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通常以‘类某某’来命名基础星兽。”沈酌用云明月的老电脑做了个临时PPT,一点一点向她介绍,“比如‘类雪豹星兽’、‘类狐星兽’、‘类灰狼星兽’,有些星兽性情温顺, 愿意亲近人类, 也能够被人类饲养,科研院便将它们归入‘无害星兽’。此类星兽由于种种原因濒临灭绝时, 帝国还要开辟合适的区域,将它们保护起来。”


    “至于和‘无害星兽’对应的‘有害星兽’,通常分为两大类。”她切换到下一张PPT,“其一,严重破坏当地环境和生态, 威胁无害星兽的生存;其二, 主动入侵人类领土, 并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无论数额, 一视同仁。”


    “那星兽潮……”


    “两者均占。”沈酌回答时,面色也跟着一沉,“它们会将无害星兽转化为自己的同类,让它们变得好战嗜血, 协助己方杀戮人类。阿莱微曾经养过的星兽, 就遭到了这种转化。”


    她顿了顿, “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有害星兽会把你的猫们全部变成吃人恶鬼。”


    云明月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她好像能明白,为什么阿莱微最初抚摸自家猫咪时,会表现得那么小心翼翼。


    只要是个正常人,突然遭遇这种变故,心里多少会留下阴影,就连普普通通的小动物都不敢亲近,生怕旧日惨事再度降临。


    “……它们是出于什么才这么做?”云明月喃喃,“掠夺本能?还是有别的阴谋?”


    “这就是科研院研究‘兽语聆’异能基因的初衷。”沈酌直接用了云明月为异能起的名,“就算这种战争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人类的进化——异能者出现,兽人基因的植入和遗传延长了人类的寿命,强化体质、激发潜能,可战争的本质注定是流血与牺牲,所以大家都在不断寻找让它停下的方法或契机。”


    “而我也会尽力驱赶它走向终结。”


    十二岁模样的少女平静地道明责任与事实,异于常人的幽绿眼瞳中,映出云明月的身影。


    那或许是前任首席那琉墨找到的“钥匙”,却更是她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姑娘。


    PPT一张接着一张放,云明月看得认真。


    就在幻灯片演示结束,黑屏出现的一瞬间,她蓦地意识到了沈酌不明说实情的另一个缘由。


    ——战争是会死人的。


    再强大的异能者,也无法百分之百保证自己在每一次战争中活下来。


    甚至只要一场意外,比如这回的中秋夜,就差一点成了沈酌的忌日。


    那要是跟某个人产生了刻骨铭心的羁绊,真有个万一,被留下的那个人该怎么办呢?——如果她站在沈酌那个位置上,她是会这么想的。


    但想归想,如果真的很喜欢那个人,而那个人也恰好喜欢自己,云明月觉得自己还是会跟对方讲清楚。


    哪怕只是一段甜蜜美梦,至少它存在过啊。


    于是结束今晚的猫爬架训练后,即便累得浑身都酸,云明月依然对沈酌发起了邀请:“要一起泡澡吗?我在这里的浴缸可以坐下两个人。”


    仔细想想,段女士当年还特意问过她要买大还是买小,她那时觉得肯定要买大点,整个人都能乱躺,多舒服啊,于是别墅独卫就拥有了一个功能齐全的浴缸。


    现在她要用浴缸来表达暂时还不便说出口的私心,以及看看沈酌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沈酌不止一次强调过自己在情感方面的缺陷,而她也并不熟悉进入恋爱状态的沈酌会是什么模样,干脆就尝试一下好了。


    反正只是一起在水里坐着,顶多碰一碰对方的腿脚胳膊。


    缺点在于,现在的沈酌外貌还是十二岁,成年形态或许只有跟她亲密接触时才能无意变化出来,她能观察的肢体细节会少很多。


    “好。”


    沈酌一口应下,不假思索。


    云明月边放水、拿浴盐,边陷入思考。


    她是觉得这种活动跟平时一起刷牙洗脸差不多性质呢,还是也想做同种尝试?


    淡淡的山茶花香气很快从浴缸中飘出来,简单冲过身体的二人泡了进去,对坐着。


    云明月本来还考虑过要不要穿个浴衣遮一下,又觉得在家还这么做好像有点欲盖弥彰,干脆就坦诚相待。


    这一回她的注意力都在沈酌那儿,很快发现沈酌的视线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很巧妙的伪装方式,她以前参加合唱团的时候听老师提起过,如果对登台感到紧张,看观众会慌,那就把视线聚焦在一个点,外人如果不仔细观察,就会认为演员在目视前方。


    是觉得不礼貌吗?还是说……不敢看?


    云明月忍不住好奇地凑近,眨眨眼更仔细地观察。


    “……怎么了?”沈酌困惑地与她对上目光。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云明月故意拖长音调,开玩笑似的问。


    沈酌还真不能说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


    她觉得云明月坐在浴缸里的姿态也好乖,令她想要变回原本的模样,将她圈在怀里,用下巴蹭她头顶,就像约束八爪鱼时那样。


    ……那一定会让云明月感觉很奇怪吧。


    “在想之前用异能变的水生物。”她随口扯谎,“你想看的话,我现在也可以把它们放水里。”


    “好啊,虽然不能躺在水底仰着看,但一定也很漂亮。”云明月点头应下。


    沈酌就开始凝聚异能束,放出一只只水母。


    雪白透明的水母在山茶花浴盐泡出的绯色水中悠悠舒展身体,云明月伸手去触碰,还能把它捧在掌心。


    只是触感没有想象的那样柔软,毕竟编织成它的材料只是异能粒子。


    “忽然想起小时候过生日,妈妈们就带我去过水族馆。”云明月说,“那个时候还小嘛,也不知道水族馆是怎么造的,就想在家里也安装一个隧道,只要走进去,就能被四面八方的水生物包围。”


    “段妈妈笑着跟我承诺,说明年过生日的时候就送我一个。我期待了一整年,好不容易盼到中秋生日,段妈妈在咖啡馆门口放了一个超大的水拱门,是充气拱门改来的,但里面填充着一种非常轻的蓝色透明液体。”


    “蓝妈妈接我回家,打开拱门上的开关,水生物的全息投影就到了水拱门上,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她们会把你的愿望放在心上,即便天马行空。”沈酌边评价,边思考下一个话题会引出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你的妈妈也会这样吗”?有朝一日相约水族馆?“别墅里还放着水拱门的残骸”?


    “这是可以问的吗?沈酌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呀?”


    结果云明月却抛出了令她意想不到的话。


    “……十二月十日。”


    “诶?!那不就是明天吗!”云明月震惊,“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要过生日了?差点错过!”


    得亏她故意找能够拉近关系的话题!


    “对我来说,生日不重要。”沈酌认真回答。


    也就只有长姐沈芷、喻曳和阿莱微还记得,旁人避之不及,她也懒得放在心上,反正生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至多能吃一个合口味的蛋糕,配各种甜点。


    而她也没有那么多闲心去过生日,偶有一次跟长姐聚餐时,还因为嗜血嗜杀的念头骤起,不得不半途离席去训练场排解,直到天明才筋疲力尽归返,浪费了长姐为自己准备的菜肴和礼物。


    她生而无情无义,只适合做帝国的兵器,沾不了人情味太重的一切。


    云明月知道她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骗人,但还是免不了去脑补一些不太美好的过去。


    考虑到沈酌可能真的无所谓生日怎么过,她觉得自我感动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免得弄巧成拙,干脆直接问:“那你明天打算做点什么吗?我指的是,让你自己感觉开心的事情,跟任何人的期望都无关。”


    只为自己取乐吗……


    沈酌原本的计划是,在别墅阁楼里搭一个供云明月训练攀爬野外地形的场地,毕竟明天这一带有降雪,不宜出行。


    可被云明月这么问起,她却开始肖想。


    无论古代与未来,人们对于一段感情的美好祝愿,总有一句“共白头”。


    那么,她想跟云明月一起淋一次雪。


    “你在这种天气玩过雪吗?”于是她问,“我是说,不撑伞、不穿雨披,让雪直接飘在身上。”


    “玩过哦,我还跟柳姐去大东北打过雪仗。”云明月忙点头,“说起来,我确实很久没有露天玩雪了,毕竟这几年的冬天都很温暖,这一带也就山区会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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