出了房间,在关门的刹那,她似乎看到一团红色烟雾从床幔处飘了出来。


    第三十三章


    听说百里幽兰被留了下来, 赵普特地跑来寻她。


    “她对你的身份可有怀疑?”赵普打量完百里幽兰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总算松了口气。


    幽兰摇头道:“并没有怀疑, 她留我下来,许是思乡情切。”


    “不管如何, 你都要小心行事。”赵普担忧地千叮万嘱, 却见幽兰一脸沉思且目光空洞,似乎在思虑着某些事情。


    “怎的,你有发现?”两人一起配合多次,赵普知道百里幽兰是个心思极为敏锐之人, 她总能在某一刻捕抓到疑点。


    “我曾听师傅提及过几个邪修的门派。嗜血的血修,勾魂的鬼修, 还有便是喜欢吸食男子阳气的媚修。其中以媚修为女子, 她们的特地大都是容貌娇媚, 能歌善舞,且酷爱用香。”


    “所以你闻到了香气?”


    “不确定, 时间太短。若是让我待久些, 就可以发现端倪。”


    “那香可会对你的身体有所影响?”赵普颇为担忧, 自己无法时时守在幽兰身边, 要是她遇上危险, 该如何化险。


    幽兰明白他的心思,沉稳答道:“媚修的香只对男子有用,与女子没有影响。你放心,在没有实质证物下, 我不会冲动。”


    “那你自己小心些,我会尽快想法进来帮你。”


    百里幽兰想过赵普会很快,但没想到不过经经过一天的时间, 她就在媚如丝身旁看到了他。


    “娘娘,这是今日刚做好的糕点。”幽兰将食盒端在头上方,眼睛却落在了正在为媚如丝作画的赵普身上。


    “你来的正是时候,坐久了,确实有点饿。端上来吧。”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伺候她的小黄门上前从百里幽兰手里端走了糕点。


    百里幽兰来这里两天了,可媚如丝从不用宫女,反而都是靠这个小黄门在身旁伺候。幽兰记得此人名唤“念奴”,是一个白净秀气的男子。


    “幽兰的手艺真是不错。”媚如丝捻起一块轻咬一口,入口即化,甜度适合。


    媚如丝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召唤念奴过来:“你上前看看,画得怎样?”


    念奴小步上前瞅了一眼赵普的画,回来后附在媚如丝的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惹得媚如丝捂嘴轻笑。


    “你说了不算,不如再找个人去看看。”媚如丝这才注意到还未离开的百里幽兰,“幽兰,不如你去帮着看看,看看画师画得究竟如何。这可是陛下特地吩咐翰林院找人来为我作画,画得好自然有赏,画得不好——”


    百里幽兰的心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画得不好,那就挖了他那双眼睛,我瞧着喜欢得很。上去啊,怎么,你这是怕了?”


    媚如丝看着娇美,一旦冷着脸,令人产生压迫感。


    “是,奴婢这就去看。”百里幽兰缓缓走到赵普的身旁,抬眸看了一眼画纸上的美人图。


    赵普不愧是才子,这一笔一划栩栩如生,不仅画出了媚如丝的神韵,还特地用几朵桃花点缀了背景。


    百里幽兰收回眼神,回道:“画师丹青圣手,奴婢虽然不懂,但也被上面的美人所吸引。”


    “画已完成,若是娘娘想看,小的这就拿过去让娘娘亲眼品鉴一番。”赵普放下画笔,将画作小心地拿到了媚如丝的面前。


    “确实不错。你学画多久了?”媚如丝甚是满意。


    “小的从小就开始临摹名家画作,画得多了,就熟练了。”


    “为何要临摹名家画作?”媚如丝不解地问道。


    “回娘娘,未进宫前小的家里穷,靠临摹画才赚一点点养家糊口的碎银。”赵普如实回答。


    媚如丝放下手里的画,盯着赵普多看了几眼。


    “你的画可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好多了。”


    “多谢娘娘赞誉。”


    媚如丝转头对着念奴吩咐道:“你去翰林院传个话,就说这个画师我留下了,准备好好多画几幅。”


    就这么简单,赵普也成功留了下来。事情过分顺利,百里幽兰的心里却是慌慌的,不知哪里不太对劲。


    “想什么?”趁着媚如丝午睡的功夫,赵普才可以来找百里幽兰。


    百里幽兰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人,就拉着赵普进了小厨房。


    “放心,我来之前看过了,宫女不敢接近这里,念奴还在屋里伺候着。”


    “她就这样将你留下信,“那晚上陛下要来的话,会不会认出我们?”


    赵普却神秘一笑,摇头道


    “怎,百里幽兰就浑身不舒服,“你如此受娘娘的器重,还要为她作画。也许她一高兴,”


    道。


    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觉得他脸上的笑意分外的刺眼。


    “好了,不闹你了。”赵普回答了她方才的问题,“之所以说陛下看不到我,是因为媚如丝要我画的不是什么美人图,而是——”


    赵普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显得尴尬。


    “是什么?”百里幽兰更加好奇了。


    “她要我在晚上的时候画下她最妩媚的模样。”


    毕竟还是未出嫁的女子,百里幽兰先是吃惊得瞪大了眼珠子,接着就是唰的一下烧红了脸与脖子。


    “晚上你跟我一起,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媚修?”


    “我?”百里幽兰此时真的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知道这么多。


    媚如丝的房间居然有一个暗格,她就安排赵普藏在里面,透过墙上的一个洞眼去作画。


    赵普等到子时,就悄悄放了百里幽兰进来。这个暗格设置精巧,不仅连着里屋,竟还有一条出逃密道。


    一进到屋里,百里幽兰就瞧见桌面上几张画纸,只是区区几笔潦草的模样,却依稀可见画上的是个女子的模样。


    明白幽兰想要说什么,但赵普嘘了一声,指了指墙,摇了摇头。


    幽兰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小心隔墙有耳。


    赵普拉着她走到那个洞眼。百里幽兰透过这个小小洞,可以将里屋的情形看得透彻。哪怕现在这么晚了,屋里却还是点蜡烛,朦胧的烛光增添了许多暧昧的氛围。


    幽兰的瞧见床幔下熟睡的人影,隐约间鼻尖嗅到了淡淡的香气,但淡淡中却带着一丝类似花香的气味。视线再往旁边移,幽兰就看到挂在床头的香薰球,上面刻着一个花形状的图案。


    “赵普,我找到证据了。”百里幽兰惊喜地小声说道。意外的是,赵普并没有给她回应,而是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百里幽兰这才想起媚修擅香,这香对女子并没有影响,反而能令男子迷失心智。


    “赵普?”百里幽兰紧张地靠近他,果不其然赵普也被香气影响了。


    “幽兰,可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媚如丝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了过来。


    中计了,这是百里幽兰第一个反应。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没有去根的男人,竟然伪装成太监,你不觉得可笑吗?”媚如丝对男人太熟悉了,只要闻闻他们身上的气味,就知道是哪一种人。


    “你是故意引我们过来,你现在自爆,与你又有何好处?”百里幽兰不信她会做赔本的买卖。


    媚如丝笑了,那笑声穿透而来。


    “自然是有好处的,所以我也送了一份给你们。对了,这香是我特制的媚生香,它是我最得意的东西,能让人迷失心智,为我控制。”


    话音刚落,暗格的出口就被人关了起来,这下赵普与她想出去是不可能了。


    百里幽兰在暗格四处敲敲打打,想看看是否能找到出口的开关。她太焦急寻找出路,压根没注意到一直杵在那的赵普竟然动了。


    当幽兰察觉的时候,却是太迟了。她转身时,脖子竟被赵普掐住,并重重地压在了墙上。


    幽兰完全无法呼吸,眼神迷离地看到赵普一脸冷漠地站面前。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奈何男女之间的力气差距根本无法挪动一点。


    “赵……赵普。”气若游丝的百里幽兰再也没有力气了,手缓缓地垂落下来,落下的还有她眼眶的眼泪,滴在了那双掐着自己的手上。


    赵普的眼神着渐清晰,印入眼帘的却是幽兰倒下来的身影。他立马伸手接住了人,颤抖的手指放在她的鼻下,发觉只是昏厥了,这才安心。


    “幽兰,醒醒。”


    昏迷中的百里幽兰觉得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脸,她努力睁开了眼睛,只见那双好看的眼睛亮了。


    “赵普,赵普,你没事了?”幽兰一醒过来,就扒拉着赵普的衣服,检查他的情况。


    赵普被她紧张的模样弄得啼笑皆非,赶紧拉住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了,那香确实厉害。我就嗅了一点点就做出伤害你的事,那陛下……”


    未尽的话,懂的人自然懂的。百里幽兰曾算过郭威的命数,时间差不多了,就在这一年。


    “她把我们关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百里幽兰看不透媚如丝这个女人,她做了这么多事,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第三十四章


    百里幽兰与赵普被媚如丝困在暗格, 幽兰用符纸化成幻蝶查看出口,结果却一无所获。


    看着幻蝶在指尖消失,幽兰发出一声叹息, 都怪自己大意轻敌,明明感到事情进展过于顺利, 却没有多加提防。


    赵普靠在墙上, 看着她。最后实在不忍心,上前一步。


    “她这样狡猾的人,岂会露出尾巴。你看不出来也属自然。就不必再苛责自己了。”


    “话虽如此,但若是我们两人不是都被困在此处, 多少也有一份机会。”


    赵普闻言,不由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笑道:“你只是个半仙, 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神仙吗?”说着, 指了指方才自己收拾出来的地方,“闹了一晚上了, 再不睡, 就该天明了。”


    百里幽兰见他如此淡定, 莫名地心也不慌了。跟着他靠在墙上, 席地而坐。


    四周寂静得唯有呼吸声, 人一旦静下心来,便会悟出些什么。百里幽兰回想自己来到开封后,一直兜兜转转在柴荣、赵匡胤与赵普之间。虽然三个真命天子的谜底一直未曾解开,但她私心却希望大周延续, 老百姓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的生活,实在再也遭受不住战争了。


    “在想什么?”赵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知道幽兰还未睡。此刻难得天地间只有两人, 他想多了解一些百里幽兰。


    “在想‘静’字真好。”


    “静?”赵普不解,回头望向她的侧脸。


    “对,‘静’。没有战乱,没有灾荒,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她说这话时,眼神明亮,充满着希望。


    赵普别过脸,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若想要一个太平盛世,陛下要做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可惜他年事已高,加上沉疴旧疾,恐怕难以实现。”


    百里幽兰明白他说的是实情,也许这就是师傅让她下山的目的,为天下百姓寻到一个安邦定国的君主。


    “睡吧,指不定明日那个妖女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赵普闭上了眼睛,·待他呼吸平稳后,百里幽兰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赵普感受到肩膀上的重力,眼睛微微张开,只见幽兰毫无顾忌地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脸距离她不过一指而已,甚至感受到了她浅浅的呼吸,拂到他的脸上,迷了他的心智,痒了他的身心。修长白皙的指颤抖地触碰幽兰细腻温热的脸庞,先是指腹,接着慢慢覆上整个手掌。赵普屏息凝视着她的红唇,诱人红润。


    突然,暗格的门被打开了。赵普立马收回了手,眼神落在了出口处。


    百里幽兰醒了,她的头从赵普的肩上移开,拍了拍身上的衣裙,站了起来。


    “他居然没杀了你?”媚如丝见百里幽兰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破为震惊。


    赵普站直了身子,对上她那双媚眼,惋惜道:“未能如你所愿,可惜了。”


    “你们两本事不小,到底什么来路?”媚如丝似乎对两人极为感兴趣,“如果你们愿为我所用,我可保你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话音刚落,却遭到百里幽兰的讽刺。


    “享之不尽?跟你一样,做个老妖精?”


    “你——”媚如丝怒目扫视。


    然而幽兰却毫无畏惧,侧头同赵普笑言:“媚修里的女子最爱吸食男人的精气,他们这才得以保持容颜。你们觉得眼前的或许是个美人,殊不知她也许只是一个老妪。”


    “念奴,给我撕烂她的嘴。”媚如丝厉声命令道。


    赵普一惊,连忙伸手将幽兰护在身后。这个念奴也不简单,居然有一身武艺。两人交手几个来回,赵普便觉得自己体力不支,腿脚软得跪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幽兰扶起他,退到了墙角,拿出一张符纸朝前面扔去,形成了一道保护圈,护住了两人。


    媚如丝从她的招式里看出了门道:“陈抟那个老家伙是你何人?”


    “我师傅的名讳也是你能提的?”


    “原来你是他的徒弟,那么你就算死在这里也不算是冤。”媚如丝摘下身上的熏香球,扔在了地上,捂着口鼻再次退出了暗格。


    百里幽兰的符纸效果一过,赵普吸入了香气,身子往下沉,扶都扶不住。


    “赵普,你怎样了?”百里幽兰担忧地扶正他,却发现他脸色通红,就连脖子上也是红了一片。


    “走——”赵普难受地一把推开了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正在强忍着媚生香带来的冲击。


    媚修的媚香之所以厉害,怕的噩梦,击碎其心智后再用诱人的假象去迷惑男人,令。


    看着赵普青筋暴起,便知他此可怕之事。


    “赵普,赵普……”幽兰无论如何都不能磨,连忙扑过来,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我会救你的。”


    幽兰曾学过一种术法,有净化之功,可却极损耗身体。眼下她顾不得自己了,她抱紧赵普,慢慢合眼,嘴唇一合一闭,小声念出那段经文。


    她的声音低柔婉转,宛如春风拂面,头,舒缓了他的痛苦。


    赵普的十岁是一个分水岭,十岁前作为相州司马的大公子,他是父亲赵迥眼里的赵氏一族的新希望,更是母亲殷秀娘心中的骄傲。他从小就博闻广记,夫子教一遍,他能立刻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看书亦是,相州里的才子都不及他看书看得快,记得牢。如果不是因为泸州节度使赵德钧与石敬瑭连年开战,赵炯不堪战乱,辞官卖屋带着一大家子的人往中部迁徙。那么赵普的命运应该是会认真考科举,然后做官,一步步跟着父亲的痕迹走到底。但就是因战乱的这一次举族迁徙,却彻彻底底改变了赵普的一生。


    “娘,娘,饿,饿。”望着窝在怀里的女几,殷秀娘为难地瞄了一眼空荡荡的家里,实在是没有东西可以换米了。


    “娘,娘,我们有米了。”就在此时,赵普捧着一袋子米,欢喜地跑回了家。


    殷秀娘放下女几,走了过去。只见赵普开心地将手里的米举高,像献宝似的展示在娘亲面前。他本想得到娘亲的一声赞美,从他们搬来这里后,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去年刚刚过世,从那之后,娘亲便再也没有笑过了,总是一脸的愁容。


    “你不是在学堂读书?”殷秀娘眯着眼睛,厉声质问几子。


    赵普一怔,缩了缩脖子,小声答道:“因……因为要打仗了,夫子说不上课。”


    “真的?”殷秀娘再问。


    赵普确实是编了谎话,他不爱去学堂,那里的人嫌贫爱富,总是欺负他。因为听到有米仓开粮赈灾,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家里没有米了。


    “我……”孩子毕竟是孩子,在大人犀利的目光之下,他垂下了头。


    殷秀娘愤怒地一掌挥了过去,打撒了赵普手里的米。


    “娘——”赵普自认说谎是错,但粮食珍贵,也是他排了好久的队才拿到的。


    “则平,娘与爹爹费尽心思,将你送到学堂就是为了指望你有朝一日重新振兴家业,不是让你说谎、逃学的。”


    赵普马上跪地磕头,认错道:“娘,孩几知错了。”


    殷秀娘也知晓几子是心疼自己与妹妹,忧心这个家。但夫君在临死之前特地千叮万嘱,一定要让则平这个孩子有出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懈怠。


    “知错就好,回屋自己用功读书,家里的事有娘在,你别操心了。”她想到自己还有点首饰可以当了换粮食。


    赵普磕完头后,一步一回头地往屋里走,他有点舍不得这些米。但娘亲说得对,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不挨饿。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赵普用手背抹干泪痕,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赵家恢复以往的繁盛。


    然而在乱世,要想好好读书却是万万不可能的。赵普一家在常州刚安稳了一两年,常州却又沦陷了。敌军冲进了城里,见人就杀,官老爷早就自己偷偷弃城跑走了。


    殷秀娘收拾好一些吃的和钱财,带着几子与女几悄悄地躲进了家里的地窟里,希望能避过兵乱。


    “娘——”赵普听到外面传来许多脚步声,开口喊了一声。


    “嘘——”殷秀娘摸了摸他的头,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这些宛如强盗的官兵尽快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窖的门突然被叩响,殷秀娘紧张地小心靠近,她的脸靠在了门上。


    “大……大嫂,是我?”殷秀娘从声音判断出是二房的赵培的声音。


    “大嫂,官兵走了,开开门。”这个地窟有些奇特,只能里面的人开关门,外面是怎么都打不开的。


    听他这么一说,殷秀娘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她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孩子,用尽力气才将地窟的门打开。


    “二弟,你怎么来了?你们那没事吧?”刚从地窟走出来的殷秀娘,原先询问下二房那边的情况,却被屋里的情形吓得全身僵硬,直冒冷汗。


    “娘,怎么了?”赵普拉着妹妹走了出来,只见屋里都是拿着刀剑的官兵,那个他喊“二叔”的人缩着脑袋,躲在了官兵的后面。


    “大嫂,你不能怪我。他们可是拿我家婆娘与孩子的性命来要挟我的。”


    赵普冷眼看着他,娘说过人不能说谎,可是二叔却为了家人出卖了他们。


    第三十五章


    “则平, 护好妹妹。”殷秀娘看出儿子眼底的愤恨,她是位母亲,必须以孩子为重。


    “诸位官爷, 家里仅剩的钱财都在这里了,还望官爷放过我们几个孤儿寡母。”殷秀娘将所有的钱财都放在了几人面前, 跪下磕头道。


    “少是少了点——”几位官爷垫了垫手里的财物, 互相看了一眼,咧开嘴露出了灰黑的牙齿,“不如大娘子再加些,不然哥几个回去也无法交差。”


    殷秀娘吓得直哆嗦, 连连求饶:“实在是没有了。”


    “没有?那就将这两个孩子带定,男的充军, 女的卖了, 多少还能换些钱财。”说着, 几人就要上来拉赵普两人。


    殷秀娘冲上去挡在了孩子们的面前。


    “大娘子,若是不肯, 其实还有商量的余地。”官爷几个上下打量了一番殷秀娘, “哥几个连着好几日战事, 想要舒心舒心, 不知……”


    殷秀娘脸色顿时煞白, 她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娘——”赵普还小,不懂这几人为何要一直盯着娘亲,他不舒服,十分得不舒服。


    “则平, ”殷秀娘蹲下身来,整理了一番赵普的衣服,温柔地说道, “读书人衣襟不能乱。你一定要记得。你要帮着娘亲好好照顾妹妹。”


    说完这番话,殷秀娘就领着几个官爷去了里屋。


    “娘——”赵普不放心,想跟着过去。却被一旁的赵培一把拦住。


    “大郎,大郎,别去。”他被那几个官爷命令看着两个孩子,看着赵普要上去,连忙拦下了他。


    “放开,我要找我娘。”赵普对着他挥舞着手脚,要不是这个坏人,娘也不会丢下他与妹妹。


    “大郎,是二叔对不起你们。”赵培也是没有办法,要是不这样做,死的便是他们家。反正大哥家只剩下三个孤儿寡母了,赵培于是将心一狠,就将人带到了大哥家。


    赵普哪里懂得大人们的难处,他只知道自己的娘亲被人欺负了。他挣脱不开赵培的束缚,于是低下头在赵培的虎口咬了下去。


    赵培一个吃疼,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赵普趁机推开了他,朝着里屋跑去。


    娘,娘……赵普跑得急,扑倒在地,手心擦过地面。他疼得厉害,却不是手,而是心。他感觉娘亲离开之前望向自己与妹妹的那一眼,是带着眷恋与不舍。这种目光他曾也见过,爹爹病逝前也是这般看着他。


    当赵普赶到时,几个官爷正定出来,低头瞅了一眼他,全然不当一回事地径直离开了。


    “娘——”赵普颤抖的手贴在门上,他犹豫了。


    倏忽间,屋里传来一阵巨响。赵普连忙用力推开,只见殷秀娘挂在了屋梁之上,双腿腾空,人扑腾几下就没了动静。


    “哥哥,娘怎么不理我了?”妹妹抬头朝里面望了几眼,殷秀娘就躺在里面,可她却不似以往那般,过来抱抱亲亲自己。


    赵普烧完手里的纸钱,摸了摸妹妹的头:“娘太累了,她睡了。我们不吵她。”


    妹妹似懂非懂地点饿了点头。


    “大……大郎。”赵培胆怯地定了进来,说实话他也不知为何会怕一个孩子,实在是赵普每每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如同一把刀似的。


    赵普缓缓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大郎,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不是自家婆娘说大哥这房子给两个小孩住过于浪费了,他实在不想来面对赵普。


    赵培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你看,你们兄妹两独自住在这里,二叔也是不放心,不如就搬去二叔家好照应。这里二叔帮你们卖了,你看这样行吗?”


    “二叔是想要这个房子?”赵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哪……哪里能啊,我就是替你们卖而已,再说这里死过——”赵普的目光更加冷,赵培咽下那些话,“反正这钱以后还是你们的。”


    赵普转过脸,似乎对他说的话没有一丝兴趣。


    “那你想想,想想……有事再找我。”赵培有点怕这个侄儿,心虚地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妹妹疑惑地问他:“哥,我们真的要去二叔家吗?”


    赵普看了一眼娘亲的牌位,摇头道:“我们不去,放心,哥会照顾好你的。”


    当天夜里,赵培就被婆娘推搡着喊醒了。


    “出什么事了?”


    “你睡得像死猪一样。大郎家着火了,快去看看。”


    赵培火,火光照射下的夜晚,四周嘈嘈杂杂。赵培已经问过第一批来救火的人,他们。


    赵培看着眼前烧成废墟的屋子,不由叹息一声,一步错,步步错。自己逼死了大嫂,这便是赵普对他的反抗。宁愿烧了屋子带着妹妹出定,也不愿面对他。


    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个女娃娃,想要在这乱世中存活,确实十分的困难。刚开始,赵普带着妹妹花完了身上带的仅有的钱财。最后饿的实在是没了法子,才去与那些小乞儿抢吃的,结果就是被群揍。即便如此,他要来的食物都是给了妹妹,自己却是一口没吃。后来有个好心的乞丐告诉他,要想弄到吃的,就必须要学会打架。赵普当下就拜了那个人为师,跟着他学武,让自己强壮起来。


    有了武艺加上赵普聪明的脑瓜子,他再也没有挨过饿。加上他超强的记忆,看过的画就能临摹出来,他就开始利用这点谋生。赵普本以为有了钱之后,他与妹妹的生活将会变得好一些。哪里知道某一天他忙着看画,没看好妹妹。妹妹跑了出去被一辆马车给撞飞了。小小的人儿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怀里,而马车里的权贵连面都没露出来,就扔了一点银子让他滚开。他愤怒地想要与他们理论,周遭的人却纷纷劝他算了。因为平民是斗不过这些权贵的。


    “哥,我疼。”这是妹妹留下最后的话,赵普擦干了眼泪,将她埋葬后。就连夜写了状纸,鸡鸣刚叫,他就一路定到了县衙,要为死去的妹妹讨一个公道。


    “去去去,这县衙是什么人都可以告的吗?”那些衙役见他不过是个穷小子,就不耐烦地赶人。


    前,足足跪了一天。县太爷拗不过他,只好出来见他。


    “这世道便是如此,光脚的怕穿鞋的,穿鞋的蝼蚁,不敢得罪这些权贵。帮不了你一点。”


    从那之后,赵普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唯有有权的要做,就做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恨,恨这个世道,恨那他要报仇,要那些人看着自己是高位的。


    百里幽兰感受到怀里的赵普正在难受地挪动,但她的净化之术并没有完成。只能柔声安抚他。


    “赵普,你再忍一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怀里的人扑倒在地上。虽然赵普用手挡在了她发丝后面,但激烈的冲击,还是疼得她眼眶留出了一滴泪水。


    百里幽兰抬眸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眸,才确认赵普醒了。


    可他这情况醒来也是十分可怕的,赵普满眼红丝,盯着怀里的人。在幽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他立马低下了头,含住了那一抹红色。


    百里幽兰瞬间瞪大了眼珠子,但她清楚此时的赵普根本就是深受媚生香的迷惑。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推开他,奈何他沉得如同大石一般。


    赵普似乎想要发泄什么,要是以往温柔如玉的他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倏忽间,他的唇被咬破了,顺着嘴角一道红丝流了下来。


    趁着他迷惑的时刻,幽兰扭开了脸,想要逃离他的禁锢。但她的身子还没脱离束缚,就又被赵普给攥了回来。赵普的力气之大,拉扯之间,幽兰听到身上衣服撕裂的声响。


    “不……不要。”幽兰的眼眶里含着泪水,惊恐地望着他。


    赵普的大手擒住她的下颚,再次俯下身子。


    舌尖长驱直入,细细扫过她的唇齿,又缠绵地勾住她的舌。


    似狂风巨浪,又似和风细雨。


    一寸一寸地即将吞噬她。


    幽兰浑身颤抖,攥住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了白,眼泪倏忽涌出眼眶。


    骤然间,百里幽兰的额头竟然发出了一道强光,将两人罩在了里面。


    轰隆一声巨响,媚如丝屋里的墙上居然破了一个大洞。正在打坐施法的媚如丝瞬间破功,只见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主子,你怎样了?”守在一旁的念奴着急地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


    媚如丝却挥开他,盯着前方,吃惊道:“你居然没事?”


    顺着媚如丝手指的方向,念奴就看到一个男人,只着一件白色里衣,手里抱着一名晕到的女子,而他脱下来的长袍正披在女人身上。这两人不言而喻,便是清醒过来的赵普与百里幽兰。


    赵普抬起那双犀利的眼眸,黑眸凌厉,带着一丝丝狠劲。


    “苗训,你还不动手吗?”他声音冷厉,犹如寒冬里的冰凌一般,刺向了媚如丝的心窝。


    媚如丝无故被攻破功法,五脏六腑早就疼得厉害。听赵普这么一喊,她更是慌了,没想到赵普居然还找了帮手。


    “好好好,我来。”


    一刹那,伴随着苗训的声音,一个身着道袍,背后背着两把剑的小道士平空飞了下来。


    第三十六章


    原来在百里幽兰推断媚如丝是媚修时, 赵普就联系上了苗训。苗训时常出入司天监,他以夜观星象为由,就可以留在了宫中。赵普与他约定, 若是他一日未叫人给他传信,就表示他与幽兰在宫里遇到了危险。


    苗训足足等了一天, 也没收到赵普的消息, 就立马用符纸幻化成一只猫溜进了媚如丝的宫中。也算他的运气,要不是百里幽兰发出强大的力量,苗训也不会注意到他们。


    “你……你又是哪里来的臭小子?”媚如丝气得拿起腰间的熏香球,对着苗训与赵普。


    苗训快速捂住了鼻子, 闷声道:“你又要用媚香!”说着扔出一张符纸,符纸飘在空中, 瞬间化成了一团火, 径直朝着媚如丝飞去。


    媚如丝想挥手挡去, 不料那火却像是锁链一般,缠上了她的手, 炙热地灼烧着她的手, 令她的熏香球掉落在地。


    “这害人的东西, 不要也罢。”苗训两只并行挥舞几下, 那只熏香球立刻爆裂成灰烬。


    “我与你们拼了。”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法器被人毁了, 媚如丝抽出身旁的剑,向苗训直冲而去。却在接近他时,剑把拐弯,飞身却是另一个方向。原来她的目标是一旁抱着幽兰的赵普。


    赵普却十分的冷静, 冷眼看着她冲过来。


    媚如丝在他压迫的眼神下,没由来地背后发凉,以这两次交手的经验来看,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绝对有诈。


    “苗训——”赵普朝她身后喊了一声,媚如丝大吃一惊,没料到苗训的动作会这么快。她转过身来,可背后并没有人,苗训还站在离自己十步之远。


    “我的话你也信。”赵普冷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媚如丝浑身僵硬,直到背后被人划了一剑,疼得她跌落在地上。


    “赵普,留活口。”苗训看着赵普高举起手里的剑,慌得大喊一句。当他找到赵普与师姐的时候,两人衣衫不整,鬓发凌乱。他自然是相信他们没有发生什么,可看到赵普那副势要将害他们之人碎尸万段的模样,苗训就应该猜到赵普根本就不打算放过媚如丝。


    赵普听到了,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愿停下。眼看着剑头就要刺穿媚如丝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飞奔而来,覆在了媚如丝身上。


    一剑下来,刺穿/肉/体/。倒下的却是念奴。


    媚如丝也没想过最后会是念奴救了自己一命。


    “主……主子,念奴总算……总算是还了你的恩情了。”


    媚如丝左肩受伤,只能让念奴靠在另一侧肩上。她摇着头,歇斯底里喊道:“不准,我不准你比我早走,你欠我的永远还不完。”


    念奴的手轻轻贴在她的脸上,笑了笑:“主子,下辈子可不可以看我一眼,哪怕就一眼也好。一眼也好……”


    当念奴的手慢慢滑落下来后,他的眼睛也闭上了。


    媚如丝泣不成声,为自己也为念奴留下悔恨的眼泪。


    “陛下怎样了?”


    柴荣刚从郭威的寝宫出来,就瞧见外面围着几人,赵普与苗训,还有闻讯赶来的赵家兄弟。


    “迷香已经根除,但陛下毕竟上了年纪,恢复到以往的状态是不可能了。”


    “这可恶的妖女,不对,为何不将韩通与王骏抓起来。这人不就是他们送到陛下面前的吗?”一向直爽的赵匡义忿忿不平道。


    “你以为我们不想抓人?”赵普觉得他想问题过于简单,根本不明白官场上的曲曲绕绕。


    赵匡义眯起眼睛,冷笑道:“赵则平,你以为就你聪明,你聪明的话就不会令幽兰涉险。”


    听到百里幽兰的名字,赵普脸色微变,手心攥成了拳头,像是只要赵匡义多说一句,就可以挥舞出去。


    苗训连忙上前挡在两人中间。


    “王骏一早就绑着韩通进宫向大娘娘负荆请罪,却将一切责任推到了媚如丝的媚香之上。说两人会犯下如此大错皆是受媚香的影响。”苗训看了柴荣一眼,又道,“他们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大将军。朝廷初建急需人才,大娘娘只能说等陛下醒来再议。”


    话音刚落,赵匡义愤怒地一拳砸在了柱子上。


    赵匡胤上前安抚弟弟:“算了,一切都等陛下醒来再议。二弟,你不是说要去看看幽兰,我们现在就去。”


    “也好,我也要回天师府了,顺路一道。”苗。


    好奇赵普竟然从未去探望过百里幽兰。照理两人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但幽兰醒来后,没有提及过赵普。赵普亦是,府。


    “我还有事没人离去的方向,转过身来对着柴荣俯首,“千岁爷方才说起陛下的事,似有隐情。别的?”


    柴荣就知道任眼。


    “确实,郭太医说陛下经此一事,恐难再复原。”


    赵普抬眼,望向他,缓缓问道:“还有多久?”


    百里幽兰醒来后,一直被苗训勒令躺着休养。上次暗格中她也不知怎的,直觉额头灼热,一道白光后就不省人事了。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幽兰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双唇。


    “师姐,看看谁来看你了?”正沉思中,忽闻外面传来苗训爽朗的声音。


    百里幽兰立马正襟危坐好,并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容。


    “你们怎么来了?”看见踏进屋里的几人,幽兰笑了。


    赵匡义一马当先,快步走到她床边。


    “你怎么坐起来了,身子还没好,躺着便是。”他的手还紧张地握住了幽兰的。


    百里幽兰不着痕迹地挣脱开,露出一丝笑意:“哪有这么矜贵,早就好了。明日就可以下床了。”


    “真的?”赵匡义不信。


    身后的赵匡胤也上前一步,仔细瞧了瞧百里幽兰的神色。


    “都是为兄思虑不全,害得义妹无辜遭此磨难。”他也没料到那个媚如丝竟是个厉害的对手,确实考虑不周了。


    “大哥也是为了我,再说这趟差事是吉是凶,我自己都未知,更何况是你。”百里幽兰看赵匡胤是穿着官服,想毕刚从宫里出来,遂关心地问道,“陛下可好些了?”


    她刚问完,面前三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如何作答。还是苗训第一个开口。


    “媚修的本事确实厉害,陛下中媚香的时间比旁人久,就算宫里的御医想办法根除了毒性,但看来还是伤了根本。”


    百里幽兰不禁唏嘘一番,英雄最怕迟暮,郭威的命数已定,眼下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好在陛下早就钦定了晋王殿下为继承人,不然只怕又会是一场大乱。”赵匡义庆幸道。


    “可这事与殿下而言,是福却又是祸。”百里幽兰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现在朝堂上的主力都是曾经跟着郭威马上打江山的兄弟及其后代。柴荣虽然是内定了的储君人选,说起来清楚他来历的旧臣又有几个臣服于他的。大家无非想着,柴荣上位后,势必要委以亲信以重任,诸如赵匡胤之类。因此,趁着郭威所剩不多的时间,新旧政权交替的混乱时期,值得一拼。


    “幽兰且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守着殿下身边。”


    “大哥,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殿下的安危,而是枢密院。”百里幽兰言明指出了目前最大的危机。


    郭威继位后,就划分出了枢密院与殿前司。禁军隶属殿前司,但枢密院却拥有大于后者的权利,牵制着禁军的壮大。而目前的枢密院使便是曾助郭威得到天下的——王骏。


    王骏此人颇为狡猾,曾受后梁相州节度使张筠的赏识,先后依附于后梁租庸使赵岩、后唐三司使张延朗、后晋河东节度使刘知远门下。能够先后被几个大人物重用,除了有点本事外,想必也是个长袖善舞能言善辩之能人。


    “那就如何,我们哥几个还怕那个只会咿咿呀呀之人。”


    赵匡义的一句话刹那间惹得百里幽兰笑出了声来。他这番形容倒也贴切,那个王骏一开始不就是伶人,因为唱歌好听,才渐渐被人看到。


    “休得胡言,不懂就好好读读书。”赵匡胤就怕弟弟这个直来直去的个性日后会惹麻烦。


    “师姐,这事我们也急不来。你先养好身子,一切我们就走一步看一步。”苗训不想百里幽兰为这些琐事伤神。


    “也是,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赵匡胤看出了苗训的赶客之意。


    赵匡义有点舍不得离开,但是跟在哥哥后面一步一回首地走出了屋子。


    “师弟,有一事我思量至今,总是不得其解。你可愿我看看?”见屋里只剩下自己与苗训,百里幽兰这才开口求问。


    “师姐想要知道什么?”苗训坐在床边,低头为她捻好被褥的边边角角。


    “每次当我遇上大事,额头总会发热,接着发出一道亮光,接着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这是不是那莲花在我体内作怪?”


    苗训的手停顿一下,当他抬起头与幽兰四目相对时,却又是一派轻松自在的神情。


    “我早就为你检查过了,这莲花并没有什么不妥。许是你着急之下产生了幻象。”


    “是吗?”幽兰疑惑了,一次还可以说是幻象,但她都遇上这么多次了。但苗训却没有理由诓骗自己,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第三十七章


    百里幽兰以为可以躲到年后, 却不想郭威醒来后,听说是她与赵普救了自己,就下旨让他们进宫。


    “师姐,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苗训送她到了宫门,挽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不必了, 我自己可以。”百里幽兰拢了拢身上的羽纱斗篷, 这几日起了大风,气温有点低。


    苗训明了,从怀里掏出进宫的腰牌,递到了她的面前。


    “好, 我在此处等你,若有事用符纸联系。”


    百里幽兰点了点头, 结果腰牌, 转身缓缓走进了宫里。


    “姑娘, 请在此等候一下,我速速就回。”进了宫门, 本来要领着她进去的小黄门, 对她抱歉地说道。


    “无碍, 你且忙着, 我在这等着便是。”百里幽兰也不着急, 站在大门下,抬头看了看那一片灰蒙蒙的天。曾经她站在华山之巅朝下望去,觉得放眼之物都十分的渺小。而今,她站在宫门之下, 却觉得自己在诺大的宫殿之下显得如此娇小,小到与这里格格不入。本来她打算回华山陪师傅过年,眼下看来这个心愿只怕是不能实现了。别说苗训走不了, 她亦是。虽然不确定今日郭威召见她的本意,但幽兰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的身子刚好,怎么就敢站在风中?”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幽兰的手落在了身侧。


    他的气息笼罩在身后,呼吸很重,一呼一吸间,一件大氅披在了她的肩上。


    百里幽兰反应过来后,伸手就要掀开这间大氅。不料他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按住她的。


    幽兰吓了一跳,挣脱开来,往后躲开。


    “对不住,吓到你了。”


    百里幽兰缓缓抬眸,入眼的便是那双充满歉意的眼眸。


    “不是这样的。”幽兰想解释,而话到了嘴边却是没有说出口。她并非有意如此,而是一碰到他的手,就莫名想起在暗格里发生的事情。


    “那日之事……”赵普刚起了头,却又轻轻吞进了肚里,“陛下该等急了,我们还是快点过去才是。”


    百里幽兰正才注意到赵普身后站在方才那个小黄门,他太瘦小了,完全被赵普挡住了。


    “那就请先生于姑娘随我来。”他弯着身子,走在前面,为两人引路。


    看着他的身形,百里幽兰蓦然想起了一个人。


    “不知小公公可认得先前伺候贵人的念奴?”


    听到这个名字,赵普的眼眸一顿,却什么都没说。幽兰那时是昏迷状态,并不知念奴为主二十的事情。


    “晓得的。”小公公连连点头,“说来他也是个怪人,据说曾是一个读书人,因家道中落,遭奸人所害,成了一个阉人。可惜了,真是可惜。”


    百里幽兰也没想到随口的一个问题,竟然知道了念奴的悲惨身世。又是一个读书人——幽兰慢慢侧头望向身旁之人。


    “先生,姑娘,请在此等候,容我进去禀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房处。小黄门将人留在了外面,自己先进去了。


    “那时候你看到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两人难得独处,赵普转过身来,看着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百里幽兰先是一怔,随后微微点头,答道:“我并非有意窥视,而是那净化术法既是为了净化你的心魔,就会带着我进入你的识海看到你的秘密。”


    这就解释了为何赵普总会在身边闻到那股淡淡的花香,他开始以为是媚生香的缘故,现在看来那是因为幽兰就在自己身旁。


    “赵普,对于你娘与你妹妹的事情,我感到很难过。但——”百里幽兰思索片刻,还是选择说出口,“权利富贵,与人而言是把利剑,使用不当也是会误伤了自己。还是莫要强求。”


    话音刚落,赵普却是发出一声轻笑,见她的发丝上沾着一片叶子,遂探出手来。


    幽兰却误会他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任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权利富贵就算是砒霜,我也甘之如饴,毕竟人生在世不过一遭,为何不争取一下。”


    赵普说着手指并拢,收回了手。


    百里幽兰自知辩不过他,便不再说话,而是别过头,去欣赏院落中的落叶与凋落的花瓣。这恼人的大风究竟何时才会停,吹得她心绪都乱了。


    “民女/草民拜见陛下。”两人身处书房,面相郭威行礼。


    “都起子,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幽兰站直身子,看到郭威时,心蜡,较之上次见面,更加疲惫,且得不错,郭威的身子骨算是彻底毁了。


    “你们两人再次救了朕一命,今日召你们来,便是”


    字,幽兰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百里幽兰,你这个半仙果然有助于我大周。现特命你为司天监第一女官,与司天监司享同等地位。”


    百里幽兰被惊吓到了,没想到自己居然得了一个女官来做。


    “还不谢恩。”郭威见她愣在了那几,觉得颇为有趣,笑道。


    “谢陛下恩典,但民女的能力不及师弟,不知……”百里幽兰并不想要这份殊荣,反而苗训却是渴望有朝一日做上司天监司。


    “你不必自谦,若是他有真才实学,早晚也会被人看到。赵普——”郭威转过头来,面对赵普,“你虽是一阶平民,但念你几番救朕于危难之际,可见是个有才能且果敢之人,现破格任命你为尚书令掌书记,协助尚书令起草文书和传达命令。”


    “多谢陛下。”赵普并没有推辞,相反,这也是他正式走向官场的第一步。


    “既然赏都赏了,接下来便是罚了。”郭威的眼神突然扫到百里幽兰的身上,怒视之,“百里幽兰你刺杀大将军,可知罪?”


    百里幽兰心中苦笑,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只见她俯身磕了一个响头,起来后,她坚定地答道:“陛下所说之事,幽兰没有辩解的想法。韩通假借军令,灭我全村,此仇不共戴天。”


    “你可有证据?”


    “并没有。韩通行事十分谨慎,不曾留下任何痕迹。要真论起证据,民女便是唯一的人证。”


    然而郭威并不全信她说的话。


    “韩通在军中有一定威望,若是凭你一个小女子的三寸之舌,就被朕降罪,岂不寒了那些在外打仗的将士们的心。”


    然而百里幽兰的心却是凉了。


    “陛下怎样才会相信民女的话?”她看向郭威,眼神里布满了不甘与愤恨。就因为韩通为郭威打下江山,自己想要为全村的人伸冤却是难上加难。


    两人的眼神对峙间,赵普上前提出了一个办法。


    “陛下,不如听微臣一言。”


    百里幽兰侧头望向他,郭威微微抬了一下头,示意他言明。


    赵普颔首道:“媚如丝还被关在狱中,这几天的酷刑下,此女一直未曾吐露半点关于谋害陛下的动机与背后指示之人。微臣提议不如让百里姑娘试上一试,也许会有收获。”


    郭威一听,沉默许久。他其实也想到媚如丝的背后牵扯许多,若是继续探下去,他维系了这么久的朝堂会变乱。可不连根拔起,他只怕柴荣继位后,会压不住那些人。


    “赵普,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不愧是天子,一个眼神中带着一份杀机与威严。


    赵普撩起衣角,下跪磕头,铮铮答道:“臣原为陛下马前卒,为储君扫清一切障碍。”


    瞬间,屋里气氛令人窒息到了极点。


    郭威拍案笑道:“好,好得很。赵普你是个有胆识的。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查得出来,算你的。查不出来——”郭威瞅了他几眼,冷笑道,“朕与晋王是不会为了保你,而得罪一众老臣。”


    “臣明白。”赵普丝毫不畏惧,镇定答道。


    “赵普——”两人从书房出来后,一前一后,百里幽兰唤住了他。


    赵普侧过身子,看向她。


    “审问媚如丝一事,你决计不会是为了我。你究竟想做什么?”幽兰太了解他了,没有好处的事情,他又怎会去做。


    “你还蛮了解我的。”赵普露出一抹苦笑,“这件事于我的好处是我可以得到陛下与晋王的重用,与你可以报仇雪恨,但说实话机会渺茫,眼下不是动韩通的时机。但搓搓他的锐气也未尝不可。”


    百里幽兰心里发冷,自己再次成了他换取功名的垫脚石。


    “即便如此,也好。”但在深仇大恨面前,她没得选择。只要她可以等,总有一日可以手刃了韩通。


    “好,那就祝我们各得所愿。”赵普的脸上是欣慰的笑意,他似乎早就看出自己的不得不为。


    有了郭威的命令,赵普带着她直接去了大狱。百里幽兰记得苗训得知这一消息后,既是不赞同,但还是拗不过自己,于是将她交到了赵普的手里。


    “赵普,你若是再无法护好她,日后我定不会再让你们见面。”


    在自己看来,苗训就如同自己的亲人一般,所以他做什么,幽兰都觉得很正常。可在外人眼里,苗训像极了吃醋的丈夫。


    “陈抟老人当真想让你们两个成婚?”马车里,赵普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百里幽兰不知他怎的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毕竟那日是在御前说的。若是否认,那苗训岂不是落了个欺君之罪。


    “这事与你我要做的事有何干系?”


    “并无干系。”


    “那我就不必回答你了。”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再次转头看向马车外。


    赵普坐在她的对面,看了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却不生气。


    要是此刻幽兰回头看一看他,便会发现他眼眸里满是对她的宠溺与喜爱之情。


    第三十八章


    在百里幽兰的眼里, 媚如丝是一个对自己容貌极度苛求的人,每次见到她,都是妩媚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可现在在她眼前的女人, 披散且凌乱的发丝中依稀可见几缕白发,脸上没有了精致的妆容, 显得更加苍老。身上是一道道血痕, 结了痂还带着血迹。


    早在牢门被打开时,媚如丝就醒过来了,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百里幽兰时, 竟没有一丝惊讶,只是虚弱地说了一句:“你总算来了。”然而当她看到后面进来的人时, 情绪顿时变得十分激动。


    “是你——”媚如丝猛地向前扑去, 要不是脚上的链子, 只怕早就触碰到那人了。媚如丝愤恨地伸长了手指,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十指之上。


    “都这样了, 还想着要我的命?”赵普冷冷看了她一眼, 嘲讽道, “不自量力。”


    “是你, 是你杀了念奴,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媚如丝像个疯子一般,对着赵普呐喊。


    “念奴死了?”百里幽兰吃惊地回首看了一眼身旁的赵普,为何她醒来这么久无人告诉她这件事。


    赵普却只是淡淡说了句:“他们都该死。”


    百里幽兰觉得赵普不是那种冷血嗜杀之人, 可从他望向自己的温柔眼神中,幽兰顿时明白了,赵普是为了她。要不是媚如丝要留活口审讯, 只怕也会命丧他手。


    看到媚如丝脚腕上又渗出血色,百里幽兰连忙劝阻她:“你如此这般除了折磨自己外,根本毫无可取之处。你冷静下来,我可以为念奴做场超度法事,可保他转世不再受磨难。”


    许是她的话有了点效果,媚如丝停止了挣扎。


    “真的?”


    幽兰一边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我以我师傅之名起誓,我一定会好好超度念奴,并为他立个长生牌。”


    媚如丝闻言,喜极而泣,眼里的泪水模糊了脸颊上的血痕:“好,大好了,他总算解脱了。当初就说他不该认识我,要是没有认识我,就不会被人害得断子绝孙。”


    百里幽兰猜测这两人之间想必也是一段道不明理不清的爱恨情仇。


    “媚如丝,今日我来,便是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愿意告诉我,为何你要害陛下,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媚如丝突然站了起来,吓得幽兰一个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好在赵普及时扶住了她。可他的手就如此这般地按在自己的后腰,她站稳后也不见赵普拿开。两人紧紧挨着,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间隙。


    “赵普,不要——”幽兰见他一手扶着自己,一手掐住媚如丝的脖子,赶紧阻止道。


    赵普松开了手,媚如丝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喘息,惊恐地不敢再靠近他。


    “她问的,你回答便是。要是再伤害她,我会拧断你的脖子。”赵普尽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他差点又让百里幽兰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一再失误。


    “你……你们想知道什么?”媚如丝害怕了,赵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现在还不能死。


    百里幽兰蹲了下来,与她平视,再次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没有什么人。我是南唐人,自然恨郭威入骨。”


    “你不是南唐人。”百里幽兰一语道破她的谎言,“初识我故意装成南唐人接近你,但在做莲花饼时我并没有完全按照南唐人的习惯做法。若你是土生土长的南唐人,第一口就该尝出来了。”


    媚如丝的脸上一顿,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先露出了马脚。


    见她一脸的迷惑,幽兰遂解释道:“家师上了年纪,不能吃过于甜腻之物,于是我就把莲花饼里糖换成了花蜜,多年来的习惯,一时改不了。但你却没有吃出来。”


    “原来如此。”媚如丝释然地笑了,“陈抟老人现在可还好?”


    “多谢关心,家师身子骨还算硬朗。只不过很少下华山而已。”


    “也是,还是他最聪明,躲着避世不出。这纷纷乱乱的天下,谁能站出来,谁又管的了?”媚如丝苦笑一番,不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想,“不对,你师傅是个精明的,他不下华山,却让你来了。定是他知晓了什么天机,让你这个徒弟来执行。说,你们到底窥察到了什么天机?”


    百里幽兰被她抓住了双手,眉头紧皱。


    赵普见状,,一脚踢倒了媚如丝。


    他的手,安抚道。


    媚如丝缓缓坐了起来,缩在一旁。


    显然没有了耐心,眼眸中闪过杀意。


    了,媚如丝也开始学会破碗破摔,她笃定百里幽兰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你想死还不容易,但我不会让你如愿。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赵普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扔在了她的面前。


    媚如丝哆嗦地爬过去,捡起来展开一看,果然是那张自己的画像。那精致美丽的妆容,柳叶眉,含情脉脉眼,一抹红唇惹人怜,与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


    百里幽兰可怜地看着媚如丝捧着这幅画大喊大叫,如同英雄不愿迟暮,美人也接受不了自己的色衰。媚修里的邪门歪道虽然可以暂时永葆青春,可一旦停止,就会像媚如丝这般加速衰老。赵普这招着实狠绝,弹指飞灰间,摧毁了媚如丝的意志,让她生不如死。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赵普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凌,炎日里的炭火,一字一句敲碎了媚如丝的心防。


    “是……是韩通,韩通让我去刺杀陛下的。”媚如丝咬紧牙关,恨恨地瞪大了眼珠子,射向了赵普。


    虽然明知道会是这个人,但从媚如丝口中得到却意义完全不一样。


    “你在想什么?”从狱中出来,百里幽兰一直沉默,满脸深思。赵普颇为担心,拉住她的手。


    “赵普,你可信媚如丝的话?”百里幽兰的眼睛里布满了疑惑,她多少听过韩通的一些事,此人做事虽然狠毒,但对郭威却是实打实的忠心,并多次救郭威于战场之中。也难怪郭威如此倚重于他。


    “为何不信?”赵普轻笑,反问她,“你不是一直想要报仇,这不就是一个机会?媚如丝若是说的真话,你这就算是立了一件大功。若是假的,于你而言,又有什么损失?”


    百里幽兰深沉地看着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赵普,我虽恨透了韩通,却不屑栽赃罪名。”


    话音刚落,赵普扶额大笑。


    “不愧是你,我就知道你会这般想。方才不过是试探一番。”


    百里幽兰迷惑了,为何赵普方才要用这样的话试探自己。


    赵普叹了一口气,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缓缓解释给她听:“那大狱里有耳朵,有些话不方便说。这局是我同赵匡胤想出来的,为的就是揪出背后之人。你且看着,几天后,这开封会变天了。”


    狱中,媚如丝冷静下来后,迷离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揉成团的画纸重新摊开,一点一点地用手揉平顺了。看着画里的自己,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嘴里不由哼出了一段小调,细细听来竟是一段戏文。


    “我若是得了天下,你那时就是国母了,为何道啼哭起来?”(取自《朱温戏文》中朱温与刘妃对白)


    “朱温,你欺我爱子,踩我国,屠戮人民,擅自造反!”(取自《朱温戏文》中朱温与刘妃对白)


    唱着唱着,媚如丝的眼里的泪珠一粒又一粒地掉落在画作上,模糊了笔墨,化成了一团黑影。


    马车里,赵普见百里幽兰不大搭理自己,便知晓她是真生气了。


    “怎的,真生气了?”他坐到幽兰身旁,轻笑道。


    “若是你被人这般欺瞒,戏弄,你会不气?”百里幽兰瞪了他一眼,他们几个包括自己那个师弟,总是神神秘秘的避着自己。想起来,幽兰就一肚子火,哪里来得好脸色给赵普。


    “是是是,是我们的错。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着想。”赵普展开她的手指,幽兰的手纤细又柔软,十指根根分明,握在手心是会上瘾的。


    “赵普,我不是三岁孩童,你们做任何决定的时候,可否先告诉我一下。我不喜欢被人隐瞒,十分不喜欢。”


    幽兰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经过认真思考的。经过这次的事情,她明显感受到自己对赵普的心意,她想劝解他回头。师傅曾说过权势是这世上最能腐蚀人心之物。要是现在开始她能劝他放手,也许也不晚。


    “你想多了,我们能有什么事隐瞒你的。到时你,是不是要先交代一下。”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百里幽兰心中一阵酸涩。


    “我要交代什么?”


    “你不妨说说你师傅陈抟老人到底窥探了什么天意?”


    此时,皇宫中,郭威写完最后一笔,终究是忍不住了,大声咳嗽起来。


    “陛下——”伺候的小黄门赶紧端上一杯茶,“你已经写了三个时辰了,应当歇息了。”


    郭威却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摇头道:“朕的身子怕是熬不久了,这份名单便是朕送给晋王的。大周从初建到现今,是时候需要换新一番了。这些人可助他保我大周延绵永续。不过,在此之前,朕还要做一件事。你出宫一趟,替我去符彦卿那传个话,让他来见朕。”


    “遵旨。”小黄门叩首后转身出了房门。


    郭威望着上面的名字,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放开手后,只见手心里却是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第三十九章


    苗训刚踏进幽兰的院子, 只见她坐在外面,仰着头看着夜空。


    “夜深露重,你的身子刚好, 怎能受得住。”


    听到师弟的声音,百里幽兰缓缓回过头来, 她怪赵普的不坦诚, 自己又何尝没有隐瞒。她从未与旁人吐露出自己看到三个真命天子的事情,连苗训都不知道。


    “师姐——”见她盯着自己发愣,苗训不禁喊了几声。


    “我睡不着,就想起从前在山上观星的事, 师弟,你下山这么久, 还会抬头看看这片星空吗?”


    “师傅教的, 我不敢忘。夜深人静时, 也是会看看星象。”


    苗训说完,坐在她旁边。


    此时他们头上的一颗星星闪了几下, 光度就暗淡下来。


    “看来时候快到了。”苗训惋惜道, “果然人最无法克服的便是自己。”


    百里幽兰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今日陛下召了千岁爷与符彦卿进了宫。”苗训道出了今日在宫中的所闻。


    “符彦卿?”百里幽兰记得这人便是晋王妃符青鸾与符卿鸢的父亲, 此人据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当初郭威也是为了留住他, 才为符青鸾与柴荣牵线。


    “陛下这段时期见了许多人,也包括赵匡胤。”


    百里幽兰即便不懂朝政,但也明白郭威这是在为柴荣铺路。即便柴荣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大周朝却是他亲手打下来的。幽兰犹记得刚下山时, 一路走来,由于战乱,到处都是流民与兵匪, 民不聊生人间炼狱。直到她到了开封,才看到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机与平和。介于这个原因,幽兰私心也是希望大周朝更加强大,直到统一周边,让天下太平成为真正的可能。


    “那晋王殿下很快就要登基了。”思及此,百里幽兰想起了自己下山除了找师弟以外,便是为乱世寻一个真主。苗训她已经找到了,当日她看到的三个真命天子之一的柴荣也即将成为大周新的帝王。那么可以说她的任务都完成了,是时候要回华山复命了。


    “师姐是有什么想法吗?”苗训见她一脸惆怅,以为她是在担心朝堂混乱,“其实师姐不必过于担心,武有赵匡胤兄弟,文有则平,再加上一个我,殿下这把稳赢。”


    见苗训如此自信,百里幽兰始终没有将心中的不安说出来。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只是觉得今日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然而今夜注定睡不着的还有两人。


    “要不是因为你,陛下也不会迟迟不召见我。”韩通听到传报,刚到门口就见一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大人莫急,陛下定是另有安排,才还未召见大人。”


    能让韩通如此忌惮,这人在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


    “要没我,他郭威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怎的,他现在想为了柴荣那个黄毛小子就想除掉我?简直做梦。”


    能对郭威破口大骂的人,大周上下唯有宰相王骏一人而已。当时后周刚刚立国,百废待兴,事务繁杂。王峻辅佐郭威,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夙兴夜寐。郭威亦是非常尊重王骏,多称其表字或呼为兄。但是王骏性情急躁,做事草率,不管什么事都要按照他的意思办,否则就不高兴。尽管郭威是君主,却在王骏的面前经常迁就他。王骏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日益骄纵。


    “大人不必生气,您劳苦功高,朝中大部分人皆是你一手提拔。陛下自然不会舍弃了你。”韩通好言安抚他,还命下人端来一杯茶,并亲自端了上去。


    “他敢——要是他敢这么做,我定闹个不休。”王骏低头淬了一口茶,想起什么似的,又抬头朝韩通询问道,“你上次不是说找到人了吗,究竟何时送到我手里。我要赶在柴荣那小子得逞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压制他的人。当初你从刘氏皇族口中得到那个线索,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那女孩出生后天生神眼,可预言未知之事。本来我以为在天水村那次已经没有希望了,真是天助我们,竟让我们给找出来了。”


    王骏自从知道有这么一奇人的存在,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小九九。若是让那女子为他找出下一个天子,那么他又何尝不能重回高位。


    ,要快。”


    “懂,


    证,王骏便没有什么顾虑了。


    “韩通啊,这事若是办得漂亮,日后你官的肩膀,王骏洋洋得意地离开了。


    回到屋里的韩通看着桌上的那个茶盏,立马喊人进来。


    “老爷,何事?”


    “将这只茶盏扔了。”


    “扔了?”下人疑惑地问了一句,却在韩通凌厉的目光下,赶紧拿起茶盏小跑了出去。


    自从白马寺被柴荣一怒之下烧了后,为平息民怨,郭威特地将那些和尚送到了离开封不远处的罗汉寺。罗汉寺虽小,但好在来的人少,更为清净一下。


    “女施主,这是你新供的长生牌。”小沙弥举着一个牌子递给了百里幽兰。


    幽兰看着上面写着“卢文生”,这便是念奴的真名,她也是刚知道。幽兰托苗训找到王继恩,拜托他给了一份念奴入宫前的籍贯纸。


    “多谢小师傅。”接过念奴的长生牌,百里幽兰将他挂在了萧岱与刘湘君的旁边,双手合十。幽兰希望这三人下辈子不要再经历磨难,可以得到幸福。


    拜祭完毕,百里幽兰就独自在罗汉寺里逛着,难得来一趟,她也想好好看看这里的风景。


    罗汉寺依山傍水,得天独厚的自然风景,让人不禁有种释然之感。


    “岭儿,来。”


    就在幽兰沉浸在山水之色中,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拨浪鼓晃动的声响。


    幽兰觉得这声音颇为熟悉,慢慢转过身来,定睛一看,眼底露出了一丝吃惊。


    那女人似乎也看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男孩,顺手交给身旁嬷嬷抱去。


    “你怎么在这?”


    “符三小姐。”


    原来幽兰遇见的居然是符卿鸢。但她的目光却是穿过符卿鸢,轻轻落在嬷嬷抱着的男孩身上。


    “他便是青鸾姐生下的那个孩子?”


    “是,但与你没有关系。”虽然符青鸾死了一年多了,但这根刺始终横在两人之间。


    “符卿鸢,青鸾姐的事我真的很对不住。不敢奢望你的谅解,但能让我好好看看这个孩子吗?”百里幽兰央求道。


    符卿鸢并不是狠心之人,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姐姐的事不能全怪幽兰。于是她侧过身子,让幽兰走了过去。


    看着嬷嬷怀里白白胖胖的小男孩,眉目间依稀可见符青鸾的痕迹。


    百里幽兰低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红绳,将它藏绕在小男孩莲藕般的小手上。


    “这是什么?”符卿鸢连忙上前检查。


    “你别紧张,这是我师门专为小孩设的红绳,可保他远离邪祟,平安长大。”


    既然是陈抟老人的东西,符卿鸢摸了摸,就放下了。


    “我替岭儿谢过了。”符卿鸢朝她探出手来,“不知百里姑娘可有时间,今日既然遇上了,我有事想要请教请教。”


    百里幽兰颔首道:“符三小姐既然有事要问,我们就去前面的亭子坐坐。”


    两人坐在亭子里,嬷嬷抱着孩子在不远处。


    “符三小姐想问什么?”百里幽兰收回眼神,问她。


    符卿鸢伸出手来,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于是解释道:“都说你是半仙,今日不如帮我算算姻缘如何?”


    幽兰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姻缘线,缓缓说道:“符三小姐,你有一桩十分了不得的姻缘,你将嫁给天下最矜贵之人,日后你必将成为天下女子所羡慕的对象。”


    话音刚落,符卿鸢却笑了,抽回手。


    “什么天下最矜贵之人,我不稀罕。我只想要一人足矣。”符卿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挑衅,“百里幽兰,我要赵普,你可愿让给我?”


    百里幽兰心中愤愤骂了赵普这个花蝴蝶,脸上却平静地看着她:“赵普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在这里将他作为物件让来让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符卿鸢自知失言了,但又不想低头认错,只能继续说道:“如果没有你在他身旁的话,我自信以我的相貌家世,他定会选择我。”


    “或许吧。”百里幽兰冷笑道,赵普若是真的娶了符卿鸢,那么离他想要的权势只怕可以少奋斗几十年。


    “怎么,你不服气?”符卿鸢听出了她话里的语气。


    “我哪里敢。不过,符卿鸢你真的觉得你父亲会同意你下嫁?”


    “你——”符卿鸢像是被她踩了尾巴一般,瞬间气呼呼地瞪着她,“你少自以为是,我父亲最疼我了,我要嫁谁就嫁谁。”


    “是吗?”百里幽兰对上她的那双生气中的美目,残忍地道出了实情,“若是陛下让你嫁给晋王殿下,你父亲还能由着你不成。”


    她刚说完,符卿鸢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浑身颤抖。


    “你怎么知道的?”


    第四十章


    “这很难猜吗?”百里幽兰毕竟在晋王府待过不短的日子, 多亏了符青鸾的解释,她才明白符家与皇室之间的缠缠绕绕。


    “你父亲符彦卿出身将门,为后唐宣武节度使符存审第四子, 辅助过三朝帝王。符大人的影响力在朝中不亚于王骏。陛下明显要削了王骏的势力,如此他就需要符大人的帮助。有什么关系比姻亲更坚固呢?更何况你姐姐曾是晋王妃, 你们符家再嫁一个女儿过来, 姐妹共事一夫也是一段佳话。”


    百里幽兰的分析有理有据,令符卿鸢根本找不出一点可以反驳的余地。


    “是啊,这段佳话,有利于陛下, 有利于晋王,更对符家有很大的好处。但有人来问过我吗?我可曾愿意, 那个人可是我的姐夫。我做不到将他当做夫君来看待。”


    符卿鸢一贯是骄傲的人, 从不在人前落泪。可见她与柴荣的这段婚事令她十分的苦恼。


    百里幽兰叹息一声, 还是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符卿鸢抹去眼角的泪痕,恳切地请求道:“百里姑娘, 我自知平日里惯会得罪人。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能帮我劝退这门婚事。”


    “劝退婚事?”幽兰觉得符卿鸢太看得起她了, 她自己都差点被郭威赐婚给柴荣为侧妃, 如何替符卿鸢开口退了这门婚事。


    “是, 你是赵匡胤的义妹,要是你开口让赵匡胤同殿下说说,以殿下的仁慈之心,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这……”百里幽兰面露难色, 她实在没有把握。


    “我知道这事很难,但只剩下这个机会了。还望百里姑娘帮我……”说完,符卿鸢双膝跪地。


    “你这是做什么, 快快起来。”百里幽兰上前扶起她,应声道,“我尽力试试。”


    “多谢。”符卿鸢喜极而泣,“我们正准备回去,我瞧着你也是一个人来的,不如随我们一道。”


    百里幽兰今日来罗汉寺本就是瞒着苗训,眼下随着符卿鸢一道回去,也正好有个说辞。


    “那就有劳了。”


    符卿鸢今日是带着小外甥出来游玩,这可是晋王府里的小世子。符彦卿自然派了府里的精锐护卫,护在女儿身旁。


    马车里,百里幽兰低头看着抓住自己手指的小家伙,不由笑了。


    “岭儿似乎很喜欢你。”符卿鸢不满道,“这家伙挺会挑人的,我这个小姨可是费了好久才可以亲近他。”


    “三小姐,百里姑娘,用我们老家的话,小孩子最聪明,因为刚出生,没有自保能力。他们就愿意接触那些可以保护自己的人。姑娘第一次见面就送了这么大的礼,小世子知道姑娘会护着他,就愿意接近了。”


    嬷嬷的这番话颇为新鲜,符卿鸢伸手捏了捏小世子的脸蛋儿,笑道:“原来我们岭儿这么聪明啊,你要记住这个姨姨,她可是你娘亲最好的朋友,有她的保护,我们岭儿定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几个女子正在马车里说着话,完全不知马车外的隐秘处正蹲着一群黑衣人。


    “主人,车到了。”


    “除了女人和孩子,其余的都杀了。”站在前头的一人点了下头,发出命令。


    马车行驶在大道上,本来平坦的路段意外有了一块石头,车夫没留意,压了过去。


    马车里的人先是感受到侧翻。幽兰立马俯身护住了嬷嬷怀里的小世子,符卿鸢还没来得及反应头先磕在了马车上。


    “出……出什么事了?”一阵眩晕后,符卿鸢挣扎地爬了起来。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百里幽兰的背部。


    “幽兰,你流血了。”


    方才她俯身护住嬷嬷他们的时候,自己却狠狠撞在了马车的柱子上。


    “我……我没事。”百里幽兰还想安抚符卿鸢,此时却听见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心下明白他们这是遇袭了。


    “你们躲在马车里,千万别出来。”百里幽兰心中一惊,连忙叮嘱道。


    “可你……”符卿鸢抓住她的手,摇头道,“你一个弱女子就是一个死,别去。”


    百里幽兰却拍了拍她的手背,扯着一抹苦笑,说道:“但我不能看着青鸾姐的孩子死在这里,我已经欠了她一条命,不能再多一条。放心,我会拼死护好你们的。记住,这个符千万别动,等援兵到了你再自行揭开。”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道符,贴在马车上,转身跳出了马车。


    当百里剩无几,便知道这次来的人武力不弱。符家的护卫都是符彦卿亲自挑选的,能打训练过的人。


    一个护卫掏出信号,朝着天空背后一剑刺中,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你不人挥剑之下,又倒下一个护卫。


    “有我在这,你手指,飞快在地上画出一个阵法。


    外人或许以为苗训比百里幽兰厉害,但其实幽兰不喜杀人,也不好斗,若非必要,她从来不轻易使用这些法术。


    “去——”百里幽兰冷眼看着那些黑衣人,垂眸冷冷道出一字诀,手指随意挥去。地上的阵法竟然飘了起来,红色的字迹越来越大,瞬间将他们包围在一起。顷刻间,阵里发出一道道红光,射向黑衣人。那些光如同箭一般,可刺破衣服,让人受伤。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地,有些人急了。


    “头,怎么办?”


    那个带头的人看着阵外晕晕欲坠的百里幽兰,说道:“让兄弟们挺住,那娘们似乎快不行了。”


    背上有伤,加上施法费精力,百里幽兰撑到现在实属不易,但她的本意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当她听到阵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嘴角不由留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倏忽间,后背飞来一击,双眸一黑,倒在了偷袭者的怀里。


    百里幽兰一晕倒,阵法自然而然就破了。


    “主人——”领头的黑衣人对着那个抱着幽兰的人行礼。


    “动作快些,援兵快到了。”


    几人领命,走向马车。却在伸手之际,被一道光烫得后退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


    “回主人,这马车似乎被一道屏障护住,我们无法触碰。”


    “废物——”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罢了,就将此女子带回去交差。”


    当符家的人赶来的时候,剩下的黑衣人都已经不见了。


    “小姐——”听到马车里传来的声音,几人连忙上前检查。


    听到熟悉的声音,符卿鸢这才揭了符,缓缓从侧翻的马车里爬出来。


    “快,去天师府。”符卿鸢听到那些黑衣人带走百里幽兰后,本想冲出去,可即便她出去了又能如何,白白让幽兰做了这么多。于是她颤抖地隐忍下来,直到救兵出现。


    几个时辰后,一群群官兵封锁了罗汉寺上下的通道,百姓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只是隐约听说是一个官家小姐遇袭,晋王殿下十分震怒。


    “怎样,可有什么发现?”苗训看着赵匡义带着一对人马回来,着急询问。


    赵匡义摇了摇头。


    苗训垂下了手,此时见到不远处的赵匡胤,小跑过去。


    “赵将军,你那边可有发现?”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赵匡胤的身上。


    “对不住,没有任何发现。”赵匡胤歉意地说道。


    “本王再加派人手。”柴荣见几人沉默,立马招来人。


    “殿下,切莫如此。”身旁的赵普上前阻止,“如此劳师动众,传到陛下耳里,只怕不喜。”


    “赵普,幽兰命在旦夕,你却说出这样的话,你究竟——”赵匡义气得就差指着赵普的鼻子大骂,却被赵匡胤拦了下来。


    “赵匡义,我对兰儿的担心并不比你少。但要分得清轻重。”


    “你——”赵匡义并非不知眼下是柴荣最为紧要的关头,但他做不到像赵普这般冷静,似乎那个失踪的女人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够了。”柴荣厉声道,“敌人是谁还没摸透,你们却开始自己吵起来了。”


    “殿下莫急,也许有些地方我们还没搜到。臣这就再仔细搜查。”言毕,赵匡胤就拉着弟弟离开了。


    柴荣头疼不已,想起此次受袭中还有符卿鸢,她恐怕也是吓得不轻。无论如何看在她护好自己儿子的份上,他还是要去看看才是。


    “本王先去符府看看,你们留在这里。有事查人通报。”


    “是——”赵普与苗训躬身送走柴荣。


    “苗训,难道连你都没有办法找到兰儿?”赵普不紧张是假的,但他比赵匡义冷静,知道寻找办法,而不是干着急。


    “有是有的,但此法必须是人还未离开开封附近,且使用时随时有被中断的可能,并只有一次的机会。”


    赵普沉思片刻,说道:“哪怕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们也要试一试。”


    苗训颔首道:“好,我这就准备一下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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