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的信仅送出一个时辰,她的哥哥便赶来宅邸。


    她坐在厚厚几层御帘后,别说是与哥哥见面,连哥哥的问候都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而且,左边的乳母虎视眈眈,右边的兵部卿局……兵部卿局人呢?


    正想着,身后的拉门开了,“兵部卿”走到她右侧坐下,浑身上下散发着熠熠白光。


    这分明是扉间!


    他怎么敢自己主动扮演侍女。


    真正的兵部卿局大概在某个地方晕着。那可是火之国重臣的妻子,资历只比乳母低上一些。


    她深呼吸,也不敢在乳母面前表现出异样,只能假装右边就是真正的兵部卿局。


    她拿出二姐寄来的信,递给“兵部卿局”,向哥哥的方向扬扬下巴,让把东西拿过去。


    他还算老实地接过,老实地转交,老实地回来,也不知到底想干嘛。


    过了会儿,哥哥的声音响起,分析着二姐的信件。


    “……去年雷之国内乱,上一任大名去世。长姐好不容易成为现任大名的妾室,又有了新的孩子,恐怕不会放下利用江江姐的念头。”


    “但她都不恨现在的雷之国大名吗?还想着在雷之国起势?”


    据千秋所知,现任雷之国大名是个中年老头,是背叛了自己的侄子、也就是前任大名才上位。而前任大名是大姐的丈夫,两人还有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已被现任大名杀掉了。


    哥哥叹息一声:“我也一直不明白大姐的思路,但如果阿稻有想法,我们就派几个商队前往雷之国,虽然可能不会有结果”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送别了哥哥,却仍是放不下此事,直到夜晚都在翻来覆去地想。


    有没有可能写点什么?托商队给大姐带信?再让她放过二姐?


    想到记忆中大姐那清高的模样,她突然有些犯恶心。


    明明大姐直到出嫁前,都还在指责母亲,说母亲在被灭国后,不该成为火之国大名的续弦,应该像个高洁的贵族女子,自觉自尽。


    但母亲只是活下来了,母亲一直在悲伤,母亲也很关心她们,从没做过害她们的事。


    哥哥说,可能不会有结果。确实,像大姐那样自相矛盾的人,她不明白怎样才能说服。那个人或许只会考虑自己。


    她猛地掀开被子,深深呼吸,却还是感觉像闷在被子里。


    先随便给大姐写点什么吧。


    她拉开东侧的障子门,叫扉间来隔音点灯。


    银发忍者终于进到屋中,比往日公主召唤他的时辰迟上很久。


    他都以为公主不会找他了。


    “你在房顶上,一直咔咔嚓嚓地踩出声音,是冷到了吗?”


    公主伸出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但很快收回去。


    或许是今天见了兄长的原因。


    他回了一句不冷,公主就去蜡烛旁写信了,许久都没和他搭话,像他不存在似的。


    公主写完信件,仔细折好,终于回头看向跪坐在门边的他:“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好奇我们三姐妹的事吗?”


    她噘着红润的嘴,眉头也皱着,似乎想起烦心的事:


    “说起来,你也差点见到过我大姐。我第一次逃出城,本是为了带大姐逃婚的。她当时一直念叨贵族女子要高洁、有自尊,还和城里的武士有恋情。我以为,以她刚烈的性格,不会想嫁给没见过面的雷之国大名,便打点好一切想带她逃跑,结果嘛……当然被拒绝了,所以你只抓到我一个人。”


    说出这一连串的话,公主似乎放松了些,眉间也稍微展开。


    他本是想打听一些她和兄长的事,现在却有些不愿开口,免得再惹她郁闷。


    却听她说:“你今天怎么会扮作兵部卿局?没有被察觉吧?”


    只是一时冲动。


    他移开视线:“没有被察觉,那期间我对兵部卿局用了幻术,她会以为自己去过了会客室。”


    话毕,室内一阵沉默。


    “这只回答了没被察觉,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会扮作兵部卿局?”


    公主的声音轻飘飘的,其中满是好奇,却让他额角渗出些冷汗。实在不太好说。


    “你快说呀。”


    公主起身走过来,蹲下,不仅捧着脸,还歪头打量过来,像给他喂了强力吐真剂。


    “……只是因为听说了些奇怪的传闻。”


    “什么传闻?”


    “……您和您兄长的事。”


    “哦,那个啊。”


    公主的视线向上飘,稍微仰起头时,长长的红发又多落在地上几分,很容易将她自己绊倒。


    他拢起那一捧头发,捞在手上,便听她说:“那很正常呀。”


    “那个时候,我才六岁,躲在花园的灌木丛里看见有侍女在和人亲嘴。我跳出去后,侍女说他们是恋人,以后一个是丈夫一个是妻子,所以才能这么做。我玩过家家时,就和哥哥照搬了嘛。”


    不知为何,听了这番解释,扉间更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您当时还小,确实不懂事。但您的兄长没有制止,这实在是不应该。”


    “但哥哥当时也才六岁,他只比我大三个月。”


    “……”


    扉间沉默片刻,只好说:“您们确实要注意把握彼此的距离,三河局大人也说过了,婚前不能闹出丑闻。”


    “你管得真多。”


    公主站起身,揪住他的衣领想把他拉起来:“你什么都不是,管这么多干什么?出去,出去,反正你也不怕冷。”


    他愣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衣领都要被拉散了:


    “咳,我可以帮您快点把信件送去雷之国。”


    公主果然不拉他了,看向矮桌上的信件,片刻后摇头:“单独快送过去的话,大姐就知道二姐偷偷寄信了,要是查出二姐用了什么方法就完了。”


    “那回程时加速,送去时跟着商队走就行。”


    说着,他召唤通灵兽。嘭的一声,屋中出现一只新的雨燕,还有和一只大白狗。


    他都快忘记这只会说话的忍犬了。这是十二年前,他刚学会通灵术时的契约对象,擅长寻人寻物与感知,与他功能重合,所以很久都没再召唤过。


    “哟,好久不见。”半人高的大白狗晃了晃,蓬松的毛也跟着抖动。它黑豆豆般的眼睛望向公主:“哇,这么多年不见,你连新娘子都有了唔—”


    捏住这长长的嘴筒子,他飞快交代完任务,将这只狗赶走。


    他偷偷打量公主。或许她听见这忍犬乱说的话会不快,又或者……并非不快。


    她双手挡着嘴,一脸惊奇地望着那忍犬待过的位置。


    这大白狗实在是……实在是太像她想象中扉间变成狗的样子了!


    就是性格和眸色有点区别。


    等这股新鲜劲过去,她抬起脑袋。银发忍者正盯着自己,视线撞上了,那双暗红的眼却又躲开,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莫不是在讨赏?毕竟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


    如果要给奖励的话……


    扉间既然如此在意她和哥哥接吻的事,那不如干脆让他安心,向他证明一下:亲一口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上前小半步,拽住忍者胸前的衣襟:


    “你低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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