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梦初醒 三
楚绾绾再次醒来时,意识还不甚清晰,用力眨了眨眼睛,才认出熟悉的房间。
她并没有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床上,而是被谢辞带回了苍茫山,他自己的小院。
她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空了一块,提醒着她金丹破碎的既成事实。
再尝试运行周身灵力,灵力却无法聚集,而是一丝一丝地从原本金丹的位置逸散出去。
毕竟是自己辛苦修炼的修为,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能换得纪昭一缕魂魄存世,能让他得以再入轮回,她觉得也是件善事。
罢了,多思无益,大不了就是以后不能修仙罢了,反正她也不是个勤奋的,不然也不会修了数年,才在谢辞的帮助下结丹,没什么可惜。
只是,道侣一事……
谢辞的房间有扇小轩窗,平日里总是半开着,此时窗下传来两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想来是以为她还未醒,也没有刻意避着她。
她凝神细听,认出了谢辞和苍云的声音。
苍云道:“绾绾的金丹应当是曾受到过重创,加之驱动四相琵琶,灵力消耗甚巨,金丹一时承受不住,这才分崩离析。你们在那仙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辞却不肯说,只执拗地回答:“是我的错。”
她大概理解他的想法,换作是她,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向旁人讲述原委,何况那时是那样惨烈,是两个人都不愿主动回忆的时刻。
但谢辞还抱着一丝希望,因为她听到他问苍云:“金丹……还能重修吗?”
苍云只是客观地告诉他:“不能。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好的。”
他下意识开了句玩笑:“你以为这是什么,还能给她换个新的不成?”
这句话仿佛启发了谢辞,他缓缓道:“那如果把我的金丹换给她……”
她急切地想反驳,碍于身体没有力气,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苍云已经率先打断了他。
“且不说你修为高深,绾绾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样汹涌澎湃的灵力,你知道你一旦把金丹换给她,意味着什么?”
见谢辞无动于衷,苍云有些严肃,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意味着你将变回凡人,再度承受恶疾之苦。你想想你幼时发病的样子,真的愿意再回到那种状态吗?”
楚绾绾勉力想起身,不旦没有成功,反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二人立刻噤了声,一前一后进了房内。
谢辞快步走到床边,把正在尝试起身的她又按了回去,顺手还掖好了被角,这才坐在她旁边。
他的目光中满是关切,是平时很少见到的神情。
于是她轻轻摇头:“我没事。”
他略略松了口气,对着她笑了一下,笑容却有些勉强。
苍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对楚绾绾道:“绾绾,你原本身子倒也康健,失去金丹虽然不能修仙,却也能够得享凡人寿数,不必太过伤心。”
她倒也说不上伤心,只是有些可惜,想了想才问道:“我的金丹在幻境中的确曾破碎过一次,想来就是那次导致的,但为何幻境中的事,会投影在现实中?”
苍云解释道:“所谓幻境,便是真真假假,不可能完全是虚假的成分,不然无法取信于人。”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直到苍云离开后许久,她仍在揣摩这话的含义。
也就是说,虽然她以为幻境全然是虚假的,但实际上还是对她本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创伤。
既然幻境是基于谢辞的记忆所化,那么谢辞应当知道真假之分。
她忽然有些事情想要确认。
谢辞就坐在她身旁,一步也不肯离开,当然了,即使她说让他离开,他也是不会听的,毕竟这可是他的房间。
楚绾绾忽然觉得,谢辞怎么好像变狡猾了?
他看似闭目入定,但她心里清楚,他的注意力仍然全在她的身上。
她便直接问道:“你……不会真的是陈郡谢氏的九公子吧?”
他仍然维持着姿势不动,只是缓缓道:“是真的。”
“那你暗恋我……也是真的?”
谢辞看起来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补偿我?”
这话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楚绾绾揉着自己的小脸,嘟囔道:“你也没说过啊……说到底还是你退缩不前,负我青春这么多年,应该是你补偿我才对。”
谢辞听着这话,终于有了反应,身子向她压了下来。
他覆在上方,垂眸凝视她的时候,还是极有压迫感的。
她警惕地把被子向上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你干嘛?”
他看起来依然神态自若:“来取我的补偿而已。”
在他动作之前,楚绾绾火速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他好整以暇地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就听她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所修的道,是不是无情道?”
仿佛心事被戳破,谢辞竟然难得地有些慌张。
看他这样子,楚绾绾知道,自己的问题,一定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完了,她哀哀地想,自己这不是从一个火坑,主动跳入了另一个火坑吗?
而且现在她修为全无,哪天谢辞想要证道了,捅她一剑不是易如反掌?她连反抗都来不及。
她这样想着,说出的话便很直白:“谢辞,你修无情道,还与我结为道侣,这算不算骗婚?”
虽然她知道,是自己选择的时候没有问过,被卷入天机图前,结契对谢辞来说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心里莫名还是有些生气。
早知道他也修无情道,她从一开始就不会让自己陷入现在的两难境地。
她改主意了,她再也不缠着他了,如今看来,她不适合做他的道侣,还是换个人比较好。
“骗婚”这个词用得颇重,谢辞的面色越发苍白,似乎想和她解释,却好一会儿也没能说出口。
等了半天依然只有三个字:“不是的……”
他看起来有点委屈和落寞,试图向她解释,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再看时,却发现她已经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看起来是不想理他了。
楚绾绾也并不好受,她已经打定主意,决不能对修炼无情道的人心软,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些人无情起来,只会比她决绝得多。
但被他浅淡的铃兰香气所包裹,她整颗心又乱糟糟的。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才终于探出头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或许谢辞是个好人,不会像沈翊一样,一剑把她捅个对穿。
但她不敢赌。
毕竟她穿来这里,最大的愿望就是活着。
现在她在幻境中已经为谢辞“死”过一次,也算还了他的恩情,这已经很够了。
她已经没了修仙的资格,再待在天元宗,也不过是个累赘而已,何况,还有沈翊这个定时炸弹。
于是她收拾包袱,决定在所有人发现前跑路。
不然拖得再久,她怕她就舍不得离开谢辞了。
因为他真的很好,好到一摞好人卡都不能形容他的好的那种。
她摇了摇头,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细软系成包袱背在肩上,抱起一脸迷惑的小瓷,就准备下山去。
谢辞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也就无人看管她了,真是天赐良机。
她最后看了一眼苍茫山,谢辞的小院子,和院内那棵梧桐树。
在幻境里,这里曾被她尽数毁坏,而现在,它们依然好端端地在这里,承载着她和谢辞之间的太多回忆。
她轻声说道:“再见啦。”
声音消散在风里,就当作那个人听到了吧。
楚绾绾不再犹豫,踏入了连通山脚的传送法阵。
因为失去了修为,即使是简单地使用传送法阵,也会让她有轻微的眩晕不适,不过只是暂时的。
这里便是四年前,谢辞救起她的地方,而现在,她要迎来崭新的生活了!
虽然还是要防着沈翊背刺,但山下的生活,看起来就精彩纷呈啊!
除了没有谢辞。
她甩了甩头,把这想法抛到了一边。
说什么傻话,现在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做他的仙尊,她做她的凡人。
只是她刚向着山下迈出一步,背后就传来了谢辞的声音。
“你落东西了。”
她僵着身子,半天才肯认清现实,转过身面对他的同时,脸上不自觉地堆了假笑。
她装模作样地翻了翻自己的包袱,才道:“没有啊,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没几件的。”
谢辞冷笑一声,解开腰间的储物袋,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拿。
“你没带四相琵琶。”
“哦,我现在没有灵力,四相琵琶这种神器,在我身边也是浪费,不如留给有需要的人。”
“还有传音玉简。”
“那个……我想着你应该也没有太多的话想要和我说,呵呵。”
“我在山下给你买的礼物,你一件也没带走。”
“我这不是,轻装简行嘛,说走就走,马上可以出发,带这么多东西不方便。”
谢辞每说一句,就往前进一步,楚绾绾只能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树干上。
谢辞将她圈在自己双臂之间,让她无处可逃。
他俯身下来,气息离她很近,她却不敢抬头面对,只能不安地绞着双手。
“你忘记带你的道侣了。”
谢辞指了指自己,气势是难得的迫人。
“还是说,你打算始乱终弃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下山,选择携带——
干粮:HP+100,银两:金钱+100
路遇大魔王谢辞,被K. O.
游戏结束
以身渡情劫
第62章 何为道心 一
始乱终弃?……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但就算事实如此,也是绝对不敢这样说的。
楚绾绾低下头去,便于掩饰自己的一脸心虚:“没有没有,我怎么敢。”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她从脖颈上扯出一根细绳,细绳上的红色勾玉十分显眼。
“你看,血契我还随身带着。”
谢辞面色稍霁,从她手上接过那弯小小勾玉,捏在指尖把玩。
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屏着呼吸不敢做声。
谢辞的手指忽然上移,捏住她的下颌,微微用了力道,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他。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可那一瞬的慌乱已被他尽收眼底。
他问道:“道侣结契以后,只许死别不可生离,这一点你应当清楚吧?”
看似威胁的话语,吓得楚绾绾浑身一抖。
她故意重重咬了一口舌尖,瞳孔立刻就泛起了一层雾气。
“我不敢了……”
看她这样子,谢辞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把人拎回去,就听她继续说道:“要不……你我解除道侣血契?”
谢辞的眉心跳了跳,神色变得冷淡起来。
本来只是想吓一吓她,可她似乎很擅长精准地惹恼他,并在他的雷点上蹦迪。
小瓷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氛围,从楚绾绾怀里适时地蹦了出来,看也不看他们两个,自己钻入了一旁草丛中。
她仍然自顾自说着:“如今我对你而言只是拖累,祝你早日寻到新的道侣,百年好合永结同……”
“心”字还未出口,略显粗暴的吻已经落了下来,瞬间夺去了她的所有呼吸。
在记忆中,哪怕是他吃了醋,也没有这样失控的时刻。自他从天机图中清醒以后,总是显得温柔而克制,如蜻蜓点水一般。
漫长的亲吻仍在持续着,她有些昏昏沉沉,他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此刻更加深邃,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楚绾绾在他眸中涌动的暗潮里,突然读懂了他的心意。
积累的风暴化作大雨落下,如潮漫卷的爱意,淹没了她的整个世界。
他要她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也只属于他一个人,再不能抛下他离开。
想到这里,她悚然心惊,这不是清冷自持的谢辞应该有的状态,莫非在天机图里,他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于是在短暂分开的间隙,她喘着气道:“你修无情道,这样会道心不稳……”
“不修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哈?”
楚绾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再次吻住。
这一次,他稍微收敛了自己惩罚她的冲动,多了几分怜惜,在极尽缠绵的同时抬起眼,声音里缭绕着湿润的雾气。
“我的道心,是你。”
“从今往后,我以你为道心。”
*
楚绾绾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是怎么被谢辞扛回苍茫山的。
人被摔到床上时,因为力道太大,她的头触到枕头时,甚至还回弹了几下,让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谢辞又欺身覆了上来,她思绪不甚清明,只能用所剩不多的头脑思考。
无情道又不是大白菜,想不修就不修吗?
不修的话,是不是会像之前一样,出现功力退灭的情况,甚至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想到这里,她又挣扎起来,换来谢辞一个无奈的眼神。
“又怎么了?”
她把自己的疑惑一说,他便低低笑了起来。
他原本就埋在她的颈窝里,此时一笑,温热的吐息激得她有些发痒。
“不会,不修无情道,我修为也还是在的,像掌门师兄一样转修剑道即可。”
她还想再找些什么借口,他却不会再给她时间,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他刻意松了松自己的衣领,吓得楚绾绾又是一个激灵。
“你、你要干嘛?”
谢辞道:“我想通了,之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是怕你我之间相处尴尬。”
“但现在我觉得,不能因为那些都是幻境中发生的事,就允许你不认账了。”
“你看也看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往后再想始乱终弃,也是不可能了。”
楚绾绾一脸震惊地听他说出这样的话,这还是她认识的谢辞吗?
或许一切不过是又一个幻梦,醒来以后他就会全部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只是她忘记了,谢辞的精力一向很好,她已经没有力气推拒了,他却还是不知餍足,不停地向她索取。
她忽然觉得,之前可能还是低估了他。
直到双唇都有些红肿,染上一层靡艳的颜色,谢辞才暂且放过了她,只是仍然要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枕在她的头顶,轻轻喘气。
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出神地描摹着他衣袍上的暗纹,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缓缓道:“我错了。”
谢辞只是轻哼了一声,仿佛并不意外:“错哪儿了?”
是他一贯的问法。
她很明白他想听什么,嘴上老老实实答着,手上却不大安分。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让你去找别人做道侣。”
他捉住她的一只手,让她进退不得,眼神中透出无声的警告,却仍是在说:“还有呢?”
她像个乖巧认错的好学生,继续道:“我不该自以为是,偷偷收拾东西离开你。”
一只手被禁锢住,她还有另一只,这次她速度更快,在被他发现以前,已经巧妙地逃脱了他的追捕。
方才她虽然被折腾得够呛,但谢辞也不好受。如今他松懈下来,就到了她小小报复一下的时机。
至于怎么报复,那当然还是她说了算。
偶尔停歇的间隙,还要故意调笑他。
“你不是一直让我补偿你吗?”
“那现在这样的补偿,你满意吗?”
少年的样子隐忍而克制,喉结上下滚动着,只是额头上洇了一层薄汗,眉头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薄唇潋滟了成片的水光。
一双黑眸微微失神,眼尾都泛了红,他实在忍不住,去叼她小巧的耳垂,说话都压抑着闷哼。
“别以为我不敢碰你。”
楚绾绾被他黏黏糊糊亲着,故意道:“我好怕呀。谢道长要对自己的道侣为所欲为,我一个孤苦民女,手无缚鸡之力,就是想反抗也不能啊,哎~”
她了解谢辞的性格,越是这样说,他就越不好意思,从幼时起就把“守礼”二字刻在骨子里的他,自然可以保证自己不越雷池一步。
就是因为这样,撩拨他这件事才显得更有趣味。
果然,他的脸比之前更红了,不仅仅是因为欲念,更多的是因为她的话提醒了他。
她觉得这样的谢辞,也实在是还蛮可爱的。
有个声音不断在她耳边重复,像是在蛊惑她。
反正实力如此悬殊,跑也跑不掉了,不如尝试一下留在他身边?
她想,自己大概是又心软了,可这样的他,让她实在没有办法再去拒绝。
她正想着,他就伸手抚过了她的脸颊,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好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既然你是凡人了,那我便按凡世的礼数,迎娶你做我的妻子。”
“你同我回一趟陈郡,好不好?”
这是要……带她回家吗?
或许,她一直以来所想要的,就是独一无二的偏爱。
只是这个氛围,这个说话的地点,真是怎么看怎么怪啊。
于是她故意道:“咳咳,容我考虑一下,或许下次你正式一些再说一次,我就同意了。”
“但现在,你该去洗一下了。”
随着温度的升高,铃兰香气越发浓厚,无处不在地包裹着她。
怕他不动,她还把他向外推了推。
可谢辞却拥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道:“一起洗。”
嗯?这就很……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你之前在幻境里,不是玩得很开心么?”
天哪,想起他指的是她把他推进浴桶,结果自己反而被拉进去的事,她就脸上发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玩了不玩了,这样不合礼数。”
他还是不肯离开,咬着她的耳朵说话。
“所以你是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是吗?”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竟然还想要她负责。
她想了想,忽然又计上心来,双手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嬉笑道:“那你抱我去呀。”
这下轮到谢辞手足无措了。
到了浴房,她从谢辞身上下来,装作整理衣服的同时,偷偷取出了一张定身符背在身后。
哼哼,想让她乖乖就范,道行还差得远呢!
她回过身去,谢辞已经好整以暇,靠在浴桶里等她,蒸腾的水雾弥漫,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缓缓挪上前去,在准备将定身符拍到他身上的瞬间,又被他一把拉到了水里。
所幸她眼疾手快,更胜一筹,那定身符并没有沾湿,而是稳稳地粘在了谢辞身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按照原定计划嘲笑他:“一起洗?想得美!自己解决吧你!”
她说完就要爬出浴桶去,在马上要成功的时刻,冷不丁被拖住了脚踝,一拉一拽之下,又坐回了他的怀里。
……总觉得这个姿势比刚才更羞耻了有没有?
谢辞把那张定身符轻飘飘地揭下来,毫不客气地贴在她身上。
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突然感觉,自己不能动了。
但话还是可以说,于是她结结巴巴问道:“怎……怎么会……”
谢辞叹了口气,让她毫不怀疑,他是觉得她太傻了。
“你又没有灵力,什么符在你手里,不都和废纸一般么?”
大意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哼唧.gif):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别真的为所欲为啊……
谢辞(微笑.jpg):你猜?
第63章 何为道心 二
楚绾绾乐得过凡人的日子,每天做梦都要笑醒了。
毕竟整个天元宗只有她一人不需要修炼,这种好事就问还有谁?
谢辞看着她乐不思蜀的模样,偶尔会露出无奈的目光,但也终究是随她去。
有时她自己无聊,还会故意来扰乱他的清修。
“谢道长,你可要好好修炼,才能保护我一介弱女子。要是我被贼人掳去,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你一定要记得把我抢回来……”
她嘴上不停,甚至越说越离谱,让本在入定的谢辞不得不睁开眼睛,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你整天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她坐在他身边,还试图和他“讲道理”:“我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你怎么知道哪天就不会有人把我掳走……”
他当然知道,因为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那个人——沈翊。
他笑了一声,面色却冷了下来,把她扯到自己怀里。
“你本来就是我抢过来的,焉有再让人从我身边抢走的道理?”
她想着他可能是想起了幻境中的经历,才会导致心绪波动,便有心转移他的注意力。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连道侣都是靠自己抢来的。”
他就故意眯起眼睛看她,质问道:“你不愿意?”
她忙不迭像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愿意愿意,我最喜欢你了。”
甜言蜜语他总是爱听的,露出一瞬满意的神色,只是转而又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对她道:“可是你在这里,真的很难让人集中注意力。”
这话她可就不爱听了。
“你之前怎么说的?以我为道心,看见我就应该好好修炼,不存在分神的情况。”
“要么,我走?”
她磨磨蹭蹭地起身,还没来得及离开他的怀抱,就被他搂住腰肢按了回来。
走是不可能走得了的。
大不了就是推迟一下修炼进度而已。
*
她这样悠哉悠哉,好不快活,直到有一日,系统终于看不下去,在她脑海中发话了。
“你还要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楚绾绾对此十分不以为然。
“不然呢?我没了金丹,又不能修炼,为了不被沈翊背刺,最好寸步不离谢辞身边。”
系统道:“其实没了金丹,你也可以想办法保护自己。”
她默念着这句话,突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学合欢宗的那种功法,和谢辞双修?”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系统简直不想理她,丢下一句:“你知道傀儡之术吗?”
所谓傀儡之术,多是以丝线牵引控制傀儡,让傀儡依据控制者的要求行动。
楚绾绾也曾经听说过,厉害的傀儡师可以操纵数量庞大的傀儡,只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是的确也没有记载显示,普通人不可以学习这种秘术。
只是秘术一般都是在家族内部传承,她一个外人,不大可能接触到。
她还想再问,系统却已经在脑海中隐去,再无应答,可能是被她气到了。
*
虽说她志不在修炼,也相信谢辞可以保护她,但还是莫名对傀儡之术上了心。
她同谢辞说起,他却也未曾听说过,问起清玄和苍云,也是一样的答案。
比起虚无缥缈的傀儡之术,谢辞更希望她对另一件事上心一些。
他再次对她提起,一起回陈郡的事情。
已经到了秋天,梧桐树的叶子开始簌簌而落。她手心接过一片落叶,遮在自己面前,还打算逗一逗他。
“这么急?不能再等等吗?”
谢辞伸手拿走了那片落叶,让她得以直接面对他,神色中带着郑重和认真。
“我不急,难道还指望你急?”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没有时间了。”
虽然不懂他这话的含义,但是楚绾绾的确想起来一件事,在当下确实没有时间了。
“谢辞,你还记不记得,两次幻境中,陈郡都曾经遭受过魔物的侵袭?”
谢辞的眉头蹙了起来。
虽然现在他们可以肯定,世间尚算太平,还没有出现魔物的踪迹,但既然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也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
*
楚绾绾本就不善御剑,没了灵力更是理直气壮地搭便车。
她站在谢辞身后,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的腰本就敏感,她又贴得这样近,他偏过头去,低声咳了一声。
“放松点。”
她索性把脸也埋进他的背后:“不要,万一我掉下去怎么办?”
既然她执意如此,他也并没和她客气,一路上穿过金光映照下的层层云海,薄雾远山,忽上忽下,十分刺激。
少年人的捉弄,同他们的喜欢一样,总是这般突如其来,而又不讲道理。
等到落在陈郡城外一处僻静地方,她才终于松了手,脱力坐在地上,喃喃道:“我再也不和你一起了……”
他却还要刺激她一下:“回山的时候,大概还有一次。”
楚绾绾突然觉得,也许可以在陈郡多待上一些时日。
她知道谢辞想看她主动投怀送抱,可她偏不让他如愿。
即使只是弱小的凡人,也是有自己的倔强的!
她站直身子,自行去寻找入城的路,双腿还在打颤,却也不肯轻易认输。
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轻笑,随即失去了重心,被谢辞从身后打横抱了起来,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
嘤,她好柔弱啊。
楚绾绾正绝望地想着,见他面上忍俊不禁,恼恨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只是对他无法造成什么实际伤害而已。
一直到了城门口,他才终于肯把她放了下来。
陈郡看起来与幻境中差别不大,两人并肩走在人流如织的街上,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像谢辞这种气度风华的少年,在陈郡也并不多见。
意识到四周打量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声,楚绾绾便不大高兴起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辞就牵起了她的手,自然而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他唇角有微微笑意,低声道:“够了吗?还需不需要更亲密一点?”
……不了吧,这么多人,她也不是很想招摇过市。
在这一瞬间,她眼角余光瞥过身旁,就见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一闪而过。
微风吹过,兜帽扬起一角,露出一张并不熟悉的面容。
但她依然觉得,这人有哪里怪怪的,只是说不上来。
面对谢辞的关切,她也只是压下心中疑惑,摇了摇头。
再去看那人的背影,却已经融入人群,消隐无踪。
*
谢辞带着她回到谢府,果不其然引起了轰动。
他离开的时候年仅五岁,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如今自己突然回来了,不仅长成了芝兰玉树的少年,还带回来一个姑娘。
他站在老管家面前,管家甚至都不敢认他,愣了半天才想起引他去见谢霁。
谢霁的相貌性格,与幻境中一模一样,有些微不同的是,如今是他长留陈郡打理家业,想必是为了谢辞上天元宗修仙的缘故。
不然原本留在这里的人选,就应该是谢辞了。
虽然现实中已经十几年没见,但谢辞与谢霁却并不生疏,甚至隐隐还多了几分亲近。
楚绾绾也是如此,她心里可一直念着,幻境中的三哥对她是极好的。
谢霁看起来有些意外,却也对他们的亲近感到欣慰。他坐在上首,依然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只不过这次的问题变成了:“小九,你突然回来,想必是有事找三哥吧?”
谢辞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介绍她:“三哥,这是我心上人,带回来给你看看。”
既不是道侣,也不是未婚妻,而是心上人。
她很喜欢这个称呼,无关于身份,只是证明他对于她的感情,从他口中说出来,有一种缠绵的意味。
果不其然,谢霁不仅全无意见,甚至又主动提出,要为二人操办婚事。
谢辞自然没有意见,但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总是没来由地担心。
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毕竟现在的她,承受不起谢辞的再次离去。
她把陈郡可能遭受魔物侵袭的事同谢霁说了。谢霁还从未听说过这等事,便决定近期在城外安插人手多加注意。
谢辞看她有些不安的样子,到底是与她心意相通,于是对谢霁道:“三哥,婚事不急,不如先处理魔物的事情,同时慢慢筹备。”
与此同时,楚绾绾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心里想着,也就这样问出了口:“三哥可成婚了吗?”
这倒是把谢霁问住了。
*
谢霁倒是没有成婚,不过在现实中,他的心上人还在人世。
楚绾绾刚替他感到高兴,就听他补充道:“只是身份有些尴尬。”
尴尬,还能比她当初更尴尬吗?
很快她就知道了,的确是还可以更尴尬。
因为,谢霁的心上人是个小寡妇。
风流不羁世家子和貌美如花俏寡妇,劲爆程度听起来至少可以写十本话本子!
只是……
谢辞问得直白:“三哥,既然她夫君已经亡故,你为何不娶她过门呢?”
谢霁拧了拧眉心,无奈道:“那也得人家愿意嫁不是?她第一次都不肯嫁我,难道第二次就肯吗?”
哦……原来是单相思,还是被人家拒绝过的那种。
但是以谢霁的人品才学样貌,应该不至于这么失败才对啊?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对他是如何表达心意产生了好奇。
谢霁干巴巴地说:“很简单,我就想办法见到她,等真见了面,我就同她直说。”
“你好,成亲吗?”
楚绾绾:?
好像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被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谢辞,我发现你们家人真的都是暗恋苦手
谢辞:……看不下去了
第64章 何为道心 三
自那日以后,楚绾绾闲来无事,便决意要促成谢霁的婚事。
她说这话时,谢辞正倚在榻上看书,只能无奈地抬起眼皮,瞧了她一眼。
见她仍沉浸在自己的天真想法中,他对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过来。
楚绾绾当然不会拒绝他,提着裙摆扑到他怀里,直接把他半压在了榻上。
书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能听到风吹书页的哗哗响声。
他撑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现如今,她又恢复了从前的天真活泼,这让他内心倍感欣慰。
先前他一直担心,天机图中的经历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创伤,看来是他多虑了。
见他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看,楚绾绾也大大方方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他便微笑起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腰,问道:“就那么执着?要帮三哥的忙?”
她模样很是神气,对他道:“烈女怕缠郎呀,懂不懂?”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就好比你最后还不是怕了,不得不从了我?”
她又在胡说八道了。
他面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在她腰后揉了一把,满意地看到她软软地“嘶”了一声,才开口解释。
“我那可不是怕了你,而是我本来就……”
意识到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谢辞还是噤了声。
她却不依不饶了,挂在他身上乱晃,把酸胀的腰完全抛在了脑后,只问他:“你本来就怎样?”
见他索性闭口不言,她便好心替他补全:“承认吧谢辞,你本来就喜欢我,是不是?”
他自然是不肯承认的,即使两个人都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他可不想总被她拿捏,故意绕开了这个话题,又扯回到谢霁身上去。
“虽说三哥心悦人家,可我看人家似乎没有这个意思,强扭的瓜不甜。”
楚绾绾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胸膛:“都没试过,怎么知道甜不甜?”
谢辞起身,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随后又在唇齿间流连。
气息交融间,他喃喃道:“我试过了……很甜。”
和想象中一样的甜。
*
楚绾绾早就打听到,那小寡妇名为桑清,本也是世家女子,与谢霁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却在十八岁时应下了家里订的一门亲事,抛下他嫁给了别人。
说是“抛下他”,其实也不贴切,毕竟他也从没表明过心意的,就等着年及弱冠上门提亲。
他不说,谁知道,只能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不过就算他说了,大概也只能惹姑娘生气。什么“你好,成亲吗”,听上去既不正式,也不靠谱,有哪家姑娘会同意才是有鬼。
说起谢氏这个男子及冠方能娶妻的破规矩,楚绾绾牙都痒痒。又想起七夕那夜客栈醉酒,当时谢辞说的醉话。
“我……还未及冠,怎能娶妻……”
原来是因为这古板规矩。
谢辞见她这样,反倒不以为意,只消一句话就做了解释。
“如今我才十八就娶妻了,这规矩破了便破了,作不得数。”
楚绾绾内心腹诽,在幻境中他作为谢小九的时候,可是十六岁就要和她成婚的,哪里在乎这许多。
只是她一般不提幻境中的事,谢辞不大想听见另外两个他自己的事,甚至名字都介意,每次她无意中提起,都要被他寻个由头,在事后惩罚到站都站不稳。
楚绾绾觉得,青梅竹马多年,肯定还是有感情在的,连她和谢辞这种天降都能成功,没道理撮合不了他们两个。
对于如何办成这件事,她制定了一整个作战计划。
说是作战计划,其实也就四步走。
第一步,通过谢霁,了解桑清的过往和爱好。
第二步,则要轮到她出马,观察桑清的生活轨迹,伺机同她处好关系,甜心小妹妹和知心大姐姐,怎么看怎么和谐。
第三步,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向桑清坦诚自己的来意,为谢霁做这个说客,说服她前来赴约。
第四步,准备一场完美的求亲仪式,要达到让桑清惊喜到爆,感动到哭,无法拒绝,当场答应的效果。
至于第四步,她安排给了谢辞。毕竟先前谢小九为了求娶她,挖空心思体现的那些仪式感,不是足足的么?
对此,谢辞温和但坚定地表示:“我拒绝。”
他解释道:“谁的夫人,请谁自己想办法追。”
话很含蓄,但意思却很张扬,就差把“反正我是追到了,你随便”写在脸上了。
楚绾绾也不去管他,反正那都是后面的事,离现在遥远得很,不如先做完前三步再说。
于是她握了一支笔,坐在谢霁对面,一边提问一边做笔记。
只是才写了几个字,她就忍受不了自己接近狗爬一样的字体,把笔塞进了谢辞手里。
“你来写!”
谢辞拿她也没什么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人听谢霁说起往事。
桑清的家世,原本也是很好的,人也温柔娴静,知书达礼。
两人年幼相识,年少相知,过了一段很是快乐美好的岁月。
只是后来她家道中落,似乎是卷入了一桩陈年的贪墨案,连带着被抄了家。
谢霁倒不介意这些,有心迎她过门,却得知为了避祸,她爹娘已经抢先一步将她许给了别人。
既嫁了人,走得远远的,也就无法受到牵连,反而在后续的清算中,侥幸活了下来,不过变成了一个孤女,再无半点亲缘了。
因着是远嫁,此后数年,她都未曾回过陈郡,兴许是觉得这是片伤心地。
直到近日,谢霁才在外出之时,意外发现了她的踪迹。
虽然多年未见,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必然就是她。
只是她挽了妇人发式,鬓边又簪了白花,料想是丈夫不幸,已经寡居,才给了他上门去的勇气。
结局也可以想见,自然是话一出口,就被人家毫不客气地轰走了,连门都没能进去。
虽然有些好笑,但事实已经如此,楚绾绾忍住笑意,问谢霁:“三哥,她可有什么常去的地方?或者说,她平日里有什么爱好?”
谢霁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思忖着缓缓道:“……嗜甜?上次我带上门去的聘礼都被扔出来了,除了一包糖果子。”
“我自然了解她的口味的,那糖果子在陈郡做了多年,味道极好,那一日见着她,便是在买这果子。”
楚绾绾便道:“三哥,既然如此,你还不如买上二十包糖果子作为聘礼,兴许还更容易些。”
在谢辞不赞同的神色中,谢霁摆出一张苦瓜脸:“你以为我没送么?后面我自然是又送了二十包过去,她却不肯收了。”
“这是为何?……三哥,你第一次送的一包,究竟是多大的一包?”
谢霁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装了足足十斤,应该能吃一个月吧。”
楚绾绾露出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三哥……你猜猜她不收后面的那二十包,有没有可能是怕放坏了?”
不过既然那一包充其量也就能吃一个月,便不影响她的第二步计划。
她便开始日日蹲守在糖果子的铺子门口,人是没等到,果子倒是吃了不少。
不少到什么程度呢?就连谢辞亲她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太过甜蜜,因为怕她的牙会就此坏掉,便不同意她再去买来吃,甚至断了她的银钱供应。
遇见桑清那一日,她正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巴巴地望着铺子里的糖果子。
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望去,是个温柔美丽的大姐姐,正从自己的油纸包中,拈出一颗糖果子递给她。
她满心欢喜地道谢,才刚刚塞进嘴里,突然注意到这女子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白花。
竟然正是桑清!
桑清见她吃得开心了,也不多言,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接受了她的谢意,随即转身走了。
楚绾绾悄悄跟在后面,随着桑清拐来拐去,最后到了一处青砖巷口。
这一片看起来颇为破落,远不如谢府所在的安远坊一带繁华。
她在巷口偷偷藏着,只等桑清进去家门,自己好知道她家所在的位置,更方便以后制造“偶遇”。
只是才背过身去没多久,身侧冷不防传来一道声音:“既然是一路随我来的,又何必藏着呢?”
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她打了个激灵。如今她已是凡人,灵力消失后,五感也退化严重,这才没有及时发现身旁有人。
桑清关切地看着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便柔声向她道歉。
“吓着你了么?我原本只是想问问你的来意,并不是觉得你心有歹念,抱歉。”
好温柔的大姐姐~
但是她确确实实也算不上“心无歹念”,毕竟她可是抱了重要的目的来的。
楚绾绾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又随口扯了个谎。
“只是感谢姐姐请我吃糖果子罢了,想看看姐姐住在何处,同姐姐交个朋友。”
她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嘴也是真的甜。桑清显然很吃这套,对她道:“相逢即是有缘,那不如我请妹妹去家里坐坐?”
这提议正中她的下怀,于是“姐妹”两人亲亲热热的,进了一处低矮屋檐下的陈旧房门。
楚绾绾踏入院中,鼻端就能闻见一股浓郁异香,可在门外时,她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似乎……有些什么不对。
桑清仍在热情招呼她到前厅来坐。她放谨慎了些,小心地一步步上前,却忽然见廊下来了个人,正准备给她们上茶。
而她曾经在初来陈郡时,就在街上见过这个人,见过这张面容。
如今她终于发现,怪异之处究竟为何。
这人并无半分生气,就像……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或者更贴切地说,一具傀儡。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大姐姐突然变可怕了……
谢辞:早和你说了,女孩子在外要注意安全
桑清:男孩子也是哦~
第65章 傀儡戏梦 一
眼下情况诡异莫名,楚绾绾假装没有注意到异样,看似淡定地走上前去,坐在了桑清示意的位置上。
那傀儡动作娴熟,将茶端了上来,一人一盏放在桌边。
楚绾绾仔细看去,傀儡做得栩栩如生,无论皮肤还是面貌,都与真人一般无二,若不是身上毫无生气,兴许她还真的无法分辨出来。
傀儡面无表情的脸转向她,随即挪了开去,向二人行了一礼后恭敬告退。
这一瞬间的对视,足以让楚绾绾毛骨悚然。她决定等从这里离开,就将种种诡异之处一一告诉谢霁和谢辞,甚至开始犹豫,手边这杯茶究竟要不要喝。
见她看着茶水不言语,桑清微笑道:“妹妹,可是茶水不合口味?我这里只是寻常人家,条件粗陋了些,还请莫怪。”
看来桑清是一定要让她喝下去了。眼看避无可避,她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桑清这里的茶,较之一般的茶水更为苦涩,因为喝得太急,甚至被茶水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桑清贴心地替她拍着背,又取出糖果子让她压一压苦味。直到糖果子入口,她才稍微好了些,但对于桑清的亲近举动,依然是身体紧绷,不敢放松。
桑清自己也吃了一颗,才缓缓问她:“甜吗?”
她自然点了点头,就见桑清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脸上带了点伤感,像是在追忆什么往事。
“我生前也觉得很甜,如今却尝不出来了。”
生、生前……
坐在身边的桑清,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鬼,为何看起来生动活泼,与活人无异?
若是这一世原本的轨迹与幻境中一样,桑清早已经死了,如今出现在这里的,究竟是谁?
她战战兢兢,也不敢多问,如今她是凡人,对于不该发现、不该乱说的事情,还是装傻比较好。
她突然又有些想念司隗,司隗若在此处,一定能立刻分辨出对方是人是鬼。只可惜,自从金丹破碎后,她便不大将四相琵琶带在身边。
桑清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惊惧,而是热情地对她道:“天色还早,妹妹不如在我这里看场戏吧。”
“戏?什么戏?”
“自然是,我自己的戏啊。”
*
绛红色的帷幕落下,又从中间缓缓拉开。
楚绾绾捏紧了手中的茶杯,望向帷幕后微缩的戏台。
戏台上突然来了个小人,是个小些的傀儡姑娘,鬓边簪着一朵白花,想必就是桑清了。
“桑清”站在戏台上左顾右盼,神态活灵活现,似乎是在等人。
过了片刻,又有一个傀儡小人从另一侧走了上来,楚绾绾根据它的装束打扮,认出了那是——谢霁!
桑清说得没错,果真是她自己的戏。
戏台上的两个小人你侬我侬,看起来感情很好。
不久后,“谢霁”退场,只留“桑清”一个人在台上。
第二幕起,台上多了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像是“桑清”的“爹娘”。
“爹娘”对她急切地说着什么,她眉间也是难掩的愁绪,哀哀地立在原地,想必就是原本贪墨案爆发之时,桑家深受波及的那件事。
到了第三幕,“谢霁”再度登场,“桑清”应当是求他帮忙。这也难怪,毕竟以谢霁的身份,以及两人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求他帮忙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谢霁”似乎没有同意,而是无视她的请求,转身离开。
等等!在谢霁的讲述里,好像没有这段内容啊?
楚绾绾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这一出默剧,问道:“你和三哥为什么不欢而散?”
反正桑清大概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也无需刻意避嫌,而她说起“三哥”,桑清心中也大抵知道是指谁。
“我此生只这一次,低声下气求他帮忙,他都不肯答应呢。”
“他说我爹娘涉及贪墨证据确凿,他也无能为力。不过,他可以想个办法保我一命。”
“我自然是不愿意亲眼见着爹娘去送死,更不愿意此生藏头露尾,依附于他而活,就索性直接回绝了他。”
楚绾绾沉默了半晌,终于问出了一直盘旋在心中的问题。
“那到底贪没贪呢?”
桑清摇了摇头:“自然没有,可他宁愿相信所谓的证据,却也不肯信我。”
见楚绾绾不再说话,桑清指挥着戏台上的傀儡小人,继续演了下去。
第四幕的剧情谢霁倒是讲过,他带着聘礼去提亲,被“桑母”赶了出来,而“桑清”在门内看着,脸上则是一派冷漠。
这次楚绾绾没有问,桑清却主动提起了。
“这便是他想的好法子,娶我过门。要知道我若真的正大光明嫁给他,罪臣之女的身份,也只能在后宅为妾。”
“我绝不为妾。”
楚绾绾:?
这两人说的真的是同一件事?可谢霁明明说的是,求娶她为正妻。
“所以我娘亲干脆推说已经给我许了人家,不然他怎么也不肯走。”
楚绾绾便问:“那你既然没有真的许亲,何必还扮寡妇扮得如此逼真?”
桑清诧异地瞧了她一眼。
“谁说我扮寡妇了?我簪白花只是因为我自幼喜欢如此,可不是意味着我夫君过世了。”
楚绾绾整个人如遭雷击:“等等!你有夫君?”
那她这段日子忙前忙后到底是在为了什么,怕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见她肉眼可见地颓废下来,桑清反而冲她眨了眨眼睛。
“别着急,等等你就能见到他。”
第五幕的戏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傀儡少女。“桑清”同那“少女”学习傀儡之术,并制作了两个同她“爹娘”一模一样的精美傀儡。
桑清指着那少女道:“那便是我师父。我也是从她那里得到了灵感,以傀儡替代我爹娘假死。”
“自此我们一家三口远走高飞,相依为命。直到过了数年……”
就在此时,温柔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怎的如此有兴致?说话也不嫌累?”
声音来得突然,吓了楚绾绾一跳,她回过头去看,就见一位光风霁月的男子站在桑清身后,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肩膀。
那男子注意到她在看他,友善地冲她微笑,反而让楚绾绾更加惊骇莫名,不禁脱口而出:“三哥?!”
什么情况?!
三哥既然已经抱得美人归,为何不向她和谢辞透露半分!
桑清见她震惊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三哥,你不要总是突然出现,会吓到别人的。”
谢霁便温声向她赔礼道歉,又问桑清:“清清,这是你的朋友吗?”
楚绾绾已经开始连说话都结结巴巴:“三、三哥,你……你不认识我了?”
这太可怕了好吗?!
谢霁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似是在努力辨认,仍是摇了摇头。
桑清也不再逗她,叹了口气:“你再仔细看看。”
仔细看……虽说谢霁极显年轻,到底是和苍云差不多岁数,加之持家多年,身上总有一种成熟沉稳的气质。
而眼前的“谢霁”看起来明显更年轻一些,在桑清身边时,会露出有些单纯的眼神,性格也更加活泼。
桑清靠近她,压低声音道:“其实,这是谢霁的傀儡。”
见她再次被震撼到,慌张地打量“谢霁”的样子,桑清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依据他十八岁的模样亲手做的,怎么样,是不是非常逼真?”
可是,普通傀儡只像刚才那个端茶倒水的一般,面上不会有表情,也不说话,总体而言,还是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不是活物。
而站在她们眼前的这个“谢霁”,明明就是活生生的,是正主看见也要愣神,进而怀疑自己的程度。
楚绾绾觉得喉咙十分干涩,很久才能发出声音。
“做这样一个傀儡,应当十分艰难吧?”
桑清轻轻点了点头:“要取自己的心头血,不然傀儡不会有灵识,无法与普通傀儡区分开来。”
楚绾绾看着“谢霁”对她亲密体贴的样子,终于恍然大悟。
“他他他就是你所谓的夫君?”
桑清不以为意,回答道:“是啊。永远十八岁,不老不死,不会变心,我很满意。”
……她明明就还爱着谢霁吧,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楚绾绾强迫自己接受现实,竟然还能反过来劝她:“清姐姐,你要认清现实……假的怎么能和真的比?”
她一说这话,另外两人就都不大高兴,桑清再开口时,说话也凉凉的。
“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真的没有,还不允许用假的骗骗自己吗?”
“何况假的陪伴在我身边的时间,甚至比真的那位还长。”
楚绾绾道:“但是你此番回来,就是为他而来吧,说明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既如此,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呢?三哥心里也还是记挂着你的。”
桑清不言,只是让台上那戏走到了终幕。
“很多年过去,我害了恶疾,但不甘心就此撒手人世,求生意念极其强烈。”
“在我弥留之际,师父又出现了,不知怎么想尽办法留住我一缕残魂,为我重新制作了一具栩栩如生的身体。”
“与其他傀儡不同,我依然保留自己的思想和记忆,哄骗爹娘说自己病已痊愈,终于能够为他们养老送终。”
楚绾绾听完又想了想,才理解了她说的意思。
在她开口之前,桑清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谢霁得知我只是一具傀儡之后,还会如从前一般地心悦我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手办比正主好,我竟然也觉得有点道理
谢辞:歪理邪说!
桑清:试过才知道哦~
第66章 傀儡戏梦 二
楚绾绾觉得谢霁不是那样的人,却又不知该如何向桑清解释,才能够让她听进去。
“清姐姐,你现在的身体虽然是具傀儡,但魂魄还在,那就依然是从前的你,三哥不会介意的。”
说到底,眼前的桑清除了丧失五感,与活人无异。
桑清听了这话,却低低笑了起来。
“有人来接你了,你该回去了。”
什么?
楚绾绾还没有理解她话中的意思,就听到一声爆裂的巨响。
陈旧的院门倒飞了出去,被劈开的半块木板落在院内,碎屑被剑气震得到处都是。
谢辞寒着一张脸,提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剑锋拖曳过地面,摩擦出一路细小的火花。
在他身后,传来谢霁不悦的声音:“小九!你这样太失礼了,就算是担心绾绾,也不能直接来砸门啊!”
何况砸的还是他心上人的门。
这若是见了桑清,该如何向她解释?
不过他也乖觉,谢辞这么一闹,倒是给了他见到桑清的机会,至于求亲的事情,未尝不能有转机。
桑清听见谢霁说话,也是愣了一下,直到看见他的衣角拂过满目疮痍的院门,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来。
她神色有些慌张,似乎想挡住身后的傀儡,却只是徒劳而已。
何况,谢辞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瞒是瞒不住的。
谢辞向楚绾绾伸出一只手:“过来。”
她知道谢辞生气了,更知道他生气其实是在担心她。因为发现她没有按时回家用饭,这才不顾谢霁的阻拦,直接上门来要人。
他牵住她的手,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还没等他发问,楚绾绾就适时地道:“我没事,只是在这里喝茶看戏而已。”
他便略略放松下来,但望向桑清的目光依然不太友善,尤其是在发现了她身后的谢霁傀儡以后。
楚绾绾怕他以为桑清是妖魔,连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清姐姐的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辞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担心什么,我并非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何况,这更多的是三哥自己的事,还是让他来决定比较好。”
谢霁已然走了进来,原本的期待却在看见桑清身后的“人”时化为乌有。
为何……为何这世上会有一个与他如此相像的人?
不、不对!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谢霁的傀儡和他四目相对,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谢霁难以置信,指着那傀儡问她,连声音都在颤抖。
“清清……这人是谁?”
桑清扬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故意伸手环住了傀儡的脖颈。
“初次见面,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君。”
她盯着谢霁,一字一句地说道:“谢霁,我们完了。”
*
回去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闷。
谢霁没精打采,似乎受到了什么深重的打击;而谢辞脸上覆着一层寒霜,也别过脸去不理她。
毕竟今日发生的事情只有她完全了解,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向两人一一解释。
傀儡苏生之术匪夷所思,虽然谢辞肯定信任她,但她也没有把握可以说服谢霁。
毕竟要接受所爱之人死而复生化为傀儡这件事,就需要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
说明了事情的始末,楚绾绾还是诚恳地对谢霁道:“三哥,我想你和清姐姐之间似乎有些误会,还是尽早解释清楚比较好。”
谢霁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言语,到了谢府也一言不发,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楚绾绾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还来不及担心他,便被谢辞拖住了手腕,同他一道离开。
她心里仍在想着那些傀儡,有没有可能,她可以跟随桑清学习这傀儡之术?
她想得出神,脚下步子慢了些,谢辞干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一路飞快地走回了他们居住的别院。
他将她放在榻上,故意坐在一旁不说话。
还在生气。
她叹了口气,主动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我真的没事。”
“其实总体来说,我今日过得还不错,清姐姐也是很好的人,你不用特别担心我。”
当然过得不错了,桑清又不会限制她吃糖果子。
谢辞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意思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人可还真是难哄。
“怎么会,你担心我,我欢喜还来不及,我只是怕你受累而已。”
谢辞道:“你若真是怕我受累,就安分一些,你现在不比从前,没有自保的能力,尽量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辞这才叹了口气,凑过来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
“你又吃糖果子了?”
坏了,被发现了。
楚绾绾刚想搪塞过去,他的唇瓣就已经贴了上来。
“别动,让我也尝尝看。”
厮磨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她意识昏沉,唇齿交缠间,还不忘含糊地对他说话。
“够、够了没……你要想、想吃的话,我明日……去给你买……”
谢辞似乎对于她的不专心很是不满,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滚烫的气息起伏着。
“笨……我想吃的根本不是糖果子。”
“那你……唔……”
意识湿淋淋地飞出了天际,等待着一场倏忽将至的暴雨。
等到暴雨落下,意识回拢,楚绾绾靠在他的怀里,抿起一点朱唇,气鼓鼓地瞪着他,终于忍不住扑上去咬了一口。
他发出吃痛的声音,摸了摸被咬的位置,向她展示伤口的牙印。
她故意挪开目光,仿佛此事与她无关。
谢辞抱紧了她,在她耳边低语。
“想再来吗?”
“……不想。”
“那记住了吗?”
楚绾绾想到正事,干脆从他怀里坐起身来,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和清姐姐学习傀儡之术。”
谢辞果然露出不甚赞同的神色,她不等他拒绝,迅速补充道:“你不也希望我有力自保吗?眼下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不想放弃。”
这一次,他没有再直接反对,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她心下雀跃,便准备起身离开,却又被他按了回来,继续揽在怀中。
“既然如此……那还是再来吧。”
“谢辞你!”
“我都同意了,应该拿到应有的奖励。”
……
*
当楚绾绾再度拜访的时候,谢霁的傀儡正在修门,她不由得就有些尴尬。
所幸桑清见她是独自一人来的,仍然和颜悦色接待了她,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桑清似乎有一丝失落。
当她提起想要学习傀儡之术时,桑清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或许桑清也并不想让这门秘术失传,之所以对她全盘托出,除了向她解释和谢霁的过往外,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对于自己出卖色相换来的学习机会,楚绾绾非常努力,用功程度是原本修仙的好几倍。
其实她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自己的打算。
在系统提醒她之后,她一直在想,依靠傀儡之术如何自保。
无非就是驱动傀儡代替自己战斗罢了。
她依然记得,幻境中魔物入侵那日,陈郡烈焰漫卷的惨烈景象。
魔物无穷无尽,再多的人也不是对手。
那如果,作战的是傀儡呢?
普通傀儡没有知觉,没有思想,听从主人的命令行动,宛若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
她觉得此法可行,为了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劫难,应当提前用心准备才是。
只是有时静下心来思考,她也会有自己的疑问。
“在原书中,因为谢霁早已离世,也就不存在桑清这部分的剧情,系统是如何提前得知,我跟随谢辞回到陈郡,就有机会习得傀儡之术?”
“如果我的任务是攻略谢辞,那我已经成功了,为什么系统还在?”
“还是说,我的任务是存活下来,而它提示我要有能力自保,意味着前方还有更大的危机等待着我?”
每当她询问这些问题时,系统就缄默不言,好似没有听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罢了,也不能指望它,作为一个每次只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系统,平时也真是够不靠谱。
制作傀儡的工艺复杂而巧妙,要斫木成型、鞣皮、修面,经历上百道工序方能完成一个。
楚绾绾做出来的第一个傀儡,只是个破破烂烂还不能动的木头小人,脸部更是惨不忍睹。
虽然到时候能派上用场就行,不过顶着这张脸出去,恐怕百姓们会觉得比魔物更加可怕吧……
偶尔她也会问起,什么时候才能学做谢霁那般精美生动的傀儡。
桑清就问她:“那你想做谁的傀儡呢?”
她也没有好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谢辞。”
说完以后又觉得不妥,向桑清解释道:“我不是复刻现在的这个他,而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依据自己的记忆,还原出他的其他样子。”
她说得晦涩,也不知道桑清听懂没有。
桑清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就给他一个惊喜吧。”
谢辞依然坚持每天来接她回家,有时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还需要人接送。
只是在他的悉心护送下,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卖糖果子的铺子。
呵,是谁上次说要尝尝看的?骗子。
这一日楚绾绾正在为傀儡制作五官,就听见有人敲门,被打扰到的她手一抖,手边的傀儡又成了歪瓜裂枣的长相。
她以为是谢辞来接她,认命地去开门,却意外在门边看到了谢霁的身影。
谢霁向她微微颔首,转而对着她身后缓步走出的桑清道:“清清,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辞:听说你想制作我的傀儡?是当我不存在吗?
楚绾绾:哪有,明明是为了练手而已~
第67章 傀儡戏梦 三
桑清见到是他,转身就要回去。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绾绾,把门关上。”
楚绾绾可不敢把谢霁拒之门外,正在犹豫时,谢霁已经上前一步,不容拒绝地拖住了桑清的手腕。
看到桑清并没有甩开他的手,楚绾绾觉得,自己大概是时候该退场,把空间留给他们。
趁他二人眼中只有对方,她恨不得自己立刻隐形消失,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前厅。
谈话的声音依稀从门外传来,听不真切。
她正扒着门边,谢霁的傀儡就出现在她身旁。
“清清呢?”
他一边问着,一边就向外望去,打算走过去找桑清。
楚绾绾拦住了他的步伐,低声道:“三哥,有客人来了,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
现在桑清和谢霁的关系本来就如履薄冰,如果这个时候傀儡再出去横插一杠,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这样一说,傀儡立刻就明白了门外所谓的“客人”是谁。
他同楚绾绾一道,在原地听了片刻,落进耳中的依然只有只字片语。
在一片静默中,傀儡突然开口道:“其实……清清爱的是他,我知道的。”
楚绾绾原本聚精会神在听那二人说话,却被他这一句话就吸引了注意力。
“你又不是清姐姐,你怎么知道?”
傀儡指着自己的心口。
“之前清清同你讲过,制作傀儡需要取用心头血。”
“我的心脏,就是清清的心头血。故而我能够体会到的,其实是她的感情。”
傀儡是有灵识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霁的傀儡与活人一样。
可是当桑清看他的时候,其实是在透过他,思念另一个人。
若是他只是心有所感,还可以欺骗自己都是错觉,可偏偏心头血能让他体会到桑清的感情,就是想骗自己都不能。
楚绾绾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
她说不清是同情抑或是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爱她吗?”
如果能够得到否定的答复,她还能感到一些安慰,告诉自己“傀儡原本就是没有心的”。
在她复杂的目光中,谢霁的傀儡笑容非常苦涩。
“我因她而生,天生的使命就是爱她。”
或许从头到尾,三人之间就是一个死局。
但三人其实都没有做错什么,只能说命运无常。
见她情绪低落下来,傀儡反而还能学着桑清,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不要紧,我只有谢霁十八岁前和清清在一起的记忆,始终不能代替那个真实的他。”
“人会长大,会变老,会被命运推动着向前,傀儡只能留在原地,清清值得更好的。”
楚绾绾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应他:“你真想得开。”
明明是与谢霁完全相同的眉眼,他的目光中却多了一层怅然,缓缓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伟大,相反,我的私心很重。”
“你知道清清这种傀儡,和我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楚绾绾回忆了一下,犹疑着说道:“清姐姐体内有一缕她自己的残魂,所以保留了意识和记忆。”
傀儡点点头,却道:“这只是一部分,至于其他区别,没有人告诉过她。”
还有其他区别?
面对楚绾绾好奇的目光,他微微笑了笑。
“清清苏醒之前,我一直守在旁边,自然知道。”
“还需要一个深爱她之人的心头血。”
“像我这样的,只消一滴血就够了,但清清不一样,她需要很多很多。”
“从根本上而言,傀儡苏生之术是违逆天道的禁术,需要献出心头血的人,付出一定的代价。”
“那人会和傀儡共生,分享一半的寿命,直到共同死去,一齐消失在这世界上为止。”
楚绾绾想,她可能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但她仍然不能确定,于是去问傀儡:“你知道献出心头血的这个人是谁吗?”
傀儡这次说的话,却让她听不懂了。
“我没有亲眼见过这人,但我方才说过,心头血中的感情会指引清清,将她带回到这人的身边,就如同她指引我一样。”
她还在努力思考,就听见门外传来争吵声,随即是一声摔门的钝响。
桑清红着眼睛进来,目光在落到傀儡身上时,故意移了开去。
“抱歉,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随即便进了房间,严丝合缝地关上了门。
傀儡耸了耸肩,看似并不在意。
“想必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我。我去看看门又坏了没有。”
是不想,还是不敢?
是看见相似的面容,会回想起方才的不愉快?还是怕正视自己的感情,无法面对这个朝夕相伴的他?
或许两者都有。
*
不论桑清这次回来是否为了谢霁,有一件事却是她必须要去做的。
替她爹娘申冤,要求重审当年的旧案,了却执念。
可年深日久,早已物是人非,当时的卷宗已经封存,主审官也告老还乡,要重审一件板上钉钉的旧案,谈何容易?
桑清跪在府衙前的青石砖上不肯起身。天气渐渐寒凉,秋雨绵绵不绝,落了她满头满身,也无法撼动她的决心。
反正傀儡没有五感,跪再久也不会觉得痛楚,淋再多雨也不会觉得湿冷。
忽而有把伞遮在头顶,挡住了飘摇的雨丝。
她抬起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谢霁略显苍白的脸。
那伞有大半个都向她身上倾斜而去,让他自己半边身子淋在外面,没过多久,衣袖湿得就可以拧出水来。
桑清见了只是别过脸去,冷冷道:“拿走,我不想与你共乘一伞。”
谢霁从善如流,将全部的伞遮在她的头顶,自己则完全暴露在雨中。
桑清气得想笑,急迫地想让他收回手:“谢霁,你是不是有病?”
他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长长的衣摆曳在水中,像一片漂泊的船帆。
“我会帮你的。”
不远处的树下,谢霁的傀儡撑伞站在一侧,谢辞则揽着楚绾绾立在另一侧。
见到这副情景,楚绾绾戳了戳谢辞,小声问他:“三哥这样淋着不好吧?我们去帮忙吧?”
谢辞只是道:“再等等。”
等?还等什么?桑清确实是傀儡不假,谢霁可是活生生的人!
*
眼下这样的雨,让谢霁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往事。
纳桑清为妾自然容易,一顶小轿侧门抬进府也就罢了,谢氏也不会过多在意。
可谢霁所求明明白白,是属意桑清为正妻。
彼时他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尚未及冠,依照谢氏的规矩,还没到娶妻的年纪。
他散漫惯了,不是个在乎规矩的人,唯独这正妻之位,若是她在意的话,他就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为此他只能主动去跪祠堂,半逼半求他的爹娘,也就是上一代谢氏的家主。
身姿颀长的少年跪在雨中,也是这样的深秋,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他难得地收起了轻慢,腰板笔直,任雨点砸在他身上也不会挪动半分。
父亲其实为人宽厚和善,只是古板了些,依然想同他商量。
“纳妾不行?”
“不行。”
“纳妾以后,你可以不娶妻的。”
“她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又夹杂着几分不忍和为难,警告他:“老三,不要太过火了。”
他不以为意,还敢反驳。
“我过火?那二哥的事又怎么说?”
明明那宋家姑娘是许了别家的亲事,二哥可倒好,成亲当日自己一身喜服带人上门去,半骗半抢把人娶回了家。
这不比他现在的请求过分得多?
谢旸抱臂立在檐下,听见这话只是嗤笑一声。
“老三,我可是吃了家法,被打得足足三个月下不了床,你也想试试吗?”
谢霁知道他这二哥是个切开黑的,却也不肯低头。
“只要能达到目的,家法就家法吧。”
父亲简直要被他的好儿子们气死,骂道:“怎么都是孽障,这辈子讨债来的?”
谢旸便假意安慰道:“爹爹,您不如寄希望于小九,虽然他现在还在娘亲肚子里,但看起来很是乖巧。”
言外之意是,他们八个儿子已经这样了,就别指望了。
父亲冷笑道:“小九肯定是个女儿,不似你们这般难缠。”
谢旸撇撇嘴走开了,还不忘揶揄道:“那您就等等看,届时是惊喜,还是惊吓吧。”
父亲的目光又落回谢霁身上来。
“你心意不变,一定要娶桑清为妻?”
“是。无论您再问多少遍,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父亲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道:“那就请家法吧。”
二尺长三指宽的荆条打在少年的背上,让他的肌肉都骤然一缩。
倒刺钩出的血痕遍布了他的整个脊背,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蜿蜒流下,染红了祠堂前的整个地面。
彼时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心爱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哥二哥长居京中,他才是谢氏真正的家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了这该死的条条框框,看见小九带了个姑娘回来,到他面前提起要成婚,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就不算白费。
可他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了,桑清却不要他。
少年受刑的背影与桑清单薄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谢霁翕动着冰冷的嘴唇,伸出手将桑清紧紧拥进怀里。
桑清没有马上拒绝,却在最初的怔愣过后,猛然推开了他。
“放手!”
谢霁的身形摇晃了两下,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布满潮湿水迹的青石地砖上。
这一刻,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无力的少年。
“三哥!”“谢霁!”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三哥好惨,你们家真是出情种
谢辞:……我就不惨?
楚绾绾:可你都有我了
谢辞:也是
第68章 对影三人 一
谢霁的病来势汹汹,成日里发着高热,平时看起来好好的人,就这样倒了下去。
只是身病易治,心病却难医。
所幸有谢辞在,谢府也不算一日无主,他已经长大成人,可以为兄长分担责任。
那天的一片混乱中,桑清沉默着跟进了谢府。众人对她和谢霁的关系心知肚明,谁也不去多问。
这一日楚绾绾来探望谢霁,他依旧没有醒来,而守在一旁的老管家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桑清就在相邻的里间。虽然没有出声,她依然可以看到一片青色的裙摆。
她忽然觉得,此刻正是确认一些旧事的最佳时机。
楚绾绾故意问道:“三哥平日里看起来身体康健,往常也曾这样病过么?”
管家擦了擦额间的虚汗,思忖了片刻才回道:“三公子是极少生病的,不似九公子自小体弱,但像这样的大病,却也是有过两次的。”
“头一回是三公子十八岁的时候,好像是为了娶妻还是纳妾的事,自己去跪了祠堂受了家法,打得人都去了半条命。”
里间传来磕碰摇晃的钝响。楚绾绾只当没有听见,继续问道:“然后呢?”
“第二回 便是十年以前,不知怎的就害了一场大病。病情来得突然,多亏五公子正巧从边关回乡省亲,主持了一段时间的事务,不然这谢府上下,怕是要乱。”
“所幸后面三公子自己醒过来了,病情缠绵反复,慢慢调理了数年才好。只是从那以后,脸上总是不见血色,看着苍白得很。”
楚绾绾低低叹了口气,果然与她的判断一模一样。
若是桑清知道,谢霁这三次大病都是为了同一个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恰巧这时管家又想起一件事来,便打算开口问问她。
三公子人事不省,九公子性格实在清冷了些,这位未来的九夫人倒是甜美和气,看上去是个极好相处的性子。
楚绾绾看他欲言又止,便问道:“您有什么想问的?”
管家道:“那一日跟着你们回来的,有一位……和三公子极其相像的人,要不是我自小照看三公子长大,只怕也会认错,敢问那位是?”
楚绾绾也不打算瞒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让桑清明白谢霁为她取心头血的事实。
她将傀儡苏生之术大概说了一遍,细枝末节略过,唯独复活取血这件事按照傀儡那天的说法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如此玄之又玄的事情,管家年纪大了,听得是惊骇莫名。
屋内传来花瓶打碎的声音,可谢霁明明还安静地躺在床上,那到底是……
楚绾绾知道大概是桑清失态,一时失手不慎打破,却也不能直接点明,只能安慰管家道:“兴许是野猫吧。”
可偌大的谢府,怎么会有野猫?
管家战战兢兢去了,心里想着可能最近需要请些驱邪避灾的符咒放在家里,以保平安。
楚绾绾也佯装离开,躲在房间的窗外。为了避免被发现,在窗纸上用手指戳了个小洞。
透过这小洞,她得以对屋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她屏息以待,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桑清缓缓从里间走了出来,面上仍挂着未干的泪痕。
桑清吸了吸鼻子,试图让眼泪倒流回去,反而让泪水越来越多,止不住地从她面颊上淌下来。
她正手足无措,胡乱地用手去抹,就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说道:“别哭了。”
就像幼年时,每次受了欺负,三哥总会骑在院墙上,向她吹声口哨,再递来一枝桃花。
他就连哄人也没两句多余的话,只一句“别哭了”,却总是无比有效,等她破涕为笑了,再嫌弃地给她擦干净面上的泪痕,一边还要说着“女孩子家就是麻烦”。
她也能够理解,听说谢氏没有女儿,他能如此耐心待她已属不易了。
于是她说:“三哥,那我给你当妹妹,为你养老送终。”
谢霁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掐了一把她的脸颊,眼见着起了红痕,又忍不住去轻揉。
“你书都读哪里去了?什么养老送终?那叫白头偕老!”
“哦……”
“我也不想要妹妹。我听大哥说,男子长大都是要娶妻的,麻烦得很。你要想报答我,不如以后嫁与我,反正自幼一起长大的,看着还顺眼些,爹娘随意给我指一个,我可不干。”
他说了一大串话,她听不太懂,只大概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哦……三哥,那我给你当妻子,同你白头偕老?”
“……这才听着像话。”
他翻身掠上院墙,扭头对她道:“我走了,赶明儿给你带个风筝。”
不过儿时三言两语的戏言,就定下了终生。
她听见这句话,知道谢霁醒了,反而抽抽搭搭,哭得更加厉害。
“……你骗我!你既没有打算娶我为妻,也不会和我白头偕老!”
谢霁的眉头淡淡地皱了起来,露出无奈的神色。
“讲点道理,是我不想娶还是你不想嫁?”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撑起身子来,桑清连忙去扶他,等他坐了起来,却只是像小时候一样,用指腹去揩她面上的泪痕。
桑清闭上眼任他动作,手指却揪紧了床边的被褥。
“早知你起身是为了这个,我就不会同意了,还以为我和小时候一样好骗……”
轻柔的触感落在唇上,一触即离。
她下意识就要往回缩,谢霁及时按住她的后颈,抵着额头与她说话。
“谁说还与小时候一样?”
他的声音被烧得嘶哑,高热还未退下去,皮肤都炙热到有些烫手。
既然避无可避,桑清干脆睁开眼睛直视着他。
“你早就知道我是傀儡,为何那一日反应还如此激烈?”
哎,又是误会。
谢霁蹭了蹭她的鼻尖,无奈道:“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的傀儡。”
“换作是你,看见我身边出现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你肯不肯?”
桑清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谢霁道:“那就是了,我原以为那是我的替身,细想之下便觉得不对,怎会有人与我如此相像。”
“若是你舍不下他,那我也不介意将他一同接过来。”他这样说着,手上用了些力道,好似要让她清醒地听到。
“可是你要清楚,我与他,终究是不同的。”
桑清不知该说什么,如此大度,还是她认识的谢三哥吗?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谢霁又道:“你最好快点答应,省得我心情不好,又突然改了主意。”
她看着他一脸挫败的样子,半晌才道:“你不介意我是傀儡吗?”
谢霁抚着她的脸,缓缓问道:“介意什么?我的清清还是和从前一样年轻美丽,而我已经老了。”
他喃喃道:“那一瞬间我真觉得,你和他站在一处才是般配,真可笑,面对自己的傀儡,我竟然会自惭形秽。”
“可我还是不甘心,明明一开始就是我,只有我,他怎么能和我相比?”
桑清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可知取了心头血的后果?”
“我知道。但那是十年以来,我第一次听到你的消息,并且还有你自小的贴身之物作为佐证。”
谢霁从枕下取出一支纯白色的芙蓉玉簪,为她别在发间。
她摸着那玉簪,缓缓道:“我当是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原来却在你这里……”
谢霁握过她的手,终于是笑了笑。
“我自幼与你有偕老之誓,如今已然履约,我再问一遍,你可愿意嫁我为妻?”
她又想笑又想哭。
“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两个人共享寿命,也算偕老么?”
谢霁只好拥住了她,在她耳边道:“时间不多,能有此刻我很庆幸。若是还有十年,就做十年的夫妻,若是只有一刻,那就只能委屈你,做这一刻的夫妻了。”
她声音闷闷的,问他:“若是这一次我依然不答应呢?”
“……清清,我看你是要气死我。”
“但我能怎么办?你不答应,我就每天问你一遍,反正你进了这谢府,不让你出去也是容易得很……”
桑清伸手回抱住他,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
“早知道会有今日,哪怕是妾,我也认了。”
谢霁将她抱得更紧,声音中却有难掩的激动。
“清清……你再说一遍?”
她叹了口气,自他怀中起身,眼中闪动着前所未见的光彩。
“我说,三哥,我给你当妻子,同你白头偕老。”
昔日青梅,今又在矣。
楚绾绾觉得鼻子发酸,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异响。
她回身看去,只见到那个与谢霁相似的背影穿过回廊,走过转角,消失不见了。
原来他都看到了是吗?
她一时沉默下来,正在出神间,却被人轻轻捂住了嘴。
她下意识就要去咬,就听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嘘,是我。”
趁她放松下来,谢辞把她拦腰抱起,快步离开此处,放在了不远的垂花廊下。
他勾勾手指,示意她坐到怀里来,从背后环着她问话。
“你听了多久?”
“也没多久,就是从开头听到刚刚吧。”
谢辞忍不住笑出了声:“若是我不来,你还打算继续听下去?被三哥知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楚绾绾回过身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会,有你在,谁敢扒了我的皮?”
他就喜欢她这种恃宠而骄的神气样子,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她又问:“你不是最近很忙么?怎么有时间过来?”
他便道:“自然是来看望三哥,以及,想你了。”
每当他说这种话,就预示着没什么好事。
楚绾绾十分警觉,迅速松了手就想跑,又被他一把拖回怀里。
直到她安分地不再乱动,他才无奈开口:“想什么呢,我是想说,五哥回来了,你随我去见见吧。”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绾绾:我最喜欢给人牵红线了
谢辞:什么时候能不听壁角就更好了
第69章 对影三人 二
谢炽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也带回来一个姑娘。
楚绾绾同谢辞立在门口,等待谢炽的出现。
秋高气爽的天气,阳光温温地扑在脸上,却没有十足的暖意,反而是秋风中夹带的寒凉,让她不免瑟缩了下。
凡人的身体果然畏寒怕热,她看向一旁衣着单薄的谢辞,心中有些怨念。
自从回到谢府以后,他便换下了原本的服饰,着一身世家公子的常服。湖蓝色的宽袍广袖,让人联想到明净的湖水,抑或无云的天空,配上同色系的青玉发带,显得他俊秀文雅、清贵无双。
一旁早有人递上披风,和幻境中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有着雪白柔软的兔毛滚边。
谢辞将她裹在披风里,又慢条斯理将系带给她系好,修长的手指不时拂过她小巧的下巴,和细密的兔毛一起,让皮肤泛起柔柔的痒意。
她忍住发笑,明知他是故意撩拨,瞪着眼睛冲他小声道:“你故意的。”
他唇边一点笑意漾开,并不回话。
她便接着无情戳穿:“你方才之所以放过我,是怕花了我的口脂,没法见人对不对?”
“才不是。”
话虽然如此说,但身体的行动更加诚实,他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瓣,代替他亲吻着面前的人。
他动作很轻柔,如同微风吹过,却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楚绾绾怕他真的做出什么,主动挽过他的手臂,让两个人并肩站着。
谢炽还没有到,她偏头问他:“你冷不冷?”
谢辞的手缓缓下移,牵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与她相比,他倒一直像个暖炉。之前夏天的时候,她对他还嫌弃不已,到了秋天反而就趋之若鹜了。
“不冷。你知道的,我体温一直比常人高些。”
楚绾绾汲取着他手心的温度,说道:“是啊,温度更高的时候我也不是没见过……”
她明明是在说七夕那次发了高热的事情,可谢辞似乎想到了别的什么地方。
他看起来竟然有些难得的心虚,低头在她耳边道:“这种事不要拿到外面说……”
受伤发热又不丢人,楚绾绾想也不想就反驳他:“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一旁的侍女都偷偷捂嘴笑了起来,这个年轻的九夫人,还真是天真可爱。
谢辞的耳根微微泛红,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上,只可惜现在不是时机。
“回去再收拾你!”
楚绾绾吐了吐舌头,一副无辜的样子。
恰在这时,一声长长马嘶由远及近而来。
谢炽从马上翻身下来,还是一如既往热情爽朗的模样。
而令人意外的是,他身后的马上,竟然还有一位女子。
这是楚绾绾第一次见到谢炽那位所谓的心上人——梁知玉,就是据说一心只想打仗、看不上他的那位姑娘。
果然,梁知玉一看到谢府的匾额,就狐疑着问谢炽:“谢五,你说此地有匪徒作乱,正巧回京也顺路,我才同你走这一趟,怎的回你家里来了?”
谢炽只当没听见,认真打量了谢辞几眼,仿佛在想这位眼熟的少年究竟是何人。
多年不见,不认得也是正常的,谢辞正要开口,就被谢炽上前一把抱住。
“小九!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谢炽的注意力又转移到楚绾绾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连弟妹都有了!小九真是神速,我这个做哥哥的自愧弗如……”
一旁的梁知玉显然很了解谢炽,往往他扯了谎又不肯承认的时候,便是现在这副逃避现实的样子。
她伸出手提起谢炽的一只耳朵:“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就别想进这谢府的大门!”
谢炽一边尴尬遮掩,一边含糊解释:“哎呀也没说进京的路上不能回乡是不是?”
“那匪徒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谢炽的耳朵都要被揪掉了,梁知玉就是不松手,连楚绾绾都连带着擦了把冷汗。
没想到谢炽如此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也会有如今的窘况,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楚绾绾和谢辞对视一眼,主动开口:“这位姑娘,五哥也没骗你,此地的确即将有魔物作乱,正是需要人来帮手的时候。”
听了这话,面前两人齐齐看向她,异口同声道:“魔物?”
*
楚绾绾将魔物的事又说了一遍,虽然未卜先知的确有几分神乎其神,但是想到她和谢辞原本就是修仙之人,听上去似乎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梁知玉听了也就不再追究,同意在谢府暂住,直到解决作乱的魔物为止。
她刚跨出门槛,谢炽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楚绾绾不禁笑他:“五哥,我倒是没想过你还是个妻管严。”
谢炽面上有些讪讪的,挠了挠头。
“这也不能怪我把人骗回家里来。明明上次说得好好的,都答应嫁我了,结果酒醒以后死不认账,我有什么办法。”
谢辞默默道:“五哥,你也说了人家是醉酒的时候应下来的,自然做不得数。”
谢炽也没什么可辩解的,连忙摆了摆手:“哎呀,不说这个,方才你们说三哥病了?那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起身向外走,谢辞及时拦住了他。
“五哥,我想现在可能……不大方便。”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
楚绾绾很适时地接道:“桑清姐姐正在府上。”
谢炽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重新坐了回去,一脸比当事人还要兴奋激动的表情。
“桑清?就是那桑家姑娘?三哥追了几十年都没追到的那个?我跟你们讲,前因后果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
谢炽果然知道得一清二楚,等他把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天色已经全黑。
其中讲到取心头血那一节时,谢炽额外提及了一把刀。
那把刀乃是特制的,能够在割开心口后,将血液引流收集,避免浪费。
楚绾绾心下好奇,料想这刀应该在谢霁那里,等哪日借过来看看也未尝不可。
谢炽还要去看望谢霁,再陪梁知玉用饭,自然是忙得很,便起身告辞了。
谢辞向楚绾绾伸出手,准备牵着她回别院,她刚站起身,就脚下不稳,不由自主地跌到了他怀里。
她并不是有意投怀送抱,只是这样似乎却正中他的下怀,环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
她连忙双手撑住他的胸膛,与他拉开一点距离,解释道:“坐得有点久,腿麻。”
只是他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趁她不注意,又将她抱了起来向外走去。
她窝在他怀里,带了几分愠怒看他:“我是变回凡人,又不是不能走,你成天抱来抱去像什么话?放我下来。”
“不放。”
她知道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又软了语气道:“府里这么多人,三哥和五哥都在,被人瞧见多不好,又不是苍茫山你自己的院子……”
他听了便道:“你的意思是回苍茫山?”
“……我可没这个意思。”
明明她是叫他稍微收敛些,他偏偏要装作听不懂,实在是有够气人。
他仿佛很清楚她在想什么,见她不说话了,就哄道:“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谅他们也不敢。
一路侍女都被谢辞屏退,四下里寂静无人,只有他们两个人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虽然她还没搞清楚自己怎么就又落到这步田地了,但主动就是胜利,尤其是对于谢辞这种人来说。
她叹了口气,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地亲了亲他的唇。
少年的薄唇随之也染上了艳丽的颜色,他只是双手撑在她身侧,似乎在等待她进行下一步动作。
但她看了看他的脸,觉得如此谪仙一般的眉眼,实在是不该再沾上更多凡俗气息,于是干脆放开了手,将他一推。
“可以了,就这么多。”
谢辞不满地挑了挑眉:“就这?”
楚绾绾故作淡定:“那不然呢?小女子只是凡人,发乎情止乎礼,再多一点都是对谢道长的亵渎。”
呵,亵渎?
谢辞“友善”地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道侣,可以为所欲为的那一种。”
他凑得更近,迫使她抬起头直视着他:“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楚绾绾望着他的沉沉黑眸,有片刻的失神,似乎完全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只这片刻却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他叹了口气,在她说出“不想”之前,在她耳边不容拒绝地说道:“但我想。”
来不及说出的话被堵在唇齿交缠间,她后悔极了。
下次一定要提前告诉他,不想。
沾足了口脂的痕迹一路蜿蜒向下,铺陈在雪白的肌肤之间,让灵魂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拦,反而被他扣住手腕向上推去,被迫与他十指交扣,根本动弹不得。
他鲜少有如此攻击性的一面,只是光看他的表情,又完全不像那么一回事。
少年冷玉一般的脸上泛着薄红,眉梢眼角都是涌动的情潮。
感受到她没有焦距的目光,他竟然还心虚地别开了眼。
真的不想吗?
看他因自己而动情的模样。
她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他抬手替她拂开额间粘了细汗的碎发,沉在她耳边道:“我要回天元宗几日,很快回来。”
这话拉回了一点她的神智,趁他松了桎梏,她得以抚上他的脸颊,看着那双黑眸泛起雾气,又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他没给她问出口的机会,只是再度以吻封缄,在喘息的间隙,还不忘提醒一句。
“你要乖。”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辞:快来亵渎我~
楚绾绾:不想(扭头离开)(被拖回来)(好好教育)我想!我想总行了吧!
第70章 对影三人 三
第二日楚绾绾醒来时,谢辞早已经离开。
细想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长时间地离开她,并且事先没有说明,只昨夜粗略地通知了她一声。
她拨开床边的帷幔,问外面伺候的侍女:“谢辞什么时候走的?”
侍女只答:“九公子一早就走了,让我们不要打扰您休息。”
末了还大胆地打趣她:“九公子对您可真好。”
好?真的对她好,还会招呼都不打就跑回天元宗?并且还不带上她?
谢炽既然回来,接替了他主持谢府事务,他便急着赶回去,倒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算了,瞒着她便瞒着她吧,她不也有事情瞒着他?
正好可以趁他不在的这几日,将最后的工作完成。
她身子惫懒,躺着又睡不着,只得打着哈欠起了身。刚刚出了别院,谢霁的傀儡便迎面走来。
相处得久了,其实还是能分出来,真正的谢霁与傀儡之间,细微之处也多有不同。
她正要去桑清那里讨她家的钥匙,正好看见傀儡,便想着他也有钥匙,就没必要去打扰桑清和谢霁相处的时间,改了主意向他走去。
傀儡知道她是要去继续之前未完的工作,便放心交给了她,只是多问了一句,她制作这许多傀儡,到底有什么计划?
她反正闲来无事,掰着指头同他一一历数。
在幻境中,陈郡共划分为八个区域,现下也可以按照这个分布,合理安排防御范围。
谢炽、梁知玉、谢辞可以各自负责一处,谢霁和桑清应当在一处,至于她自己,作为傀儡的控制人,应当也可以负责一处。
还差三个人……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在谢辞走之前,让他回天元宗请几个帮手回来了。
傀儡听完,指了指自己:“我也可以。”
见她半信半疑的样子,他还耐心解释道:“我同十八岁的谢霁是一模一样的,不仅继承了容貌和记忆,同样还有武力。”
楚绾绾点着头,思绪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若是傀儡可以的话……
*
傀儡做得多了,她也比以前手熟许多。直到她依据自己的记忆,做出了两个看着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傀儡。
若是他的傀儡,想必肯定可以胜任吧。
到了完工那一日,最后的步骤便是滴入心头血,让傀儡成为活生生的“人”。
她倒是没必要用自己的心头血,因为这里恰好有两滴现成的——正是她和谢辞结成的血契。
她拿出属于谢辞的那两枚勾玉,注视着其中流转的光华,将两枚勾玉同时放在了两具傀儡的心脏处。
傀儡身上顿时起了变化,骨骼关节都传来僵硬的异响,刺眼的光芒散去,她再次看向面前的两具傀儡,就发现他们已经变成了她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一个是位身着玄金衣袍的少年,眉眼青涩、气质矜贵,倔强中还透着三分可爱。
一个是位仙风道骨的清冷仙尊,黑眸深邃、成熟俊朗,自有一股持重端庄的气质。
两个傀儡看似不同,但在看见她时,反应却出奇地一致,眼睛一亮就上前将她紧紧拥住:“绾绾!”
只是他们很快又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毕竟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很难不产生疑问。
“你是谁?”
“你又是谁?”
“我是谢辞。”
“我才是谢辞!”
“是么?我可不记得自己还有身为小鬼的时候。”
“你说谁是小鬼?!怎么看也比你这种大叔要好吧!”
“大叔?绾绾都没说过我年纪大,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说话?”
最后两个人一齐握着她的肩膀,忿忿道:“绾绾,把这个冒牌货赶出去好不好?”
楚绾绾夹在两个人中间,被挤得几乎喘不过气,好半天才挣扎道:“等等……你们两个先把我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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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两个傀儡只分别继承了各自在幻境中的记忆,而并没有继承谢辞本尊现实的记忆?
在谢小九心中,还停留在楚绾绾和他拜过堂、他化作漫天飞雪的时刻,而在谢仙尊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她金丹破碎,同他一起坠落崖下。
唯一的共同点是,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两个人都不想放手,一齐用炙热的目光盯着她。
为了让他们明白眼下的情况,从而得以和平相处,楚绾绾让他们各坐在长桌一边,自己则坐在中间,不时地看看这两人。
这两人明摆着觉得对方才是赝品,对视时都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闪烁,但每当将目光投向她时,又恢复了以往温柔的神情。
……早知道会弄成这个鬼样子,她就一个都不该做出来。
还好桑清家中现在没人,不然她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她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两个人便同时专注地看她,似乎恨不得粘在她身上,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她大概讲了一下前因后果,才总结道:“所以,你们两个都是我做出来的傀儡,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谢辞,我说明白了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我不是谢辞,那我又是谁?”
楚绾绾无奈地同时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你,谢小九。你,谢仙尊。为了区分开,就都不要叫谢辞这个名字了。”
谢小九:“嗯,我听夫人的。”
谢仙尊:“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吧。等等,谁是他夫人?”
谢小九:“绾绾是我夫人啊,我们拜过堂的,她也答应了我不另嫁他人。”
谢仙尊:“……不可能。她明明说过,她不会离开我。”
谢小九:“她还对我说过,在这个世上,我是她最最喜欢的人,是吧绾绾?”
就……该怎么说呢?这些话是她说过的不假,但不是对他们两个说的,眼下再去解释自己不是渣女,会有人信吗?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身为天元宗弟子,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如今陈郡百姓有难,我不能不管,一切事情等此地劫难过去再说。”
谢小九:“不愧是心怀苍生的神女,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绾绾。”
谢仙尊:“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为你达成。”
两人又同时分别握住她的一只手,眼中满怀期待:“然后我们就双宿双飞,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话白说了是吧,累了,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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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日子过得太顺,又或者因为她和谢辞的感情太好,导致她做出来的两个傀儡,基本全是恋爱脑。
她费了好大的劲说服他们不要回谢府,却也拦不住他们到街上乱转。
谢仙尊还好,只是性子较谢辞更加清冷,往往见了生人,面上总是覆着一层寒霜。所幸谢辞本身的性格就比较冷,倒也不大能看得出来。
谢小九就不一样了,他原本就是个混不吝的,小魔王当惯了,花钱大手大脚。
即使作为傀儡,他也依然不改原先的少爷作风,动不动就遣人送一大堆礼物到谢府上去。
楚绾绾苦着一张脸,听店家说都是九公子让送来府上的,只能默默让谢炽把账记到谢辞头上。
如此过了几日,谢炽看她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古怪的神色,忍不住提醒她:“绾绾……小九不在,你的花销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楚绾绾欲哭无泪,是太多了,她也不想啊。
于是她勒令谢小九,不许再上街了,更不许乱买东西。
但是如果不让他们两个出门,两个人在家也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每每见了她还要装模作样地诉苦一番,仿佛和另一个自己待在一起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终于有一日,楚绾绾被他们搞得不胜其烦,同意带他们两个一起出门转转。
为了避免吓到旁人,两个人都用兜帽遮掩得严严实实,一边一个走在她的身侧。
没过一会儿,谢小九就拽了拽她的袖子。
“绾绾,我饿了,我们去前面天香楼吃东西吧。”
楚绾绾问:“仙尊呢?”
谢仙尊颔首:“我也同意。”
直到进了雅间,楚绾绾才发现,原来宴席早已经准备好了,不禁讶异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我们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所以特意来陪你过。”
“你晚上大概还要和谢府的亲人们一起,我们就提前到中午了。”
原来这两个人就她的事情而言,还是能够一致合作的。
她原本是不记得自己的生辰的,只是以被救上天元宗那一日为新生之日,也就是谢辞救她的日子。
而此时此刻,他这个正主又在哪里呢?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谢小九缓缓握住了她的手:“绾绾,别想他了,这种时候他都不赶回来,想必是心里没你。”
谢仙尊则握住了她另一只手:“是的,说好只去几日,这都十几日了也不见人影。”
两人又异口同声道:“绾绾,不如多看看我,我也是很好的。”
有道理,人最重要的是开心,有两个“谢辞”陪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于是她回握住他们两个,佯装不开心的样子:“这么简单就想打发我?”
谢小九:“怎么可能,晚上安排了人给你放烟花,保准整个陈郡都能看到。”
谢仙尊:“我亲手做的长寿面,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里,突然传来东西掉落的异响。
楚绾绾随意向门口瞥了一眼,全身的血液立刻冻结。
真正的谢辞站在门口,为她准备的礼物掉在脚边。
他显然是动了真怒,连说话都咬牙切齿。
“楚绾绾,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过得挺好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谢辞:看来你过得挺好
谢小九:没你我们更好
谢仙尊:+1
楚绾绾:你俩是不是嫌我死得不够快?【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