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突然轻松地叹了口气,转头笑了,笑得那么真心实意,以至于周蘅都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没见过望卿真正笑起来的样子。


    望卿释然地站起身,对系统说:“我不要造反了。”


    系统:“......唔。”


    她拉起周蘅的手,突然跑起来,顺着人流跑到甲板上。


    船已经靠岸了,不少人都挤着往下跑,望卿把周蘅揽在怀里,往下挤的过程中,对着周蘅道:“喂,我说,谢谢你。”


    周蘅一头雾水:“啊?”


    望卿说:“我把你送回皇宫,你在小院里等我。”


    她又突然掀开周蘅的面具一角,在周蘅下巴上亲了一口,重复道:“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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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望卿宝宝开始开窍懂得爱了[害羞]


    第59章


    惊蛰当众杀了人, 顺着人群跑到了岸上,在约好的碰头地点找到药人,拉着对方的胳膊往小巷里跑。


    其实药人连惊蛰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任由惊蛰有力的手拉着她, 拉着她逃出这艘船,最好能逃到耶平, 回她的故乡。


    出了这么大的事, 不惊动官府是不可能的,惊蛰盘算了一遭,从包袱里掏出两顶假发, 把自己和药人伪装起来,在江边小巷子里东钻西跑——她来之前杀了锦阳放火的两个世家子弟, 现在又杀了锦阳知府, 下一个该杀谁?


    任由知府贩卖药人的玉珍阁老板, 还是恶贯满盈的承安王, 高坐明堂的皇帝?


    惊蛰只能用这些充斥自己的内心, 否则总会想起李和玉手腕上的红绳, 她只能让自己先跑起来。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少, 可有一个一直穷追不舍,惊蛰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藏进拐角,把药人塞进巷子里面, 手里握着一支冷箭, 蓄势待发。


    既然没决定好下一个对象,就拿眼前这个开刃吧——


    凌厉的风扫过所有人的耳畔,电光火石间, 惊蛰盘算好来人的速度,攥着冷箭一把插进对方喉咙。


    这箭太狠,追来的人反应不可谓不快,偏头躲了一下,被冷箭插进肩膀。


    惊蛰没管溅在脸上的血,却在看清是谁后僵住了:“......三娘?”


    三娘也懵了:“......惊蛰?!”


    三娘反应过来顾不上伤口,抬手猛地锤了惊蛰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回事?!要拍卖什么太祖轻骨的人就是你?刚刚锦阳知府也是你杀的?你到京城来,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惊蛰在这熟悉的叱骂声里红了眼眶,好像一辈子没流过的泪都在这里了,她愣愣地看着三娘,像傻了。


    三娘嘴上讲话连气口都没有:“我昨天刚听说锦阳的机械坊爆炸了,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去盗的太祖墓?为什么杀了那个知府?你可知刚才承安王和陛下都在场,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我有什么委屈,为什么不和我说?”


    惊蛰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三娘,我以前不信命的。”


    “可命运作践我,我总得反抗吧,不然岂不是白活一次了。”


    赵三里在她的寥寥数语里听出了经年未尽的委屈,她不再多问,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跟着我去承安王府,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不许再私自行动了!”


    赵三里看了一眼巷子里怯生生的药人,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呼吸急促,马上喘不过气了:“你怎么把她也带过来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你都要救,她姓甚名谁你知道吗?”


    平时赵三里最喜欢写侠客仗义救人的话本情节,但到了自己人身上,总得考虑各种隐患,她知道惊蛰苦,得先护着惊蛰。


    惊蛰摸了摸鼻尖:“没关系,我跟这姑娘各取所需,她要自由,我正好杀知府,没事的。”


    赵三里觉得自己快晕倒了,生气道:“那也不能......”


    药人小姑娘忐忑地举手,适时打断道:“那个不好意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姐姐的箭头好像是带毒的,咱们要不还是先找地方给这位姐姐处理一下伤口吧?”


    惊蛰:“......”


    三娘:“......”


    该死,她就说为什么总觉得晕晕的!


    。


    江边全都乱套了,人挤着人,其中不少来拍卖会的达官贵人,而临近江边的工厂却很安静。


    今天是休沐日,不开工,只有基础设备在运行,嗡嗡地烧着煤,值班的工人昏昏欲睡,本来想偷溜去轮船那边看热闹的,但同事临时跟他换了班,他受了人家的情,只好应下。


    昏睡间,好像有人进了工厂,值班的工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本来请了假的同事去而复返。


    那同事走路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像喝多了,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工人喊了他一声:“哎,老王,你今天不是请假回老家吗?”


    老王没应,依旧一摇一晃地往前走。


    工人怀疑他喝过头了,站起身来凑近过去,又喊了一声:“老王?”


    如果凑近,就能听见老王在嘀咕什么:“我佛慈悲,宽恕我,我佛宽恕我......”


    他衣兜里平时放工厂出行牌的地方,此刻正安静地躺着一枚明镜寺平安符。


    工人觉得奇怪,又喊了一声:“老王!”


    老王如梦方醒,愣愣地看着同事。


    工人问:“你怎么了,这个点就喝多了?”


    老王“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嗐,家里亲戚劝酒,不好推辞嘛......那什么,今天辛苦你了,我来吧。”


    反正老王假都已经请了,代班也过了名录,工钱算在这位工人头上,他不知道老王怎么想的还要回来上这半天,不过不关他的事,乐得清闲:“你确定吗?”


    老王点点头:“当然确定。你不是想去旁边玉珍阁那大船上看看吗?正好现在有空了,快去吧,这里我来照看就行。”


    工人心想真是土老帽,人家那叫轮船。老王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没意见,抄起自己的外袍走了:“那这交给你了哈。”


    “诶,诶。”老王木讷地点头,送走了同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机器轰隆轰隆地自己运作着,等同事走远了,老王又开始神经质地嘀咕:“我佛慈悲...我佛慈悲......宽恕我...”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煤炭,上面盖着一层闪着光的银粉,在车间的灯照射下,显得诡异极了。


    老王又念叨了一声我佛慈悲,把这块诡异的煤炭扔进了铁炉里。


    。


    顺昌王被人潮裹挟着下了船,晦气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叹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


    她跟着往城里走了几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伸手拉住,看见王芝兰那张铁驴脸,打招呼道:“呦,王御史,你也来凑热闹?”


    王御史平时一见到她跟望卿,就像见了鬼一样,一把拉回顺昌王扯住的衣服,冷淡道:“见过顺昌王。”


    顺昌王摆摆手:“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别讲究这些虚礼了,怎么着,你也来调查太祖墓被盗的事?”


    王御史敏感道:“还有谁也在调查?”


    “唔,”顺昌王指了指自己,“本王啊!”


    王御史:“………”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顺昌王一遍,在对方被酒色浸润得过头的脸和身体上找不到一丁点务正业的影子,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顺昌王在她这里吃冷屁吃习惯了,自己厚脸皮地追上去:“卖骨头的人没现身,倒是隔空射杀了一位知府,现在弄得大家四蹿而逃,你有什么头绪吗?”


    王御史淡淡道:“承安王不是已经去查了吗?”


    “嘿,”顺昌王摸了摸下巴:“原来你也看见她了,不过坐她旁边那位,你觉不觉得……”


    王御史道:“不觉得。”


    顺昌王:“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不觉得了?罢了罢了,大人物都出场了,也没咱们什么事了。唉,只是不知道那个药人妹妹去哪了。”


    王御史正色道:“人口买卖犯法,玉珍阁老板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诶,”顺昌王说,“这应该怪不着人家老板,我听小道消息说,是陛下允许玉珍阁开放所有审核的,人家估计都有自己的打算……更何况就算这里不卖,你以为别的地方也不卖吗?”


    王御史道:“买卖同罪,顺昌王方才的话过分了。”


    顺昌王道:“你怎知本王不是要帮药人?”


    王御史的眼神明晃晃地表露出一个字:呸。


    顺昌王只好笑笑,毫不见外地揽着王御史往前走:“我说,你每天这么来回跑,不累吗?这事陛下明显有打算,咱们看了乐子也就算了,你还真想把那个冒犯天家威严的盗墓贼抓拿归案?”


    王御史理所当然道:“这是应该的。”


    “别这么死脑筋,陛下自己都不见得多重视天家威严呢,”顺昌王揽着王御史往酒楼走:“走走走,本王请你吃饭。”


    话没说完,她觉得好像什么玩意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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