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时岫怔怔的注视着一侧的窗户,几只麻雀飞过去,肉嘟嘟的,好像已经在对冬日做准备。


    而她不如它们聪明,她看不清梦裏的那只手的影子。


    又或者,她不是那么想去回忆起那双手。


    就好像只要她想起那双手的样子,就会知道那手的主人是谁一样。


    “你醒了?”


    忽的,少女轻盈而惊喜的声音从时岫耳边响起。


    时岫寻着声音看过去,就发现岑安宁正坐在她床边。


    “安宁。”时岫对这人的出现有点意外。


    岑安宁脸上惊喜不止,“是我呀。”


    她说着就伸手过去摸时岫的额头,试一试她的体温:“感觉好像没昨天晚上那么烧了。”


    时岫听着岑安宁的话,恍然的眼睛下藏着怅然:“昨天晚上……是你啊。”


    第31章


    听到时岫第二句话, 岑安宁没办法再应她“是我啊”。


    事实就摆在这裏,昨天晚上照顾时岫的人,不是她。


    “是商今樾。”岑安宁实话实说。


    她是今早给时岫发消息, 时岫一直没回, 她去冯新阳那裏旁敲侧击, 才知道时岫发烧了的。


    而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岫, 眼睛裏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了诧异。


    她怎么也想不到“商今樾”这三个字会跟她发烧联系在一起。


    昨天临睡前, 她不是让这个人回去了吗?


    时岫正在心裏疑惑着,岑安宁的声音就接着从她耳边传来:“她昨天晚上守了你很久,冯新阳来了她才离开。”


    说实话, 岑安宁是真的一点关于商今樾的好话都不想跟时岫说。


    可偏偏这个人昨天做的,连她都佩服。


    守着一个生病的人,从下午到凌晨。


    半小时一次换毛巾, 就这样盯着时岫从高烧降到低烧,状态平稳。


    诚然这些都是商今樾欠时岫的,她做这些事也是应该。


    可岑安宁心裏还是觉得嫉妒。


    害时岫生病的人是她。


    收拾残局的却是商今樾。


    明明现实是反过来的。


    总不能因为她这一次,就抹去过去她对时岫千万次的伤害吧。


    “是她。”


    在岑安宁说完后,她不出意外的在时岫脸上看到了恍然。


    诧异在少女苍白的脸上久久没有散去, 只是还多了一点,绝对只有一点的怔忡。


    时岫在想什么呢?


    梦裏缺失的人像被补上了,在漫长的夜裏,是商今樾的手拂过她的额头,一次又一次。


    少女打湿了毛巾, 也沾湿了她自己的手指,贴在人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肌肤相触的感觉跟毛巾完全不一样, 除了柔软,还有血脉埋在下面的跳动。


    这种感觉越是清晰, 时岫的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她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空旷的世界只有这声音震耳欲聋。


    随之而来的还有酸涩。


    商今樾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照顾过自己了。


    如果没有重生的人注定会走上跟上一世同样的道路,那么商今樾是不是也会从开始对自己的关心,走向七年之痒的冷漠。


    “哎我说时姐,你这一病可真是金尊玉贵了,三个人轮流伺候你,简直是皇帝待遇。”


    不等时岫将这件事想明白,冯新阳就扶着腰走了进来。


    她没有岑安宁那样有分寸,挤了挤时岫的腿,一屁股坐到了她床上。


    损友的出现,拉着时岫从刚刚阴郁的状态转好很多。


    她看着冯新阳毫不客气的样子,隔着被子踢了一脚她的屁股:“要不你来咳咳咳。”


    这么说着,时岫就嗓子就开始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岑安宁见状,忙递给时岫一杯水:“喝点水。”


    这水简直跟救命似的,时岫喝下去,顿时舒服多了,口腔裏还有点甜味:“蜂蜜水?”


    “嗯。”岑安宁点头,“对嗓子好。”


    时岫试了试,感觉自己嗓子是比刚刚好了些:“谢了。”


    “别这么客气了。”岑安宁说着就接过了时岫手裏空了的杯子。


    一旁的冯新阳不然:“客气还是要客气的,你带来这么多药,可是解了时姐的燃眉之急。”


    听到这话,时岫立刻起身,要给岑安宁转钱:“花很多钱吧。”


    岑安宁怎么会在乎这些钱,伸手就按下时岫:“行了,你养好病就是给我省钱了,我也不差你这点钱。”


    时岫无法,只得乖乖被岑安宁按回床上。


    只是接着躺一半,她停住了。


    这人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盯着岑安宁的眼睛:“你今天不上课?”


    岑安宁眨眨眼,突然支吾:“我,我今天上午没什么重要的课。”


    时岫一眼就看穿了岑安宁拙劣的演技,质疑她:“周一上午能没有重要的课吗?你是不是翘课来的。”


    “我请假了。”岑安宁说,一副格外有底气的样子。


    可这招上次时岫跟郭潇讨价还价的时候就用过了。


    她手一摊,学着郭潇的样子:“那给我看看假咳咳……条。”


    时岫感冒还没好,话说的太多,喉咙就忍不住咳嗽。


    冯新阳在一旁看着,适时地插过来:“哎呀你就好好躺着吧,要什么假条啊。”


    时岫看着冯新阳微微眯起眼睛:“你也跟她打配合是不是?”


    二十七岁的她太了解冯新阳了。


    冯新阳破罐破摔:“人家也是关系你,你别这么不知道好歹啊。”


    可时岫并不习惯这么多人围在她身边。


    她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这么多人的关心,过去生病,她最常见的人只有陈医生。


    陈医生看病都有固定流程,给时岫看完病,然后盯着她吃药。


    在检查一遍酒柜上锁后,就跟商今樾彙报,公事公办,关心都点到为止。


    面对冯新阳和岑安宁,时岫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想让她们回去:“我没事,你们该上课上课,该画画画画,我咳咳咳……”


    “你这是没事的样子吗?”岑安宁立刻过去拍拍时岫的后背,帮她顺气。


    而就是这样,让时岫更有点不知道怎么反馈。


    她好像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谁无条件的关心。


    “你不去上课,咳咳我就得催你上课,我催你就要多说咳咳话,话说多了咳咳咳就这样。”


    时岫一口气说了好一串话,嗓子裏的咳嗽就没停下。


    岑安宁听着眉头紧皱,她好像看透了时岫,告诉她:“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等下次我,和新阳姐生病了,你也这样照顾我们就行了。”


    “就是就是。”冯新阳点头附和,“我后半夜照顾你这么久,感觉自己都要感冒了。”


    日光铺在小小的房间,好像将每个角落都涂上了暖意。


    时岫看着面前两张对自己温和友好的脸,心裏暖暖的。


    大抵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但我觉得安宁你还是得去上课。”冯新阳一脸严肃,话锋一转。


    “只是缺课一天而已,没什么。”岑安宁不以为然。


    可她这话一说出口,就接收到了时岫的眼刀。


    时岫病恹恹的躺在床上,眼睛依旧明亮。


    她不满的情绪快要溢出眼球,叫岑安宁心口一紧。


    只是时岫这样的情绪,只对着岑安宁一个人。


    岑安宁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竟觉得有点开心。


    “那我去上课,放学再来看你。”岑安宁罕见的乖巧起来,拿着放在桌上的书包就要走。


    “放学咳咳回家写作业,我死不了。”时岫却提醒她。


    可岑安宁还是那个岑安宁。


    她撂下一句“就这么说定了,放学我来”,背着包就走了。


    玄关一声闷响,岑安宁背影消失在门后。


    时岫目送自己这个继妹,眼睛裏多有些对她这样肆意的无奈。


    岑安宁在上一世,也是这样任性妄为来着吗?


    “当姐姐的好操心啊——”


    时岫这么想着,耳边就飘过冯新阳一句慢悠悠的感慨。


    她接着转头看向冯新阳。


    冯新阳无辜摊手:“我说的是实话嘛。”


    “那我要是咳咳操心你,我也就是你姐姐了?”时岫反驳。


    “如果你能带飞我,我愿意喊你一声姐姐。”冯新阳立刻做出抱大腿的姿势。


    “乖妹妹。”时岫看着,摸了摸冯新阳的脑袋。


    冯新阳立刻对时岫这样占便宜的行为表示抗议:“你都没带飞我!”


    而时岫不语,只看着冯新阳重新整理好被自己揉乱的头发。


    她想她是带飞过冯新阳的。


    她办的画廊把冯新阳捧成了那年风头最盛的青年画家,成了新一代画家裏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当然,冯新阳的天赋也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时岫还记得二十八岁的冯新阳常常跟自己抱怨,她当初在画室的时候怎么怎么偷懒,不然她还能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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