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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东仓使者


    那男人鬼哭狼嚎之际, 霍彦先却在旁边越看他越眼熟。要不是阿婵把这人打得鼻青脸肿影响他发挥,他应该早就认出来的!


    “青云寨二当家寇天良?”他冷不丁问了一句。


    那人还在惨叫,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下意识抬起了头, 霍彦先看到他这反应,基本确认,“果然是你。”


    寇天良突然想起自己堂堂一个二当家,怎么也不能太丢人, 想要拿出气势, 结果被阿婵踩得更狠, 这一脚用了内力, 堂堂二当家几乎吐血。


    前阵子绣衣察事司接到密报, 禾阳县附近的青云寨因洗劫平民村庄、烧杀抢掠被当地官府围剿,大当家、二当家身受重伤但下落不明, 看来这二当家是来给大当家和他自己求药的。


    听到霍彦先解释,女子说:“怪不得我见他目露凶光,身上血气很重。”


    霍彦先走过去,从阿婵脚下轻车熟路将他抽出来,卸了关节, 绑起来审问。


    寇天良交待, 原来他之前求药被女子拒绝,以为女子有药但是不肯给他, 所以午后趁她在楼下坐堂之时, 潜入她的房间, 准备半夜威胁她交出药来。


    谁想到柜子里突然来了一只老鼠,天知道,他堂堂青云寨二当家, 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只怕老鼠。


    “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我虽然是青云寨的,但我们只是抢粮食不会对女子图谋不轨啊,我找她只是想拿药!”


    “你倒是个君子!”阿婵冷笑。


    二当家疯狂点头,阿婵反手就是“啪”地一巴掌。


    霍彦先将当地的绣衣察事司司众唤来,押解寇天良到当地县衙。


    女子心有余悸地对阿婵和霍彦先行礼:“多谢二位侠客仗义相助,不仅帮我擒获作恶贼人,还有……作恶鼠妖。”


    阿婵手中抓着的仓鼠精垂死挣.扎:“大胆!我不是作恶鼠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东仓使者是也!”


    虽然此刻它身上的米袋子已经漏得瘪瘪的,虽然它的紫灰皮毛锉锉然十分凌乱,看起来很是有些凄惨,但言语间还是有股傲气。


    东仓使者,霍彦先看它一副倒霉相,觉得这名字太过聪明正经,和它的外表不符。


    “你们不要错怪好妖!你,看得到吗,我身上的福报可是很深厚的!”东仓使者指着阿婵说。


    阿婵其实看得出来,它确实有福报在身,要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在符箓跟踪它的时候出手相救,但是……


    “你有福报归有福报,跟人结仇归跟人结仇,要不是我把那道追杀你的符箓控制住了,你还能在这儿偷大米?”


    东仓使者一愣,“什么符箓?”


    阿婵将一道黄纸符箓扔到了东仓使者面前。


    东仓使者眼神骤变,扯着尖细的嗓子大骂:“于金匮这个糟老头子坏透了!当初还是偷少了,早知道就应该一口气将他家里全搬空!”


    阿婵接着问:“于金匮是谁?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你仅仅是偷了他点东西,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找道士画这种非要置你于死地的符箓?”


    “还不是因为他忘恩负义,为富不仁……”东仓使者恨恨道。


    “怎么个忘恩负义为富不仁法儿?”她拍拍霍彦先的肩,“正好,我们这里有位霍大人,你说出来,好让他为民除害。”


    霍彦先瞥了一眼阿婵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轻咳一声。


    东仓使者尖细着嗓子道:“没用的,于金匮和官府、地头蛇关系好着呢,寻常的办法根本扳不倒他,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出手。”


    阿婵眼睛一亮:“和官府地头蛇关系好?那更好办了!”


    东仓使者看着她,一脸的“你有病吧”的表情。


    “没关系你说说看,我们这位霍大人,专门找官府和地头蛇的麻烦。”


    阿婵自信满满拍了拍霍彦先的肩,一副介绍驰名小吃的语气,霍彦先非常嫌弃地掸掉她的手。


    东仓使者看了看霍彦先,见他周身肃杀之气很重,看样子确实不一般,只好道:“好吧,你最好说话算话。”


    接着,它便开始讲述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杀。


    原来,这个于金匮,是本地的富商,卖桐油发迹。


    但在二十年前,他经营木材生意,周转不善,破产逃债至此,路途中差点染病身亡,曝尸荒野。


    当时,幸好有一位叫丽娘的年轻女子把他从林子里捡回来,日夜照顾,他才逃离鬼门关。


    于金匮发誓要好好报答丽娘,发现她也是父母双亡,孑然一身,靠绣花过活,二人就顺理成章地搭伙过日子,结为了夫妻。


    可婚后,他又动起了做生意的心思,但他手中没钱,妻子更没钱,怎么办呢?


    这世上有很多种白手起家的方法,但他选择了痛哭流涕地给丽娘磕头,然后把她——自己的糟糠之妻典当了出去,给别人做妾,以此收取租金的赚钱方法。


    就这样,他毫不费力地赚得了第一桶金,靠着这点钱做桐油生意,居然意外顺利,生意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后来日子好了,他便把妻子赎了回来。


    这个行业竞争激烈,同行有不少知道这件事的,每次在酒桌上应酬,都会谈及于金匮的发妻,纷纷夸赞她是天下难得的贤内助。


    “嫂子为了你牺牲不少,这样的妻子去哪里找啊,于兄真是好福气!”


    表面是称赞,实则明里暗里讽刺于金匮自己给自己戴绿帽,知道他最要面子,还抬着他,让他不得不把这绿帽戴一辈子,任人取笑。


    于金匮很是气闷,尤其看着其他富商身边的莺莺燕燕,个个貌美如花,柔情蜜意,而他却为了个爱妻的名声,不得不养着家里那个人老珠黄,每天只会闷头绣花的粗鄙妇人。


    妻子丽娘给人做妾时生了儿子,却险些大出血丧了命,从此再不能生儿子不说,也干不了重活。


    每天在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闷头绣花,连个好脸色也不给于金匮,他一见她就厌烦,二人经常争吵。


    又一次争吵爆发,于金匮掀翻了丽娘的绣花奁,绣线绣针散落一地。


    “整天就知道闷头绣绣绣,连句好话也不会讲,我好吃好喝养着你,劳碌一天,回来还要看你摆脸色!”


    丽娘弯着酸痛的腰,把地上的一根根绣线和绣针捡起。


    她以前就是靠这样一针一线没日没夜地绣,才有钱给他买药,捡回他的一条性命。


    她还记得,那时候文弱的于金匮握着她的手,叫她不要太辛苦,眼中全是心疼,“丽娘,我一定会努力赚钱,以后咱们有了钱,再不需要你这样辛苦。”


    再看看如今眼前这个大腹便便满面油光指责她的男人,丽娘觉得从前的记忆似乎只是幻觉。


    她的人生,从二十年前独自到林间决定救人开始,全部错了位。


    绣花针刺进手指,尖细的疼痛终于令她清醒,真可笑啊,她还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眼里有她,心疼她么?


    她将针线收进绣花奁,也把心收拾好。


    离开吧,哪怕以后风餐露宿,她也认了。为了锦衣玉食忍受这种没有心的男人,不值得。


    “于金匮,全禾阳的人都知道你对妻子好,这一次,我的要求你也一定要满足。”


    发妻要和离,于金匮简直求之不得,大手一挥签了放妻书,当晚丽娘只背了一个包袱便走人了。


    于金匮如释重负,对外还说是无法对妻子更好,妻子不满意才走的,转天便姬妾盈门。


    “离开于金匮之后,丽娘独自住在城郊村中,干不了重活,只能继续绣花为生,没日没夜地绣,绣瞎了一双眼。


    我见她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久而久之和她熟了,她才和我讲起这些事情。


    丽娘孤苦伶仃也就算了,那该死的于金匮凭什么享尽荣华富贵,一毛不拔,姬妾不断,还和当地官府勾结,垄断行市,我不过是偷了他一半家财给她,那是她应得的!”


    “你竟然只偷了一半!你糊涂啊!”阿婵气愤道。


    霍彦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公主和他


    “可不是!我能有什么错?他钱那么多, 我一趟趟搬也很累的好不好!”东仓使者抱怨。


    “而且我才偷了一半,就被富商请的道士盯上了,前几次的道士道行浅, 被我逃了, 哪知道这次请的这么厉害,我完全没察觉,你差点就铸成大错,错杀良妖了你知不知道!”东仓使者十分激动。


    阿婵嗤笑:“得了吧, 要不是我, 你早被符箓电成仓鼠干儿了……”


    “哎, 都怪于金匮!”


    “对!都怪他!”


    东仓使者和阿婵一时间同仇敌忾, 在那里骂于金匮骂得十分起劲。


    霍彦先:“……”


    阿婵骂了一阵, 发觉东仓使者离她越来越远,都挤到了走廊边缘, 立刻用山蜘蛛丝把它拽过来,“怎么,想跑?”


    东仓使者被戳穿,立马垮了鼠脸,“又不是我的错, 为什么不能走?”


    “那这袋子里的是什么?”阿婵指着它身上那个瘪瘪的袋子问。


    “丽娘家里没米了, 我给丽娘送一点~”


    “靠偷?”


    “哎呀,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东仓使者搓搓爪子。


    “你之前见丽娘可怜, 怎么帮她的?”


    “就……拿点邻居的食物和钱给她呗。”


    东仓使者说得理直气壮, 面上毫无愧色。


    阿婵:“……”


    霍彦先:“……”


    阿婵点点它的小脑瓜:“你让丽娘的处境更难了知道吗?她的邻居会怎么想她?你觉得她可怜, 就偷别人家的东西?于金匮亏欠她也就算了,但是邻居没有啊。”


    东仓使者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心虚地说:“那……我不也是好心嘛……”


    “而且, 你是不是还偷了岩明观大殿里供奉的玉笏?砸了道长的头?”阿婵补充道。


    东仓使者立刻变脸:“你怎么知道?”


    “你的‘英勇事迹’我从那追杀你的道士口中听了不少,人家的暗八仙你也敢偷,还想不想继续修炼了?”


    “……那道观的道士几次三番找我麻烦,我嫌烦,就报复一下嘛……”东仓使者气势渐弱。


    阿婵伸出手,“看在你热心帮丽娘的份儿上,把玉笏还回来,跟我去给道长道个歉,我就替你说说好话,让他不要追究。”


    东仓使者被阿婵束缚,只能老老实实交给她。


    阿婵将玉笏收进背囊,对东仓使者说,“现在你归我管,这袋子大米我会替你给掌柜的钱,一会儿把米给丽娘送去。你偷邻居的钱和食物,我也会帮你还给他们。但是,你要和我缔结契约,今后听我差遣。”


    东仓使者还想努力偷偷挣.扎一把。


    阿婵抱着手臂闲闲笑道:“你逃啊”。


    东仓使者:“……”


    无论它怎么费力,发现都挣脱不了阿婵的无形威压,看来今日真是碰上硬茬儿了。


    “好了好了,我认栽!”东仓使者在她的巨大威压下累得瘫成一片儿,终于屈服,和阿婵缔结了契约。


    阿婵这才想起霍彦先,“霍大人,你看于金匮这老贼,忘恩负义,虐待发妻,勾结官府,垄断行市,简直是不除不快!但他跟地头蛇和县令关系好,你要是将他交给县令,县令包庇他怎么办?”


    霍彦先露出温和微笑,“那就看这县令是想和于金匮地头蛇为敌,还是想和绣衣察事司为敌了。”


    “大人英明!”阿婵竖起大拇指。


    东仓使者虽然不知道霍彦先是谁,但看他的笑容,没来由觉得心中一颤,觉得这人和阿婵笑得很相似,怎么看都十分心黑!


    ***


    说完,霍彦先便去着人处理于金匮的事。


    很快,他便回来。当地的绣衣察事司问责县令,连带处理地头蛇和于金匮需要一段时间,不过这种简单的小事,是绣衣察事司最熟悉不过的,等结束了他再过去露个面,看看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也来得及。


    此刻,他终于得空,刚想问阿婵话,却被阿婵捷足先登。


    “听说大人你抓到了煞气凶手,是庄戴英?到底是怎么回事?梁秋月流产并非煞气所为,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这件事情很复杂,等会儿再跟你解释,我先问问你,你怎么又来禾阳了?”


    阿婵道:“当然是因为我一生勤劳捉妖、挣钱糊口啊,不像大人你还可以跟着美人游山玩水。”


    霍彦先:“?”


    阿婵眉峰一挑,努努嘴,霍彦先顺着她的视线,斜睨到对面廊道上的女子,竟是玥宜公主!


    ***


    玥宜公主本来累了一天,睡得很沉,但听到外面的动静也醒了,想出来,但顾着公主威仪,还是穿戴得精致整齐才让婢女打开房门。


    甫一出房门就看到很多便衣侍卫在周围,说霍大人在处理贼人,让他们保护她,待在房间不要乱跑。


    她扒着回廊栏杆看向二楼,霍彦先在和一个女子说话。


    那女子素衣素裙,却掩不住纤细姣好的容貌身段,二人离得很近,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她连忙不顾劝阻跑到二楼,但霍彦先一直只顾着和素衣女子说话,看都不看周围。


    直到刚才那女子提醒,他的眼神才从她身上移开,玥宜公主心中很不是滋味。


    “彦先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她的声音控制不住有点酸溜溜的。


    “公主殿下,打扰您了,臣马上处理完这里的事,已经没什么危险了,请您回房休息。”霍彦先抱拳行礼。


    玥宜公主见霍彦先并不回答她的话,还故意将那素衣女子挡在身后,不让她看见,心中顿时更加酸涩,言语也变得刻薄起来:


    “半夜三更不睡觉,哪个良家女子会和男人如此近地说话?”公主状似无意地从鼻孔里飘出一句。


    阿婵闻言,双眸微眯,手下一动。


    下一刻,只听得玥宜公主的尖叫回荡在整个客栈:


    “啊啊啊啊啊啊——有老鼠啊啊啊啊——”


    目睹这一切的霍彦先恨不能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阿婵居然放东仓使者去吓公主……她要不要这么睚眦必报!


    东仓使者已经和阿婵缔结了契约,因此必须要听阿婵指挥。


    只见它故意使坏,绕着玥宜公主的裙摆四处乱爬,公主吓得哇哇乱叫,跳着脚到处躲,恨不得整个人爬到廊柱上。


    “公主别怕,我来救你!”


    阿婵朗声说道,瞬间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到玥宜公主身边,三下五除二,将东仓使者捉住,拎到公主面前:“看,抓到了!”


    “啊啊啊啊啊——快拿走啊啊啊!”玥宜公主从没有距离一只老鼠如此之近,简直快要昏厥过去!


    东仓使者也被她的尖叫震得振聋发聩。小小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发出如此可怕的声音!


    “哦。”阿婵非常听话地将东仓使者拿开,待到她回来,霍彦先看到她手中已经没有东仓使者的踪迹了,米袋子也没了,大概是已经让它给丽娘送大米去了。


    玥宜公主也恢复了平日的风仪,抚着胸口对阿婵说:“刚才是我误会你了,谢谢你帮我抓老鼠……”


    阿婵挥挥手:“哎,小意思小意思,公主客气了。”


    霍彦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然后玥宜公主就拉着阿婵问长问短。阿婵以三寸不烂之舌描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公主得知她抓的不是普通老鼠而是一只老鼠精,这老鼠精是为了报复一个负心渣老头,还和霍彦先抓住了一个山匪二当家,对阿婵越发崇敬:“闻寰居士当真厉害!”


    “哎,公主过誉了。”阿婵谦虚地摆摆手,冲霍彦先眨眨眼,笑得狡黠。


    霍彦先:“……”


    玥宜公主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心中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当即对阿婵说:“你们熟归熟,但是不可以在一起。”


    阿婵揶揄地看向霍彦先,视线在公主和霍彦先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解了解我都了解你不必多说”的意味。


    随后给公主吃定心丸:“那是自然,如此优秀的霍大人,自然只能配得上公主这样的高贵女子,像我们这种苦命的牛马哪里高攀得上呀。”


    霍彦先急道:“公主出巡,我只是奉圣人之命护送公主而已……”


    阿婵见他莫名急着解释,觉得好笑:“了解了解,别急别急……”


    霍彦先话一出口也愣住,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如此沉不住气,但他就是不想阿婵误会。


    公主委屈巴巴地看向霍彦先,他又在撇清和自己的关系。


    但下一刻,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彦先哥哥不接受自己也没关系,只要闻寰居士没有这个意思就行!


    霍彦先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阿婵看着他促狭地笑,玥宜公主满眼委屈,他一个大男人夹在两人之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危险!麻烦!都很危险!都很麻烦!还是得离女子远一点!


    霍彦先心中呐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毁容


    “岂有此理!她们怎么能如此无礼!”


    玥宜公主今日本准备去安慈堂和安孤堂视察, 但此时还没出发,霍彦先从院外检查好随行车驾,回来便听见公主在大发脾气。


    “何事惹得公主殿下如此生气?”霍彦先皱眉问婢女。


    “彦先哥哥你来得正好, 我出发之前发了帖子, 这几日设宴邀请禾阳贵女,往年都好好的,结果这次一个两个都说不来,她们什么意思嘛?!”


    玥宜公主铁青着脸将回帖递给霍彦先。


    霍彦先打开一一过目, 好家伙, 怪不得公主这么生气。


    一共发出去十几个请帖, 回帖有一半贵女都说不能赴宴, 原因一模一样, 都称自己病了,无法出席。


    要是一个两个这样也就算了, 一半都称病避而不见,这不是摆明着不给公主面子?


    霍彦先也觉此事蹊跷,安抚公主:“此事臣会令绣衣察事司尽快去查,请公主先正常前往安慈堂和安孤堂,一有消息, 臣会立马和您禀报。”


    玥宜公主这才气呼呼地上了马车。


    ***


    好在, 公主的白日行程没出岔子,总算顺利结束, 霍彦先连口气都没歇, 直奔禾阳县的绣衣察事司据点。


    当地的绣衣监侯已查到贵女们拒绝赴宴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一种奇怪的疫病。


    “回禀大人,属下查到,此种疫病传出后, 县令曾经调查过,但是未果,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并传出不好的舆论,县令曾下达限制令,令染病的贵女们不要出府,在府内静养,同时令所有知晓此消息的人都保密,并找来禾阳县主帮忙治疗配药。”


    “禾阳县主?”霍彦先拿着手中的档案,上面的人像赫然就是那日他和阿婵夜里在客栈相救的女子,还真是巧了。


    “最后治好了吗?”


    “据禾阳县主说此症古怪,不太像会传染的疫 症,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会有这么多贵女同时患病,但仓促间她也找不到病症根源,只能先配药缓解一些症状,脸上会残留疤痕毁容,所以罹患此症的贵女们至今也还不敢出府。”


    贵女集体毁容,听起来又是个棘手的问题,不得耽搁。除了于金匮的事,这县令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情,看来得好好整顿一番。


    霍彦先叹了口气,折回去先将结果禀告公主。


    “什么?你说她们没有说谎,真的是疫病毁容?”玥宜公主大惊失色。


    “是的殿下,那些贵女不来赴宴,一是怕疫病传染给殿下,二是怕毁容污了殿下的眼睛。臣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已经命杨奉安等人从桓安过来协助调查。”


    “好,给我好好查!”天气本就燥热,公主在外跑了一天,此时喝了一.大口茶才压下心头的怒火。


    “我大桓女子也太难了!先有多起煞气作祟导致无辜孕妇流产,再是众多贵女被毁容,到底是谁这么狠毒!阿娘要是在的话,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霍彦先知道玥宜公主在气什么,嘉善皇后生前对大桓女子的医疗、教育、嫁娶待遇等都非常重视,所以本国女子的生存境况一直都比周围邻国要好很多。


    但自她薨逝,后宫无主,关于大桓女子新的帮扶政策也再没有人提起。


    圣人有众多国家大事要操心,玥宜公主将嘉善皇后之前的政策沿袭下来,都要耗费很多心力,就是想提新的,以她的年纪阅历以及能力,也是有心无力。


    眼看着这些年一些虐待凌.辱女子的糟粕风俗又有死灰复燃之兆,可怜嘉善皇后一片苦心,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如今大桓女子这些遭遇,一定会非常痛心。


    “臣一定尽快彻查!”


    霍彦先得令告退,见天色还不是很晚,便立刻动身到禾阳县主府了解贵女毁容的治疗内幕。


    哪知他前脚刚迈进县主府的院子,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阿婵?”


    “霍大人?好巧啊!”


    阿婵刚刚和禾阳县主预定了暂时压制楼映真“蚀颜蛊”蛊毒所需的药粉。


    她是真没想到禾阳县主就是在客栈见到的女子,二人再次重逢,相谈甚欢,求药也异常顺利。


    所以此时阿婵心情很好,见到霍彦先便轻快地打招呼,“大人也来找县主求药吗?”


    随即立马思维发散,想到霍彦先和玥宜公主一路乔装到此,恍然大悟:“哦~难道你和公主……”


    霍彦先气急败坏道:“你不要胡说,我和公主没什么!”


    阿婵见他跳脚,吓了一跳,也是奇怪:“大人干嘛这么生气?我只是想说,你和公主微服到此是不是为了找县主求一些美容养颜的药,不想公开让后宫女眷知道,想偷偷求药保养然后惊艳所有人?”


    “……”


    霍彦先一脸的没好气,昨晚是这样,今天又这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急赤白脸地跟阿婵辩解。


    平时他不是没有被人说过和公主的风言风语,他一直都不解释,也从不怕旁人误会。


    但昨晚和刚才,阿婵那样问,他突然害怕阿婵误会他和公主之间不清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阿婵误会,他就会不爽,非常的不爽!


    都怪阿婵老是不经意就突然出现一下,每次还都伴随着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事件,自己这脑子被她搞得多少是有点毛病了!


    霍彦先天人交战一通,抬眼,见阿婵还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才如同被扎瘪了的河豚,有气无无力地说:“对不住,刚才是我着急,一时误会了……”


    “没事没事,大人您别急,县主的美颜药膏真的不错,刚才我和县主小聊一下,受益匪浅,趁她现在不用四处微服给百姓看诊,您快去找她吧。顺便也看看您这易怒上火的症状,是天太热了还是上了年纪……”


    “你……”


    阿婵拍了拍霍彦先的肩,非常小声迅速地说完最后一句,趁霍彦先反应过来之前,赶紧一溜烟跑了。


    果然!一见她就一肚子邪火!肯定不是他的问题!


    霍彦先内心默默骂骂咧咧,往前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她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但是查贵女毁容之事要紧,他只得先将一肚子要问阿婵的话咽下。


    ***


    过了两日,阿婵按照约定到禾阳县主府上取药。


    “你在客栈救过我,这钱我不能收。”禾阳县主推拒了阿婵带来的药金。


    “别别别,这可不是我付给你的,是我主雇给的,反正她不差钱,不用替她省。”阿婵豪迈地说。


    禾阳县主:“……”


    “但是……”阿婵讪笑开口:“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便是。”


    阿婵凑近县主,压低声音道:“这个药怎么涂,才能好得慢一点?”


    “?”


    禾阳县主迷惑不解,随即开玩笑说:“为什么要好得慢一点,难道你要毁坏我的名声吗?”


    “不不不!”阿婵连忙摆手,“哎呀……这不是可以让男人多心生怜惜一些嘛,女子生存不易,有些争斗避免不了,但这毁容的委屈也不能白受不是?要化劣势为优势,该利用上的就利用上。”


    阿婵一副“你懂的”的表情看着县主。


    禾阳县主岂会不懂后宅这些弯弯绕绕,“哎,你真是……”


    她无奈地看着阿婵,“那你加一味药,药效就会减三分之一,能好得慢一些。”


    说着,她便随手拿起桌旁笺纸写下药名和研磨的方式,交给阿婵:“你去药坊让人研磨好,在我给你的药盒中掺匀便是。”


    阿婵接过笺纸,一看就是寻常的药材,很容易买到,放心下来,笑眯眯道:“好,多谢县主。”


    禾阳县主随口说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问题都出在脸上。”


    阿婵闻言好奇:“怎么说?”


    “霍大人最近不是也在调查么?前两个月,我们这里也出了怪事,许多贵女一.夜之间出现了古怪的面部疱疹,和你雇主的面部症状不完全相同,但多少有点相似之处。”


    说完,县主才反应过来,“诶,你和霍大人不是一起查案的吗?怎么你不知道?”


    阿婵坦言:“我们并没有一起查案啊,只是恰好遇到而已。”


    “啊?完了!”禾阳县主捂住嘴巴,“霍大人这个案情是可以和你说的吗?”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我和霍大人很熟,不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妨碍他调查的。你放心,绣衣察事司的规矩我懂,要是泄露出去我会死得很惨的。”阿婵赶紧发誓自己会闭嘴。


    禾阳县主这才放心。


    不过阿婵心下也觉得奇怪,楼映真和禾阳贵女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她直觉这其中有蹊跷,但目前细节她都不了解,打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问霍彦先。


    不过,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阿婵也不准备多逗留。


    “多谢县主,那我就先告辞了。”阿婵行礼告辞。


    “不必客气。”禾阳县主起身相送。


    二人向会客厅外走去,中间路过一面多宝阁隔断,里面放置了很多精美雅致的摆件。


    阿婵无意中扫了一眼,视线突然被其中一个木雕吸引。


    那木雕形态奇特,线条粗犷,阿婵一见,瞬间脸色煞白,像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禾阳县主在前面引路送阿婵出去,回头却发现身后的人一动不动。


    她顺着阿婵的视线看过去,问道:“怎么了?你喜欢这个木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阿菀之死


    阿婵回过神来, 忙道:“不不,只是我自己也喜欢收集木雕,却从未见过风格这般奇特的作品, 一时间失态了。”


    禾阳县主:“无妨, 这木雕确实是风格奇特,世间罕见,而且雕刻这个的人,还是和咱们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阿婵目光闪动,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这木雕线条劲力深厚, 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优秀年轻的女木雕师。”


    “是啊, 这是我去桓安无意闲逛市集时, 正巧看到她在铺子里做木雕, 当时便觉有趣,让她帮忙制作了一个木雕带回来。”


    禾阳县主说, 她给那个女木雕师留下成贤客栈地址,因为自己不常在桓安,如果有新的样式,可以给她不定期寄图样到客栈,如果合适, 她便会付钱买下。


    她还告诉女木雕师, 自己是郎中,如果有需要可以写信给她或者去成贤客栈找她问诊。


    “请问, 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阿婵盯着那个木雕问。


    “当然。”禾阳县主将木雕自多宝阁中取下递给阿婵。


    阿婵的手抚上木雕, 有些轻颤, 嚣张粗犷的线条,触.手却很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经过精心打磨剖光的心血之作。


    这是阿菀的木雕, 她绝对不会认错。


    阿婵强忍住落泪的冲动,贪.婪地盯着木雕。


    禾阳县主见她如此喜欢,便道:“你既如此喜欢,便送给你吧。本来如果有机会,还可以介绍你们认识,想来你们一定会很投缘,只可惜,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说着她叹了口气。


    阿婵收拾情绪,故作惊讶道,“这么年轻就去世了,真是天妒英才,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禾阳县主便说,这位女木雕师几年前嫁了人,从那时起,木雕作品的产出数量便少了。


    她自然理解,毕竟大多数女子嫁做人妇之后,都忙于相夫教子,她只是有点可惜这好手艺。


    过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她再次收到了女木雕师的信。


    信中,女木雕师问她有没有能够快速恢复产后身材的药。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全是焦虑、忐忑和不安。


    禾阳县主非常惊讶,因为这和她见到的那个神采飞扬、运刀如神、腼腆又可爱的女木雕师,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继续往下读信,发现女木雕师生育之后,身体的一些症状,很像中了厉害的寒毒。


    当时禾阳县主本欲到桓安上门亲自给她看诊,但恰巧遇到一些皇家宫闱内的急事牵绊走不开,便回信问女木雕师为什么会有这些症状,可是月子期间没有保养好?可有及时就医?


    因为在县主看来,正常产妇稍微受寒也不会有如此严重的症状,况且女木雕师嫁去的据说也是富贵人家,似乎不需要生产后立马开始劳作,居所也不是什么简陋屋舍,会导致沾染风寒。


    如果保养得当,是不应该在短短一年之内,体内便有积聚如此厉害的寒毒的。这太不寻常了。


    女木雕师回信,称有看过医生,但她的嫡姐和两位闺蜜建议她说,想要保持产后身材尽快恢复,需要冷热水交替浴,这是女子想要拴住丈夫心的最好方式。


    阿婵眉头紧蹙,从牙缝里挤出疑问:“什么是……冷热水交替浴?”


    禾阳县主也是一脸荒谬:“她自述是刚生产后一个月,便在沐浴时,先浸冰水一刻钟,再换滚烫热水浸一个时辰,反复交替。还说这是嫡姐和两个闺蜜找来的秘方。”


    阿婵听到这里,呼吸已然不畅,握紧拳头,竭力控制自己胸腔不要过度起伏,但恨意还是透了出来:“哪门子的姐妹和闺蜜会出这种主意……”


    “是啊!关键她还真的听信!”禾阳县主气得捶桌。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整理了情绪继续道:


    “我当时非常震惊,但实在是宫中有要事走不开,只能立即派快马回信,告诉她绝对不要再那样做,哪有产妇经得起那样的折腾!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真的采取这些人的意见,这明显不是正常人会做出的行为。


    我当时见她回信的字迹都透着虚浮,就知道坏了,要知道她的手可是握木雕刀都十分有劲力的手啊!”


    阿婵沉默不语,嘴唇紧抿,极力掩饰眼中迸发的怒意。


    禾阳县主叹了口气:“女子生存何其艰难,为了拴住丈夫的心,能做到这个地步,不知道她平日里都经历过什么?当时我劝说她,不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去留住男人的心。还给她开了祛除寒毒、弥补气血亏空的药。”


    “那她……回信了吗?”


    “倒是回了,只是说感谢,就没有音信了。我放心不下,忙完宫中的事情立马去找她,不过那也已经过了几个月,再到木雕铺的时候,便听闻她已经去世的消息。”


    禾阳县主说着,眼圈也红了,看着阿婵手中的木雕不住惋惜,“多好的女孩子,可惜了。”


    她抬头见阿婵坐在那里出神,眼神冷得吓人,连她都被吓到了,连忙问:“你还好吗?”


    阿婵睫毛轻颤,回神哑声道:“没事,只是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为了一个男人而已,何苦做到这个地步。还有那三个姐妹闺蜜,不怕遭报应吗……”


    禾阳县主点头表示赞同,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片刻后,阿婵神色恢复平静,对禾阳县主说:“今日叨扰县主多时,我就先回去了。”


    “好,这木雕你拿回去吧。”


    “不了,毕竟是故人相送,不敢让县主割爱。”


    两人再次对着木雕叹气,而后阿婵起身告辞离开,县主欲相送,她婉拒了,对方也没勉强。


    阿婵独自一人恍恍惚惚往县主府外走去,对身边所有经过的人事物充耳不闻。


    今日禾阳县主所说的这一切,是她不曾调查出来的事情,阿菀生育前后这段时间,到底经历过什么?


    庄菀、阮云薇、楼映真到底在阿菀身上还用了多少恶毒的法子!


    暑热的午后,她只觉周身发冷,如坠冰窟。


    “喂……你没事吧?”


    阿婵忽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喊,下一刻便有人揽住自己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拽。


    “你走路怎么都不看路?”熟悉的声音将阿婵拖回现实。


    她回神,惊觉自己下一刻便要走到县主府的池塘里去了。


    “霍大人?”阿婵的声音和神情还透着一丝空茫。


    一旁跟着的杨奉安赶紧解释,“哎呀阿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大人一连叫了你五六遍你都没听到,还直直往池塘里走,幸好大人拉住你了!”


    霍彦先见阿婵脸色不好,又想到县主就是专门治病的,没来由紧张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生病了?”


    “啊?哦……没事没事,我就是来替别人拿药的,大人您忙着,我先走了……”


    阿婵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敷衍两句便往外走。


    “……”


    霍彦先气笑了,冲着她的背影喊,“你来拿药,那药呢?”


    阿婵茫然回头,发现霍彦先举着一个药包朝她晃。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她瞬间就想抽自己两巴掌,每次遇到阿菀的事就如此不淡定,偏偏每次都被霍彦先撞见。


    她只能笑着敷衍,“对不起啊大人,我这几天没睡好,有点恍惚。”


    “天天睡不好,又没钱好好吃饭,你这样是想提早几年去见阎王爷吗?”霍彦先一脸无语。


    “谢谢大人帮我捡药,我这就回去好好休息。”


    说着阿婵便要伸手去拿霍彦先手中的药包。


    “等一下……”霍彦先见到药包中掉漏出的半截药方,突然神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不慎睡着


    阿婵正想走, 却被霍彦先一把拉住。


    “?”她不明所以回头。


    霍彦先将药方抽出来,仔细阅读,“你这药方, 可是专治女子毁容的?”


    “大人看得懂?”


    “给谁治?”


    “楼映真楼娘子, 大人应该也认识。她是我的雇主,前段时间脸上莫名起了古怪的东西,我特意替她来求药。”


    见阿婵对答如流,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霍彦先又冷静下来, 问她:“怎么, 她的脸连你也治不了吗?”


    阿婵依旧神色坦荡, 如实说道:“可以, 但我需要上古精怪做药引,比焰炁饕妖还要难寻, 因怕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我找了很多民间郎中一起会诊,得知禾阳县主这边有药,我便赶紧来求。”


    这些东西她没必要隐瞒霍彦先,不过……


    “霍大人怎么对这药方如此感兴趣?”


    霍彦先想了想, 对阿婵解释, “告诉你也无妨,我最近在调查几起贵女毁容的事, 禾阳这边有一些贵女之间也流传着和楼娘子相似的病症, 虽不完全相同, 但她们也经过禾阳县主的诊治,所用药方和你这纸上的有八成相似,所以我想着这其中或许有联系。”


    听他这样说, 阿婵才想起来,之前禾阳县主确实也跟她说过霍彦先在调查这件事情。


    当时她心头也闪过一丝蹊跷之感,只是目前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楼映真的事,暂时没空去了解。


    霍彦先继续问:“楼娘子的病症来源,你可有头绪?”


    阿婵心中自然有猜测,但她没有证据,显然不能空口白牙地指证,因此只摇摇头:“没有。”


    她又道:“大人的调查可有什么进展?”


    霍彦先也摇了摇头,他最近调查了贵女的身份、家世背景、日常活动,她们都各自有各自的小圈子,近期也没有什么大型宴会,似乎没什么交集。


    二人陷入沉默。


    阿婵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今日是否还会再去调查?我可以跟着去看看吗?”


    霍彦先谨慎思索一番,似乎也无不可,毕竟她也接触了一个疑似受害者,便点点头。


    二人和杨奉安来到其中一个贵女府上,进行例行调查。


    这位贵女名叫纪幼珊,她的面容虽经过禾阳县主全力救治,但也还残留有比较明显的蛇形条纹印记,密密麻麻交织在脸上,很是骇人。


    一提到这件事,她的情绪就很不稳定:


    “霍大人,你之前不是已经来问过了,我根本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不知道怎么一觉醒来脸就毁了!


    禾阳县主来给我医治之时,也跟我说了实话,她说已经错过了时机,连她也只能治标不治本,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说着,她便激动起来,泫然欲泣,面上的蛇纹连同脖子都染了一层绯色。


    她掩面呜咽:“收到玥宜公主的请帖,我哪里敢不去,可是去了又怕让公主也染上病症,那就太罪过了。”


    阿婵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在霍彦先旁边仔细观察纪幼珊的面部。


    发现她除了蛇纹占据了半张脸之外,自己原本的肌肤底子其实很好,白皙透粉,加上她圆圆的脸和一双浸润秋水的秀眸,本应是甜美明媚的一张芙蓉面,可惜蛇纹将一切都毁了。


    纪幼珊崩溃道:“我原本已经定了亲事,如今都只能退掉,谁肯要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


    霍彦先为了核查口供,又反复问了些已经问过的问题,虽然纪幼珊有些不耐烦,但碍于霍彦先的威压,还是忍着崩溃将这些问题一一又重复了几遍。


    霍彦先见她的说辞和上一次别无二致,应该确实也是找不出什么头绪,便告辞了。


    二人出了府,见阿婵罕见地一直没有说话,霍彦先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阿婵手指抵着下巴,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大人,我有一个非常不成熟的想法。”


    “说说看。”


    “大人你不觉得,这位贵女很眼熟吗?”


    霍彦先仔细想想,他一天过眼很多人,看得都有点麻木了,“这些染病的贵女,似乎都长得差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


    “长得差不多?”阿婵突然停住脚步。


    “是啊。”


    “大人我可以看看其他染病贵女的长相吗?”


    “理由?”


    “是不是和楼映真很像?”


    霍彦先仔细回想,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好像……还真是。


    连续几天毫无进展的调查终于找到一个共同点,似乎是个突破口。


    霍彦先让杨奉安立刻回到绣衣察事司据点,将贵女们的肖想画卷都拿出来,他和阿婵在附近的茶馆找了个雅间等着。


    等待的过程中,店小二来给霍彦先和阿婵点茶。


    “有没有安神的茶,来一壶。”霍彦先问道。


    “客官,我们这里的酸枣仁茯苓茶可以一试。”


    “好。”


    阿婵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霍彦先给她写出来的染病贵女名单。


    她这几天一直没能睡个好觉,刚才又因在禾阳县主处知晓了阿菀死前曾遭受那样的折磨,心情如遭雷击,再加上楼映真和贵女之间突然产生某种联系,种种事件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乱麻,此时室内有些闷热,再加上茶中的酸枣仁起效很快,让她整个人昏昏欲睡。


    霍彦先也正闷头看着贵女名单,苦苦思索其中的奥秘,见一部分名单被压.在了阿婵的胳膊肘下,他想要取出,一抬头,便见阿婵单手托腮,已然陷入昏睡。


    他这一抽纸,差点把她撑着脑袋的胳膊肘也移走。


    阿婵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至极,非但没醒,还向霍彦先靠过来,吓得霍彦先赶紧用身体靠着她,用手支住她的头,让她维持沉睡状态。


    这阿婵平日里倒看不出睡眠不足,大多数时候都神采奕奕,鬼主意一个接着一个,但今日霍彦先在县主府遇到快要走进池塘的阿婵时,就觉得她似是丢了魂,终于没了强撑出来的伪装,是真真实实内心被什么东西压垮的感觉。


    那种魂游天外的状态,虽不像在富州城她见人从佛塔上跌落之时的癫狂,却亦相差不远,不知道这次是否也和阿婵那位关系亲密的姐妹有关。


    霍彦先见阿婵杵着胳膊睡得极其香甜,突然想起那日在灵骅寺,她也是这样,找个角落一窝,便睡一觉,天下雨了也不知道。


    要不是他路过看到,顺便给她撑伞,她就要被雨淋成落汤鸡,但估计她醒来也会觉得无所谓,像个小狗一般甩甩身上的泥水,继续溜溜达达。


    可像她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有高强的捉妖本领,也不缺挣钱的本事,谁会整天素面素衣,把风餐露宿当做习以为常呢?


    就算是那些玄门中人,也很少见到这样随随便便对待自己的,随便到,仿佛没有明天。


    她到底经历过些什么?


    霍彦先盯着阿婵一颤一颤的睫毛,一时间想入了神。


    一室寂静。


    ***


    陷入梦境的阿婵,此时并没有闲着。


    “你最近怎么又不好好睡觉!想要入一次你的梦比登天梯都难,你是不是不想替我儿子拿药!”


    “哎呀好了好了,最近忙着赶路办事,都没时间睡觉,你别生气,你儿子的药我有按时送到药犀门啦,抓紧时间,快说正事。”阿婵安慰着暴躁的猫妖。


    猫妖抖落抖落一身金黄的皮毛,没好气地哼哼,“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一点。”


    阿婵看到猫妖抖落出来的幻境,里面是嘉善皇后十一年前参加亲蚕礼的相关卷宗,里面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安排。


    她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月有入舆鬼者……凤驾亲临钦州府,巡视能织造特异蚕丝之养蚕人家黄氏茂才……及至归来,深山遇一黄雀,可吐金屑,神鸟是也,随凤驾回宫……”


    这个卷宗中提到,嘉善皇后十一年前为了筹办每年一度的亲蚕礼,特意去钦州府一个会养特殊蚕丝的蚕农家中视察。


    并打算将其请到桓安亲蚕礼之上,给予特殊褒奖,以鼓励天下蚕农研发新蚕种,展示皇室对农事的重视。


    回来的时候,嘉善皇后还在深山遇到了一只可以吐金屑的鸟。


    没猜错的话,这只鸟应该就是“嗽金鸟”,阿婵心想。


    这和“月入舆鬼”的天象确实对应得上。


    占经有云:“月有入舆鬼者,皆为财宝出。”


    嗽金鸟外形似山雀,羽毛金黄,怕霜雪,可以吐.出小米大小的金子,这些金子被称为“辟寒金”。


    它的出现通常预示着附近可能会有金矿,但这天象,似乎并不是吉兆……


    阿婵继续往后读,不禁皱眉,卷宗中居然提到了霍彦先和禾阳县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捞尾巴


    阿婵扫了一眼卷宗, 看到提及霍彦先的字眼,不禁赶紧又把卷宗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凤驾回宫……途经钦州府之深山……忽逢官府围剿盗挖矿山之贼人……几丧性命……万幸获救……”


    “……救人者霍氏彦先,为将门霍氏子弟, 少时随父远征……舞象之年, 皇后首度得见其人,念其智谋不俗,有蛰伏设局引剿盗矿贼人之功,后向圣人力荐……”


    上面那段文字是以卷宗本来规制的绢本誊写而成的, 下面这段则是从另外一个卷宗移抄过来的纸本, 应该是当时用以补充说明霍彦先身份的。


    这份卷宗大概意思是说, 当时皇后遇险, 是因为钦州府的官府在全力围剿一伙盗挖矿山的贼人, 年方十九岁的霍彦先配合官府,在贼人中卧底设局引贼人出洞。


    最后合围贼人的时候, 不慎惊扰了凤驾,贼人掳皇后为人质,因为被追杀得太厉害,走投无路,差点把皇后撕票。


    还好霍彦先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将其救下, 嘉善皇后才万幸没有受伤。


    后来, 这伙贼人被清剿干净,圣人在此地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金矿。当时大桓边患四起, 正是国库告急之时, 这个发现让圣人大喜, 认为是嘉善皇后仁德无双,引来嗽金鸟发现金矿,给大桓带来的福祉。


    而嘉善皇后感念霍彦先不及弱冠, 便胆识谋略相当过人,亲自向圣人力荐霍彦先。


    后来,圣人便命霍彦先进入绣衣察事司历练,他的表现也确实不俗,短短一年便从绣衣暗候、绣衣行走破格擢升至绣衣监侯,并获得了御赐的龙首金杖……


    阿婵以前只知道当今圣人在钦州府有一座金矿,是禁地,对外宣称是皇家打猎的围场。


    但如今看来,这竟然是十一年前霍彦先和当地官府围剿之后发现的。


    而且,有一点令阿婵很是吃惊。


    她本以为,是因为霍氏将门的势力和出身,以及霍彦先与嘉善皇后侄子杜时衡是好友,才使得皇后对霍彦先十分信任,让他暗中去给父亲收尸。


    但看卷宗里的意思,嘉善皇后并没见过年幼的霍彦先几次,他便随父出征,直到十九岁这次围剿贼人,嘉善皇后才再度见到他,惊讶于他的智谋。


    看来,嘉善皇后对霍彦先更深层次的信任,是因为他救过皇后的性命。


    而且霍彦先能够进入绣衣察事司平步青云,也是嘉善皇后牵的线。


    但是如此一来,霍彦先为什么一边为圣人效力,一边又阳奉阴违为皇后办事?圣人和嘉善皇后之间,难道有什么嫌隙?


    但看卷宗以及坊间传闻,圣人对皇后情深义重,以至于皇后薨逝多年,依旧对其念念不忘,后宫也未再立新主,这实在令阿婵想不通。


    按下各种捋不清的头绪,阿婵继续往下看。


    “后途经禾阳县……皇后头风发作,随行御医多番药诊无果……幸遇叶氏逢君,妙手祛病……皇后病愈,即巡查当地安慈堂、安孤堂……”


    “……叶氏逢君,民间医女……上念其医术精湛,有悬壶济世之心,遂敕封其为禾阳县主,为大桓唯一外姓之县主……”


    这两段话也是一段绢本,一段纸本补充说明。


    大概是说,嘉善皇后快回桓安之际,路过禾阳县,突然头风发作,大概是因为在钦州被贼人掳走受到了惊吓,御医怎么用药都没用,后来遇到了叶逢君才治好。


    皇后十分感谢叶逢君,听闻其救治民间女子的许多佳迹,觉得此女品性医术双双绝佳,想让其进入太医院,但没想到叶逢君拒绝了。


    皇后非但没生气反而十分欣赏,后来让圣人将其封为禾阳县主,成了大桓唯一的外姓县主,给大桓女子做出了杰出榜样。


    后来嘉善皇后头风好了之后,顺便在禾阳县停留了几天,视察了当地的安慈堂、安孤堂,揪出了一些贪污人员,整顿了一番才走。


    这段倒是与阿婵在谢慕游那里听来的有关叶逢君的消息十分吻合。


    怪不得霍彦先在客栈不认识叶逢君,原来那一年,嘉善皇后是先在钦州府遇险被霍彦救了,然后再在禾阳县遇到的叶逢君?


    而且玥宜公主此番前来禾阳县,据说也是因为当年嘉善皇后整顿安慈堂、安孤堂之后留下的习惯,每年都会来视察一番,看看有没有人再作妖。


    这些和阿婵知晓的消息都对得上,那么这份十年前的卷宗肯定是真的,这毋庸置疑。


    只是要查清十年前父亲之死,阿婵还需要更多线索,理清霍彦先、嘉善皇后和父亲之间的关系。


    阿婵问猫妖:“你找没找到过应贤和霍彦先、嘉善皇后有关的消息?”


    “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啊!”猫妖怒了,亮出爪子虚空挥舞。


    “光是查这些东西,我已经被从宫里的卷宗库赶出去好几次了。我用神识阅读了大部分卷宗,基本上都没有提到霍彦先的,就这一份,实在是太难找了!”


    阿婵思索:“霍彦先身份不同,绣衣察事司涉及到许多机密。应贤更是圣人亲自定罪操纵妖蛊之祸的凶手。他们的卷宗可能在看管更严密的地方。卷宗库中还有什么地方你进不去的吗?”


    “有啊,三层阁楼,但那里似乎有阵法守护,以我的修为神识都无法随意进去,上一次硬闯还吐了血,废了许多修为!”猫妖翻着白眼道。


    这倒也不意外,父亲当年行刑之时,刑场外也有阵法守护,看来光靠猫妖不行,她还得另想办法,唉,如果能亲自去卷宗库看一看是什么阵法就好了。


    阿婵问猫妖:“你知不知道是什么阵法?”


    猫妖瞟她:“不知道啊,碰一下就吐血废修为,我可不敢再试了。”


    阿婵十分上道:“好啦,你需要什么补充修为的灵草灵药,我都去替你找,说吧。”


    “这还差不多… …”猫妖咧嘴一笑,开始狮子大开口地列单子:“凝神肉芝,四百年的田螺精壳,灵渊毒蛟前爪甲片……”


    “行,这些我会尽快找到给你送去。”阿婵没有丝毫犹豫,爽快答应。


    “对了,上次让你去查的嘉善皇后亲笔书信,有没有查到那个花押是什么意思?”


    猫妖在神识中一通搜罗,大部分东西它都只能把画面记下来,关于里面的内容,她看不懂也没兴趣。


    “卷宗库里她的信件备份上,都没有那个印记,但是上次那个孔雀妖的魂魄中有个残片,你看看……”


    它将画面幻化给阿婵看。


    那是一封亲笔信,只剩残片落在地上,可能刚好被生前的孔雀妖看到记在脑海中。


    阿婵仔细辨认字迹,大概是嘉善皇后写给她侄子杜时衡的。


    “朔勒一战……此行凶险,切忌不可妄自托大……吾力荐彦先与你全力配合……”


    阿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一直以为,杜时衡和霍彦先互相配合作战这件事,是圣人钦定的。


    没想到这封信中,竟然是嘉善皇后苦口婆心地劝说侄子,好不容易给他争取到了将军头衔,让他一定好好干,不要让家族在圣人面前丢脸。


    而且也是她,向圣人力荐霍彦先为杜时衡提供情报,让他们二人互相信任对方。


    但结果却是杜时衡贪功冒进,导致大桓精锐全军覆没。


    也有风言风语,说是霍彦先嫉恨杜时衡与他战功相近,却先他一步升至将军领兵作战,因此霍彦先故意提供假情报,导致其领兵中埋伏。


    真相众说纷纭,这么多年来也没人能说得清,只有战败是真真正正地发生了。


    所以,这场悲剧的源头,竟然是因为嘉善皇后从中牵线?


    谜团越来越多了。


    信的末尾,点缀着一组由各种工笔花卉枝叶组合而成的花纹,很像绣花边的图案,笔下线条精细,敷色妍丽,和十年前霍彦先在父亲坟前烧毁的那封信上的花押线条确实很相似。


    但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义,阿婵感慨,这个嘉善皇后还真是好兴致,还有空在这种信后面画这种画。


    但是她越看越觉得这组花纹很是诡异,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她还想多看看,但是一声巨响传来,猫妖吓了一跳,连忙收回幻境,一溜烟跑了。


    “唉,别走!”阿婵还没完全想通到底哪里诡异,想再多看一眼,一把捞住猫妖的尾巴,结果没捞住。


    懊悔之中,巨大的声响吓了阿婵一跳,她睁开眼,赫然发现眼前竟是霍彦先!


    他正十分诧异地盯着自己,鼻尖离自己的脸很近很近,气息有些急.促不稳,耳尖还有可疑的泛红……


    “你……你做什么……”霍彦先声音有点闷闷的。


    阿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在梦中想要捞猫妖的尾巴,结果竟然是抱到了霍彦先的手臂!


    “……”阿婵赶紧放开,身体远离霍彦先。


    她才发现,刚才自己睡着了,而且竟然是靠着霍彦先的身体睡的!


    刚才梦境中信息量太大,阿婵此刻也有点发懵,赶紧暗自缓了口气调整一下,随即恢复谄媚一笑:


    “对不起啊霍大人,我刚才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见一声巨响,可是出了什么事?”


    霍彦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向门口。


    只见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半,杨奉安躺在地上。


    阿婵:“……”


    原来,刚才杨奉安急匆匆拿着卷宗赶回来,推门而入,结果竟看到屋中阿婵抱着霍彦先的胳膊,两人相互倚靠,一副亲密无间状,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坏了,看见了不该看的,这下糟了!


    不过他杨奉安是谁呀?他一向精通随机应变,立马往地上一躺。


    霍彦先黑着脸:“你问问他!”


    只见杨奉安听到这话,从地上慢悠悠睁开眼睛,摇摇晃晃爬起来:“啊,大人,阿婵娘子,刚才我不知道怎么了眼前一黑就晕了,什么都没有看到,刚才我这是怎么了啊……”


    阿婵:“……”


    霍彦先:“……”


    霍彦先险些把茶杯捏碎,才勉强抑制住想揍他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我不配


    杨奉安满嘴胡话, 阿婵倒是极其自然地接话,“一定是小杨大人来回跑太累了,来, 我给你把把脉。”


    杨奉安赶紧装作无事发生, 一顿配合,留霍彦先在一旁脸色红里透黑。


    阿婵一面给杨奉安把脉,一面心中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霍彦先在自己身边, 自己就会睡得特别香, 猫妖就能入梦带给她有关霍彦先的消息,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她心中正在奇怪, 霍彦先看着她触碰杨奉安的手腕, 拉着脸道:“你还给他把脉?不看看你自己累成什么样?”


    阿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唉,这几天连轴转, 既要找县主制药,还得替东仓使者收拾残局,确实有点累!”


    一提到东仓使者,阿婵就头大。


    “不过大人,我去看过丽娘了, 替她换了一间不漏雨的屋子。她眼睛不方便, 新住处更方便她出门采买东西,顺便也远离那些被东仓使者得罪的邻居。


    唉, 说到东仓使者我就来气, 你都不知道它多能惹事!光是替它把它偷过的丽娘邻居的那些东西都置办齐全, 让它再原样送过去,就费了好长时间。我和丽娘一起教育了它好久!


    后来又去岩明观替它归还玉笏,给道长道歉, 当场敲了它的头让道长消气,赔了香火钱,忙活这一通,晕头转向的。”


    “……”


    霍彦先看着气呼呼的阿婵,心想怪不得她睡得这么沉,原来是又四处散财去了。


    不过她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这几天一直查贵女的事,都没顾上于金匮、地头蛇和县令那边的进度,一会儿要顺路让当地绣衣察事司再好好“敲打一番”。


    阿婵见霍彦先不说话,又继续给杨奉安把脉,“小杨大人,你这个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气血好像有点太足了,少吃点肉吧……”


    杨奉安:“……是是是,最近是吃得有点多……”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霍彦先没好气地出言打断:“你们好了没?赶紧说正事!”


    阿婵和杨奉安终于收敛,一本正经开始讨论案情。


    三人在雅间将画卷铺满桌子和地面,而后发现,这些受害的贵女,都有一个普遍相似的面容。


    脸型圆润,下颌收尖,肌肤无瑕,柳眉杏眼,朱唇娇.艳,鬓发丰饶,看上去都是甜美清纯、面若桃花的美人。


    “这些人的确和楼娘子相似。”霍彦先回忆楼映真的面容,喃喃道。


    阿婵摇摇头,“不止和楼娘子相似。”


    霍彦先抬眼看她:“什么意思?”


    “大人可能只是从审讯嫌疑人的角度看这些贵女的面容,但我经常为雇主研制美容养颜的药膏,对于女子面容结构肯定比大人要敏感。与其说她们的面容很像楼娘子,不如说,更像煜王妃。”


    像煜王妃???


    霍彦先和杨奉安眼中均流露出诧异神色。


    霍彦先仔细一想,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婵心中感慨,因自己早年模仿阮云薇、楼映真的面容,接近煜王,才会注意到这些,果然没有白费的力气,没想到有朝一日竟在这里能用上。


    但这也说明,这件事和晁元肇、阮云薇脱不了干系。


    霍彦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么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就很明显了——看看这些贵女和煜王、煜王妃是否有过交集和恩怨情仇。


    这件事自然不用阿婵操心,她知道霍彦先很快便会调查清楚,便说自己要先回桓安,救治楼映真的脸。


    “如果你从楼映真那里查到什么新线索,随时告诉我。”


    霍彦先给了阿婵一个联系地址,让她将消息送到那里,自会有人通知他。


    阿婵拿着地址,快马加鞭回到桓安。


    ***


    桓安蓬莱春,清晨,雅间。


    “居士,嘶……这药怎么这么疼……”


    得知阿婵回来的消息,第二天清晨,楼映真便迫不及待地找上门,让阿婵替她上药。


    楼映真起初觉得,这药上脸有点疼是正常的,毕竟良药苦口,疼代表药起了作用。


    只是没有想到,刚上药时火辣辣的疼没一会儿就变成了钻心蚀骨的痒痛。


    她疼得面部表情失去了控制,龇牙咧嘴小心翼翼地向阿婵发出疑问。


    疼就对了。


    阿婵不仅按照县主的药方,在药膏中加了一味药让药效减半,还掺了点辣椒面。


    阿婵一边下手毫不留情地给楼映真反复涂抹,一边“贴心”地对她解释:


    “这个药性确实比较烈,我已经酌情给你减了量,但是再减下去药效就该降低了,怎么样,还能忍吗?不能的话,我们就少涂一点。”


    楼映真忍住剧烈的痛痒道:“少涂一点,是不是好得就慢了?”


    “那是自然。”


    “那……没关系,居士您该涂多少就涂多少,我……嘶……我能忍得住……”楼映真一边疼得眼泪汪汪一边说。


    “不许哭!”阿婵突然厉声道。


    “怎……怎么了?”被疼得实在忍不住流泪的楼映真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是我刚才着急了,只不过是想提醒你,掺了水,药效也会减半。”阿婵温柔一笑。


    “好、好的,我尽量忍住……”


    楼映真拿出那些年练武辟谷的劲头,吸吸鼻子,强忍住流泪的冲动,一面在内心默念:


    忍住楼映真,你可以的,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这点小痛算什么……嘶……一定可以坚持得住,嘶……


    阿婵一边给楼映真上药,一边状似无意地说:


    “最近我去禾阳县找药的时候,听说有些贵女前不久也被毁容了。我听那毁容的症状描述,似乎和你的很像。


    这件事似乎也惊动了官府,调查过后,发现这些贵女都是和煜王殿下有过接触的,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心,下的毒手。


    我想起上次在灵骅寺中,你不是也和煜王殿下有过接触,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中招了?”


    阿婵将和霍彦先的推测改头换面移花接木成小道消息的样子。


    楼映真听后,却沉默了一瞬,问道:“她们治好了么?”


    “据说她们是两月前就已经毁容了,比你时间长很多,治起来更加麻烦,暂时没有能治好她们的药,还需要再去寻,但她们所需的药引可比你这个难寻多了。”


    阿婵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件事在禾阳贵女圈是保密的,我是不忍看你如此受罪,才冒着风险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楼映真郑重点点头,“放心,居士待我恩重如山,我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之后上药的时候,虽然疼痛难忍,但楼映真变得心事重重,显然注意力已经不在疼痛上了。


    阿婵见已经提点得差不多了,上完药便让楼映真回去。


    “记得明日之前不要洗脸,免得药效不够。”阿婵反复嘱咐。


    “多谢居士,要不是居士排除万难替我寻到药引,我怕是也像那些贵女一样恢复无望了。”


    楼映真对阿婵行了一个大礼,再三感谢,并又额外给了阿婵一些辛苦费,才告辞离开。


    楼映真乘马车回到家,看看时间,换上了灵骅寺初见煜王时的那身赭衣,再次出门,来到承景门外,看看能否偶遇煜王。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了半晌,还真让她遇到了刚下朝的煜王。


    晁元肇似乎刚与霍彦先分别,神色凝重。


    楼映真忙装作不经意掠过煜王面前。


    “映真?”晁元肇见到身姿婀娜的一袭赭衣,惊喜地在后面唤她。


    楼映真假装没有听到,继续往前走。


    “映真、映真!”


    听到身后的男人激动地唤了她两三声,她才回过头来。


    晁元肇见她回头,本是一脸惊喜,可随即,脸色大骇,“映、映真……你怎么也变成这副模样?!”


    楼映真为了这场偶遇,故意没有带遮面的纱巾和帷帽,脸上的疤痕丑陋扭曲,完完全全暴露在晁元肇眼前,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也变成?殿下是何意?还有谁也变成这样了吗?”楼映真眼神迷茫,故作不解地问道。


    “不、不是,我一时着急说错了,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楼映真十分平静地道,“我也不太清楚,自从上次和云薇姐姐见面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变成了这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北待得太久,回到桓安水土不服,或者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她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她在晁元肇面前一贯坚强冷静的样子。


    但晁元肇听在耳中,可心疼坏了。


    刚才下朝的时候,霍彦先单独把他拉到一旁,神神秘秘询问他去荔南之前,有没有去过禾阳县,是否跟一些贵女有接触,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他知道霍彦先一向对女人没有兴趣,头一回见他这样问,还打趣了霍彦先几句,而后一一回忆了这些贵女的样貌身段,还对霍彦先说,如果有感兴趣的,可以给他引荐引荐。


    霍彦先听后十分无语,神色严肃地告诉他,玥宜公主发现这些贵女现在都毁容了,命绣衣察事司尽快查探原因。


    而他查了半天,发现这些贵女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都曾和煜王殿下有过不同程度的接触。


    或者是同一条街偶遇,或者是共同出席同一个宴席偶遇。


    晁元肇大吃一惊,连忙辩解,说自己去禾阳巡查的时候,只是曾经去过这些贵女父辈设下的宴席。最多是和贵女在席间打了个照面,说了两句话。


    还有街上偶遇的贵女,也只是因为在宴席上见过面,有了印象,再次见到便打个招呼,并没有过于亲密的接触,绝对不是自己搞的。


    晁元肇想起那些容貌姣好的贵女,十分心疼,嘱咐霍彦先一定要快点查,抓住凶手严惩,不能让这些贵女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在霍彦先审视怀疑的眼神中,晁元肇告辞离开,他正准备去趟禾阳县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转身便遇见楼映真。


    看到她的脸居然也变成了霍彦先口中描述的那样,他勃然大怒,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


    楼映真见煜王心疼的眼神,虽然脸上依旧火辣辣地疼,但内心十分满意,此行目的已达到,她便神色平淡地告辞:“如今我这幅样子,怕吓到殿下,就先走了。”


    “别、映真别走……你可看了大夫?我这就带你去看御医!”晁元肇抓起楼映真的手便要带她去太医院。


    楼映真冷漠抽手,“不必了殿下,我这等贬谪之臣的女儿,不配看御医。而且我已去医馆开了药,回去敷一敷便可,横竖现在没有什么需要容貌应酬的事情,就算好不了也没什么,殿下你有事去忙便是,不必在意我。”


    这一番话听得晁元肇心中更是针扎一样疼,执意要送她回去。


    一路上,楼映真维持着礼貌疏离,她越这样,晁元肇越慌,像孩童一般坐立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像真是因为他才害得她变成这样。


    回到别苑,晁元肇道:“你好好休息,别急,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脸!”


    之后,他便匆匆离开。


    见一向风.流倜傥气定神闲的晁元肇,背影头一次如此慌张,楼映真勾起唇角。


    脸上涂药处依旧十分疼痛,她回头对婢女道:“你马上去问一下闻寰居士,这药膏少涂一些,药效是不是可以再慢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偶遇美人


    “煜王殿下, 请留步。”


    正当煜王晁元肇打算去找名医救治楼映真的脸时,他的马被人拦住了。


    “你是何人,怎敢拦我的路!”晁元肇本就心焦, 此时更是语气不耐。


    对方亮出了绣衣察事司的腰牌, “我们副察事请您去福源酒楼一叙。”


    “我有要事,待回来再去找他!”说着,晁元肇不顾阻拦,便要纵马前行。


    对方仍拦在马前, 分毫不让, “副察事说, 是和贵女毁容之事有关, 殿下不感兴趣吗?”


    煜王闻言, 瞟了那人一眼,思索片刻, 最终还是阴沉着脸调转缰绳,“带路!”


    ***


    福源酒楼,雅间。


    “你是说,要我配合你们绣衣察事司演一出戏,引出幕后真凶?”煜王问道。


    “正是, 目前我们尚不清楚贵女们为什么会被毁容, 但经过分析,毁容的是一种蛊毒, 并不是疫病, 也不会传染, 那么很可能是有人投毒。


    目前我们只知道这些贵女都曾和殿下有过偶遇交集,我们在明,凶手在暗, 十分被动。


    为了防止更多女子受害,还请煜王殿下配合,明日在西市假装偶遇贵女,尽量将戏演得真实一些,看看凶手会不会有所动作。”霍彦先解释道。


    看煜王还有些犹豫,他又问:“或者说……殿下对于凶手,可有什么头绪?”


    看霍彦先的眼神,晁元肇就知道,他仍未排除自己的嫌疑,明日既是演戏,也是为了观察自己。


    但自己坦坦荡荡,也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贵女会因他毁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一时愁绪上了心头:“不知道,她们的脸,若真是因我而毁,当真是无妄之灾,难道真就一辈子治不好了么……”


    “禾阳县主叶逢君,殿下应该认识吧,她医术了得,我调查时询问过她,她说这些贵女看遍名医,最后找到她的时候,因为症状出现太久,所以她也束手无策。”


    晁元肇品出话中意味,眼神一亮,“那如果时间短,是不是有救?”


    “听禾阳县主话中之意,如果刚被毁容,有些药引是可以缓解的,只不过比较名贵罕见,但我调查的那些贵女被毁容最晚的一个距今也有两个月了,怎么殿下还认识哪个近期被毁容的吗?”


    霍彦先一双鹰眼审视着煜王。


    “不、不认识……我就是心疼她们,女子被毁容貌可是大事,我不能让她们后半辈子因我而陷入这种痛苦。禾阳县主医术那么了得,当初皇后娘娘受伤也是她治好的,我亲自去找她,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晁元肇心中惦念楼映真,既然霍彦先说短时间内可以治好,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去禾阳县。


    与此同时,霍彦先心中也在思忖,他告知煜王贵女毁容之事时,没提过楼映真,煜王自己也不提,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二人心中各自怀揣心事,沉默半晌。


    霍彦先再次向煜王确认:“明日之计不会占用殿下太多时间,不耽误您去禾阳求药,殿下,是否愿意配合我们?”


    煜王定定看着霍彦先,思索片刻,道:“好。”


    ***


    蓬莱春内,阿婵收到了霍彦先的消息:明日晌午,西市,引蛇出洞。


    “好好好!我为你精心准备的衣服首饰终于派上了用场!”


    谢慕游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兴奋地摩拳擦掌,连忙将为阿婵准备的几十套衣服全部拿出来显摆。


    她将一件羽纱流云衫裙抖落开来,羽纱轻薄,丝绸流光溢彩,美丽得让人惊叹。


    “这件是专门为你定制的,连颜色都是专门染的,整个大桓绝对没有第二件,你就穿吧,一穿晁元肇一个不吱声!”


    看着对面献宝一样给自己展示裙子的谢慕游,阿婵有点犹豫:


    “这、会不会太浮夸了,贵妃的行头也不过如此,真有贵女会穿成这样走在市集吗?”


    “行,那就换这件,这件紫色的比较低调,但是它的腰身设计,绝对让人眼前一亮!”谢慕游又拎起一件。


    “信我的没错,这是我专门请桓安最有名的裁缝花费三个月才搞出来的一件,废了无数布料,别看它颜色深,但衬得皮肤可白皙了,而且这个腰身……”


    在谢慕游喋喋不休的介绍中,阿婵将裙衫穿好,让她看看效果。


    “绝了!绝了!”谢慕游惊叹道,“就它了,晁元肇肯定从此就把楼映真忘得一干二净!”


    阿婵对镜描眉:“也不能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还得让他把楼映真捧在手心里,继续和阮匀薇斗。”


    “也是,毕竟捧得越高,最后才能摔得越惨!那你可以画个淡点的妆,别太隆重。”


    阿婵点点头,抬手对镜给自己化妆……


    过了半晌,谢慕游看着她,皱眉:“你这妆容,有些清冷,我怕……”


    “怕什么?”


    谢慕游笑嘻嘻:“怕太好看了,霍彦先看见也要春心萌动……”


    阿婵闻言“噗嗤”一笑,“那最好是,省得我还得想办法套近乎……”


    嘴上这样说着,阿婵心下却不禁否认,如霍彦先那般铜墙铁壁一样的男人,不管她是用阿菀的事顺势打知己交心牌,还是屡次使手段撩拨他,都被他拒绝回避了。


    就算有时候看上去动摇了,但她很清楚,那也不过是看穿了她的手段,陪她逢场作戏、互相试探消息而已。


    这种活到而立之年心思都不在女人身上的男人,都是狠人。


    霍彦先大概心中只有情报和案子,对他而言,仕途,才是最重要的一切。


    他这个局,真是难破!


    阿婵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回神先准备明天的事。


    这次霍彦先找她一起做局,她既要继续博取霍彦先的信任,也要顺便为后面在煜王面前拉楼映真下马做铺垫。


    此外,她还想顺势看看贵女毁容案的背后,是不是阮云薇在搞鬼,如果是真的,那她可就要顺势火上浇油一把了。


    所以,打起精神来,明天要好好表现。


    这时,小厮传来消息,说是楼映真的婢女前来问她,药量是否能够减半。


    “不行。”阿婵斩钉截铁地拒绝,“你去回话,就说药量再减半,脸恐怕不能彻底好了,让她自己斟酌。”


    小厮领话而去。


    谢慕游道:“看来楼映真还真借这次毁容在晁元肇那里尝到甜头了?”


    “晁元肇心疼她,自然是对她有利的,但她恢复的进程快慢,得按我的节奏来。”


    阿婵继续对镜调整妆容,眼神透出寒意。


    ***


    第二日,西市。


    霍彦先依计行事,晌午陪煜王来到市集,给他的坐骑重新买一副鞍鞯——


    昨晚,煜王出了酒楼门口,就已经开始铺垫,假装自己的鞍鞯磨损不气派了,府中又没有满意的,跟随从说,明日去西市逛逛。


    西市有许多专门卖鞍鞯的店铺,他们一家一家看过去,都没有中意的。


    好不容易,煜王在一家装潢不俗的店铺里,选中了一副金装配各色西域彩宝的鞍鞯,设计虽华丽但不失雅致,很符合他的喜好,刚要上手摸一下,突然感觉一阵幽香从鼻尖掠过。


    身侧一位年轻娘子先他一步,指着那副鞍鞯说:“店家,这副鞍鞯可否让我看一下?”


    晁元肇只觉眼前一亮,这位年轻娘子着实让他惊艳。


    她身着暮山紫暗纹织锦束腰裙,本就胜雪的肌肤,被轻薄柔软的紫色罩纱一衬托,更如幽谷深潭的一株兰草,清冷纤细。


    这掌柜的平时接待过不少贵客,但今日店里这几位一看身份更不一般,或许能大赚一笔,于是不敢怠慢,殷勤从墙上取下鞍鞯,放在展示桌案前:“客官请慢看。”


    煜王见那女子移步到桌案前,步态轻软袅娜,犹如一道随时会消散的轻柔紫雾,他看得根本挪不开眼,同时心中疯狂腹诽,怪道霍彦先看不上寻常女子,这厮的绣衣察事司里什么时候竟还藏了这么位仙子!


    而他身后的霍彦先,在看见女子出现的一刹那,竟也有一瞬罕见的失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莫名胸闷


    掌柜这边厢接待完贵女, 自然也不敢怠慢其他贵客,于是又对着晁元肇说:“这位郎君,店里还有其他样式的, 您不妨再看看别的。”


    可晁元肇满眼已经被眼前的年轻女子所占据, 对于掌柜的话充耳不闻。


    他知道霍彦先今日会找一女子前来配合,但说演戏要演全套,不让他提前知道要见的是谁,他是真没想到, 霍彦先找来的, 竟然是闻寰居士!


    他也是看了很久才看出是她,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晁元肇蓦地回想起之前, 霍彦先在宫中找到他说贵女毁容案一事时, 曾经提到过,闻寰居士也参与了调查, 并靠她找到了突破性的线索,所以如今叫她来配合,似乎也不无道理。


    毕竟她本领高强,如果真凶有所动作,想必她比普通女子更能应付得来。


    看着眼前这位“娉婷贵女”, 晁元肇又不禁想起在富州城时, 她钓江伥的潇洒身姿,以及月下凌空飞身上堤坝的惊鸿一瞥, 以及灵骅寺斗虎妖的凌厉手段。


    从富州城初见, 其实他就对这个闻寰居士很感兴趣,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他脑海中曾预想了很多再次见面的方式,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


    今日的她,和之前他见过的全然不同, 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她一身束腰紫裙,清冽绝尘,但若说不食人间烟火,她的神色却带着天真懵懂的娇憨,很是动人。


    若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寻常人肯定都会以为这是哪个世家贵族出身的年轻贵女。


    很难把她和之前神色飞扬、泰然自若捉妖的闻寰居士联系在一起。


    见晁元肇只盯着人家年轻娘子看,根本不理自己,掌柜的手停在半空,十分尴尬,只好又看看年轻娘子。


    对方年轻娘子此时终于发现异样,对晁元肇说:“这位郎君,你也喜欢这幅鞍鞯吗,失礼了,不如你先看?”


    晁元肇此刻已经魂飞天外,听到这柔声细语,魂魄才被勾回来,忙摆摆手:“不急不急,娘子你先看吧。”


    掌柜的见这位年轻娘子没有什么嫌恶被打扰的表情,只是福了一福,便自顾自仔细查看鞍鞯,终于放下心来。


    晁元肇这才随便指了另一幅墙上挂着的鞍鞯,让掌柜取下来,同样放在桌案上细看,只是,他看得十分心不在焉,眼神总是飘向旁边。


    阿婵一边看鞍鞯,实则心中鄙夷,这煜王见一个爱一个的眼神,果然不像演的!


    今日她从清晨就一直在西市晃悠,乔装外地来桓安的贵女,看什么都新鲜,逛了半天,才假装偶遇煜王。


    她装出一副懵懂好学的样子,问道:“掌柜的,我是新手,随父亲来桓安,途中刚刚学会骑马,不知这幅鞍鞯配我的银鬃马行不行?”


    掌柜刚要答,晁元肇便抢话,“银鬃马不适合这幅鞍鞯,不如选这副蓝底暗金宝相花刺绣配西域彩宝的,更适合小娘子。”


    阿婵闻言一愣,看向晁元肇,她抬眼那一刹,眉梢眼角带着少女的娇憨,偏偏不知为何,淡淡的眉眼又特别有种勾.人的风情,看得晁元肇心神一晃。


    他更加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很是想要问个究竟。


    但是戏还没演完,她刚才已经说了自己初来桓安,这时如果他贸然说眼熟,似乎也很孟浪,于是便耐心地配合表演,给她讲解,她的马适配哪种鞍鞯。


    晁元肇酷爱骑射,因此于选择鞍鞯一道也能说得头头是道,阿婵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微笑回应,非常钦慕地看着晁元肇。


    突然,阿婵脚下一绊,向旁边倒去,花容失色,吓得老板魂飞魄散,幸好晁元肇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扶住的一刹那,他的手握住了她纤细的皓腕。


    “多谢郎君。”阿婵抬眼看向晁元肇,眼波流转,如同罩着一层雾气,让晁元肇有一瞬间的迷失。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霍彦先在后面看着二人,瞬间的理智,让他下意识伸出去扶她的手骤然缩回,紧握成拳,继续紧盯着二人之间的互动。


    只是……


    够久了吧,为什么煜王还不放手?


    霍彦先越看越觉得,煜王这分明是想借机揩油!


    他不让煜王提前知道今天来配合演戏的是阿婵,其中一个隐蔽的原因,是他一直觉得阿婵和煜王之间有什么猫腻,因此,想看看二人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相见,各自是什么反应。


    只是没想到,这煜王满眼除了好.色,再没别的信息透露出来,这让霍彦先感到十分荒谬,难道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他剧烈地咳了几声,直到店里所有人都看向他,晁元肇才收回触碰阿婵的手。


    煜王风度翩翩道:“娘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而后阿婵继续挑选鞍鞯去了,晁元肇一直跟在她身后,眼睛依旧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掌柜则瞟向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霍彦先,心说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


    没看到人家郎情妾意的,这人是谁欠了他的钱嘛,干嘛垮着个脸皱着个眉,一脸的苦大仇深,长这么高还紧跟在人家后面,跟堵会动的墙似的让人窒息!


    当然,掌柜也只敢偷摸瞟一眼,因为霍彦先今日衣着虽然是平常的随从跟班模样,但他的眼神就跟他腰间那把刀一样,全是杀气!一看就知道是个狠人,他这种小老百姓可惹不起呀……


    ……


    最后,在晁元肇的推荐下,阿婵终于选好一副鞍鞯,付过钱后,让店家送到暂住的云来客栈。


    “娘子不是桓安本地人?”


    “是,奴家是随父母来桓安的,初来乍到,暂时还没找到居所,因为刚得了一匹良驹,按捺不住实在喜欢,便先来选鞍鞯。”


    “怪道娘子看着气质独特,不似桓安人,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晁元肇非常热情地尽地主之谊。


    阿婵道谢:“人都说桓安百姓十分热情,今日奴家感受到了,多谢郎君好意,不过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萍水相逢的戏码,晁元肇就算再自来熟也不能过于冒昧,只能恋恋不舍 地与她在店门口告别。


    阿婵轻移莲步,牵马缓缓消失在众人视野,只徒留淡淡幽香。


    见煜王还在痴痴望着阿婵,一副无法自拔的样子,霍彦先感到胸口没来由一阵恼火,冷声提醒他,“郎君,我们该走了。”


    今日阿婵的装扮确实出乎意料,连霍彦先见到她的一刹那,都差点没认出来。


    平日她总是一副素面朝天嬉皮笑脸的样子,差点忘了她是在仙昙村夜晚篝火旁那个妖异蛊惑的“妖女”,瞬间百变。


    只是霍彦先不知为何,心中感觉刺刺的、闷闷的。


    像是自己独有的情报被别人轻易探听了去。


    又好似本来在路边看到一株妖冶带刺的玫瑰,原本只在暗夜独独为自己绽放,如今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被别人摘走,总之,非常不爽!?等一下,不对,自己为何有如此奇怪的想法,什么玫瑰?什么摘走?


    霍彦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该不会隐隐疯了吧……


    他想了想,是了,肯定是煜王刚才在店中的表现太过火,就算一见倾心,也不能那样盯着人家贵女看啊,这成何体统!


    霍彦先冷静下来,看向煜王,这一看不要紧,更加搓火!


    今天这出戏如今还棋差一着,旁边那家伙听到自己的提醒竟然还不走,傻愣愣一样站桩,最关键的戏份,他不会给忘了吧!


    他不禁十分鄙夷地看向旁边还在怔愣着的煜王。


    作者有话说:


    时隔一个月,今天终于又收到评论啦,开心!!不知不觉,文已经27万字了,错过新晋榜开文没有任何曝光,数据一直很差,慢慢努力爬榜但也总是轮空,想过刚开始写会很冷但没想到这么冷(笑哭)虽然有存稿,但坚持日更也比想象中更困难,似乎选了一个很难写的题材,以自己的笔力和想象力还是不太能驾驭,所以每天都抓破脑袋想怎么能写得更好,也才知道大神们有多厉害,不过一路写过来收获很多,虽然看的人少,我也不想仓促砍纲完结,因为现在对阿婵和霍彦先感情越来越深了,一定会好好写完,让他们的故事圆满。喜欢的话,还请各位收藏一下本文,现在哪怕每增加一个数据点击都会成为我的动力,感谢一直还在的各位和新来的各位朋友,鞠躬!ps:感谢小天使读者“翊辰12”,灌溉的营养液~


    第80章 小惩大诫


    霍彦先正在腹诽, 就听晁元肇对身边随从说,“去查一下,这是哪家的贵女。”


    随从领命而去。


    霍彦先终于放心下来, 环视四周……


    ***


    目送闻寰居士离开之后, 晁元肇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若是平常,他定会希望和闻寰居士尽快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不过如今,他还得尽快为映真去取药, 毕竟霍彦先说禾阳县主那里只有能治近期毁容的药, 他得快一点。


    于是他换过鞍鞯, 便和霍彦先分开, 纵马疾驰到了禾阳县。


    由于之前已经给禾阳县主递了拜帖, 说明事由,问药一事并没有什么阻碍。


    和霍彦先所说一致, 对于禾阳被毁容的贵女们,县主说因为药引难寻,暂时没有办法。


    但对于近来刚毁容的病症,却是有药可治的。


    禾阳县主将之前给阿婵制药多余的部分,拿出来给晁元肇, 因她之前受霍彦先所托, 对于毁容事件不要多谈,因此也没有对晁元肇多说什么。


    二人客气一番, 晁元肇付了重金, 又赶回桓安给楼映真送药。


    楼映真收到药, 非常惊讶:“容貌都是身外之物,哪里值得殿下如此费心。”


    “不,你值得, 自从当时在晋南山中你救了我,对我来说,你的一切都重要。”晁元肇急忙解释。


    “可这……真的能治好我的脸吗?”楼映真有些不敢相信。


    晁元肇柔声道:“你放心,我问过禾阳县主,她是有名的女神医,曾救过嘉善皇后的命,她说只要按时敷药,一定能恢复成先前的模样,不会留下疤痕。只是这药膏不多,你先用着,我已经托她多制了些,等炮制好了后,再给你送来。”


    “殿下有心了。”


    楼映真送走晁元肇,看着眼前案几上摆着的两盒一模一样的药膏,嘴角泛出讥讽的笑容。


    阮云薇,这一次,我志在必得。


    ***


    得知晁元肇回来,霍彦先第一时间赶去找他。


    “殿下如果有时间,可以随我去见一个人。”


    “和毁容案有关?”


    “是。”


    随后,霍彦先便带晁元肇来到了蓬莱春。


    这自然是阿婵给霍彦先提供的线索。


    “殿下,请喝茶。”


    晁元肇坐在雅间,见婢女奉茶上来,声音悦耳,身姿轻盈,只是……


    “怎么是你!”晁元肇循声望去,竟然看到了曾在炎合酒楼琴艺艳惊四座的纪彩鸢给自己奉茶。


    更令他惊讶的是,曾经她弹琴的纤纤玉指,如今已变成扭曲错位、枯树虬枝般恐怖!


    “你的手……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晁元肇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纪彩鸢见到煜王,想到自己的无妄之灾,登时心中苦涩,泫然欲泣:“是婢子弹琴,不小心得罪了煜王妃,煜王妃为了教训婢子,才小惩大诫……”


    晁元肇向来怜香惜玉,平时对这些柔弱女子怜惜得不行,此时见她一副姣好的容貌配上扭曲的手指,勃然大怒:“这还叫小惩大诫?!”


    “哎呦煜王殿下,这可不是小惩大诫么,明明可以直接要了她的命,却只折断了她的手,实在是手下留情了!”


    谢慕游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拱火。


    煜王脸色瞬间沉下来,问纪彩鸢:“你如何得罪了她?”


    “婢子不知,只是那天殿下同王妃一起来听曲后,殿下随手慷慨给婢子打赏,离开之后,王妃便派人来敲打婢子……”


    “……”晁元肇沉默不语。


    谢慕游还在一旁浮夸地碎碎念:“煜王殿下,不是我自夸,这彩鸢也就是遇上了我,要不是看她一个人在河边生无可恋的样子实在太可怜,我将她带回来秘密治伤,顺便让她隐姓埋名在蓬莱春做工忙起来,没空胡思乱想寻死觅活的,她哪能好好活到今天,怕是如今只能在河里捡到她的尸骨咯……”


    晁元肇瞥了谢慕游一眼,神色愈发冷峻。


    “还有一些事,希望殿下能够知晓。”霍彦先继续说道。


    ……


    ***


    煜王府。


    “恭喜王妃,您有喜了!”


    听到郎中的话,阮云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上天终于看到了她的苦心!


    “只是……”郎中眼神闪烁起来。


    “只是什么?!”阮云薇听到这话,刚刚飘到云端的心情瞬间又被拽了下来。


    “只是……王妃这脉象有些、有些不稳……还需要喝药调理。”


    郎中一番话说得吞吞吐吐、犹犹豫豫。


    他极力调整措辞,实在是因为,从医多年,他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喜脉,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脉象也确实是怀孕的迹象无疑。


    他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对方毕竟是王妃,岂敢随便乱说话,只得斟酌用词,说得尽量委婉些。


    “可有什么大碍?”阮云薇紧张起来。


    “暂时无碍,王妃只要按时服用安胎药即可,此外,前三月是关键时期,一定要非常小心,以免动了胎气。”郎中叮嘱道。


    “这是自然,多谢郎中。赏。”


    听了郎中的话,阮云薇示意婢女收了药方,跟郎中前去抓药,并赏赐了郎中丰厚的钱财。


    待郎中走后,阮云薇叫来亲信柳盛。


    “给桐风传信,需要稳住胎气,叫他们做得隐蔽一点,快一点。”


    “是,王妃。”


    柳盛得令出门,正巧阮云薇的眼线回来禀报消息。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阮云薇突然指着他尖声说:“赶紧把刀卸掉,再吓着本宫的孩子!”


    眼线一听,便道:“恭喜王妃,终于得偿所愿。”


    阮云薇这才脸色缓和下来,让他继续禀报。


    “楼映真毁容后,目前每日深居简出,暂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有一次当街偶遇煜王殿下,也没有带遮面,似乎是故意博取同情。”


    阮云薇冷笑一声,同情也没有用,她太了解晁元肇了,哪怕这个人他爱得再死去活来,只要一毁容,他也会移情别恋。


    天下哪有什么真爱,色衰而爱驰,只要是男人,都逃不过这句话。


    “她不是去找闻寰居士了吗,闻寰居士也治不好她的脸了吗?”


    “暂时没见到效果。”


    “哼,我让人精心调制的药,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恢复不到当初,以为去掉胎记就能入主煜王府了?白日做梦!”阮云薇讥笑。


    “但是……殿下似乎也去禾阳县主那里给她找药了……”眼线有些犹豫。


    “什么?!”阮云薇柳眉倒竖,随即暗暗告诫自己,不气不气,不能动了胎气。


    眼线道:“只是在去之前,煜王殿下还在西市偶遇了一个紫衣女子,据说是外县贵女,刚随父母来桓安定居,殿下言谈间似乎对她很是照顾上心,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潜入她身边,将其毁容,请王妃放心。”


    阮云薇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她就知道,这个晁元肇,就算一时半会儿还心疼楼映真,也不耽误他招惹别的莺莺燕燕!


    不过么,只要不是楼映真,其他什么贵女贱女都不足为虑……


    突然间,阮云薇猛地一下把葡萄吐.出来,尖声问另一个婢女:“这葡萄孕妇能吃吗?可别伤了胎气,赶紧去找郎中问问饮食都需要注意什么?真是的,你们刚才也不提醒我!”


    就在此时,房门“砰”地一声被打开,外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殿下”声。


    这声响太过巨大,像是一下被踹开的,着实让阮云薇吓了一跳,皱眉抚着肚子,心说别吓着我的孩子……


    下一刻,晁元肇冷着脸大步流星迈进门槛,气场吓人得紧。


    连带着门外冲进来的暑热似乎都一下子被他的怒意冻结。


    阮云薇不明所以,但依旧整理好表情仪态起身相迎,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何故发如此大的脾气?”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的留言鼓励,虽然要点进读者ID才能看到,jj这个不实名不显示留言的机制实在是无力吐槽。不过看到留言,动力满满,今天一口气存稿六千嘿嘿嘿,我又可以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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