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热战 会咬人的狗
孟依在地铁站等了足足四个小时才重新拿回自己的手机, 等得整个人又累又饿,在长椅上差点睡过去。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她跟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借了块充电宝, 原地充了一会儿电。
开机的那一瞬间, 无数条通话讯息和短信消息涌进来,差点没把她用了两年多的安卓机卡死。
看到纪屿给她打了四十七个电话时,孟依忍不住捂嘴惊呼一声。
除此之外,纪屿的助理还有孟依平时走得近的朋友也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聊天软件里一眼望去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全是未读消息。
她直接点进置顶联系人那一栏, 翻到聊天记录最上面, 从头看起。
【纪屿】:为什么不说话?
【纪屿】:你那边好吵。
【纪屿】:再不说话我挂了。
【纪屿】:挂了。
【纪屿】:今晚应酬一滴酒都没喝。
【纪屿】:夸我 ^v^
【纪屿】:张助刚才跟我说临时有事不能送你回家, 你打到车了吗?现在到家了吗?
【纪屿】: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
【纪屿】:不要不理我(哭.jpg)
【纪屿】:阿姨说你一直没回家,你到底去哪里了?
【纪屿】:接电话
【纪屿】:接电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孟依看完眼皮一跳, 立刻给他打回去,电话刚打过去立刻就接通了。
她听见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
“你在哪儿?”
孟依迫不及待回答:“在地铁站,我的手机掉到地铁下面去了,刚刚才把手机拿回来,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他沉默半晌, 问她在哪个地铁站。
孟依左看右看, 找到墙上的标识,把站点名报了过去。
纪屿:“我来接你, 你别乱走。”
孟依:“不用了吧?我现在坐地铁回去就可以了。”
唯一麻烦的是, 她们家离地铁站还有个好几百米, 照这个雨势,估计走到小区的时候衣服和鞋得全湿了。
他说了句“等我,马上到”, 就把电话挂了,语气不容拒绝,听起来隐隐有点生气了。
孟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虽然什么都没做错,但莫名心虚。
她好像给别人添麻烦了,纪屿该不会找她找了一晚上吧?天哪,早知道刚才就厚着脸皮跟路人借个手机,给他打电话报备一下了。
天气预报显示这会儿外面正在下大暴雨,手机自动推送的新闻标题更是骇人。
——《突遭狂风暴雨!友谊路行道树枝断裂砸中路人》。
——《女子路过积水路段触电身亡,事发校门口》。
孟依:“……”恐怖如斯。
等人过来的时间里,她给朋友们发消息报平安。
朋友说纪屿找不到她,以为她出什么事了,电话打到她们手机上,把她们也吓了一跳。
孟依把今晚发生的倒霉事挨个回复了一遍。
朋友问要不要过去接她,孟依说不用了,她有人接。
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没多久,纪屿给她打电话。
“我到了,你出来。”
孟依:“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在湿滑的地面上,搭乘扶梯上楼,刚走到地面上,迎头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她费力地打开雨伞,以免被斜飞的雨点打湿,怕纪屿听不清,对着手机嘶吼,一张口就吃进去一嘴风。
“我在C口!你在哪里呀?!”
密集的、豆大的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下一秒被刮雨器刮走,他费劲地辨认了几秒地标:“……好像是A口。”
A口在马路斜对面。
纪屿很快说:“在原地等我,不要出来淋雨,我把车开过去,别乱走。”
孟依:“好!我等你!”
她今天带的是一把折叠的小雨伞,骨架轻飘飘,必须很努力地控制住伞柄才能让伞不被风吹走。
天空乌云密布,公路两旁的整排树木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枝干噼啪作响,树叶狂飞,犹如在黑夜中群魔乱舞,莫名阴森鬼气。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孟依之前看过的某篇网络科普说,人在偶遇极端天气时,感官意识会被放大,本能地感到兴奋和焦虑,心跳加速。这是因为远古时期的人类生活在大自然中,遇到狂风暴雨时,人类的求生本能被激发,必须躲到洞穴中。
她现在的心跳就很快。
不知道纪屿开的是家里的车还是公司的车。
她问他车牌号多少,她待会儿好找他的车。
纪屿没回答她。
路口车流量大,她怕影响他开车看路,没敢追问。
春日乍暖还寒,单薄的外套抵御不了寒风,冻得人站在地铁口站台上直跺脚,牙根发颤。
站台上就她一个人,好几个摩的师傅朝她招手,“妹妹,走不走?”
孟依摇头。
但对方依旧不死心,生怕生意被其他人抢走,走到她旁边揽客。
“走啦走啦,这么大雨,早点回家睡觉不好吗!”
孟依后退半步,“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摩的师傅白了她一眼,“不早说。”
孟依:“……”
这一幕落到不远处的纪屿眼里,就是弱小无助的孟依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团团围住,他解开安全带,径直拉开车门,冲进铺天盖地的雨幕里。
夜空漆黑如墨,半边天亮起白光,闪电像是要将整片夜空撕出一道口子,倾盆大雨落下,天地间到处是蒸腾的水汽。
孟依呆滞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纪屿。
雨水打湿他的头发,水珠从脸颊滑过,顺着脖颈,落在锁骨沟里,胸前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色白得惊人,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夜里出没的鬼魅。
他不应该待在车上,等着自己过去找他吗?
孟依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的伞呢?”
他没说话,抢过她手里的伞柄,拉开一侧外套,将人裹住,挟着她再次冲进雨幕里。
贴着热烘烘的胸膛,体温从那头传过来,孟依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纪屿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撑着她的碎花小伞,大阔步走到另一边上车。
孟依还没缓过来,冷得浑身发抖,纪屿打开车里的暖风,揭开保温杯的杯盖,塞到她手里。
“热的,喝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做完这些事后才把湿透的风衣外套脱下来,用毛巾擦掉脸上和身上的水珠。
孟依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心里默默下了个结论。
——纪屿好像没生气,问题不大。
话说回来,今天这事也不能全怪她。
谁让他说了得罪她的话,她今晚才没给他打电话报备。
孟依看他脸很白很没气色的样子,疲劳驾驶要不得,她弱声建议。
“要不我来开吧?”
纪屿顿了顿,“好。”
两个人交换位置,顺利得不可思议。
孟依心想他今晚真的是怪怪的,平时挺大男子主义一个人,什么苦活累活都抢过去做,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纪屿似乎真的累了,靠着副驾驶的椅背,一言不发,闭上双眼休憩。
一路沉默无话。
车开进小区的地库,孟依停好车,下车,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拍了拍纪屿的胳膊,轻声喊他。
“纪山与同志,醒醒,到家啦。”
看在他今晚特意来接她的份上,大方的孟依决定对他今天冒犯的行为既往不咎,不跟他冷战了。
纪屿被她吵醒,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她,眼珠子雾蒙蒙的,被雨淋过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蔫头蔫脑,往日的精英气质荡然无存。
什么鬼魅,明明是一只被雨淋过的可怜小狗。
“走啦走啦。”孟依帮他解开安全带,拉他下车,碎碎念地说着回家后的计划安排,“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哦对了,再煮个姜汤,你先别睡,喝了再睡,别回头感冒了。”
纪屿站在她身后,跟着她进电梯,沉默地像一道影子。
孟依的计划很好,但执行不了。
她刚一进门,还没放东西换鞋,就被人顶到了门板上,腰一软,腿也跟着软,手里的钥匙手机和包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脖子上传来清晰的痛感,她被人咬了一口,咬住不放。
孟依吃痛一声,猛拍对方的胳膊。
“痛痛痛松手!”
“不是,松嘴!!!”
“你在外面被吸血鬼上身了吗?!”
“脖子不能乱碰啊喂,有颈动脉窦和很多血管的,别给我咬出毛病来!!!”
她刚才还觉得他是一条可怜小狗,现在看来,分明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不知道是不是他听进去了,纪屿松开她,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腹摩挲脖颈两侧的皮肤,埋怨她。
“你好吵。”
孟依差点没被他气吐血,谁冷不丁被咬一下,不疼得嗷嗷叫啊?换他被咬一个试试?!
纪屿:“我今晚跑了好多个地方都没找到你,你工作的医院、学校、还有公司到家路上经过的地方,来来回回地找。”
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委屈。
孟依把指责的话咽了回去。
人好像很难对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狠下心。
她脑补出一条可怜巴巴的乡下小土狗,在村里到处找主人,费劲巴拉找到了,气得咬一口,主人还没骂呢,它先委屈上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下次不会这样了,下回我找人借手机,给你发消息,让你安心。”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话音刚落,她被人抱到柜子上,骤然腾空带来的失重感让她不得不抱紧害她这样的始作俑者。
紧接着是一个粗暴的吻。
屋里很冷,灯也没开,两个人都没穿外套,仅有的取暖方式是抱住对方,体温逐渐攀升,氧气变得稀薄,意识一点一点沉沦下去。
外面的雨刚刚停了一会儿,现在又下起来了。
残存的理智突然回笼,孟依死命地踢对方的腿,红着脸说:“停下!家里还有其他人呢!”
再往下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想都不要想!
纪屿靠在她肩膀上,眼里满是欲色,在她耳边喘着气。
“没有别人,阿姨下班了,我妈不放心两个孩子在家,把他们接回家照顾了。”
之前医生建议李兴珠要好好休息,少应酬少吸烟喝酒,她不听,如今倒是把心思更多地放在含饴弄孙上,把公司交给合伙人管着,分红照拿。
她还换了个房子,搬到隔壁小区,既保持距离,又方便随时过来。
孟依:噢那没事了。
鞋袜衣服乱扔了一地,再被扔上床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同居了这么久,一直无事发生。
只是没想到,冷战确实是没了。
现在变热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养花新手 两个人同时
天边雷声轰鸣, 雨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满地,浇湿干涸的大地。
屋内,简单冲了个澡的青年拆开外包装, 扔在地上, 慢条斯理地开始吃包子。
一口咬下去,白白胖胖的包子上出现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纪屿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腹中饥饿,因此他很珍惜手里的包子, 很轻地揉捏, 不敢太用力。
吃了点东西, 饥饿感得到稍稍缓解, 没那么急不可耐了。
他转而去收拾窗台上的盆栽, 手指伸进去,帮花盆松松土。花盆一直放着, 平时没人养护过,根系紧紧地扎在土里,手指在土里翻来覆去,沾得指根上都是,纪屿把手指抽出来, 终于想起来使用工具。
将工具套上一层保护膜, 然后抵在土壤表面,很轻地扒拉几下, 上下滑动, 找寻土壤之间的缝隙。
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了, 接下来就可以实干了。
工具一点点往土里推,刚开始很艰涩。
养花新手没有实践过,脑子里只有浅薄的理论知识, 全凭本能行事,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做事情也很细致。
枝头的花苞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冬去春来,终于盼到第一场春雨,雨来得又快又猛,转瞬即逝。
两个人同时感到愕然和尴尬。
孟依表示理解,听说很多人第一次都这样。
她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搂过他的腰,顺势说:“不早了,把灯关了,咱们睡觉吧。”
纪屿脸色铁青,想再来一次证明自己,不过看到她脸上的倦容,最后只是亲了亲她的手指,很低地应了声嗯,独自起来,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雨歇云收,局面重新恢复平静。
一直到后半夜,雨才重新下起来,跟之前的疾风骤雨不同,这次要和缓许多,雨落到湖上,水面泛起涟漪,出水的荷叶左支右绌,摇摇摆摆,空气中浮动的花香幽微。
*
晨雾漫过窗沿,街道一片静寂,低洼处积了些水。
怀里像揣了个火炉,孟依在睡梦中不自觉远离,然而没过多久,对方又缠了上来,严丝合缝,不留空隙。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手指却意外摸到一片滚烫的肌肤。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额头。
没发烧。
她拉开横在腰间的沉重手臂,用手背去探枕边人的额头。
嘶,烫得能煎鸡蛋了。
孟依忙不迭下床,穿上衣服套上鞋,到客厅找耳温枪,拿回房间,给纪屿量体温。
三十八度八。
她脸色微变,试图把人叫醒。
“纪屿?”
“醒醒,你发烧了。”
床上的青年睁开一道眼缝,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长臂一伸,将她拉上床,抱住她的腰,蹭了蹭。
“我头好晕,你抱抱我。”
孟依:“……”听得出在夹了,但声音好沙哑,哪来的黏人精?撒开,别把不知道什么病传染给我。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没说出来。
“你烧到三十八度多,今天上午别上班了,吃点退烧药,好好睡一觉吧。你想喝什么粥?我来点外卖。”
纪屿恹恹地闭上眼:“没胃口,吃不下。”
孟依:“多少吃一点,吃了东西才能吃药,不然伤胃。”
纪屿:“你随便煮一点吧。”
孟依:“白粥?”
纪屿神色勉强地点头。
孟依:“行,你放开我,我去煮。”
对方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躺回床上,手臂搭在眼皮上遮光。
孟依关掉灯,拉开门出去,走到厨房,洗米下锅,用电饭锅煮粥,盖上锅盖,插上电。从冰箱里拿了瓶电解质水出来,打开客厅的药箱,找出退烧药、退烧贴,还有维C,一股脑拿回房间。
“那个,你把衣服穿上,免得待会儿出汗弄脏了。”
床单昨晚换过一次,是干净的。
孟依边念边推开门,一进去就看到纪屿靠在床头,腰后垫了两个枕头,他把手机往身后藏,大概是因为发烧,做事慢吞吞的,反应很迟钝,被孟依看见了。
孟依:“……”
她走到床边,拉下脸,伸出手。
“手机给我,不许处理公务,专心休息。”
纪屿不太情愿。
“我只是看看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她威胁道:“你要这样我就回医院上班了,让阿姨照顾你。”
纪屿很慢地眨了眨眼。
“你本来打算请假?”
她轻嗯了一声,最近这几个星期轮到的科室带教老师好说话,请一天假应该不难。
纪屿把手机递给她,“你拿去吧。”
孟依没收了他的手机,抬了抬下巴,“喝点水,然后躺回去。”
他紧张兮兮地问:“那你呢?”
孟依坐到床边,拧开水瓶瓶盖,递给他,“哪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
纪屿脑子宕机一秒,黑漆漆一双眼睛望着她。
孟依用手碰了碰他的手,“怎么不喝?”烧成傻子了吗?
该不会那耳温枪量得不准吧?
孟依把水塞到他手里,拿起耳温枪重新测了一遍,依旧是那个数字。
纪屿穿上睡衣,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重新躺平。
孟依帮他拉上被子,坐在他旁边,拿出手机给带教请假;给纪屿妈妈发消息,麻烦她帮忙再带一天小孩,她让家里的阿姨过去配合;跟王秘书说纪屿今天上午不去公司,有什么事等下午再说。
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确保今天上午无人打扰,孟依终于想起来问他:“你现在觉得虚吗?”
昨晚的一些记忆在脑海中回放。
纪屿:“……不虚。”
男人不能说自己虚。
孟依:“?”
我们好像说的不是一个事。
胡搅蛮缠的病人见多了,她格外有耐心。
“我是说,你有没有其他症状,比如肌肉酸痛、嗓子疼、眼花耳鸣……”
“有。”纪屿指着喉咙,如实回答:“嗓子有点疼。”
吞咽的时候,嗓子里像有刀片在划,身上也没多少力气。
孟依伸手抚了抚他烧得通红的眼尾和脸颊,皮肤白的人,脸红的时候总是很明显。
有过亲密接触后,关系隐隐变得不太一样,比如,她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竟然会觉得心疼。
完了,被传染恋爱脑了。
纪屿拉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你有没有,不舒服?”
孟依拿着耳温枪对着自己测了一下,三十六度九。
“我没事,没发烧。”
纪屿沉默半晌,“我不是问你这个。”
他目光下移,带着探究意味。
孟依的耳根顿时热了起来:“……闭嘴,不许问。”
说实话,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倒是没有,只是小腹有轻微的坠胀感。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看在他可能是昨天为了她东奔西跑才得病的份上,孟依没拿抱枕砸他,只是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
白粥煮好了,孟依盛了一小碗,晾凉后端到房间,这次纪屿没让她喂,自己一口喝完了,胃里垫了点东西,再吃退烧药。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现在又是一通忙进忙出,孟依累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一般来说,事后的清晨,应该是很温存的。
而不是在这里给人端茶倒水。
她看过的小说里,都是女主事后发烧。怎么到她这里,发烧的人竟然是纪屿。
平时健身健那么多有什么用,身体这么脆皮,该不会肌肉都是喝蛋白粉喝出来的吧?
她用质疑的眼光扫了他一圈。
罪魁祸首无知无觉,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说自己睡不着。
纪屿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床铺,意思很明显,想让她陪他一起睡。
孟依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点击播放清心咒。
睡不着是吧。
多听两遍静静心就睡着了。
纪屿:“……”
最后还是睡在一起了。
不过中间隔了一条卷起来的被子,划分楚河汉界,孟依甚至背对着他睡。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纪屿在自家近三百平的房子里头一次体验到了穷租客拼好床的滋味。
孟依一直觉得纪屿是一个对生活品质很有要求的人,没想到生病的时候倒是很好养活,三顿都喝粥,大部分是白粥,最多再加点青菜肉末,或者再炒点小菜。
在家休息几天后,纪屿的情况大有好转。
小饼趴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纪屿的额头,摸完后跑去喊孟依,“妈妈!”
孟依正在厨房里切水果。
“嗯?怎么了?”
“妈妈,爸爸凉了!”
孟依一刀下去差点切到手。
她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宝贝,你是想说你爸爸退烧了吧?”
小饼认真地点点头。
孟依往她嘴里塞了块苹果,“玩去吧你。”
她端着水果回房间,纪屿把刚测量过的耳温枪递给她看。
“三十七度六。”
纪屿眼尾微扬,“我觉得我好了。”
孟依:“唔,好像是差不多了,卡在临界点上了。”
纪屿掀眸看她,“那就是好了,把中间这条被子撤掉。”他看不顺眼很久了。
孟依:“我觉得你还是再养养吧,公司的事可以带到家里做,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纪屿这几天在家完全是皇帝待遇,人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体验过被溺爱的感觉,是很容易飘的。
他从衣柜里拿出衬衫西裤,不自觉强硬道:“我说好了就是好了,你话好多。”
孟依嘴角瞬间拉平,“行,您说得都对,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把水果盘重重地放到床头柜上,转身出去。
孟年年支着下巴坐在一边玩车,抬头瞄了一眼,学大人的语气说:“啧,爸爸你怎么敢这么跟妈妈说话,你皮痒了吗?”
纪屿轻咽喉咙。
好像闯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妈妈 你是美国总
孟依事无巨细地照顾纪屿好几天, 白天要去医院上班,上台当助手,早上出门前要把粥煮好, 因为纪屿只喝她煮的, 这人简直是狗鼻子,她把外卖点的粥倒到碗里,他喝了一口就能分辨出来是外卖。
除此之外还要管孩子的生活起居和上学,去李兴珠家看孩子的情况, 检查孟年年的作业, 有没有在幼儿园闯祸, 给没给奶奶添麻烦。自己的功课复习进度也不能落下。
总之, 纪屿的病是好了, 她累倒下了。
李兴珠夜里过来看孙子孙女,见到孟依病歪歪的样子, 问她要不要跟自己回去,住她那里。
纪屿:“?”
他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看向亲妈。
“孟依是我女朋友,我会好好照顾她,您别添乱成吗?”
李兴珠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 闻言轻嗤一声。
“你病的时候她好好的, 好不容易你好了,她又病了, 万一你把她照顾好了, 你被传染得病了呢?你们两要搞什么永动机吗?
听我的, 让她到我那里住一阵,我新请的保姆以前是三甲医院的护士,她比你更懂如何护理病人。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 孟依住在这里难免要操心各种事。
你都好几天没去公司了,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我现在不管事了,我有的是时间……”
纪屿抿了抿唇,他妈一向很会说服人。
“孟依,你想待在家里,还是跟我妈走?”
他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生病的人都很恋家,更想住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况且他妈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会照顾人呢?保姆虽然厉害,但毕竟不熟。孟依不擅长社交,她最多只能在外面跟人装一会儿,回家就会大倒苦水。
最重要的是,家里有他在。
她那么用心地、不厌其烦地照顾他。
纪屿很自信她会选谁。
孟依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很快,她就做出了选择。
“我、我要……”
纪屿扶了扶额,这姑娘太实心眼了,好歹犹豫一下,这么快拒绝他妈,以后婆媳关系怎么办?
少不了他在中间说好话转圜。
孟依颤颤巍巍地伸手,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我要跟阿姨走。”
纪屿:“……?”
李兴珠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被亲妈比下去。
纪屿:(小丑.jpg)
*
孟依平时身体很好,从小到大基本没生过什么病,一生病就生个大的,反反复复发烧,浑身上下像被人殴打了一遍,活人微死中。
她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跟李兴珠回家后,钻进客房上床睡了个昏天黑地,没过多久,被人扶起来打吊瓶,输完液之后出了许多汗。
半梦半醒间,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钻进鼻孔,一只温柔的手拿着热毛巾帮她擦掉脸上粘腻的汗。擦干净后,孟依觉得舒服很多。
生病的人心里总是莫名委屈,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尤其想念妈妈。
她揪住对方的一片纯棉睡衣衣角,低喃着。
“你在说什么?”
“……妈妈。”
李兴珠俯身靠近,听清她说的话后,目光微闪,心里一软,抬手拨开她额头上湿成条形码的刘海。
“真是个小可怜。”
孟依再醒来的时候,是被舔醒的。
她睁开眼缝,对床旁的一只成年萨摩耶对上眼。
萨摩耶端正地坐在地上,耳朵立起来,黑眼珠圆溜溜,吐着舌头,露出标志性的天使般的微笑,一身毛发雪白蓬松。
孟依迷茫地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心。
她昨晚好像听到李阿姨说她新请了个保姆。
保姆呢?
难不成……
孟依:“狗保姆?”
“嗷呜!”萨摩耶叫了一声,热情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回应。
孟依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跟这条莫名其妙跑到她房间里的陌生小狗玩了一会儿,玩着玩着又困了,眼皮像压了千斤重,逐渐沉入梦乡。
小狗把狗爪子搭在她手臂,见她真的睡着了,安安静静地往地上一趴。
*
“醒醒。”
“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不知道过去多少个小时,孟依被一道温柔女声喊醒。
李兴珠端着碗小馄饨,坐在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孟依怔了怔,点了点头,手撑在床上,坐起来,“您把碗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
李兴珠往她腰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背后有东西可以靠。
“你没力气,回头端不稳,把粥撒床上了,洗被子洗床单更麻烦。”
一句话戳中孟依的心事,她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
李兴珠给她投喂了一口香香的小馄饨,声音愧疚,“刚才阿姨出去的时候门没关严实,我们家妹妹进来吵到你休息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妹妹?”孟依睁大眼睛:“纪屿有妹妹?”
李兴珠:“嗯,之前我生病,还要忙工作,顾不上照顾它,一直养在以前住的房子里,刚接过来跟我一起住。”
孟依脑袋晕晕沉沉,仿佛生锈一般。她以前没听纪屿提过李阿姨生二胎的事,什么时候生的?
脑子里闪过许多一胎和二胎争夺父母宠爱的案例,中年父母有几个不偏心年纪更小的孩子?
她忍不住蹙眉,替纪屿担心。
李兴珠忽然笑起来,“说什么来什么,妹妹来了。”
萨摩耶“哒哒哒”地挤开门进屋,走到主人身边趴下。
孟依:啊,原来是这个妹妹。
李兴珠眨眨眼:“你猜它叫什么名字?”
狗名字不外乎就那些,要么跟食物有关,要么叠字,要么吉利的。
“糯米?汤圆?团团?朵朵?旺财?”
李兴珠摇头,神神秘秘地说。
“不对,它跟我姓,跟冰雪有关,是个有趣的名字。”
孟依想了半天,想得脑子都快打结了。
“该不会叫李冰冰吧?”
“差不多,叫李雪儿。”
李兴珠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嘴角。
孟依沉默了。
请问有趣在哪里?
李兴珠:“你不觉得这种连名带姓的狗名特别有意思吗?”
还行,主要是她们家已经有孟平安和孟酸菜了,她也是见怪不怪了。
说话间,保姆进来说纪屿过来了。
这会儿正好是下班的点。
李兴珠把空碗拿出去,跟儿子说话,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空着手就来了?”
纪屿在玄关处换鞋,闻言动作一顿。
“那不然呢?给您送一份大礼,再请个安,额娘您吉祥?”
李兴珠啧了声,“我发现你最近比以前活泼多了。”
纪屿:“谢谢夸奖。”
李兴珠在心里叹气,纪千峰那么风流的人,怎么生了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
她忍不住提醒他,眼神往客房的方向睇了下:“下次来,记得让助理帮你订个花。”
纪屿又是一顿,反应过来后拍了下额头。
“瞧我,忙忘了,谢谢您提醒我。”
李兴珠:“不用谢,待会儿帮我把你妹妹牵出去遛了,今天早上没遛,捡屎的袋子记得拿上。”
纪屿闻言,眉头一皱,他不想去楼下遛狗,遛一次要一个多小时。
他想在这边多待一会儿,陪陪孟依。
他委婉提示:“妈,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你说我老?”李兴珠眼中寒光一闪。
好神奇的关注点,纪屿找茬也想不出这种话。
耳朵传来一声轻笑,他抬头望过去。
孟依扶着墙,从客房出来,听见母子两的对话,被逗乐了。
李兴珠自觉回屋,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两个。
纪屿看到孟依穿得很单薄,脸色苍白,眉心不自觉微蹙。
孟依摸了摸自己的油头,低头看到皱巴巴的睡衣,嘴角落下来。
他什么意思,嫌弃她两天没洗澡,邋遢,不好看?
人在自卑的时候会变得极度无礼,孟依面色一冷,轻哼了声,转身回房。
纪屿摆正脱下来的鞋,去洗了个手,折返回来,敲孟依的房门。
“我可以进去吗?”
屋里传出一声凶巴巴的“不可以。”
门没有反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迎面一个抱枕砸过来。
纪屿伸手接住,笑道:“你好凶,我哪里得罪你了?”
床上的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背影,像颗三角饭团。
配上窗外的夕阳,显得格外落寞惹人怜。
“出去。”
纪屿坐到床边,身体前倾,靠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你确定要在我妈家,跟我妈的儿子这么说话?”
孟依听到这句威胁,怒火瞬间烧了起来,耸肩抖掉他的手。
“你是美国总统都没用,看不惯我你就走啊。”
纪屿笑了,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有力气骂我,说明病快好了。”
“……”孟依哼哼唧唧,“阿姨不是让你去遛狗吗?你快去吧,我去洗个澡。”
“先别洗,发烧还没好全,不可以洗澡。”
“不洗澡很难受啊,出了很多汗,而且你嫌弃我不干净。”
纪屿:“?”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会嫌弃你?”
孟依:“你就是嫌弃我。”
纪屿为了增加可信度,于是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联想到某些画面。
孟依:“…………”你赢了。
她难得在吵架中占据下风,瞪了他一眼。
“不许搞黄色。”
一回头,看见纪屿穿着外裤坐在她床上,呼吸又是一窒。
“哎呀你怎么能穿外裤上我的床?”
纪屿挑眉:“那我脱了?”
她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手指指向地上趴着的狗。
“你妹还在这里,少儿不宜的画面是被打码的。”
纪屿转头,对上一双狗狗眼,大眼珠子亮亮地看着他,雪白的毛色看起来很纯洁。
他没想到狗在这里,瞳孔微缩,语气变严肃。
“出去。”
萨摩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垂着脑袋,蔫哒哒地往外走。
孟依:你妹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被收拾 我帮你洗
把狗赶出去后,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纪屿扬唇微笑。
“我的意思是,我妈这里有我的换洗衣服,我去换一套干净的。你满脑子想什么呢?”
孟依被堵得说不出话。
是他先说要脱衣服的, 怎么能怪她想入非非呢?
她怀疑纪屿故意这么说, 给她下套,然后借机嘲笑她满脑子黄色废料。
孟依垂下眼睛,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能想什么?我现在生病了,很虚弱, 什么都想不了。”
如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手能规矩一点, 可信度就更高了。
纪屿按住腿上她作乱的手。
对面的人肩膀一耸一耸, 明显是在憋笑。
纪屿:“……”懂了。
趁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干, 故意撩拨。
他气笑,转过身, 双膝跪在床上,长臂一捞,作势要把这个把他摸出火又不准备负责的人从床上抱起来。
孟依吓得往后一缩,笑不出来了,拉起被子挡脸, 惊恐道。
“你干嘛?”
纪屿:“你不是要洗澡吗?”
孟依:“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他慢条斯理地折起袖口, 语重心长道:“发烧的人身体虚弱,洗澡时消耗体能, 加上浴室环境封闭缺氧, 病人容易发生滑倒的危险情况。你一个人洗, 不安全。”
孟依:“我觉得挺安全的。”
纪屿:“听话。”
孟依狠狠拒绝:“我不要。”
纪屿撩了撩眼:“我这是为你好。”
他膝行着往前进了一步。
孟依后退。
又进一步。
再退。
咚地一声。
她连人带被,掉到床下的木地板上,摔懵了。
孟依:“……”
纪屿:“……”
床不高, 摔下去不疼,就是丢脸。
纪屿坐在床上笑了半天,孟依躺在地上,让他别笑了,他反倒笑得更大声了,直到孟依脸黑了,他这才伸手想去拉她。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打断屋内的笑声。
“小屿,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李兴珠的声音。
完蛋,他们嬉笑打闹的动静太大了,把屋主人引来了。
纪屿被单独叫出去。
孟依狼狈地坐在地板上,头趴在床边,面色潮红,以手作扇,对着脸颊扇风,试图平复脸上的热意。
母子两不知道在门口说了些什么,说了好半天纪屿才回来,重新恢复他平时的斯文样子。
孟依好奇问他。
纪屿说没聊什么,他妈就是批评了他一顿,让他别乱来,孟依还在生病,要节制。
孟依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意腾地一下又起来了。
恍惚中有种学生时期跟同学早恋,被教导主任拉出去批评教育请家长的感觉。
怪不得人家说谈恋爱使人年轻呢。
孟依平躺在床上,双手搭在腹部,仰头看天花板,声音平静中带着点绝望。
“我脏了。”
纪屿:“?”
孟依:“我的名声脏了。”
她下次再也不敢在外面乱来了。
纪屿躺在她身边,侧身撑着手肘,看着她。
“有这么严重吗?”
孟依拉上被子盖过脸,没脸见人了。
被窝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有,都怪你。”
“嗯,怪我。”纪屿眼里闪烁着戏谑的神,温声道:“把被子拉下来,别捂坏了。”
*
孟依生病的时候挑衅纪屿,摸了把大腿,病愈后,被这个记仇的人收拾了一顿。
今夜无风也无雨,气温凉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屋内,气温逐渐攀升,空气变得燥热。
上一次有暴雨作陪,雨声掩盖踪迹。
这次什么都没有,屋内的一呼一吸落在耳朵里,听得格外清楚。
她趴在床上,咬着被角,努力克制破碎的声音不从喉中溢出。
身后的人让她别咬了,脏,实在想咬的话,就咬他的手。
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仿佛真是在善意提醒。
只有孟依知道,这个人的温柔全是假象。
纪屿见她一脸不高兴,起了逗弄的心思。
“运动一下,出出汗,有助于退烧,我是在帮你。”
不对,这是歪理,出汗说明烧在逐渐退了,出汗是一种结果,不是治疗手段。
孟依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理智,脑子里的科学知识在大声反驳,而且,她已经好了,不需要治疗了。
她哀怨地说:“可是我的病已经好了。”
纪屿:“没好,病去如抽丝,这是你自己说的。”
她说过吗?
就算真的说过,也没见过谁靠这种方式养病的啊喂!
纪屿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腮,把气戳漏,再鼓,再戳。
孟依打掉他的手,“你好烦,专心一点行吗?”
“好。”纪屿收了脸上的笑意,“这句可是你说的。”
孟依:“……”不好。
海上的风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载人的小渔船身处其中,被海浪冲得船身摇摇晃晃,起起伏伏,只能努力稳住船身,等海浪平息。
*
纪屿睡着后,孟依扶着腰,从床上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年年现在有了自己的小房间,他早就到了跟大人分房睡的年纪,但他一个人睡有时候会害怕,有时候是觉得孤单,所以会偷偷跑来她房间里睡。
孟依帮两个小孩掖好被角,和衣在小孩身边睡下。
再醒来的时候,却是在纪屿的房间,床铺干燥,被窝里还留有余温。
“???”
她满脑门都是小问号。
纪屿站在床前,正在打领带,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她。
“醒了?我正准备叫你,早餐我弄好了,你洗漱一下,我送你去医院,早餐在路上吃吧。”
医院科室早上八点准点交班汇报,那个点的住院大楼电梯还特别拥挤。
要想不迟到,必须得早一点出门。
她经常羡慕纪屿,他们公司九点半才上班,而且他不用准时到。
朝九晚六,对她这个今晚要上夜班的人来说都算梦想中的生活了。
昨晚睡得太晚,今天理所当然晚起了二十分钟。
孟依顾不上问为什么她会睡在他房间,一通连滚带爬地下床去洗漱。
她换好衣服出来,纪屿已经拿上她的包和手机站在客厅等她。
小饼坐在椅子上,保姆在给她喂饭。
小孩推开阿姨握勺的手,挥着手,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纪屿走过去抱了女儿一下,“再见,好好吃饭。”
两个人看起来感情特别好,俨然一副父慈女孝的场面。
上了车,纪屿把早餐递给她。
孟依吸了口热豆浆,着急忙慌的心情微微平复,终于有时间问他,她明明记得她昨晚回自己房间睡觉了,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在他房间,她梦游了吗?
纪屿替她系上安全带。
“没梦游,是我把你抱过去的。”
孟依:“?”
“为什么?”
纪屿睁着眼睛说瞎话:“年年不跟我睡,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孟依:“?”
纪屿:“你以后搬到我房间跟我一起睡吧。”
孟依呆滞地问:“那小饼怎么办?”
他不疾不徐地倒车出库,一脸平静。
“小孩越早分房睡越好,培养她独立的意识,否则以后大了,记事了,更不好分房。”
孟依:“?”
你是说,两岁半就要开始独立了吗?
人言否?
其实,纪屿这样做,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孟依。她每天要上班、要复习、要跟小孩玩,忙得不可开交,再不好好睡个安静的觉,他都怕她猝死。
孟依本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真找了中介,选了一个年轻、体力好的住家育儿嫂,才三十出头,预备让阿姨带睡小孩。
好的阿姨不好找,孟依不放心一个陌生人跟自己的女儿睡在一起,她要考察对方几个月再说。
纪屿花了钱,却没有解决问题,家里还多了一个陌生人。
他不喜欢家里人多,太喧闹,也太嘈杂。家里保姆多了,还有可能会吵架闹矛盾。
他佯装叹气。
孟依问他怎么了。
纪屿幽幽道,哪有情侣同居后分房睡,在自己家简直过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胡说八道什么呢。”孟依笑着嗔他一眼。
新来的阿姨手脚勤快,打扮得也很干净利索,孟依逐渐放下警惕心。
不过,某次在楼下遛小孩的时候遇到同小区的邻居,对方突然提醒她。
“年年妈妈,你家新请的那个保姆未免太年轻了吧?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介意哈。保姆跟男主人搞在一起的新闻可不少,你可千万要多提防点。
你要是想找住家保姆,我有个乡下亲戚,四十多岁,样子是土气了一点,但很讲卫生,以前一直当家庭主妇,现在儿子去上大学了,她出来找事情做,我把她介绍给你好了。”
这个问题孟依倒是从来没想过。
男主人和年轻保姆居然有可能会搞在一起吗?
她光看到纪屿烦新来的保姆了。
孟依挠挠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要是想出轨,跟谁都能出。”
邻居怒其不争,她看得出孟依对象的条件要比她好得多,错过是要后悔的。
孟依不以为意。
“可是,我的条件也挺好的,谁错过了后悔还不一定呢。”
邻居摇摇头。
“你们年轻小姑娘不懂事,将来就知道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邻居也是好心才这么说。
孟依向对方道谢,说她会好好考虑的。
夜里。
孟依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把这件事当作笑话一样跟纪屿提起,不过没说是哪个邻居,只说是认识的人。
纪屿刚回家不久,还没吃饭,想先洗个澡。
“男主人跟保姆?”
孟依嗯了一声。
纪屿缓缓抽出腰间的皮带,“你要是想玩角色扮演,我也不介意。”
孟依:“?”
她哪个字说她想玩了呢请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猫耳发箍 是你以前寄
开春一段时间后。
孟依提前在网上买了一些短款的夏装。
脱掉臃肿的毛衣外套, 换上短袖短裤,两个小孩犹如抽了条,跟去年刚来那会儿比, 个子高了, 手脚也长了,显得长大了许多。
孟依心里既有种成就感,又忍不住感慨,这么快就长大了吗?
同城快递的快递员给她打了电话。
孟依给他刷卡上电梯, 让他把东西放门口。
沉茵说逛街时看到可爱的小女孩童装, 忍不住下手买了, 让她给孩子换上试试。
开门一看, 一个硕大的袋子放在地上。
孟依把东西拿进门, 从袋子里拿出里面包装精美花哨的纸盒,放在客厅地上。
纪屿下班回家, 看到她热火朝天地拆东西,笑问:“买什么了?”
“衣服呀。”孟依朝他勾手:“你也有,过来试试。”
纪屿受宠若惊:“我也有?”
孟依:“嗯,给你买了点配饰。”
一盒袜子和一条领带。
大家都有新衣服穿,如果什么都不给他买, 她觉得不太好, 显得他不是家里的一份子。
纪屿洗完手,走到她身边沙发坐下, 见桌上堆着一座小山般的衣服, 他心头一震。
“你买的也太多了。”
孟依:“正常啦, 你不知道,网购买的衣服很多都不合适,到时候还要退掉呢。”
纪屿压住好奇心, 没有问为什么不去店里买这种蠢问题。
“我的东西呢?”
孟依低头给人回消息,抬手指了指地毯上小小一个的领带盒。
地上有两个盒子,纪屿理所当然认为那个更大的、包装更花哨的盒子是孟依买给自己的。
他拆开一看,目光凝住,语气古怪。
“你给我买的……配饰?”
孟依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她买的是不出错的常见款式,如果纪屿胆敢挑三拣四,他就死定了。
孟依:“你戴上试试。”
纪屿沉默半晌,“你确定不是给你自己买的?”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在阴阳怪气谁呢,她买条男士领带给自己干嘛?
孟依咕哝一声:“爱要不要,你要是不喜欢,我拿去退了。”
好扫兴的一个人,下次不给他买东西了。
纪屿又是一阵沉默。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拆塑料包装袋的声音。
孟依心想这么贵的领带和袜子,店家居然拿塑料袋当包装,想赚钱想疯了吧。
“好了。”纪屿说。
孟依抬起头,先是眼睛一点点睁大,继而眉头皱紧,最后扑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你戴的这什么啊?”
纪屿不太习惯地摆弄头上的女仆风猫耳发箍,尺寸太小了,卡得他脑壳疼。
脖子上的缎面荷叶边项圈倒是尺寸正好,但是项圈上有两条蕾丝系带,搔得他皮肤痒。
“不是你给我买的吗?”
孟依:“我给你买的是领带和袜子,这东西哪来的?”
纪屿挑起盒子里的围裙吊带,语气幽幽的,“……我还以为是你准备的情//趣。”
孟依笑得肚子疼,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掐大腿想让自己停下来。
“哈哈哈想什么呢哈哈哈哈我可是正经人哈哈哈哈……”
孟依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把衣服拿过来看。
黑白相间的吊带连衣裙领口做了低月匈设计,搭配白色蕾丝花边,领口中间有粉色蝴蝶结装饰,最底下镶嵌一圈荷叶边,裙摆蓬松,背后做了大片镂空,纯欲感满满。
她回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是沉茵让人给她送来的衣服。
不是说送的童装吗?
怎么是女仆装?
这两者的差距有点大啊。
啧,朋友你玩得挺花。
孟依对着盒子拍了张照片,给沉茵发过去,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沉茵:【!!!!!!】
沉茵:【咪的天.jpg】
沉茵:【天哪这个快递我不是刚退掉了吗!怎么在你那里!!!】
孟依从一堆感叹号里感受到对方社死的强烈尴尬。
可以理解。
如果是她把这种情侣之间的小情//趣拿错拿给朋友,她估计会脸红到直接原地爆炸。
孟依:【拿错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孟依:【我给你拿回去?】
沉茵:【千万别!!!!】
沉茵:【你留着吧QAQ】
沉茵:【我没脸见人了呜呜呜呜】
沉茵:【说实话,这个款式蛮好看的】
沉茵:【但是size对你来说可能有一点点大】
沉茵:【赠品蛮多的,你们可以留着慢慢玩】
沉茵:【你穿了?】
没穿,穿的另有其人。
身侧传来一声脆响。
孟依从屏幕上抬起头,看到纪屿手里断掉的猫耳发箍。
孟依:“?”
纪屿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我没想到这个质量这么差,我只是轻轻掰了一下,就断了。”
好了,这下想退也退不掉了。
孟依唇角微抽。
你是熊孩子吗?
手这么欠。
她嘲讽道:“你怎么不干脆把这衣服也穿了?”
纪屿沉吟两秒,认真评估后说。
“码数不对,穿不下,可能会被我撑爆。”
孟依:“……”
你还真想穿啊?!!
离谱。
盒子里掉出一根教/鞭,落在地上,两个人同时看到。
孟依目光一深,瞬间脑补出一个坐在地毯上的猫男仆,月匈口处的肌肉鼓胀,裙子只盖到大月退根,两颊晕开水蜜桃般的红,羞赧地喊出一个称呼,而自己拿着教/鞭,居高临下,眼神睥睨。
“好孩子,做得很好。”
咦——
好恶俗的画面。
好可怕的想象。
她一定是跟纪屿待在一起待久了,被他教坏了。
纪屿见她脸上浮出莫名的微笑,笑完了之后耳朵还红了,好奇地问。
“你在想什么?”
孟依微笑:“没什么。”
最后这条裙子被束之高阁。
直到不久后的某个晚上,被纪屿拿出来,发挥它的作用。
当时,孟某人表示非常抗拒,她坚决不穿这种令人羞耻的东西。
纪屿:“为什么?”
你是好奇宝宝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孟依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完美,难以反驳的理由。
“因为这件衣服没洗!没洗我怎么穿,上面都是灰,你是不是想害我得病!!!”
纪屿眨了眨眼,“我洗过了,你看,吊牌都剪了。”
孟依大惊失色:“什么时候洗的,我怎么不知道?!”
纪屿:“你不在的时候洗的,要是被你知道了,这条裙子肯定会被你丢掉。”
孟依:“…………”
他还挺了解她。
如果被她看到,她确实会扔。
不对,她怎么能夸他?
明明是心机好深一男的!!!!
*
不光沉茵送了东西。
李兴珠也送了二十几个纸箱过来,说是从老房子收拾出来的,都是纪屿以前用过的东西。
她以后准备定居在这边,方便随时过来看望孙子孙女,顺带看看纪屿这个便宜儿子和孟依,索性彻底搬了趟家。
纪屿的少爷毛病发作,不愿意让阿姨帮忙收拾这些东西。
他说这些都是他的童年回忆,怕阿姨乱放,回头想拿出来看看就找不到了。
孟依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坐在小板凳上,陪他收拾了半天,才把东西归纳好。
李兴珠很会保存东西,对儿子的事也很上心。
小到纪屿婴儿时期的衣服、小玩具,大到各种各样的飞机模型、坦克模型,上了锁的日记本和签过名的明星球衣,她都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透过这些,隐隐约约窥探他过去的一角,仿佛她也参与了一遍他的童年和青春期。
孟依翻到一张初中毕业照。
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最后一排,可能是为了方便学习,也可能是为了装酷,理了个很短的寸头,下巴翘着,目光桀骜不驯,一副谁都看不起,校长来了也得挨他两拳的样子。
讲真,她那个时候挺烦他的。
她当时觉得这个大少爷特别装,一天到晚拽什么啊,青春偶像剧看多了吧?
孟依怀疑他在学校里会对家境不好的小白花女同学喂来喂去,然后对方就会大喊一句“我不叫喂,我叫楚雨荨!”
她越想越歪,忍不住笑了下。
纪屿投来莫名的一瞥。
“你笑什么?”
他初中那会儿长得很好笑吗?
还好吧,他记得他那会儿连青春痘都不怎么长。
孟依心想,笑你那个时候看起来很中二。
拽拽的样子特别幼稚。
不过现在想想,怪可爱的。
至少那会儿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不像现在,偶尔生气了,也不说为什么生气,一副小媳妇受委屈的模样,总是要她猜。
比如现在,纪屿翻出一堆信件,递给孟依看。
孟依:“这什么东西?”
纪屿:“你猜。”
孟依拆开信件,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画,她盯着手里的涂鸦大作,大胆地猜:“鬼画符?”
纪屿:“……”
“是你以前寄给我的画。”
孟依:“?”
她抵死不认。
“不可能,我画画没这么丑,我的艺术品味不可能这么差!”
纪屿笃定:“就是你画的。”
孟依:“你瞎说!”
纪屿指着画作左边的落款,上面有个歪歪扭扭的名字,振振有词。
“还说不是你,这不是你的名字吗?这么难看的字,除了是你写的,还能是谁写的?”
孟依:“……”
指责一个小孩字丑,你也是疯了。
怪不得别人青春期都有甜甜的初恋谈,就你没有,谁跟你谈上了得被气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扫墓 不要逼我在
孟依仔细瞅了一眼。
发现这张儿童画上的字并不是她的, 是她妈妈的字迹。
她妈妈出生在农村,上面有个大姐,下面有几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外婆要在家里照料田地和孩子, 没有时间外出务工,一家人的生活重担都压在外公身上。
一个家庭孩子多,小孩能分到的爱和资源必然就少。老二向来是被人忽视的那个,她妈妈也不例外。
如果没能找到一个有钱有出息的丈夫, 被姐妹们比下去, 结婚后回娘家更是不受人待见。
她妈妈只有小学学历, 初中念了一年就辍学了, 一半是因为讨厌读书, 一半是家里没钱。
当年撞了她的那个肇事司机也没有钱,扯皮赔偿的事扯了很久很久。
一场意外, 毁了两个家庭。
市面上的爽文题材总是经久不衰,即使被人嘲笑土气没内涵。
大概是因为大家的生活太苦了,所以需要在幻想中爽一爽。
孟依成年后,从生父那里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拿到了妈妈留下的遗产和赔偿金。
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在孩子长大后, 突然摇身一变, 开始对孩子嘘寒问暖,关心体贴。这不代表他的良心突然长出来了, 是因为人老了, 需要求子女帮忙养老了。
在生父的对比下, 她对纪家永远生不出怨恨的心。毕竟他们当年的工伤赔偿给得很大方,还把她收养长大了,在经济上更是从来没亏待过她。
外人而已, 能做成这样就不错了。
现在多少人加班累死在工位上,老板只会嫌晦气。
要不是这些钱,她也没底气养两个捡来的小孩。
孟依摩挲信封上陈旧的墨迹,垂眸,轻声说:“这好像是我妈写的。”
岁月荏苒,记忆里妈妈的样子已经模糊,没想到今天能有意外收获。
纪屿脸色一僵。
满脸写着——
能收回刚才说字丑的话吗?
孟依轻嗤一声,怎么不嘴硬啦?你的嚣张去哪了?我还是比较欣赏你刚才傲慢的样子。
*
万里晴空,群山环绕,眼前是无尽的碧色。
翻山头翻到一半,孟年年累得走不动道了,往路边的大石头一坐,起不来了。
纪屿看着一望无际的山头,低下头,让怀里的小饼帮他擦额角的汗。
他答应孟依陪她来扫墓时,想过去祠堂,想过去公墓,万万完全没想到此行的终点在深山老林里。
山路坎坷不平,野草生长得又高又密,遇到走不通的地方,还得拿镰刀清理一遍杂草才能走过去。比他以前走过的野外徒步路线难度还高。
孟依的堂哥受她爸的委托,带她们上山认路。
出门前,堂哥信誓旦旦,说他知道葬在哪一片。
这会儿却有些不确定了。
他支着下巴,指着一片空地,说:“我明明记得这里有棵树,怎么没了?”
纪屿:“……”
山上信号不好,堂哥给孟父打了好几个视频电话,终于请教明白。
孟依伸手去拉孟年年,“走吧,跟上。”
小孩犯倔,突然闹着要回家。
孟依贴在他耳边轻声威胁:“快点走,不要逼我在人多的地方扇你。”
孟年年:“……嘤。”
小饼抬起头,指着远处的峭壁,说:
“爸爸,有人在飞。”
纪屿抬头一看,发现是一家人为了扫墓,在陡峭的山崖上攀爬,一个两个灵活得像山里的猴子,场景震撼。
千辛万苦,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他们要祭拜的墓。
一年没来,墓地上长满了野草。
风一吹,漫山的草叶呼呼作响。
正午的太阳毒辣,孟依带着两个孩子在树下避日头。
两个成年男性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镰刀,开始除草,修整坟茔,辛勤挥洒汗水。
孟依给她妈准备了几样纸扎祭品,包括新出的苹果手机、平板、纸别墅和常见的金银元宝等等。
其实她还想给她妈烧辆跑车,但考虑到她妈不会开车,没有驾照,不知道阴间的马路上有没有交警抓犯规的鬼,犹豫半天。
纪屿提醒她,可以买有智能辅助驾驶的品牌型号,这样就不用她妈自己开车了。
孟依由衷感慨,科技改变生活。
纪屿又问她需不需要纸人,这个需要提前定制,店里很少摆现成的,因为容易坏。
孟依在网上搜了一下,觉得看起来有点瘆人,像恐怖片会出现的那种。
她跟他说算了,新中国没有奴隶,咱不搞这一套。
她妈爱看各种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孟依以前给她烧过碟片,现在流行网剧和短剧,阴间也得与时俱进。她把视频网站会员号的二维码打印在纸上,一并烧掉,让她妈在地底下也可以追剧。其他鬼肯定会很羡慕她妈。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的剧没几部好看的,不知道她老人家能看得上眼不。
堂哥帮忙清理好墓地,摆上供品,上了香,准备动身离开,说要去给附近的太奶扫墓。
孟年年好奇地问:“太公呢?不管了吗?”
堂哥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说:“大师说了,太奶的墓风水好,可以保佑咱们全家。”
孟依心想,真是好现实的子孙后代,不能保佑子孙的祖先就先不管了。
正感叹着,孟父打来电话,手里拿着三根香,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闺女,你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点,对着你妈的碑,我拜一拜。”
孟依唇角微抽。
什么赛博烧香。
孟父隔着屏幕上完香,感叹道:“你今天能混得这么好,得谢谢你妈在天之灵保佑你。”
孟依:不容易,说了句人话。
孟父话锋一转:“当然啦,也有我选的这块墓地风水好的缘故!要不是我被撞断腿,我今年指定要拜你妈去,让她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财源广进!”
孟依:“……”
好嘛,一句话把她这些年的努力归功到他头上。
她把电话挂了,转头对着墓碑,心中默念。
“您要是听见老孟说的话,别当真。”
“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有朋友,有爱人,有孩子。”
“您要是有闲工夫,就保佑保佑两个小孩,其他人就不用管了,别累到自个儿。”
她妈妈一辈子这么辛苦劳累,没过几天好日子,如果死后还要保佑子孙,未免太辛苦了。
她晃了晃右手中指上的金戒指,据说,戴在这个手指上可以招财。
纪屿见她今天特意把戒指戴出来,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你是为了你妈妈才买的这个金戒指?”
孟依:“对啊。”
她跟他解释了一遍老家的习俗。
纪屿:“怎么之前不跟我说?”
孟依:“你也没问呐。”
纪屿:“抱歉。”
他为他之前的莽撞道歉,孟依哼了他一声。
旁边也有人在祭祖,不过他们已经祭拜完了,现场宰鸡宰鸭,锅碗瓢盆叮当响,十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享用贡品里的饭菜。
这一幕再次震惊家里的三个城巴佬。
孟年年睁着圆乎乎的眼睛,问孟依:“妈妈,他们是在野餐吗?”
孟依挠挠脸蛋,“可以是。”
孟年年:“好玩,我也要野餐!”
孟依烹饪技术有限,加上路途远,就没下厨,买了现成的肯爷爷套餐。
她在地上铺了一层塑料薄膜,方便席地而坐,她把整盒蛋挞往小孩面前一推,“吃吧。”
纪屿看见她还买了咖啡,挑了挑眉。
“阿姨喜欢喝咖啡?”
孟依摇头,“不太喜欢。”
她妈嫌苦。
纪屿:“那你为什么要买,准备让阿姨在地下提提神,为了投胎做努力冲刺?”
孟依给出了一个非常朴素的理由。
“因为我爱喝。”
当代年轻人扫墓祭祖,就爱买点自己爱吃爱喝的。
*
下山后,一行人都累趴下了。
孟依提前预定了酒店的亲子套房,两张床并排,方便大人随时照看孩子。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因为睡得早,后半夜,纪屿提前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唯有隔壁床头亮着诡异的光。
他适应了一会儿光亮,探过身子,压低声音,询问:“你在干嘛?”
“哎哟我去。”孟依被他吓了一大跳,差点弹射跳起来。
他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照亮一角。
孟依捂着胸口,惊魂未定道。
“我、我在修图,准备发朋友圈。”
她最近迷上了拍照,用相机记录孩子的成长,每隔十天半个月就要清一波库存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纪屿:“发朋友圈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你拿的好像是我的手机。”
“对啊,就是你的。”孟依理直气壮地回答。
不拿他的拿谁的?
如果用她自己的号发,一来,她在学校的形象是未婚未育的女大学生,天天发小孩照片,在同龄人里显得很诡异。
二来,现在很多人烦宝妈晒图,尤其晒的还是几乎一模一样的九宫格。
用纪屿的号发就不一样了,多发小孩照片,树立一个爱护孩子的慈父形象,有利于给合作商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这年头好父亲是稀缺生物,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多少互联网大佬给自己立爱妻爱子、家庭和睦的人设,不就图这个?
二来,给纪屿点赞的人多,吹捧的人也多,可以满足孟依的小小虚荣心。
纪屿拿回自己的手机。
凌晨五点多发的朋友圈,立刻就有人点赞。
孟依发了十八张亲子出游图,配字——
记录的意义,在于让瞬间成为永恒~~
小小的手,大大的世界,我们一起探索
希望宝贝天天开心!/爱心//爱心//玫瑰//玫瑰/
纪屿没记错的话。
她今天早上跟孩子说的明明是:
“快点走,不要逼我在人多的地方扇你。”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