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燃:“回禀殿下,这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纹身标记,但他们用的弯刀,乃是南旻那边兵士惯用的兵器,刀法也极其相似。且南旻皇族,惯用袖箭。若真是南旻所为,他们应该是想要我朝生出内乱,趁机攻破边关。”


    这个理由太过合理。


    萧燃又道:“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南旻,不过属下觉得,太过明显的线索不能轻信。”


    幕后主使想要将一切伪装成南旻所为,并不困难。


    现下所有刺客身亡,唯一的突破口在元祁身上。


    元婧雪:“元祁醒了吗?”


    萧燃摇头:“她深陷恶魇,一直未曾清醒,御医们也束手无策。”


    那便是所有线索都断了。


    元祁刺出的银簪上也查不出什么,若真有毒,大概毒药已经融入晏云缇的体内,这才致使她高烧不退。


    元婧雪看着晏云缇烧得通红的面颊,眸色微冷:“继续去审。明日一早将御船上的所有人押回大理寺,任何人不得探望。”


    “是。”萧燃领命退下。


    那边锦似匆匆进来,低首在珠帘外轻声道:“殿下,陛下来了,已进了主殿。”


    元婧雪一早料到母皇会来,所以她让人将晏云缇送入侧殿。


    如今寝殿内外封得严严实实,外面的人得不到一丝消息,但真实的情况不能瞒着母皇,元婧雪早已派人去将实情道出。


    高烧中的晏云缇哪里知道皇帝来了这件事,她只知道元婧雪要走,攥着元婧雪的手,委屈的眼睫泪湿,嘴里还低喃着“不许走”。


    侍女和锦似背过身去。


    元婧雪低下身,在晏云缇的耳边轻声哄着:“乖,我就走一会儿,很快就回来陪你,我们阿云最听话了,对不对?”一边哄着一边试着把手拽出来,像是听懂了,晏云缇松了点力道,元婧雪趁机将手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去正殿。


    元婧雪踏入正殿侧室,低身行礼:“儿臣参见母皇。”


    一身玄赤御袍的陛下站在软榻前,垂眸看着榻上那只不敢动弹的白兔,闻声问道:“朕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柔弱之物了?”


    元婧雪声音平稳:“这是儿臣在林中狩猎偶然所得,试着放生,可它不肯离去,便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弯腰将那只白兔抱到怀中,抚摸着白兔瑟瑟发抖的脊背,转身看向元婧雪,“你没受伤便是万幸,听说那晏家姑娘起了高烧,人还没醒?”


    “是,”元婧雪无一隐瞒,“刺伤她的银簪上可能沾了毒,如今查不清毒药成分,只能一碗碗退烧的药喂下去,看她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皇帝:“晏峤为国镇守南境,她唯一的女儿还是要救的,让御医们一起想想办法,不能让她出事。”


    元婧雪:“儿臣明白。”


    皇帝朝前两步,将怀中白兔递给元婧雪,“你既喜爱这白兔,那就好好养着。那晏家姑娘与你甚是有缘,两次救你,你多顾着她些也是应该的。”


    元婧雪接过白兔,白兔一到她怀中,立刻把脸埋进她怀里,不敢面对皇帝。


    元婧雪接过话:“不瞒母皇,如今她高烧起来,正好让儿臣有借口能装病一番。如此一来,前往东州才能不打草惊蛇,肃清毒蛇。”


    现在唯有徐郁青能进寝殿诊治,对外说的是长公主高烧不退,之后病上一两月更是顺理成章。


    皇帝听她如此说,神色舒缓下来:“你有分寸便好。那些刺客胆大妄为,你尽管去查,不管查到谁,都有母皇为你做主。”


    “儿臣谢过母皇。”元婧雪低身要谢。


    皇帝上前扶住她,“母女之间哪来的道谢?之后东州一行更要小心万分,朕等着你从东州安然归来。”


    元婧雪:“儿臣明白,定不会让母皇失望。”


    皇帝离去,锦似上前近身道:“殿下,陛下这是知道什么了吗?”


    从前陛下是最不喜长公主养小宠的,今日话中又处处点着晏云缇,锦似能听出不对劲。


    元婧雪自然更明白母皇的用意,她将白兔放回软榻上,眸中神色平静,“母皇要是想知道什么,无人能瞒得过。找两个人好生照顾阿软,不要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是。”锦似转身出去找侍女来照顾阿软。


    元婧雪回到侧殿,才走这么一会儿,晏云缇似更痛苦了些,眉间皱紧一刻松不开。


    徐郁青建议道:“或许用酒擦身,能帮晏姑娘降温。”


    元婧雪:“去准备吧。”


    盛满酒的银盘和干净的帕子被端进来,身侧的侍女要近前伺候。


    元婧雪拿起帕子浸入酒液中,“出去守着。”


    侍女不敢有一丝迟疑,转身退出侧殿。


    内室再无旁人,元婧雪掀开被子,将晏云缇身上的里衣解开,用浸酒的帕子帮她细细擦着身子。


    这个是体力活,本该让侍女去做,可元婧雪不想让她们看到晏云缇左肩上的牙印。


    晏云缇左肩上的伤口早已痊愈,只是那咬过的牙印仍留着,看得出根本没有涂祛疤的药。


    元婧雪早料到如此,她让晏云缇靠在自己怀中,拿着帕子去擦她的后背。


    晏云缇昏迷中忍不住蹭着她的面颊颈侧,双手缠抱上去,鼻尖越蹭越往下,哼哼着说“软”。


    元婧雪被她蹭得无奈,想扭她的耳朵,念及她是病人,下不去手,只好任由晏云缇蹭着。


    奈何她越蹭越过分,衣领被她蹭得松散。


    元婧雪没办法继续帮她擦身,她感觉到晏云缇对她体温的贪恋,高烧中的人浑身烫得厉害,而她因为体寒,体温比寻常人偏低一些。


    晏云缇抱住她就不想松手。


    元婧雪想到之前她的体寒发作时,晏云缇脱衣抱着她帮她取暖的事。


    如今正相反,她是不是也可以用偏低的体温去帮晏云缇降温?


    元婧雪的耳边回响起皇帝说过的话,“你多顾着她些也是应该的。”这话明面上说是要她多照顾晏云缇,实际是在点她,莫要私情过甚。


    可如今晏云缇黏在她身上,根本推不开。


    药一碗碗地喂下去,根本不起作用。


    徐郁青的意思是,要看晏云缇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难道推开晏云缇,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苦熬吗?


    元婧雪想,她做不到那样,晏云缇是为救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她不能不管她。


    这与私情无关,是她该还的因果。


    纷繁杂绪被抛到脑后,元婧雪解开腰间的衿带,一层层将衣裳解下。


    晏云缇抱得紧,元婧雪的衣裳脱得困难,里衣刚解开,晏云缇就毫无缝隙地贴上来,鼻尖往下蹭到最软的地方,一直紧皱的眉头竟是松开了。


    元婧雪指尖贴上她颈后的腺体,烫得厉害,比体温还要高一些。


    这般高烧下去最怕的就是烧坏腺体,若是将信香放出来,或许会好受一些,更甚者标记……


    “阿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元婧雪轻声对着怀中蹭来蹭去的晏云缇说话,“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晏云缇浑身如火烤,她的梦中光怪陆离,炽热的火焰将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烧裂,唯有片段的话语响在耳侧。


    “民女无能,殿下体内的毒已深入肺腑骨髓,虽说暂时于性命无碍但身体的亏损无法弥补,或许……会影响寿数。且越往后,头疼会越发频繁加剧,针灸之术也只能舒缓一二。”


    “若是能早一两年开始祛毒,应当不至如此,抑或毒素没有二次积累……”


    “景宁侯刚愎自用孤行己见,致使我大启一再兵败,如今丢了性命,便下去给那些枉死的将士赔罪吧!”


    “晏峤,若早知会到如今这一步,你上次回京时,我便该与你将话说清,可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殿下,南旻这一战,我必须要去。你等我回来,我一定回来做你的驸马。”


    “阿雪,我以后再也不能拿剑护你,你会嫌弃我吗?”


    ……


    各种声响纷杂而来,晏云缇身陷烈火,头痛剧烈,感觉脑袋要被挤炸了。


    忽在某一刻,她感觉到有一股柔软的凉意靠近她,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晏云缇紧紧握住这股凉意,烈火上空有一道声音穿越纷杂声响而来,一声比一声温柔地唤着她“阿云”,要她抬头看看。


    眼前有薄弱的光线穿过烧红的天空透进来,眼皮像是压着千斤重,睁不开也无法睁开。


    唇瓣贴在一片绵软之处,女子低柔的话语穿过耳膜,听得清晰:“阿云,将信香放出来,若你想,现在可以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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