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缇望向娘亲,表情霎时委屈起来,“娘亲。”


    秋泠月心疼,上前摸摸她的头,“你喜欢的人,是不愿和你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的心思。”晏云缇抱着双膝,很是怅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逼得太近,我怕将她逼得后退。可选择放手,给彼此时间,我又怕她不要我……”


    道理再明白又怎样,做起来还是那么难,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呢。


    秋泠月疼惜得不行,她摸摸晏云缇的脸,“我的傻女儿,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你呢?若是真放不下的话,那——试着再进一步,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主动,如果还是不行,那就放手,如何?”


    晏云缇眼睛一亮,她望向娘亲,“这样,真的行吗?”


    “不管行不行,试一试吧,”秋泠月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仿佛在看当年的自己,“你若一味主动,旁人就不会懂得珍惜。再往前进一步,走完你能走的,她若不肯往前走完剩下的,那我们就放手。世间繁花众多,我们何苦要独恋一枝花呢?像阿娘一样,今日看看这个美人,明日看看那个美人,也很好啊。”


    这话刚说完,屋外传来轻咳一声。


    秋泠月转身一看,见晏峤站在门口,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云缇,顺便,和你们一起吃晚饭。”晏峤道。


    秋泠月冷呵一声,“你母亲怕是已经准备好一桌宴席,你不去赴宴,来这里吃饭?”


    “我先前已经传话过去,今夜不备宴席。”晏峤说着已经踏进屋中,她看向晏云缇,“你若真的不想急着成婚,那阿娘就为你在陛下面前说一说,不会真的强逼你娶妻的。成婚一事,还是要彼此嫁娶心仪才好。”


    晏云缇被她们这一番安慰,心情轻松许多,露出笑颜:“多谢阿娘。”


    晏峤:“母女之间哪里需要这样言谢?”


    “我知道,阿娘是疼我的。”晏云缇笑着回道。


    三人一起坐到食案前,时隔八年,再一次共进晚膳。


    秋泠月不停地给晏云缇夹菜,“我瞧着你都瘦了,一会儿睡前让娘亲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不好?你这孩子惯会报喜不报忧,你说是小伤我都不太信。”


    晏云缇碗中堆叠起满满一碗,她哭笑不得:“真的是小伤,娘亲可别再夹了,这碗都快放不下了。”


    “那就换个大碗,你可别跟小鸟胃一样。”秋泠月说着又夹一筷子。


    晏云缇赶紧吃起来,生怕娘亲觉得她胃口不好,不吃饭。


    晏峤在一旁看着,先是夹上一块肉放到晏云缇的碗中,接着又夹上一块鱼,筷子一转放到秋泠月的碗中。


    鱼刚放下,四只眼睛两双眼同时看向她。


    晏峤面不改色:“这鱼味道不错,你尝尝。”


    第76章 雕刻玉簪


    “姑娘,侯爷亲自送娘子回去了。”侍女进门禀报。


    晏云缇正在挑选玉石,闻言诧异抬眸,“阿娘坐上马车了?”


    “那倒没有,”侍女摇头,“侯爷确实想上马车,但娘子不愿,侯爷便骑马跟在马车旁边。”


    晏云缇低笑出声:“阿娘竟也变得这般厚脸皮了。”先是共进晚膳,接着夹菜,后又要留娘亲宿在府中,见娘亲不愿,这又上赶着去送人回家。


    “阿娘以前可不这样。”晏云缇喃喃低语。


    以前晏峤知道秋泠月不待见她,所以每次回京都避着躲着,免得招惹秋泠月不快。


    如今这是怎么了?


    这般殷勤,任凭娘亲怎么嫌弃,还能泰然自若。


    晏云缇想到梦中的情形——


    “晏峤,若早知会到如今这一步,你上次回京时,我便该与你将话说清,可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娘亲想要说清什么话呢?


    难道,这么多年来,她们之间还有情?只是因为当年和离的隔阂,所以才一直没有言明?


    晏云缇想,若真是如此,她可以试着撮合一二。


    “姑娘,这是库房里剩下的玉石。”侍女端着两个托盘过来,盘中放着各色玉石,各个质地通透上乘。


    晏云缇视线一一扫过,眸光蹭得一亮,她将那块浅紫色的玉石拿起来,欣喜笑道:“就它了。你派人出去打听一下,看看京中做玉石首饰的哪家师傅手艺最好。”


    如此好的一块紫玉,若是雕刻成辛夷花的造型,定很好看。


    晏云缇心中主意已定,她也不急着睡觉,拿起纸笔就开始描绘心中玉簪的形状,一再修改,天快亮的时候才画出最满意的一版,然后倒头就睡,一觉睡醒便听说长公主进京了。


    元婧雪是晌午入城的,她回长公主府换上一身衣饰,便入宫向皇帝禀报东州一案的详情。


    “本以为是一群贪官污吏,不想朕的女儿也参涉其中,竟还蠢到为人家养叛军。”皇帝将奏折重重扔到桌子上。


    东州赋税出问题,且匪患严重。


    皇帝让元婧雪去这一趟,本意是想还东州一片清静,不想左牵右扯竟查出这么多事情。


    东州一案的人证和物证在前日傍晚入京,皇帝当即下命三法司一起严查此事。


    事情早已清晰明了,但毕竟事涉二公主和东幽钟离氏,三法司的长官彻夜未睡,日夜不停地审问人犯,查看证据,终于赶在长公主入宫前,将所有事情理清禀明圣上。


    元姈华确实有不臣之心,她联合东州市舶司侵吞抽解税,以商养匪,养出那么多的叛军,企图让这些叛军分批入京,为她图谋大事。


    却不想为人利用。


    钟离钰表面上为元姈华做事,实际却是在利用元姈华的钱和人,帮东幽养叛军。


    三法司的长官从叛军统领的口中审问出许多事情——他们这些人是六年前被钟离钰聚集在一起,一步步壮大到如今,所图的是将东幽攻占下来,助钟离钰登上东幽国主之位,而后徐徐图谋大启。


    今日,大理寺、刑部和通政使司的长官都被召入宫,内阁的几名大臣也被召进重华殿一起议事。


    “东幽如此狼子野心,微臣觉得,应当断海贸施海禁,出兵东幽,让他们彻底臣服于我大启!”内阁次辅高声道。


    “若是断海贸,苦的还是东州百姓。”元婧雪站在最前方,声音肃冷。


    “确实,东州百姓这两年因海匪一事死伤甚多,前些日子为清剿叛军,东州卫也伤亡不少,如今正是该休养生息的时候,”潘阁老开口,“老臣听闻东幽国主对钟离氏一族早有不满,不如先派人出使东幽探明情况,看看东幽现下是何情形,东幽国主作何反应,不必急着牵涉两国纷争。”


    战事一起难免生灵涂炭。


    只要东幽国主没失去理智,他便知道该怎么选,舍弃钟离氏是他如今唯一的选择。


    “派何人去,你们再行商议。”皇帝赞同潘阁老的意见。


    大理寺卿适时上前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事要奏,事关当初长公主遇刺一事。”


    “说吧,又查出什么了。”皇帝道。


    大理寺卿低着头,声音清晰传每一人的耳中:“昨日,兵部侍郎的女儿丁敏带元祁来见臣,元祁亲口说,当初她之所以在御船上刺杀长公主,是因为她被钟离钰种下蛊虫。此蛊分为母蛊和子蛊,当初的刺客头领身上种有母蛊,能够控制身中子蛊的她失去神智而伤人。而引见元祁去见钟离钰的人,正是——二公主。”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却又沉闷无声。


    内官接过大理寺卿手中的折子,转递给皇帝。


    刑部尚书困惑问道:“元祁,她不是死了吗?”


    大理寺卿道:“当日丁敏去求见长公主,愿意以身种下母蛊,只为唤元祁醒来。因怕元祁醒来之前事情出现波折,所以对外才宣称元祁已恶魇而死。”


    元婧雪没有将此事瞒着皇帝。


    皇帝看完大理寺卿所写的折子,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丁敏交代当初那位“失职”的羽林卫副指挥使乃是二公主元姈华的人。


    事已至此,再分明不过。


    “真是朕的好女儿啊,”皇帝不气反笑,声音愈发寒凉,“为夺权势,残害手足,你们说,朕该不该留她的命?”


    重华殿内寂静无声,无人敢回皇帝的话。


    当年皇帝被亲弟背叛,平生最是痛恨此事,如今二公主一错再错,已将皇帝对她所有的怜惜斩断。


    很快,宫中传出旨意——容贵妃被赐毒酒,二公主被贬为庶人幽禁深宫,东州一案所有涉事之人判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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