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成立信托 一脸怨夫相


    在场的除了白律师, 还有一位中年职业女性,刚从洗手间出来。


    眼见人齐了,纪屿向服务员要了个安静的包房。


    他拉开椅子, 让孟依在自己身边坐下, 向她介绍道。


    “白律师是我的私人律师,专门负责打理我名下的资产。”


    “江顾问是我请来的信托顾问。”


    没出校园的孟依一向对这类专业人士肃然起敬,“你们好,我叫孟依, 目前是个, 额, 大学生。”


    白律师和江顾问颔首示好。


    纪屿清了清嗓子, “江顾问, 麻烦你跟她介绍一下我们之前商谈的计划吧。”


    孟依:“?”


    商谈什么?


    江顾问看出她眼神里的疑惑,耐心解答。


    “简单地说, 我的委托人纪先生准备为自己的一双儿女成立信托,作为孩子的监护人,您每月可以从中领取一定的资金,仅限用于子女教育、医疗、生活、留学这四类用途……”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好的打印资料,放到桌上, 一一介绍。


    纪屿准备投入的信托资产包括现金、房产、公司股权、大额保单, 还有古董珠宝等多种资产,资产所有权届时将会转移到信托公司名下, 按照信托计划处分资产, 时间跨度极长, 设立了严格的取款条件,受益人到一定年龄才能拿到大额的财产,防止其挥霍或受骗败光财富。


    孟依被她嘴里蹦出来的一个又一个专业名词和天文数字砸懵了, 听完后整个人晕头转向,感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来之前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个场面。


    她茫然地望向纪屿。


    ——这是怎么一回事?


    该解释的东西解释清楚后,两位专业人士离场。


    孟依问了纪屿一个相当傻白甜的问题。


    “你为什么突然想到给孩子做信托?”


    纪屿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骨节曲起,轻敲了两下,声线微沉。


    “可能是因为,我信不过未来的自己。”


    “这不也是你一直害怕的吗?”


    身边的人抬头,投来一道锐利的视线。


    孟依没想到他居然会明晃晃地说出来。


    她垂在身侧的指节蜷了下,心里的阴暗面被人骤然揭开。


    孟依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挚美好的感情,相信爱情,也相信父母真心地疼爱子女……


    但她不相信这些感情会一直存在,永远不变。


    她之前认识一个有钱大姐姐,对方谈了个小十岁的年下弟弟,天天姐姐长姐姐短,追在人后头喊姐姐我爱你,喊得人春心萌动。


    谈了没几个月,两个人分了。


    分手的时候,弟弟对她冷嘲热讽:“阿姨,我说我不要钱,你就真的不给我花钱,一把年纪装天真,想白嫖.我是吧?”


    可见轻易说爱字的人不值得信赖。


    纪屿说他信不过未来的自己,这话难听,但她宁愿听实话,也不想听动人的假话。


    长年寄人篱下的生活让她明白,父母会抛弃子女,恩爱夫妻有可能变怨侣,财富珠宝远比甜言蜜语更可靠。


    孩子既然有这样的爸爸,该继承、该得到的东西,她不仅不会替他们推脱拒绝,还会尽力争取。


    不过纪屿给的已经比她想象的更多。


    午后的日光斜斜透过玻璃窗,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手里捧着热饮,暖意从指尖漫到心底。


    踏出咖啡厅的那一刻,孟依有些恍惚。


    设想中冰冷的表白变成了温暖的金钱。


    她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居然就这样解决了?


    简直轻松得不可思议。


    隔壁商场的led大屏正在上映新春影片预告,激烈的打戏画面和音效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紧接着,孟依做了一个浪费她人生中两个小时的决定。


    她冲动地问纪屿。


    “你待会儿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


    纪屿刚要张口,手机铃声响了,他低头看了眼,面无表情地挂断下属打来的电话,平静道。


    “我没事,已经忙完了,咱们走吧。”


    电话那头有急事找他的下属看着被挂断的红色标识,“?”


    离春节还有几天,不过电影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孟依在手机上搜索当日票房最高的电影,上网一搜,发现好评如潮。


    很好,就决定是你了。


    现场排队购票的年轻人居多,尤其是黏黏糊糊的情侣。


    孟依扫了眼旁边女孩手里的爆米花桶。


    女孩正跟男朋友你一颗我一颗地喂着吃。


    说实话,孟依觉得爆米花这个东西的味道一般般,但在电影院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格外美味。


    纪屿忽然说:“我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孟依看了眼手机时间,“算了,电影马上开场了,你不是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吗?别买了。”


    “最近喜欢上了。”他笑着说:“你先进去,我马上到。”


    孟依眼睁睁看着他一头扎进排队买爆米花的大军。


    下午场人流量大,他们买的是开场时间最近的票。


    买的时候售票员说最后一排宽敞的情侣座都卖完了,好的位置基本也被抢光了,就剩前面几排还有中间排最靠里的位置。


    纪屿买完爆米花和可乐回来,电影已经开始放映。


    他俯身,摸黑穿过十几个人的座位,走动时难免会撞到别人的腿,抱歉的声音响了一路。


    快走到里的时候,他的衣袖被人拉了下。


    “我在这里。”孟依小声喊他,拉着他坐下。


    他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个人中间扶手的位置上。


    纪屿在旁边坐下后,孟依才开始专心看电影,不时伸手摸两颗爆米花吃,嘴巴里甜丝丝的。


    她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电影特效像AI生成的,剧情俗套且生硬,看着还不如短剧,短剧好歹狗血刺激,这个只剩无聊,主角身后总有个大灯照着,导演可能想拍出逆光美貌,但只拍出了光污染的效果。


    本来下午精神就难以集中,看了不到半个小时,困意渐渐袭来。


    她眼皮越来越沉,撑了一会儿,没撑住,睡过去了。


    纪屿拿着手机,一直在回工作消息,心思不在电影上,偶尔抬起头,看两眼演到哪里了。


    快散场的时候,孟依突然惊醒过来,余光瞄到旁边的纪屿在很专注地看电影,心里稍稍感到抱歉。


    明明是她主动约人家看,自己却不看。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到电影院看电影,她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孟依打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看了十几分钟,但剧情已经完全衔接不上来了。


    她记得明明她睡前两个主角还在花前月下地谈都市恋爱,怎么醒来后齐齐变成了兽人?而且还一人一个阵营,跟仇人似的你打完我我就来打你。


    电影散场,灯光骤然亮起,照醒了不少睡着的观众。


    孟依抱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桶往外走,试探性地问纪屿。


    “你觉得这电影怎么样?”


    纪屿只看了结尾,怕她生气他不认真,于是谨慎地回答。


    “某些地方拍得很有新意。”


    孟依心想他看了电影全程,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于是顺着他的回答往下说:“是吧,我也觉得还不错,导演和编剧挺有想法的。”


    纪屿:“特效运用了最新的AI技术,很新潮。”


    孟依:“演员虽然长相平平,但是是剧抛脸。”


    走出电影院那一刻就被她抛了,完全想不起来主角长什么样。


    两个人一唱一和,后面的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大家看的是同一个片吗?你两有异食癖吧,怪不得能谈到一起去。


    孟依跟纪屿夸完,转头在红苕软件上刷到有人问这片好不好看,她留下一条“不好看,浪费钱,还浪费时间”的评论。


    不到一分钟,后台就收到了消息回复。


    裘进的小星星:【黑子和水军收收味】


    孟依:“?”


    莫名其妙,花钱看的电影难道还不能说难看了?


    她在网上搜了下,发现电影主角是最近新冒头的一个小流量明星,她完全不认识。


    此人拥有一群在线上为他冲锋陷阵发好评,在线下花钱刷高电影预售票房的粉丝。


    孟依:原来就是你们骗我白花钱!


    裘进的小星星甚至追着评论她好几条。


    【有电影票票根吗?】


    【没有的话默认是黑子或同期水军】


    孟依:……没,票根扔在电影院垃圾桶了。


    她如实回答对方。


    裘进的小星星:【看,果然没有,我就说你是黑子吧】


    孟依:“???”


    说我是黑子是吧?那我当给你看!


    她在每一个刷到的电影评价贴留下评论。


    【不知所云的一部电影】


    【看得人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熬过前一百二十分钟就好看了】


    后台评论瞬间99+,她较真地点开一条条回复。


    另一边,花了一个多小时处理完公务的纪屿感到神清气爽,他看到许多夫妻或情侣推着一推车满满当当的年货从一楼超市出来,画面看起来很温馨,很有烟火气。


    刚解锁电影院初体验的纪屿忽然想到,一起逛超市买年货也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方式,于是问孟依:“要不要去超市买东西?”


    孟依还陷在网络上的小学生式吵架当中,低着头,随口道。


    “可以呀。”


    两个人一起进了超市。


    纪屿推着推车,时不时停下来,眼睛扫过货架上各式各样的对联、新年挂饰,他选了两样,拿给孟依看,“你觉得是这个花环好看,还是葫芦好看?”


    “葫芦。”


    孟依头也不抬,像个沉迷网络的网瘾少年。


    逛到花卉区,纪屿又问:“爷爷每年都会写福字和对联送人,这两样不用买了,年宵花倒是可以买,你喜欢哪种,蝴蝶兰?向山蕙兰?”


    孟依:“都行。”


    纪屿:“……”


    他想起某些男下属在茶水间抱怨,周末陪老婆逛街买衣服很无聊,老婆总问他衣服好不好看,他看着都差不多,但说实话老婆会生气,骂他敷衍。


    有这闲工夫受气还不如回家打几把游戏。


    孟依这么不耐烦,是觉得跟他一起买东西很无聊吗?


    感情还没迎来热恋期,先迎来冷淡期。


    孟依一个人自顾自地往前走,纪屿沉默地推着车,走在她身后。


    跟裘进的小星星吵了半天,孟依误触点进她主页,发现对方在准备小升初。


    孟依:刚刚跟我吵架的原来是小学生……


    她一下就失去了吵架的兴趣,熄屏,将手机塞进包里。


    她想起要买年货,目光在货架上的零食扫过,看到黑松露口味的薯片,来了兴趣,拿了一包,兴冲冲地跟纪屿分享这个新奇的口味。


    “你说,这个薯片里真的有黑松露吗?”


    “哈哈,假的吧,黑松露不是挺贵的吗?”


    她一回头,看到一脸怨夫相的纪屿。


    孟依:“?”


    你咋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演技名场面 分明就是要


    孟依不明白纪屿在不高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 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双双沉默,无声地闹别扭。


    直到她偶然间瞥到旁边有对同样在买东西的夫妇, 女的既要管到处跑跳的孩子又要采购东西, 男的边走边刷手机,头也不抬,十足的甩手掌柜。


    孟依恍然大悟。


    她刚才专注在网上跟别人吵架输出,冷落了纪屿, 所以他不高兴了。


    想明白后, 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种黏人程度她只在小狗和高需求宝宝身上见过, 纪屿这么大个人了, 竟然也这么黏人, 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孟依在网上看到人家说,习惯当领导的人在退休后会感到很不适应, 有的甚至会抑郁,因为退休后失去利用价值,下属不会再捧着他们,更不会再想方设法哄他们高兴了。


    显然,纪屿这是领导脾气发作了。


    不过, 看在他今天为两个小孩花了那么多钱的份上, 孟依觉得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哄一下他。


    经过生鲜区,孟依看到有卖车厘子的, 她在两种价格的车厘子中选了更贵的那种, 拿起一盒, 献宝般捧到他面前,笑着说。


    “我记得你喜欢吃车厘子。”


    纪屿掀眸睨她一眼,淡道。


    “你记错了, 喜欢吃车厘子的是纪非。”


    “啊?是吗?”孟依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把手上的车厘子放回原位。


    她收了声,安安静静地跟在他旁边。


    本来想问一句他喜欢吃什么水果,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了。


    类比一下,给领导送礼讨好人家,总不能直接上去问人家喜欢什么吧,这不缺心眼吗。


    虽然她没上过班,但她知道,领导都喜欢会来事、会揣摩他心思喜好的员工。


    孟依观察了半天,发现纪屿多看了两眼旁边的草莓,当机立断拿了一盒,然后就看见对面的人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耶斯。


    猜对了。


    男人这种生物,很好哄嘛。


    拿完草莓,孟依又陆续拿了草莓牛奶,草莓冻干和草莓酱夹心饼干……她将这些东西放进推车里。


    纪屿的表情重新恢复冷峻。


    孟依挠挠脸蛋,好吧,直接套公式是有点偷懒了,男人没有想象中的好哄。


    买完东西,两个人开车回家。


    保姆阿姨今天就要回老家过年,接下来家里的大小事情都得两个大人亲力亲为。


    归纳分装好买回来的东西,孟依洗了点水果端到客厅。


    纪屿盘腿坐在爬爬垫上,在跟孟年年比赛谁先拼完手里的拼图,小孩发现自己的速度比爸爸慢,于是凑到妹妹耳边,指挥她去爸爸那边偷偷拿走一块拼图。


    小饼听哥哥的话,去了,明目张胆地从人家眼皮子底下拿,干坏事的时候小表情特兴奋,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作为疼爱孩子的父亲,纪屿只能给自己降智,假装没有看见。


    孟依坐在另一边看他们玩,她剥开新买的青皮橘子,吃了一瓣,汁水咬破的瞬间,酸意席卷整个口腔,腮帮子微微收紧。


    她控制住表情,问纪屿吃不吃橘子。


    “这橘子挺甜的。”


    纪屿点点头。


    但人没动,一门心思都在那堆拼图上。


    孟依把剥好的橘子瓣送到他嘴边,他就着她的手直接张口吃了,吃完后下意识蹙紧眉,看她。


    恶作剧成功,孟依露出一个得意的坏笑,她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分了他一半酸橘子,让他去投喂年年。


    纪屿默了默,点评她的行为,“幼稚。”


    孟依啧了声,伸手想把酸橘子拿回来。


    “不要拉倒。”


    纪屿攥住她的手腕,“谁说我不要。”


    “那你也幼稚。”孟依睚眦必报。


    纪屿坦然地接受她的批评。


    两个人拿着各自的酸橘子去投喂小孩,干坏事时的心理年龄显然不超过十岁。


    孟年年和小饼吃完后,脸同时拧作一团,眼睛被酸得眯成一条缝,委屈地说爸爸/妈妈骗人,一点都不甜,好酸。


    孟依忍笑道:“酸吗?我还觉得还好啊。”


    纪屿附和:“我也觉得不酸。”


    孟年年&小饼:“?”


    两个人的表情过于坦然,小孩怀疑过自己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都没有怀疑爸爸妈妈骗人。


    *


    逗完孩子,孟依手机响了几下,屏幕提示收到消息。


    点开后看到是她之前的朋友过生日,问她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来玩,他请了很多朋友,准备在家里办个大party。


    孟依答应了。


    朋友姓陈,叫陈子列,家境很不错,他的父母跟纪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彼此算是认识很多年的普通朋友,后来他去京市上大学,在那边实习工作,联络逐渐变少。


    纪屿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孟依瞄了一眼,瞄到屏幕上显示联络人陈子列三个字。


    过了没多久,孟依收到沉茵发的消息,说她也收到了陈子列的生日聚会邀请,问她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过去,去之前可以一起去商场给人挑个礼物。


    孟依应下了。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一条简单的群发邀请,没想太多。


    洗菜的时候,水流哗哗地流淌,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突然想到,陈子列已经很久没跟她联系了,前几年的生日聚会也没叫过她,好端端的,怎么这次想起她来了?


    她没记错的话,陈子列跟纪屿以前的关系相当不错,每年假期的时候,两个人经常约着一起外出打球。


    纪屿走到她身边,看到水池里的水越来越多,他伸手关掉水龙头。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孟依深深看他一眼。


    纪屿觉得莫名,劝道:“你是累了吗?累了就去休息,这里的事交给我。”


    “不累,没想什么。”孟依压了压上扬的唇角,继续洗菜,“对了,子列的生日你去吗?”


    纪屿思索片刻,“看明晚有没有时间吧,有时间就过去。你也要去吗?”


    还装呢,分明就是要借人家的地方跟她表白。


    孟依边洗菜边哼哼唧唧。


    纪屿没听清,“你说什么,谁装?”


    “没说你装,我哼歌呢。”孟依微笑,“我当然要去,都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难得见一次,怎么能不去呢。”


    纪屿点头,“如果我们都要过去的话,我明天把年年和小饼送到爷爷家,或者把爷爷家的刘阿姨叫过来帮忙看孩子。”


    看,脱口而出,想得这么周到,一看就是早就想好的。


    孟依继续微笑,没有戳破对方的计划。


    *


    弹指一挥间,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


    纪屿一大早出门,孟依一整天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中午的时候,久未谋面的刘阿姨上门了,阿姨看见她做给孩子的饭菜,直呼这是猪食,小孩不能吃。


    “……有这么差吗?”孟依怀疑自己,平时都是阿姨和纪屿做饭,她顶多打个下手。


    刘阿姨把她赶出厨房,重新做了丰盛的四菜一汤,小孩吃得津津有味。


    孟依不敢说话,她吃得也很香。


    午后,沉茵到家里来找她。


    “走走走,聚会晚上七点开始,陪我去柜台挑个礼物。”


    孟依换了身衣服,素面朝天,跟着她出门。


    沉茵职业病犯了,把她按回梳妆台前。


    “你的化妆品呢,拿出来,我帮你化妆,十分钟就能搞定。”


    孟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沉茵疑惑。


    “你眼睛抽筋啦?”


    “……”孟依被噎了下,“我没事,我就是觉得不化妆也行。”


    沉茵蹙眉,“那怎么行,你可是我朋友,美女的朋友也得是精致美女。还有你身上这件小熊卫衣也得给我换了,怎么能穿这种衣服跟我一起逛街,土死了。”


    孟依任由沉茵在衣帽间挑挑拣拣,帮她搭配了一身衣服,化妆的时候还贴上了假睫毛。


    啧,果然有预谋,她猜的一点都没错。


    看破不说破。


    化完妆,换完衣服,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沉茵对妆容勉强满意,对孟依的人有一点不满。


    “你能别老拿你这眼睛往上瞟吗,想看我就直接看,老偷看我是几个意思?”


    孟依坐在椅子上,一脸深沉地抬头跟她对视。


    “噢,我不太习惯贴假睫毛,之前买回来就闲置了。”


    她突然问:“对了,你知道纪屿去哪了吗?”


    “你问我啊?”沉茵拧眉,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你们两天天住一起,你都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怎么会知道?”


    孟依:“我猜他现在在陈子列那里。”


    沉茵觉得莫名其妙。


    “你都能猜出来了你还问我。”


    孟依神神秘秘地笑了下。


    沉茵:“……”


    不理解,现在是在笑什么?


    两个人到商场逛了一圈,挑好各自要送的礼物,开车到陈子列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


    陈子列的父母在他成年后送了套独栋别墅给他住,远离市中心。


    他在外地上学上班,不经常回来住,也就过年这段时间热闹。


    孟依一进门,见到几个老朋友在客厅聊天说笑,其中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她坐在陈子列旁边,瘦瘦高高,很白净秀气的长相。


    她将包装好的礼物递给陈子列。


    “生日快乐。”


    陈子列习惯性寒暄:“来都来了,带什么东西啊。”


    说完便把礼物拆了,是一只大牌的男士双肩包。


    孟依:好歹装一下呢?


    “听说你实习了,这个包上班能背。”


    “谢谢啊,破费了。”陈子列介绍自己的女朋友给孟依认识。


    双方互换了姓名。


    陈子列的女朋友叫苏雨橙。


    孟依探头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她问房主。


    “纪屿呢?”


    陈子列已经听朋友说了她们两个人的事,没有露出异样表情。


    “他说他稍后就到。”


    孟依点点头。


    说得跟真的似的,表情也很自然,这演技比内娱演员的演技好多了,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要不是她提前知道,她就被这群人骗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求婚 我不愿意


    人还没到齐, 陈子列提议边打麻将边等人,打的是娱乐局,金额不大。


    孟依学过打麻将, 但只有过年的时候会玩, 一到第二年过年的时候就全忘了。


    她搬了只小凳子坐在沉茵旁边,安安静静地看别人玩。


    有个跟她不熟的男生总输,脸越拉越长,闷头不说话, 一直摔牌又重重推牌。偶尔赢了, 兴奋地得瑟半天, 还要拍下来发朋友圈。下一把没摸到想要的牌, 脸黑得能滴墨。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闷, 男生接了个电话,跟那头的女友抱怨。


    “什么破牌都能给我摸上来。”


    “真是*了。”


    又输一把后, 男生说要去外面抽根烟,钱回头再给,陈子列一脸无奈,摆摆手让他走。


    陈子列问孟依会不会打。


    孟依腼腆地笑,“不太会, 我是新手。”


    沉茵轻嗤一声, “你听她瞎说,她年年都说自己是新手, 每次都让别人让着她。”


    孟依上手捂住她的嘴, 强制闭麦。


    三缺一, 问了一圈,其他人都不会打麻将,只剩孟依一个能打的。


    她顶替了那个男生的位置, 也顶替了他的手气,不停地给人送钱。


    不过她输了也不怎么生气,在外人面前总是笑呵呵的。


    玩到入迷的时候,孟依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揉了一把,她抬头一看,发现是纪屿来了。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凝着倦色,掩不住的疲惫,但一对上她的脸,便微微弯眸,笑了起来。


    孟依的心也跟着乱了下。


    哦吼,玩上瘾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眼。


    你小子。


    居然现在才来。


    装得还挺像从外面回来的。


    孟依问他:“你刚刚从哪里过来?”


    纪屿报了某个网球馆的名字,说下午跟某个叔叔打球去了。


    孟依见他一身西装西裤,心想你就瞎编吧,打网球怎么可能穿成这样,刚才估计是在楼上或者楼下哪个房间藏着吧。


    孟依伸了伸懒腰,问陈子列,“是不是到点该出去过生日切蛋糕了?我看人都齐了。”


    “是啊,我去把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插上蜡烛。”


    陈子列的女朋友苏雨橙作势要起身。


    今天的主人公脸色微变,按住她的手。


    “再玩一会,蛋糕、蛋糕让纪屿去拿就好了。”


    苏雨橙:“?”


    亲爱的,当面使唤客人干活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陈子列用力地拍了拍纪屿的胸膛,刻意展示友情。


    “哈哈,没事,他是我兄弟,我们是老交情了,你说是吧,屿哥?”


    纪屿:“……嗯。”


    孟依从从容容地摸了张牌,假装看不见陈子列给纪屿使的眼色。


    纪屿出去后,陈子列频频低头看手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演技水平直线下降,连他女朋友都看得出来他今天怪怪的。


    孟依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了,心里藏不住事啊。


    忽的,整个房间骤然暗下来。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惊讶声此起彼伏。


    苏雨橙:“停电了吗?”


    陈子列轻咽喉咙,站起来,带倒椅子。


    “可能是电路有问题,我出去看看。”


    孟依皱眉。


    她不太喜欢这份惊喜。


    她怕黑。


    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想打开手电筒,但手机没电了。


    其他人的手机都放在包里或者外套里,不在手边,整个房间乌漆麻黑,想找都费劲。


    黑暗中,有人牵起她的手。


    孟依心里一阵感动,还是姐妹好。


    不过,沉茵的手怎么变糙了,最近没有好好做保养吗?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陈子列回来。


    孟依等得不耐烦了。


    “咱们出去看看吧。”


    苏雨橙说了声好,跟着孟依后头往外走。


    一个两个像盲人一样伸出双臂,摸黑走出去。


    “咦,地上什么东西绊了我一脚。”


    “我靠,谁的手,摸到我屁股了。”


    ……


    大家抱怨了几声。


    孟依拉开房门。


    屋外的客厅也是一片漆黑,静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月光都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


    舒缓的钢琴声潺潺漾开,犹如平静的湖面上落了一场细雨。


    “你愿意嫁给我吗?”


    黑暗中,有人轻声问。


    孟依冷笑一声,可算等到了。


    “不愿意。”


    整个别墅的灯在一瞬间被全部打开,光线分外刺眼。


    抹了发蜡、做了造型的年轻男生抱着一束郁金香,从角落里走出来,穿过人群,走到孟依面前,略过她,走向她身后的苏雨橙,沿路铺满白色花瓣。


    青年缓缓曲起一侧膝盖,单膝下跪,仰起头,目光真诚。


    “雨橙,三年前,是我们两第一次见面。你家的小狗多多不小心跑到我租的房子,你为了找狗,敲开我家的门,那个时候,我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说实话,我以前怕狗怕得要死,但我骗你说我特喜欢狗,死乞白赖求你让我帮你遛狗只是为了能多跟你见面,说两句话。


    每次一出门我就把狗交给代遛。所以多多之前一直跟我不熟,一见到我就冲我狂叫,被你骂是白眼狼。现在想想还挺对不起多多的。


    这三年来,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如果可以给这种日子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永远。


    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戒指,铂金戒托上镶嵌的钻石纯净透亮,在灯下稍一转动,流光溢彩。


    苏雨橙捂着嘴,眼里泛起泪花,又哭又笑,似是不敢置信。


    围观的人都在感动,只有孟依一个人原地石化。


    为什么,为什么跟人求婚的是陈子列……


    这对吗?


    之前纪屿说他有一个朋友要求婚。


    她以为他在说他自己。


    没想到他真的有一个朋友要求婚。


    陈子列在这里,那纪屿又在哪里?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后,发现一直牵着她的人才是纪屿。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所以,她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在一众朋友期待的目光下,苏雨橙终于点头,陈子列兴高采烈替她戴上求婚戒指,两个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众人感慨庆贺之余,有人问起:


    “诶,刚才黑灯瞎火那会儿是谁说的不愿意?”


    “是啊,哪个捣蛋鬼说的?”


    孟依低下头,借助纪屿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自己,努力当一颗缩在墙角的小蘑菇,不让大家发现。


    啊啊啊啊自作多情好尴尬!


    她戳了戳他的肩膀,问。


    “你下午到底去哪了?”


    纪屿重复道:“网球馆。”


    孟依:“你穿成这样去打网球?”


    他的语气轻快:“当然是洗了澡换了衣服再过来的。”


    孟依:“……”


    她一脸羞愤地甩开他的手,拿着外套,转身去了外边的院子,在台阶上坐着吹冷风,降一降身上的火气。


    身后的门传出“咔哒”一声轻响,门板缓慢转动,带出一丝微弱的转轴嗡鸣。


    旁边响起一声断断续续的咳嗽。


    这么大个人了,出来前也不知道把外套穿上。


    回头冻坏了感冒了传染给她和两个小孩怎么办?


    孟依冷着脸把外套脱下来,给旁边的人披上。


    纪屿望着身上的燕麦色学院风短款娃娃领牛角扣大衣,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了验证某种猜测。


    他又咳了一声。


    不过这次是装的。


    孟依烦躁地把头上的咖色贝雷帽摘下来,看都不看,径直扣到他头上。


    纪屿被遮住视线,伸手扶正帽子,女式贝雷帽戴在他头上有种滑稽的感觉。


    他说:“你这样让我有一种感觉。”


    孟依两只手托着腮,盯着地上的草坪,没看他,良久才问。


    “什么感觉?”


    “吃软饭的感觉。”


    孟依白了他一眼。


    纪屿把外套披回她身上,帽子重新戴好,用腿碰了碰她的腿。


    “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突然不理我?”


    孟依默默挪开一个身位,把纪屿曾经送给许盈的话送给他。


    “孤男寡女,坐在一起,不好。”


    纪屿感叹:“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封建小古板。”


    孟依:“嗯,我很保守,你要是再碰到我,我就去跳河自证清白。”


    纪屿张了张口。


    孟依回过头,投来警告的一瞥。


    “你敢说我碰了你我就娶你过门这种封建土味情话试试。”


    他摇摇头,一脸无辜。


    “我只是想说外面太冷了,咱们进去吃生日蛋糕吧。”


    孟依:“……”


    确定想说的是这个吗?


    笑得这么坏,看起来不像。


    纪屿见她用防贼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起了一个恶劣的念头,突然朝她靠近。


    孟依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放大再放大,像是要亲上来,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倒,手没撑住,后脑勺差点要接触台阶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臂忽而横过来,稳稳地箍住她的腰,把人拉了回来。


    身体坐正后,害她摔的“凶手”不仅不知悔改,还婊婊地愁道。


    “怎么办?我不小心碰到你的贵体了。”


    “你去跳河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找人去河里捞你。不过为了公共安全,建议你最好不要跳,受伤事小,万一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孟依没忍住,抬手猛锤了他一顿。


    一天天的,跟有病似的。


    居然问我怎么办,刚才害我差点摔倒的人不就是你吗!


    这年头小学男生都不流行这么捉弄女生了,你个土老帽、城巴佬!


    纪屿虽然挨了一顿打,但脸上笑意不减。


    孟依:很好,以后年年和小饼想吃麦当当不用出门了,家里就有个M。


    “好了,好了,再打下去要打坏了。”


    他接住她的拳头,将她的手攥在手里,骨节分明的大手包住相对小一点的手。


    纪屿看着她,眼神深邃,唇角上扬。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刚才好像很失望在里面被求婚的那个人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溺水 小葵花妈妈


    孟依心想, 话说得是没错,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不对味呢?


    她想看到他求婚只是为了当众拒绝他,下他面子, 不明白他在得意什么。


    “没有的事, 你少污蔑我。”她大声道。


    纪屿假装听不见,自顾自地说。


    “如果你很着急的话,我不介意跳过恋爱这个过程,明天就去领证。”


    孟依:“……?”


    哈喽, 你在鬼叫什么?


    别人的求婚现场是满屋的鲜花气球, 精心布置过的场景, 亲朋好友见证。


    她的呢?


    孟依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大阴天, 头顶的夜空连颗星星都没有, 因为长期没人住所以草木生长得过于茂盛的院子,冷冽的冬风随意一吹, 卷起一地枯枝烂叶。


    噢,还是在别人家里。


    分币不花。


    空手套白狼。


    这种求婚,属于发到网上会被人嘲笑王宝钏掉榜二了,姐妹你才是第一的离谱程度。


    孟依面无表情地起身,掷地有声。


    “你跟你爸结去吧!”


    “不答应就不答应, 怎么还恶心人呢。”


    纪屿啧了一声, 露出嫌弃的表情,跟着站起来, 手插在一侧兜里, 像条狗尾巴似的, 跟在她身后进屋。


    “等等,你鞋带松了。”


    孟依低头一看,发现确实松了, 两根鞋带垂在地上,正要蹲下。


    纪屿先她一步,俯身屈膝,单膝落在地上,伸出手,手指翻飞,给她的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一码归一码,她向他道谢。


    “谢了啊。”


    “不客气,很高兴为你服务。”


    他向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孟依拉他起来,“好了,轮到你了。”


    孟依:“?”


    “你自己不会起来吗?”


    “嗯,起不来,年纪大了,天天坐办公室,气血不足,一下子站起来容易晕。”


    他仰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笑,“需要一位好心的女士帮助。”


    孟依看他壮得跟头牛似的,从头到脚没看出来一点气血不足的样子。


    她冷冰冰地拒绝他:“不要,你的手碰到鞋带了,脏。”


    纪屿:“脏可以洗手。”


    孟依:“?”


    那请问跟我自己系鞋带有什么区别?反正都会弄脏手。


    陈子列正到处找他们,惊讶道:“你们两在门口站着干嘛呢,怎么不进去吃蛋糕?”


    孟依把纪屿的话中译中翻译了一遍。


    “噢,他身体比较虚,蹲下去后就起不来了。”


    陈子列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好兄弟。


    “你?虚?”


    不可能吧,纪屿这体格子看着不虚啊。


    但话又说回来了,听说健身容易损伤肾阳,该不会……


    纪屿:“……”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就是。


    他靠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姿势干净利落。


    纪屿清了清嗓,解释:“没有,我跟孟依开玩笑呢,你别听她胡说。”


    孟依撇撇嘴,进屋吃蛋糕去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轻轻败坏掉一个男人的名声,留下两个男人原地面面相觑。


    陈子列压低声音,凑近说:“我家有个固精益气的祖传方子,你要是愿意用,改天我拿给你。”


    纪屿:“……我真不虚。”


    陈子列点点头:“我懂,男人不能说不行。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跟孟依说一声,让她嘴巴严一点,不要像刚才那样说漏嘴,私下咱该治就治,别讳疾忌医。”


    纪屿:“…………”


    你在乱懂什么。


    *


    传统文化中,人生四大喜事,其中之一就是洞房花烛夜。


    但放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没几个人想结婚的,陈子列这一求婚,吓了朋友们一大跳。


    孟依被喜庆氛围传染,心情格外的好,像只小蝴蝶一样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跟不认识的人都能聊上几句,跟认识的人更是聊嗨了。


    她随手拿了桌上的果味饮料,喝了好几瓶后才发现饮料里有酒精,难怪越聊越上头,头也跟着晕晕的。


    说到求婚,就会想到结婚,说到结婚,就有个避不开的话题。


    ——生孩子。


    苏雨橙家境小康,谈不上很富裕,不过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所以她对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充满期待。但作为独生女,她本人从小被娇惯,很怕疼。


    孟依喝醉后拿出手机,给朋友们看两个孩子的照片。


    苏雨橙看完照片,被可爱到了,心头意动,好奇地问:“生孩子,是一种什么感觉,会不会很疼啊?”


    周围的女生七嘴八舌地说:“我妈说疼一下就过去了,但网上都说生孩子疼死了,用了无痛也疼,肯定是我妈为了骗我结婚生子才说不疼的。”


    到底疼不疼,大家都没有经验,于是纷纷看向全场唯二有孩子的人。


    孟依:“……”


    看我干嘛,我也没生过啊。


    等我给你们现场编一个。


    她不擅长撒谎,手心不由得渗出汗。


    早知道不炫耀了,做人不能太自恋,尤其宝妈,没事晒什么娃啊。


    虽然没生过,但好在她学过妇产科的书。


    关键时刻,还是得有文化,知识就是力量嘛。


    孟依大手一挥,语气坚定,把没经历过的事说得跟真的似的。


    “疼,生孩子可疼了!”


    几个小姑娘围着她坐,都睁着大眼睛看她。


    孟依:小葵花妈妈课堂开课了……不是。


    “我跟你们说,一生就是一天一夜,宫缩能疼死个人。下面那么点大的地方,要出来老大一个头。万一生的时候卡住了,就得拿一些工具,比如用产钳去夹小孩子的头,或者拿个剪子,把下面剪开,嘶,剪开一块肉,想想就知道多疼了吧……”


    几个小姑娘皱紧眉头,露出畏惧的表情。


    “好吓人,我以后还是不要顺产了,剖腹产呢,这个要用到麻药,应该会好一点吧。”


    “剖腹产啊,剖腹产也很可怕,医生得依次切开腹部的 七层人体组织才能 把宝宝取出来。先用刀在皮肤上切一个小口,为了减少出血,医生会徒手去撕开皮肤下的肌肉……”


    苏雨橙听到“手撕肚子”,摸了把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吓得抱紧身边的人。


    听完孟依的科普,几人感叹。


    “我妈生我太不容易了,以后我要少气她一点。”


    “顺产剖腹产,手心手背都是屎,生孩子要慎重啊。”


    “以前的人糊里糊涂就把孩子生了,还是现在好,有人跟咱们说实话,孟依你人真好。”


    ……


    孟依低调摇头,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框,深藏功与名,结果发现没戴眼镜。


    为了给即将结婚的小两口留点私人空间,大家说笑了一阵就早早散场。


    孟依来的时候坐的是沉茵的车,走的时候跟纪屿一块走。


    陈子列跟苏雨橙站在门口,目送大家上车回家,挥手作别,笑得脸都僵了。


    陈子列揽着未来老婆的腰,在她耳边撒娇:“老婆,纪屿家的两个小孩太可爱了,咱们以后也生两个吧,今晚你留下来好不好?”


    “可是生孩子很疼很疼的。”苏雨橙忧愁。


    陈子列没过脑子地说:“那就只生一个,反正每个女人都要过这么一关嘛。”


    苏雨橙:“……”下头男。


    她拿起自己的包和车钥匙,“我先回家了,你自己一个人睡吧。”


    陈子列在她身后伸出尔康手,放声呼喊:“老婆?老婆!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能不要我啊!”


    *


    孟依并不知道自己轻飘飘的几句话给别人的家庭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她坐在副驾,抚着胸口,胃里一阵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停车。”


    纪屿见她脸色不对,靠边停车,孟依打开车门,冲出去找了个垃圾桶,干呕了一会儿。


    纪屿一手扶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给她拍背。


    “你还好吗?”


    孟依呼吸到车外的新鲜空气,缓了过来。


    纪屿给她递了瓶水,让她漱口。


    纪屿怕她明天起来头疼,于是道:“我去药店给你买点药吧。”


    孟依挥了挥手,“没事,我下车走走就行。”


    纪屿:“行,我陪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走走。”孟依看见旁边有个公园,很眼熟,以前曾经来过,她裹了裹外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纪屿担忧:“一个人不安全。”


    孟依很轻地笑了下,仰起头,跟他对视,眼里盛着破碎的光。


    “有什么不安全的?我以前一直是一个人过来的,一个人上大学,一个人在外面住。哦对了,有一次我还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年呢。看,我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纪屿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晦暗,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孟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啦,我们大女人很厉害的,我还会修很多家电呢。”


    纪屿低下头:“嗯,你是很厉害。”


    这个公园的灯都很亮堂,不然孟依也不敢进来。


    纪屿远远跟在她身后,在路上碰到自动售货机,买了瓶常温的酸奶,口袋里的手机里震动了一下。


    【孟依】:不要跟着我,不然我生气了(怒.jpg)(怒.jpg)


    纪屿翘起唇角,发了个好字过去,然后继续跟着,不过这次隔的距离更远了。


    南方即使到了冬天,草木依旧翠绿茂盛,公园地方大,偶尔会遇到出来夜跑的人。


    前面的路视野开阔,纪屿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原地停下来。


    再想跟上去后,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在茫茫前路里。


    纪屿想起自己曾经对控制欲极强的朋友在女朋友手机里装定位软件这事嗤之以鼻,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很希望此刻能监视对方的位置。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询问路过的人有没有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高个女孩经过。


    “她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外套,戴个帽子,应该很好认。”


    大爷眸中透出两分警惕:“有,但我不能告诉你。”


    纪屿:“?”


    大爷查户口:“你们两是什么关系?”


    纪屿抿了抿唇:“情侣。”


    大爷双眼如电,盯着他。


    “语气不坚定,听着不像,不会是你编的吧?我不能告诉你,万一你是坏人我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纪屿:“我不是坏人。”


    大爷打量他的长相,得出一个不可靠的小白脸的结论。


    “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你要是认识那女孩直接打电话给她不就完事了,费劲问我干嘛。”


    吃到颜值黑利的纪屿无措地解释:“她不让我跟着她,我给她打电话她肯定不接。”


    说完后他突然发现这话有歧义,一听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果然,大爷看他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纪屿放弃向大爷询问,继续往前找人。


    走了一段路后,忽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孟依:救救!


    孟依:我感觉,有个人一直跟着我


    孟依:个子很高,是个男的


    纪屿看完消息,手机差点没握住摔到地上。


    他在夜色中狂奔,耳边只剩擂鼓般的心跳声,胸腔剧烈起伏,肌肉绷紧,脑海中闪过曾经看过的各种深夜孤身女子路遇歹徒的新闻。


    只听耳边噗通一声,不远处,公园里的湖泊被人为炸开一朵大大的水花。


    纪屿转身,见湖面水花四溅,瞳孔骤缩,呼吸不知不觉间屏住,脑子里空白一片,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


    一个多小时前,他们还在开玩笑,声音犹在耳边。


    “嗯,我很保守,你要是再碰到我,我就去跳河自证清白。”


    “你去跳河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找人去河里捞你。不过为了公共安全,建议你最好不要跳,受伤事小,万一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


    纪屿心里满是悔恨,为什么他没有听老辈子说的要避谶,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赶到湖边,快速脱掉大衣,踢掉鞋,对着不断泛起涟漪的水面纵身一越,一头扎进水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冻得人一激灵,淹没口鼻。


    幸运的是,他很快找到了在水中挣扎的“孟依”,她双手攀住他的肩腰,像树藤一样死死缠着他,不停地、不停地往水下沉。


    身上仿佛挂了一块巨石,即使是纪屿这样深谙水性的人都极其吃力。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声噗通落水声,有人从背后接近。


    “憋一口气下沉!”


    “屈膝,在水里踹开他,不然你会被他拖死在水里!”


    是刚才那个大爷的声音。


    纪屿恢复理智,想起从前接受过的急救知识培训,冷静地按对方说的话做。


    踹开身上的“包袱”后,大爷拦着纪屿过去救人。


    “等一下,等落水的人耗光力气,再过去救。”


    即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纪屿也得承认,大爷的做法才是对的。


    终于,挣扎声逐渐弱下来,彻底没动静了,两个人合力把落水的人带到岸边,纪屿脱力地坐在草地上,顾不上调整状态,扑过去看“孟依”的情况。


    他翻过对方的身体,露出一张他完全不认识的脸,还是个男的,脸上有婴儿肥,明显年纪不大。


    纪屿:“?”


    这谁?


    同一时间,旁边响起一声不太确定的呼唤。


    “纪屿?”


    他抬起头,看到孟依好好地站在一边,身上衣服都是干燥的,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手里还拿着一袋冒热气的煎饼果子。


    他一时心头悸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扑过去死死地抱住她,抱得异常的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还以为……”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尖锐暴鸣。


    “你衣服湿的!!!啊啊啊啊湿了湿了我衣服也被你弄湿了!!!”


    纪屿:“……”


    旁边的大爷传来爽朗的笑声。


    “小姑娘净说些破坏气氛的话,你男朋友都要急死了,你看不到吗?”


    纪屿愣了下。


    “您信我刚才说的话了。”


    大爷:“本来是不信的,看到你豁出去救人就信了。”


    孟依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扯开,摸他的脸和手,摸到一片冰凉湿润,呼吸瞬间紧了两分。


    “你、你怎么掉水里了?”


    “你落水了?”


    纪屿甩了甩头,甩掉头发上的水滴,让开道:“不,我是救人的,落水的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表白×3 皇上验过,


    纪屿:“我以为刚才是你掉进水里了……”


    孟依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两分委屈和后怕, 听得她有点怀疑人生。


    他误以为她失足落水,所以大冬天跳下去救她,结果发现搞错人了, 是这样吗?


    她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 把手里的煎饼果子塞到纪屿手上,“先打120救人。”


    说完后孟依去查看地上落水者的情况,轻拍他的双肩。


    “醒醒。”


    “你还好吗?”


    她伸手按在他的颈侧,摸到颈动脉搏动, 她扶住对方的肩膀, 将落水者的身体侧转过去, 打开他的口腔, 试图清理口鼻里的异物。


    落水者哇地吐出一口脏水, 咳了好几下后迷茫地睁开眼缝。


    “咳咳,我、我这是在哪儿?”


    “阴曹地府, 我是缉拿你的白无常。”孟依指着一身黑的纪屿,冷酷道:“他是黑无常。”


    落水者:“……”


    他慢半拍:“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孟依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小学生什么都敢信。


    纪屿拨通120,附近就有医院,急救中心的救护车稍后赶到。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问孟依。


    “刚才尾随你的变.态呢?”


    一副要把人找出来打一顿的样子。


    孟依指着落水者。


    “就是他。”


    纪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落水者脖子上的红领巾在灯下格外鲜艳。


    嗯?


    小学生?


    这么小就干坏事?


    身高高达一米八的六年级小学生被纪屿森然的眼神吓住, 畏惧地缩了缩脖子,颤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哥哥。我当时在想事情, 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孟依:小弟弟, 你轻飘飘一句话,知道你这种人高马大的体型跟在身后跟了一路有多吓人吗?


    吓得她都没敢回头看,低头见到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隐约感觉到是个男人在尾随她。


    但凡她回头看一眼,就知道其实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


    当时她一个劲地往前走,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偏偏身后的人个高腿长,走起来也快得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跑得她腿肚子直打哆嗦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个煎饼摊子。


    不开玩笑,孟依当时激动地都想给摊主跪一个。


    她几乎是闪现过去。


    “老板,要一个煎饼!”


    老板:“好嘞,加什么?诶——妮儿,你躲到我后边干嘛?”


    孟依蹲在地上,借推车打掩护,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还好之前被纪屿带着跑了一段时间的步,不然这会儿肯定跑不动。


    “加、加,全加一遍!您看着来,别管我。”


    老板:“好嘞。”


    然后孟依就得到了一个超级无敌巨无霸煎饼。


    尾随她的“变.态”似乎并没有发现人跟丢了,沿着小路闷头继续走。


    孟依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眼底浮现一丝困惑。


    等等,怎么是个学生?


    她想起之前给纪屿发消息求救,连忙又发了一条。


    【孟依】:搞错了,是个误会!


    【孟依】: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纪屿没回。


    彼时他正心急如焚地找人,根本没注意到孟依后来给他发的消息,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孟依清了清嗓子,温声问小孩哥。


    “同学,谁把你推进水里的?”


    小孩哥躲避她的目光,“没谁。”


    没人推为什么会平白无故落水,总不会是自寻短见吧?


    她试探性地问:“你有带手机或者电话手表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你家长过来?”


    小孩哥拧眉,偏开头。


    “不用你多管闲事。”


    “那怎么行,你都落水了,必须通知监护人过来。就算我不打,待会儿到了医院,医生也会叫你父母过来。”孟依眉头微蹙。


    小孩哥犯倔:“我不要去医院。”


    她一想到对方只比孟年年大几岁,忍不住使用长辈语气。


    “得去,听话。”


    小孩哥:“……?”


    “大姐,你看起来没比我大几岁,少摆长辈架子。”


    孟依当即火冒三丈,现在的小学生这么没礼貌的吗,她小时候哪敢这么跟大人顶嘴。


    她冷哼一声。


    “我儿子都六岁了,你说我比你大多少?”


    小孩哥目光狐疑,“真的假的,保养的这么好?”


    孟依翘了翘下巴,模样坦然。


    她确实没撒谎。


    小孩哥:“反正我不去医院。”


    纪屿:“你不怕你家里人担心吗?”


    “他们才不担心我呢,他们只关心我的成绩,其他的通通不在乎!就因为一次没考好,他们就把我的平板砸烂了!”


    一米八的小孩哥委屈地大声吼出来。


    孟依离他离得最近,声音在耳边轰然炸开,惊得没蹲稳往后跌,一屁股坐在地上。


    纪屿上前把她拉起来,把人扶稳后,一个眼刀扫过去。


    小孩哥对上他瞬间凉薄的视线,不敢吭声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口有点疼,他昏迷的时候谁偷偷打他了吗?


    孟依借纪屿的力站起来,却摸到一手温热粘腻的液体。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抬高手臂,脸色微变,“你手怎么了?”


    经她这么一说,纪屿才意识到手腕上有道口子,伤口隐隐作痛,估计是刚才磕到什么尖锐的东西,给划破了。


    “没事,你不说我都没感觉,不疼。”他安抚她。


    “流这么多血还没事?你缺心眼吧,万一伤到神经你的手就费了!”


    孟依并没有被安抚到,还骂了他一顿。


    她攥着手,来回踱步。


    “救护车为什么还没来,慢死了。”


    小孩哥见纪屿前脚凶了自己,后脚就挨骂,注意力被转移,乐呵地笑出声。


    救护车在孟依的期待中呼啸而至。


    车上的医生和护士把两个病号带上车,孟依跟大爷道谢作别,然后也跟着上了车。


    一路畅通无阻,救护车车速飞快。


    今晚的经历过于惊心动魄,像孟依这种低能量人群这会儿已经累到没力气说话了,反倒是纪屿还有闲心安慰小孩。


    “其实……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曾经偷偷幻想过,如果我有一天突然死掉,我爸妈会不会痛哭流涕,后悔对我不够好,后悔天天逼我学习?”


    小孩哥背对着他们,听到纪屿的话,悄悄竖起耳朵。


    “后来我长大了,把过去这个愚蠢的念头告诉我妈,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小孩哥好奇地凑近,“说什么?”


    纪屿平静道:“我妈以为我在开玩笑,她笑着说,如果我死了,她就立刻找人再生一个。”


    小孩哥咋舌,目露同情,思考一番后,他发现,如果是他的父母,大概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小孩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纪屿朝他招招手,让小孩哥附耳过来,跟他说了些什么,孟依没听见,只知道他说完后,小孩哥的脸色好看多了。


    很快到了医院。


    一行人分开,纪屿被送到急诊的清创缝合室处理外伤,孟依在外面的等候区徘徊。


    医院的白炽灯光惨白刺眼,走廊长椅上坐着形形色色等待的人,脸上的表情或是疲惫,或是焦急,耳边是令人烦躁的小孩哭声。


    她走累了,坐回冰凉的不锈钢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摁了摁眉心,微微吐了口气。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清创缝合室的自动门缓缓拉开,孟依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走过去。


    “你的伤怎么样?”


    纪屿从里头走出来,“伤口不深,没伤到血管和神经,医生都处理过了,也打过破伤风了。”


    孟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咽了回去,她伸手拉过他受伤的手臂,去看他手腕上缠了厚厚一圈的纱布。


    她抿了抿唇,心口又酸又堵。


    如果不是因为她没弄清楚情况,就给人乱发消息,纪屿也不会下水救人,受伤,半夜跑医院。


    都是她的错……


    她刚才还凶他……


    孟依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咱们回家吧。”


    纪屿:“先等一下。”


    她紧张道:“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了吗?”


    纪屿:“没吃晚饭,刚才在陈家也没吃什么东西,低血糖犯了,有点头晕,让我坐下缓一会。”


    孟依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


    “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你想吃什么?”


    他盯着她手里的廉价塑料袋子,“不用,我吃这个就行。”


    “煎饼?”


    过了这么久,煎饼已经凉了,自己吃的话没什么,给别人吃的话就有点拿不出手了,尤其是纪屿这么讲究的人。


    孟依将手背到身后,久违的自卑感作祟。


    “别吃这个了,没营养,医院外面饭馆很多,我去给你买碗热汤面,很快就好。”


    纪屿直接抢走,尽显恶.霸本色。


    “别折腾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手里的袋子没了,孟依只好在他旁边坐下。


    他大概是真的饿了,吃相依旧斯文,不过进食的速度快了很多。


    衣服干了后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发丝一绺一绺的,头发里甚至夹了根水草,吃个凉煎饼都吃得有滋有味。


    惨得像个流浪汉。


    让人有种给他捐点钱的冲动。


    孟依想让他别吃了,伸手扒拉他。


    “不好吃,吃两口垫吧一下就行,回家吃好的。”


    纪屿往后仰,不让她抢。


    “挺好吃的。”


    孟依:“?”


    大少爷变异成王宝钏了?


    煎饼被一分为二,纪屿拿了一半,他把另一半递给她。


    “你吃吗?”


    “……吃。”


    孟依捂着瘪瘪的肚子说。


    两个人凑在一起,分享一个煎饼,画风有种出租屋文学的美感。


    有人经过,窃窃私语。


    “看,那个人好帅。想去要个联系方式。”


    “别去了,穿成那样,邋里邋遢,帅有什么用。有这建模还能穷,说明一点都不上进,可能是黄毛。”


    ……


    有生之年,纪屿第一次跟“穷”和“不上进”这种词汇关联到一起。


    他表情怪异。


    孟依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心情变好了一点,戳了戳纪屿的胳膊。


    “诶,你今晚在救护车上跟那小孩说什么了?”


    “秘密。”


    她软声请求:“告诉我吧。”


    纪屿看了她一眼。


    “好吧。”


    孟依:你的原则只能坚持一秒是吗?


    纪屿淡道:“我跟他说,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小孩子怕迟到;长大一点了,怕考试成绩达不到预期;大学毕业后怕找不到好工作;找到好工作了怕被开;结婚生子后,又怕自家孩子比不过别人家的孩子,丢脸。今天害怕的事,到了明天可能就不算什么。今年害怕的事,或许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就忘光了。”


    孟依啧了一声,她以为像他这种顺风顺水的人生用不着看这种鸡汤,没想到跟普通人一样看。


    “然后呢?那小孩听进去了?”


    纪屿扯了扯唇角。


    “当然没有。”


    “然后我说我给他买个平板,让他给我地址,明天让助理给他买了送过去,以后别做傻事了。”


    孟依:“……”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得靠钞能力。


    行吧,也算做好事了。


    她见他一脸不快,安慰道:“我要是这个孩子,我会永远记得这份陌生人的礼物,记得困境中别人伸出的手。”


    说完后差点把自己牙酸倒。


    纪屿抬眸跟她对视。


    “真的?”


    她重重点头,一脸仰慕。


    “你很伟大,你救了人家一条命,说不定明天就有人给你送锦旗。”


    他被她的话噎了下。


    “锦旗就不用了。”


    “你愿不愿意……”他忽然伸出手,靠近她的脸。


    愿不愿意什么?


    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孟依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心里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小人跳出来说:“他现在表白就是挟恩图报,不要答应这个坏蛋,他只是在给小孩找免费保姆。别自恋了,除了你妈妈,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永远爱你。”


    另一个小人反驳:“冤枉啊,人家刚才为了你差点送死诶,那大爷都说了,刚才在水里情况可危险了,为了免费保姆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他又不是那些没钱的男人,找不到保姆才找你。你别自欺欺人了。”


    正想着,他的手指最后停在她的发间,没有去摸她的脸,而是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孟依微怔。


    二号小人柔柔弱弱地跪倒在地,做作的样子像在演宫廷剧,“纪妃对您是真心的,苍天可鉴啊!皇上验过,疑心尽可消了吧?”


    一号小人气鼓鼓地抱臂。


    天平两端,左右摇摆。


    纪屿把话说完整。


    “你愿不愿意帮我买瓶水?煎饼吃多了有点噎。”


    “哦对了,你头上有根白头发,很长,回头记得拔掉。”


    他收回手。


    孟依的脸唰地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白马王子 你是想给咱


    翻过一夜。


    翌日, 一大早,沉茵就到家里来了。


    “新年三件套,美发美甲买衣服, 你一样都没准备?”


    孟依刚睡醒不久, 人还迷迷糊糊的,手里拿着手机,在背考研单词,每天要学五十个新词, 复习一百五十个旧词, 要背接近一小时。


    她英语底子不太好, 打小就偏科, 之前考了三次六级, 把分数刷高后就把英语扔到了一边,现在又得重新捡起来。


    “有啊, 我买衣服了。”


    她随手一指,角落里有个购物袋。


    沉茵捡起来一看,一件中规中矩的红色毛衣,配普普通通的格子裙。


    “不是吧,这就是你的新年战衣?”


    孟依正背得头昏脑胀, 迟钝道。


    “战衣?我要跟谁战?”


    “当然是外面的小妖精们啊, 你不怕纪屿被别人勾走吗?”沉茵恨铁不成钢道。


    闺蜜是个恋爱脑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既然离不开那个男人, 那就用点手段。


    孟依回忆半天。


    纪屿身边的小妖精, 有这号人物吗?


    每天净看他忙工作了。


    这人嘴巴毒得要命, 哪有女孩愿意要他啊。


    她这里倒是有个名为考研的小妖精,日缠夜缠,奔着把人榨干的方向去。


    孟依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好怕的,能被随便勾走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沉茵见状往她身边一坐,“话不是这么说,男人都好面子,比如我爸,经常给我妈送珠宝,他就喜欢看到我妈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孟依困得闭上眼,“噢,叔叔阿姨感情真好。”


    沉茵:“……”我想说的是这个吗?到底有没有在听?


    事实证明,一旦开始学习,人就会变得清心寡欲。


    沉茵一直在她耳边碎碎念,说什么“趁过年一起见一见亲朋好友”、“早点把事情定下来”、“真奇怪,别人谈恋爱都是使劲打扮,没见过你这样的”……


    孟依不堪其扰,“行行行,我买。”


    她刚好背完单词,点开购物软件,没过一会,她把手机伸到沉茵眼皮底下。


    “诶,这两件童装,你觉得哪件好看?”


    沉茵:“?”


    孟依捧着手机,不停地加购衣服,“其实年年和小饼衣服挺多的,但是每次刷到就忍不住买,现在的小孩衣服做得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小时候很羡慕别人玩芭比娃娃,她妈妈给她买了几个盗版的娃娃,经常拿一些碎布头给她的娃娃做衣服。


    可惜娃娃质量不好,头发只有发际线一圈,玩到最后,头发还经常掉光了,变成一个秃头芭比。


    童年一去不复返,遗憾难以弥补。


    但现在有真人娃娃可以让她随便打扮。


    沉茵:“?”


    没心思给自己买,但给小孩买了一大堆是吗?


    “现在买快递也停了,还是出门买两身吧,顺便做个头发和美甲。”沉茵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孟依往被窝里缩了缩,伸出十根秃秃的手指头给她看。


    “不行,年后我还要去医院实习呢,做不了美甲。”


    “过两个星期再卸掉不就好了。”


    孟依蹙起眉,静静地看着她。


    “……你今天为什么非要给我打扮?”


    沉茵干笑两声,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哪有非要,我就是闲得无聊,想找个人陪我一起做头发。”


    孟依露出了然的表情。


    “我知道了。”


    沉茵一僵,“你知道什么了?”


    “你是不是过年想约我出去玩?”孟依指尖抵着下颌,自顾自推理,“到时候要拍照出片?”


    沉茵愣了下,才道:“对,就是这样。”


    “你猜的一点都没错。”


    孟依翘了翘唇角。


    沉茵:“对了,品牌方给我寄的衣服太多了,我穿不完,给你拿了几件过来,你快来试一试。”


    孟依慢吞吞地下床,打开她递来的袋子一看,发现是她喜欢的牌子的衣服,她购物车里还加购过这几件。


    她眨巴眨巴眼。


    今天的运气这么好的吗?


    脑中蓦地闪过一个荒唐的猜测。


    孟依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


    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错误。


    停止自恋,认清现实。


    她不能再丢一次脸了。


    误会了人家三次,她已经没有脸可以丢了。


    另一边,沉茵觑着孟依的脸色,按原定计划,忽然拔高声音。


    “哎呀!”


    孟依抬眸,“怎么了?”


    沉茵兴高采烈,“我中奖了!”


    “我之前关注的一家本地写真馆在微博上搞了个抽奖,在活动日期内前往门店即可免费拍摄一组双人写真。”


    孟依跟着笑起来,不吝夸奖,“是吗,哇塞,你运气真好,快看看活动日期截至到什么时候?”


    沉茵低头看了一眼,快速抬起来,“就今天。”


    孟依:“啊?”


    她正想说那你快找人陪你去拍吧,胳膊忽然被人挽住。


    沉茵:“就决定是你了,皮卡依!”


    孟依:“???”


    沉茵眼睛亮亮,抛出杀手锏,“免费的诶,免费的店你不想去吗?陪我去嘛去嘛。”


    虽然对方看起来很真诚,但孟依莫名有种奇怪的要被卖掉的感觉,沉茵也不缺这三瓜两枣的钱吧,至于这么高兴吗。


    “额,好,我陪你去。”


    她犹豫了一下,但一想到这是免费的,就很难拒绝。


    出门的路上,孟依甚至想,今天运气这么好,要不然去买张彩票吧,说不定就中了呢。


    最后没买。


    *


    拍完写真,从店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孟依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色,迷茫道:“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


    她脸上还带着在店里化的妆,乌黑头发松松挽成低盘发,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弯眉细长浓郁,妆容复古精致,耳朵上戴了一对圆润的珍珠耳钉,看起来多了几分跟平时截然不同的温婉气韵。


    “噢,先陪我去个地方。”沉茵扶着方向盘,声线偏冷硬,“我弟的钱包落我车上了,我给他送过去,再把你送回家。”


    孟依扬起眼睫看她,眸光微闪。


    “你不对劲。”


    沉茵呼吸一滞,“乱讲什么,我哪儿不对劲了。”


    孟依将身体微微倾斜,探过来,目光玩味,“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沉茵仿佛听见笑话,“哈哈,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孟依坐回去,目视前方,气定神闲。


    “如果你是想给我介绍对象,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心思吧。”


    “你弟虽然成年了,但他比我小几岁,我对姐弟恋无感,对年纪小的弟弟实在是下不去手。”


    “我理解你的好意,你放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恋爱脑,没找其他人谈恋爱主要是因为学业太忙了,接下来一年要实习,还要考研,真没时间谈对象。”


    沉茵听完后陷入沉默。


    孟依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所以她才心虚不说话了。


    啧,她可真会看人。


    “说吧,咱们是要往哪儿开啊?”


    沉茵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她说的话。


    “去马场。”


    孟依还是第一次听说给人介绍对象介绍到马场,一般不都是去公园、商场或者咖啡厅吗?


    她转念一想,深深体会到了沉茵的选择有多明智。


    不认识的人才会去商圈那种地方,熟人去了反而奇怪。


    如果让她和沉家小弟在咖啡馆那种浪漫文艺的气氛下见面,两个人得先笑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马场好啊,马场远离喧嚣的市中心,贴近大自然,头顶就是蓝天白云,还能借学骑马这种肢体接触增进感情。


    可惜沉茵找错了对象。


    她对沉小弟那种年下黑皮体育生一点兴趣都没有。


    白色SUV奔驰在宽阔的泊油路上,开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抵达沉茵所说的马场,其实是一家马术俱乐部。


    被孟依识破后,沉茵索性也不装了,直接跟马术俱乐部的员工说自己要找某个人,在对方的带领下,两个人往里走。


    有人在里面等她们。


    纪屿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版型挺括的灰蓝色双排扣礼服,下身是米白修身马裤,腿侧配有黑色束腿绑带,勒出紧实肌肉线条,笔直裤脚收进光亮的黑色高筒长靴,手上戴了一副黑色皮手套。


    像童话世界里描述的容貌英俊的白马王子。


    他也确实骑着一匹真的白马。


    “你们来了。”


    纪屿朝她们微微颔首,身姿端正地伏坐在马背上。


    孟依看了看旁边的沉茵,又看了眼马上的纪屿,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打转,迷糊了。


    好巧啊,这都能遇见。


    “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天气好,过来骑骑马。”


    纪屿翻身利落地下马。


    沉茵偏开头,一手扶额,没有看她。


    马术俱乐部的老板似乎是纪屿的熟人,听说他来了,特地过来跟他寒暄了几句话。


    孟依隐隐听见两个人在聊费用的问题。


    聊完后,纪屿挥别老板,朝孟依走过来,问她。


    “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孟依环视一圈,马养得很好,看起来毛发油光水亮,眼神炯炯有神,跑道像是翻新过,周围绿草如茵,空气里没有明显的臭味,只有淡淡的青草香。


    他期待地看着她。


    孟依一下子就猜出来他的目的。


    “你是想给咱儿子报个马术培训班,家长先过来体验一下对吗?”


    纪屿脸上的笑容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我喜欢你 男平民和女


    孟依被带到某个空房间。


    纪屿俯下身, 替她穿戴马甲和护腿的护具。


    “手抬起来。”


    孟依听话地抬胳膊,让对方替自己套上马甲,一边喋喋不休地问。


    “为什么是你帮我穿?”


    “咱们不是来体验马术课的吗?”


    “不应该把那些工作人员叫过来吗?”


    她探头探脑地瞧周围的环境。


    纪屿睨着对方的模样, 表情略带无奈, 也不知道来的路上沉茵是怎么跟她说的。


    他抬手拎起头盔,将头盔稳稳罩在她的头顶,抬起对方的下巴,顺着下颌拉过绑带, 咔哒一声扣合锁扣。


    “咱们可以先不聊这些吗?”


    “行, 那问点别的。”孟依压低声音:“一节马术课的费用是多少啊?这儿有会费和教练费吗?租马要多少钱?”


    纪屿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捏住往外扯。


    “你话好多, 大嘴巴。”


    孟依:“?”


    你怎么跟美丽的女士说话的?


    她不再关心费用的问题, 开始批评他的教养问题,抬手戳他的胸口, 指指点点。


    “我听说马术是一种贵族运动,可你这个人毫无贵族的绅士风度。男孩子家家的,要学会贤良淑德,不然以后赘不出去,没有女孩子愿意要你。”


    纪屿被她戳得后退半步, 捂着胸口。


    “嗯, 我没有人要,你包容一下我。”


    孟依怪模怪样地看他一眼, “没有包容你的义务。”


    她又不是他的老婆。


    穿戴好护具, 两个人往外走。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牵过缰绳, 缰绳一端连着白马马嘴里的衔铁,另一只手摸了摸马头。


    “你想骑上去试试吗?”


    孟依从小就向往武侠片里的大侠一人一马仗剑行走江湖的画面,一直想着如果有机会去草原旅游, 一定要体验骑马。


    她试着往前凑了凑,摸了摸马鼻子,触感有点像在摸狗,马没躲。


    她嘿嘿笑了下,“它好像还挺喜欢我。”


    难不成她也有当迪士尼公主的潜质吗?


    孟依掏出手机想拍张合照,刚摆好剪刀手的姿势,白马突然对着她鼻孔喷气,吓得她迅速弹开,生怕这马踹她。


    看到她被吓到,旁边的纪屿很没有良心地笑得好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依:“……”


    笑笑笑,单身一辈子吧你!


    他摸了摸白马的颈部,轻声安抚。


    “小白脾气很温顺,等你们熟悉一点就好了。”


    “来,我扶你上马。”


    他示意她走到马匹左侧,伸手托住她的小臂,指导她将左脚踩实马镫,右手抓住马鞍,同时右腿向后上方抬起,顺势跨过马背,翻身上马,等她坐稳后,耐心地帮她将右脚放入右侧马镫,调整身形坐姿。


    视线骤然拔高一大截,感觉很新奇。


    纪屿:“喜欢?”


    她点点头。


    纪屿:“其实,马术课的费用不高,贵的是养马的费用和马匹本身的训练费。”


    孟依领悟他的意思:“这匹马是你的马?”


    纪屿低调地嗯了一声。


    “下次你想骑,随时可以过来。”


    孟依:懂了。


    有钱人炫富,展现财力中。


    他把缰绳牵在手里,教她正确的骑姿,怎么适应在马背上的节奏,以及各种声控技巧。


    孟依被他牵着马,溜溜达达走了半天,骑的时候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保持平衡防止掉下去,光是坐着都觉得累,而且颠得厉害,马背会不停地撞向胯部,跟她想象中英姿飒爽的场面好像不太一样。


    纪屿回头看她,“骑马的感觉怎么样?”


    孟依如实回答,语气里夹杂了一些委屈:“我感觉这个马一直在攻击我的屁股。”


    纪屿闻言很轻地笑了下。


    “要不要试试跑一圈?跑完就结束。”


    孟依听到结束两个字眼睛亮了下,点了点头。


    她以为是对方放手让她去骑,没料到是两个人共乘一骑。


    她坐在对方怀里,后背贴着前胸,腰被人圈住,臂膀结实有力,温热气息擦过耳尖。


    “坐好了。”


    他贴在她耳边说。


    随着马匹起伏,身躯不时相贴,起初还有一丝浮动的暧昧气息,到后面只觉得五脏六腑被颠出了乾坤大挪移的感觉。


    “好了好了,停停停,我要不行了!”她连忙叫停。


    身后的人控紧缰绳,马头扬起,步伐逐渐停了下来。


    纪屿率先利落下马,朝她伸手,像抱小孩子一样,两只手穿过腋下,架住,一起用力,把软成一坨的人从马上抱下来。


    孟依蔫蔫地靠在他身上,有一种没事找事活受罪的感觉。


    “下次还想来吗?”


    头顶响起一个愉悦的声音。


    她猛地摇了摇头。


    骑完马,纪屿带她到马厩里体验喂小马。


    孟依拿了些胡萝卜,挨个投喂。


    所有的小马一路行注目礼,盯着她手里的胡萝卜,有的还不停踢门、拼命往外伸出脖子,试图博得她的注意。


    近距离亲近可爱小马后,她突然改变主意,觉得来这里玩还是挺有意思的,转身去问纪屿。


    “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下次来的时候过来。”


    纪屿低头看着铂金表盘,头也不抬。


    孟依:……说了句废话。


    孟依见他看了好几次时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能晚上还有别的事吧,也可能是不耐烦在这里陪她喂马,觉得浪费时间。


    过了一会儿,纪屿终于抬眸,“怎么,你还想来骑马?”


    刚才不是一直在喊屁股痛吗,歇了一会儿,就原地复活了?


    孟依:“不,我是想来喂马。”


    纪屿一顿,懒蛋不愧是懒蛋。


    一日懒蛋,终生懒蛋。


    日头渐渐西斜,纪屿适时提出:“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


    骑马消耗了很多体力,孟依正好饿了。


    “行啊,去哪儿吃?”


    “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打了个哑谜,孟依没当回事。


    她很相信他们这些商务人士的口味,天天宴请这个宴请那个,大鱼大肉都不是白吃的。


    哪里有好吃的,他肯定清楚。


    行驶在空旷的大道上,天边一片落日熔金,晚霞极尽绚烂,黄昏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整座城市。


    从她见到纪屿后,沉茵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不然就可以三个人一起吃顿饭,正好谢谢她今天送她的衣服。


    期待了一路,下车后,搭乘电梯抵达高空餐厅,迎面先看到欧式大厅中央雕花穹顶下的巨型水晶枝型吊灯,层层晶莹剔透的灯盏倾泻白光,餐桌平铺纯白餐布,浅白圆盘里叠放一张方正餐巾,细颈小花瓶里插着一簇蓝绣球花,轻柔爵士乐缓缓流淌。


    服务生将人带到座位上,坐在靠窗的位置。


    整片落地窗包揽城市远景,车流汇成蜿蜒灯带,铺在眼底。


    店里一位客人都没有。


    孟依皱眉,是她们来早了,还是这家西餐厅生意太差了?


    餐点卖相精致,分量也很精致,味道尚可,但对比价格那就是相当不好吃了。难怪没人来吃,只有她们两个冤大头。


    用餐前,纪屿问她。


    “你不拍照吗?”


    孟依举着刀叉,“啊?”


    纪屿疑惑:“女生跟人出来吃饭约会,不都是先拍照再吃吗?”


    孟依慢半拍,“噢,是,我有时候会忘。”


    她放下刀叉,拿出手机,随手拍了几张,餐厅装潢和食物摆盘都很出片,随便拍一拍就很好看。


    对面的人正襟危坐,将餐巾抖开、折叠放在腿上,耐心地等她拍完再用餐。


    孟依突然冒出点恶趣味,抬高手,抓拍一张。


    啧,没拍到丑照,倒是拍到了一个表情管理完美的装货。


    “你……”纪屿皱眉看她。


    孟依知道他想说什么,“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欢拍照,我现在就删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纪屿:“你想拍多少都可以,我只是不太习惯。”


    孟依纳罕,身体微微前倾,跟他开了个玩笑,“拍多少都可以,裸.照也可以吗?”


    对面的人皱眉皱得更深了,他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很认真地说。


    “最好不要。”


    “如果哪天你去修手机,照片不小心外泄,被外人看到了,对我个人形象和公司影响都不好。”


    “如果你真的很想拍的话,不要拍到脸,只拍身体。”


    孟依呆滞地望着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都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该夸他有防范意识吗,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但她没听错的话他好像答应拍了。


    有防范意识,但不多。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孟依用餐刀切开牛排,内里鲜嫩的肉微微渗出淡粉肉汁。


    纪屿的眼神在左手手腕上的纱布上扫过。


    孟依想起他昨晚因为她才受的手伤,心头涌上愧疚,把自己面前切好的牛排跟他的互换。


    “你吃我这个。”


    纪屿怔愣地望着眼前的牛排,抬眸:“我发现,我一遇到你,就总是受伤。”


    孟依手一抖,餐刀不慎划过瓷盘,刺啦一声,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你什么意思,我克你?”


    “不,我只是想到……”纪屿顿了顿,语气艰涩,“童话故事里,公主和王子总是要经历千辛万苦才能在一起。”


    孟依打断他,“我不是公主。”


    做人不能太自恋。


    她是千千万万个人里最普通的一个。


    纪屿立刻改了个说辞:“男平民和女平民总是要经历千辛万苦才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孟依:“……”听起来很命苦是怎么回事?


    她低垂着眸,切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从玄学角度来说,如果总是倒霉,那说明遇到的人不是正缘,硬在一起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我就是要硬来呢?”


    孟依放下餐刀,用餐巾抿了下唇。


    “那我就报.警抓你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


    对面的人弯起眼眸,“你想到哪里去了。”


    孟依迷茫地眨了眨眼,硬来的意思不是要走强.制爱囚禁的套路吗?


    纪屿抬手,示意她看窗外。


    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璀璨灯光交织出梦幻的气氛,车辆行驶在桥面上,川流不息。


    深沉夜幕之下,摩天大楼的巨幅LED幕墙滚动着一行字,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孟依??


    我喜欢你”


    此时此刻,全城见证。


    她看得连眼睛都忘了眨,许久,瞳孔才恢复聚焦。


    幻觉,一定是幻觉。


    但无论怎么眨眼,依然抹不掉眼前这行视觉冲击力十足的字。


    她这辈子估计都忘不了这一幕了。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作响,孟依脚趾狠狠扣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上面只有我的名字?


    只有我一个人丢脸的世界达成了。


    纪屿见对面的人激动得都说不出话了,胸膛微微起伏,不再是刚刚那个淡淡的样子。


    显而易见的,这招有用。


    孟依颤声问:“谁、谁给你出的主意?”


    该死的,谁在陷害她?!


    “没有谁,我自己想到的。”


    他语气中隐隐有自得的意味。


    虽然不是很理解女孩子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浮夸的、盛大的仪式,但他尽力做了。


    说实话,他不太敢看窗外。


    太土了。


    这个效果土到他都不忍直视。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孟依打开一看,是一个住在本地的大学同学给她发的消息。


    【林雅】:(图片)


    【林雅】:噗哈哈哈哈这个人跟你重名诶,好巧噢


    【林雅】:不知道是哪个土豪在跟人表白,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有钱


    ——不巧,正是区区在下。


    孟依心如死灰地把手机关机,生怕下一秒又冒出一个人给她发这张图。


    纪屿有点看不懂她,“为什么不说话,是太感动了吗?”


    孟依面无表情,“不敢动。”


    生怕他下一秒再整点其他大招。


    纪屿的目的达成了。


    通过表白的方式让她社会性死亡,以后只要经过这一片,就会回忆起现在这种羞耻的感受,她哪还有出门的勇气,简直实现了变相囚禁强.制爱。


    高,太高明了。


    不愧是资本家严选继承人。


    纪屿见她恢复平静,又道:“其实我后面还准备了……”你喜欢的花。


    孟依伸手打断他,“不用准备了!我答应你!”


    求你了,别来了,大哥,我害怕。


    对面的人瞬间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发不出声音。


    或许是因为多喝了两口话,耳尖微红。


    服务员用推车将花和餐后甜点一起送过来。


    “女士,您的花。”


    “二位请慢用。”


    孟依怔怔地看着怀里一大捧颜色艳丽浓郁如红酒般的厄瓜多尔玫瑰。


    这种花的花语 是,珍贵的偏爱。


    她这样的人,也会得到某个人一如既往的偏爱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夜游 是我见不得


    夜渐深。


    餐厅里依旧只有她们一桌人, 孟依后知后觉,惊讶地问对面的人。


    “你把这里包下来了?”


    “才发现吗?”


    纪屿手中银叉一顿。


    孟依压低声音,“这么难吃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沉茵推荐给我的, 她说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吃这种……”他卡了下壳, 回忆一番,终于想起来,“这种漂亮饭,说很出片, 唔, 她之前跟我说这家味道还可以。”


    怪不得刚才催她拍照, 孟依用看冤大头的眼神看他:“你不知道她已经减肥减到失去味觉了吗?你就算给她一碗泡面她也会说好吃。”


    “……不知道。”


    “笨蛋。”


    “嗯, 我是笨蛋。”纪屿吃着她帮忙切好的牛排, 唇角微扬。


    ……为什么说出了一种在调情的感觉,苍天可鉴, 她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纪屿:“你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孟依想了想,本来是没事,但他既然这么问了,那就是有事。


    “我要回去看书学习。”


    纪屿点点头:“没事是吧,我也没事, 这附近正好有可以散步的地方。”


    孟依:“?”


    哈喽, 我说我有事,听到了吗?


    孟依白了他一眼。


    纪屿假装没看见。


    *


    晚风轻轻柔柔地拂在脸上, 灯光穿过繁茂树冠洒落, 在路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林荫步道在朦胧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孟依故意走快,明明是两个人一起来的,但走出了一前一后、素不相识的感觉。


    隔着老长的一段路, 纪屿慢慢悠悠地走在她后面,仿佛是真的来散步的。


    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酒瓶,走路姿势歪歪斜斜地从前方的小路里拐出来,油腻的眼神钉在孟依身上,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她蹙着眉,往里走了走。


    原本不错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地。


    陌生男人也不怀好意地跟着往里走了走。


    孟依攥紧了手中的包,对方要是敢借酒醉闹事,她就拿包砸他,砸到清醒为止。


    眼见着就要面对面碰上,身后走出来一个人,挡在她和醉汉之间。


    “让让。”他客气地说。


    醉汉并没有醉到完全失去理智,他见对方个子比自己高,体型更是大了一圈,一看就很年轻还能打。而且穿戴得很体面,像那种一旦遇上事了,分分钟能请来金牌律师的有钱人。


    打也打不赢,告又告不过。


    惹不起惹不起。


    醉汉咽了咽口水,心里那点龌龊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往旁边躲开,给对方让路。


    双方擦肩而过。


    醉汉往前走,忽然被人绊了一下脚,整个身体往前扑,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酒瓶咕噜咕噜地往外滚。


    孟依收回伸出去的脚,潇洒地甩了甩头,将碎发撩到耳后。


    醉汉下意识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孟依毫不怵地瞪了回去。


    ——看我干嘛,明明就没多醉,还想借醉酒闹事,猥.琐男就是欠收拾,天天就知道逮着年轻小姑娘欺负,年轻小姑娘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好吗!


    她一边瞪,一边往纪屿的身边移动,搂住他的胳膊。


    ——我有帮手,你要是敢打我,你就等着挨揍吧你!


    醉汉不得已咽下这口恶气,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孟依得意地翘了翘下巴,一转头,额头就被人弹了。


    她摸着脑门,露出一个很受伤的表情。


    “你打我?”


    纪屿无奈地看她一眼,“出门在外,最好不要惹事。”


    “又不是我主动惹事的,是那个人先来恶心我。”


    她撅了撅嘴巴,一脸的不高兴。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任何时候,你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纪屿耐心道:“万一那个人真喝醉了,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怎么办?”


    孟依低下头,用脚去踢路上的小石子,“不是还有你在吗。”


    纪屿俯下身,弯腰低头去看她的表情,跟她说话。


    “你是在狐假虎威吗?”


    “很高兴我这个男朋友对你有点用处,不过……”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打架斗殴是会进局子的,我可不想看到交往第一天,我的女朋友就被人抓进去。”


    久违的称呼,听着怪别扭。


    “呸呸呸。”孟依命令他:“不许讲这么晦气的话。”


    对面的人轻抬眉眼,做出敬礼的动作。


    “遵命,女朋友。”


    孟依耳根一红:“也不许喊女朋友。”


    纪屿:“好的,宝宝。”


    孟依:“……”


    她把他领到旁边一家树下咖啡馆的玻璃窗前,指着上面的标识问他。


    “这是什么?”


    纪屿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门道,如实回答。


    “禁止喧哗。”


    孟依:“嗯,请停止你的猪叫行为。”


    纪屿:“……”


    咖啡馆不远处就是一家彩票店。


    孟依想起白天因为觉得运气好,本来想买一张彩票,最后给忘了,没买成。


    这会儿看到彩票店,又想买了。


    她无意识地挽着纪屿的手,忘记松开,“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晚风漫过岸边林木,这附近是繁华的滨海商业区,街边商铺林立,巨型摩天轮倚着海岸拔地而起,俯瞰无边无际的海面,同时将整座城市的瑰丽夜景尽收眼底。


    据说,在摩天轮到达顶点时亲吻爱人,就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


    内心深处生出了一种隐秘的期待,然后他被领到了一家福利彩票店的门口。


    纪屿:“?”


    好地方,就这?


    孟依买了两张刮刮乐,一张递给纪屿。


    “送你了,刮吧。”


    店里有好几个人在刮彩票,本就不大的地方越发局促,弥漫着一股熏人的烟味。


    纪屿被进出的人撞了下肩膀,面色微沉,伸手掸了掸。


    “你刮吧,我从来不玩这些。”


    孟依软声:“来都来了,刮一下嘛。”


    纪屿妥协:“好吧。”


    两张彩票刮开后,都没有中奖,成功捐款二十块钱。


    孟依不敢置信,她今天的运气明明很好。


    抬头对上纪屿的目光。


    等等。


    今天沉茵带来的衣服,还有写真,不会都是他的手笔吧?


    极有可能。


    真是处心积虑一男的。


    她就说她这种从小到大抽奖只能抽到谢谢惠顾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运气这么好,原来都是假的。


    “我刮完了,咱们走吧。”声音难掩失落。


    两个人走出彩票店。


    纪屿忽然松开她的手,返回店里。


    他回去跟老板买了十张刮刮乐,每张面值五十元,骨节分明的手指将一叠大红大紫的彩票放到她手里。


    “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回去。”


    孟依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金钱的力量太能打动人了。


    她把手里的彩票递给纪屿,“你买的,你来刮。”


    纪屿接过去,一张张刮开。


    一张,没中。


    两张,没中。


    三张,没中。


    ……


    一般来说,面额越低,越容易中奖,但奖金金额相对较小。


    面额越高,越有可能中大奖,但不容易抽到,更难回本。


    刮到第九张的时候,孟依的心已经沉进谷底了。


    一本彩票二十张,按道理来说会有保底,这一本里不中奖的彩票都在她们这里了是吗?


    他把最后一张递给她。


    “还剩一张,要试试吗?”


    孟依抿了抿唇,跃跃欲试,但想想还是拒绝。


    “算了,我手气很臭的。”


    纪屿径直拉过她的手,两个人一块刮。


    规则是,刮出喜字,就能拿到格子正下方标注的金额,一张票里如果出现多个喜字,奖金可以相加。


    “50,1000,400,一共1450元。”纪屿数完,抬眸看向孟依,眸色动容,正想恭喜她中奖,忽然被人一把抱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中了中了!”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中这么大奖!”


    陌生的街头,猝不及防的拥抱比亲吻来得更热烈。


    纪屿拍了拍她的背,“恭喜你,你运气真好。”


    孟依从他身上下来,嘿嘿地笑了下,整个人还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谦虚地压了压嘴角,“没有啦,之前都没中过,可能是你比较旺我。”


    纪屿十分肯定她的说辞:“嗯,我旺你。”


    有旺妻命。


    兑完奖,扣掉成本,孟依把赢来的钱分纪屿一半。


    本以为他会客气客气地推辞一番,没想到他直接收了。


    孟依走在他前面,转过身,倒着走路,对他指指点点:“一般这个时候你应该很霸道总裁地说,这点钱你自己留着花吧,不用给我。”


    纪屿盯着脚下的前路,“这笔钱不一样。”


    孟依:“哪不一样?”


    纪屿:“这是我们一起赢来的共同财产。”


    孟依:“……”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夜凉如水,两个人沿着林荫小道走走停停,自然而然地聊起上课或工作时遇到的趣事,偶尔看到路边几家精致的小店,就进去逛逛,纪屿买了张老唱片,孟依挑到了一套天青色的茶杯。


    走到后面走累了,两个人进了一家路边的小酒馆,纪屿要开车,不能喝酒,孟依不喜欢喝,花了三十多块钱买了瓶罐装啤酒,在一群年轻人当中坐下来,听台上抱着吉他的歌手闲聊过去的经历,再唱上一支民谣。


    酒馆里光有些暗,氛围很好,孟依听见歌手自嘲地说每次他唱歌的时候就有好多客人走,还有几分同情对方,等他开腔后,她发现这人唱得是真难听。


    场上陆陆续续有人走,孟依想再休息一会儿,顺便给人捧个场,硬是再坐了一会儿。她觉得无聊,便开始摆弄手机,打开了照相机。


    酒馆里这个点人多,纪屿怕被人群冲散,所以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


    孟依对准后偷偷拍了一张,在纪屿转过来的时候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自己只是在自拍。


    身上的新衣服,漂亮的妆容盘发,跟小白的合影,不可口但摆盘精致的晚饭,中奖的彩票,新买的茶具,还有黑暗中交握的手……


    她把今天拍的这些照片编辑后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里,选择仅自己可见。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中间那张删掉。”


    孟依抬起头,撞上一双审视的目光。


    惊悸的眸子倒映他的脸。


    纪屿让她把牵手的照片删掉。


    孟依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些照片公之于众,但连不露脸的图片都不能发,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况且她也没用他的手机发朋友圈吧?


    以前谈恋爱偷偷摸摸,现在谈恋爱还是偷偷摸摸。


    没意思。


    纪屿也有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不放露脸的照片,是我见不得人吗?”


    “?”


    孟依呆滞地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史记》


    第99章 他体力很好啊 真是恭喜你


    月上中天, 劳累一天的夜猫子沉茵选择早早洗澡上床睡觉,睡得正香的时候,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 在床上摸了半天, 终于摸到手机。


    “歪?”睡意浓重的一声。


    她没看清是谁打来的,直接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疑心是有人打错了,正要挂断。


    “谁啊?再不说话我挂了。”


    “先别挂!”


    电话那头的人别别扭扭地说:“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这么急啊,明早再给我打电话不行吗。”沉茵翻了个身, 往被窝里钻了钻。


    “你睡了?那我不说了。”


    沉茵:“……”


    说都说了, 存心吊我胃口是吧?还让不让人今晚睡了。


    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 打了个哈欠。


    “别啊, 说吧。”


    八成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然孟依这种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不会大半夜来找她。


    电话那头的人严肃地清了清嗓。


    “我,我……”


    沉茵搓了搓脸, 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认真地听她讲大事。


    孟依这会儿正蹲在小猫房的地上,一边摸猫,一边低喃道。


    “我答应纪屿的表白了。”


    沉茵:“……”


    就这?


    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宣布这点事?


    孩子都多大了,老夫老妻居然还玩上纯爱了。


    “是吗?真是恭喜你们这对旧人了。”沉茵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哀怨, “是表白啊, 我还以为求婚呢,这么大的事通知联合国了吗?”


    孟依被怼了也没有生气, 她想着平时这个点沉茵没睡才给她打电话, 没想到把人家吵醒了, 是她理亏。而且她这会儿心情好,不跟她计较。


    “联合国还不知道,我明天发个邮件通知他们。”


    孟依一本正经地回答。


    沉茵轻嗤了一声, “你男人体力行不行啊,大晚上放你在这里跟我闲聊。”


    孟依没反应过来,“体力?他体力很好啊,今天晚上我们俩一起运动了三个小时呢。”


    她也没想到居然能走动那么久,一边走,一边闲聊,那条路仿佛没有终点,像是要走到世界尽头。


    想歪了,沉茵抽了抽唇角,“倒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聊到黄的,瞌睡全醒了。


    沉茵起了好奇心:“真的有三个小时吗?那很厉害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小说里的男主能坚持□□这么久,没想到现实里的也能。


    孟依掰着指头算时间:“可能因为待在外面,可以欣赏夜景,气氛比较好吧,断断续续算下来三小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久。”


    “什么——!”


    沉茵目瞪口呆,惊得尾音都变了调。


    “哪个外面?室外吗?”


    孟依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惊小怪,“对啊,室外,不过中间有找地方休息一下,因为我体力不行,姐妹你知道的。”


    沉茵默了默,心想,这么刺激的事真的是我可以知道的吗?


    转念又想到,纪屿这么渣,她姐妹还愿意吃回头草,愿意跟他在一起,该不会就是因为他活好吧?


    啧。


    很有可能。


    孟依看着挺保守挺乖一小女孩,没想到讲起这种事这么敢说,跟个老司机似的,还玩上野外play了。


    也是,人家孩子都有了。


    造人的过程肯定少不了。


    沉茵发散思维,“在车上吗?是不是很舒服?”


    如果舒服的话,她下次也想跟人试试。


    孟依本来是想坐车的,坐车也能欣赏到夜景,但开车的人需要时刻看路,会分心,不如散步,可以沉浸式聊天,而且适当走走,还能提高多巴胺。


    “我想坐车,纪屿不让。”孟依被猫蹭了蹭手心,被逗笑了,落在沉茵耳朵里就是一声娇羞的笑。


    天啦噜,竟然不在车上,那是在哪里?


    学老辈子在野地里吗???还是在山坡上???


    沉茵被深深地震撼了。


    她虚心请教:“在外面待了三个小时,你现在还有力气跟我闲聊?你不累吗?”


    听她这么一提醒,孟依起身,揉了揉酸胀的小腿,“是有点累,腿酸酸的,可能是因为话说多了,这会儿精神上挺兴奋的。”


    沉茵紧急打断她:“好了好了,不用跟我说细节,再说就有点过了。”


    尺度越来越大,听得她都害怕了。


    孟依:“?”


    “散个步而已,哪里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时间久到孟依以为她又睡着了。


    良久,沉茵才道:“原来你说的运动是散步啊,我还以为是……”


    孟依拖着酸胀的小腿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不都说了在外面运动吗,除了散步还能是什么?”


    然后她就听见对面嘴很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没听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就听见很直白的一句——“还能做.爱。”


    水呛进喉管,她当即猛咳了几声。


    “咳咳咳!”


    沉茵把手机拿远,隔空嫌弃地说:“至于这么激动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孟依咳得脸都红了。


    “你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好吗!”


    哪个正经成年人第一天就想这种事啊?!


    沉茵:“是你先误导我的。”


    她觉得自己很无辜。


    孟依:“我哪有?!”


    “你说他体力好,你们在户外运动三小时。”沉茵冷静地诡辩。


    孟依:“……”


    恋人深夜携手漫步街头,本来是多浪漫多纯洁多美好的一件事,被她这么一说,搞得好像那什么小黄.文情节似的。


    孟依累得脑袋晕晕的,一时竟然想不到反驳的词。


    “我、我不跟你说了!”


    她说了句晚安,把电话挂了,回房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吹完头发,洗漱完,就准备上床睡觉。


    孟依掀开被子,发现床上只有枕头被子,连崽带毛绒玩具都没了。


    她咦了一声。


    “小饼呢?”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敲响。


    她起身去开门。


    “你看见小饼了吗?”她问门外的人。


    纪屿:“她在我房间,两个小家伙睡着了。”


    孟依不解:“你把她抱过去的?”


    纪屿点了点头,长腿一迈,挤进房间。


    他也刚洗过澡,穿着全套的深色睡衣,没吹干的头发被捋到额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


    明明衣服穿得好好的,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侵略性十足。


    孟依把这一切归咎于刚才沉茵说的话太不正经太惹人遐想了。


    “你有什么事吗?”她往后退了半步。


    纪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你到床上去,把裤子撩起来。”


    孟依:“???”


    她瞪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不是,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刚挂电话送走了一个不正经的,又来了一个不正经的。


    才第一天,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孟依视线下移,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连套都没有。


    心里的好感度蹭蹭地往下掉。


    孟依冷下脸,把人推出房间。


    “你滚!”


    累了一天,手软脚也软,刚开始推了一下,没推动,越发恼火,用力地狠推了一把。


    纪屿踉跄地往后倒了几步,表情不解。


    “你为什么推我?”


    孟依不语,一味地关门。


    纪屿伸手抓住门板一角,顶住门,不让她关上。


    孟依不敢太用力,怕把他的手给夹了。


    纪屿叹息:“我话还没说完。”


    “今天又是骑马又是散步,我猜你肯定懒得拉伸,过来帮你按摩。”


    不早说……


    不过他确实说中了,她已经准备睡下了。


    孟依讷讷:“我可以用筋膜枪。”


    纪屿:“你忘了?筋膜枪被年年拿去玩,摔坏了。”


    孟依对他说的事完全没印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嘴麻 怕奖励你


    “噢, 那你进来吧。”


    孟依尴尬脸热,一时没有怀疑他说的话,慢吞吞地让出一条路, 同时将房门完全打开, 尽力表现得大大方方。


    纪屿进屋,顺手将门带上。


    孟依出声:“诶!”


    门别关。


    纪屿:“怎么了?”


    孟依:“……没事了。”


    如果刻意不让关门,会显得她很奇怪。


    纪屿这家伙一定会嘲笑她满脑子黄色废料。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同居接近两个月, 他的人品有目共睹。


    纪屿绝对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


    孟依信得过他。


    绝对不会乱来的人忽然伸手撩开她颈侧的发, 孟依骇得往后猛退, 退了两步, 小腿抵到床边, 没得退,一屁股摔坐到床上。


    纪屿的手在半空一顿。


    两个人一站一坐, 互相看着彼此。


    随着对方步步紧逼,慢悠悠地俯下身,孟依感觉眼前逐渐笼罩下一片阴影,密闭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凝滞住了。


    她微微后仰,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


    ——巴掌蓄力中。


    纪屿撩开她肩头披散的乌黑长发, 露出纤细易折的脖子, 用平静得不带一点暧昧色彩的声音说:“你脖子后边这一片好像起红疹了。”


    “啊,哦, 刚才洗澡水水温调高了, 被烫了下, 不是红疹。”


    孟依低下头,掩住乱飘的眼神,一边解释, 一边手动把头发盖回去。


    第一次话说到一半是巧合。


    第二次关门是意外。


    第三次呢?


    他肯定是故意的。


    她的头发很长,这两年没有染烫过,新长出的头发发质乌黑柔顺,垂下来时像一匹墨色的缎子。


    他伸手挑起一缕发丝,缠绕在手指上把玩,一圈,两圈……


    她听见头顶有人很轻地笑了下。


    “这么大反应,怎么?你害怕我?”


    简直是倒打一耙。


    孟依梗着脖子,跟他对视:“你想多了,我是易受惊体质,一惊一乍很正常。”


    纪屿接话接得很快。


    “是吗?”


    “不怕我?”


    “那接个吻看看实力。”


    “……”


    她被噎了下。


    纪屿摊手:“看,你果然害怕我。”


    这种显而易见的激将法虽然很弱智。


    但有用。


    既然答应当人家的女朋友,亲嘴是早晚的事,以前又不是没亲过。


    孟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撅起两片嘴皮子,直直地冲上去。


    一时没刹住力道,相撞的力度太大,磕到牙齿。


    两个人疼得同时嘶了一下。


    孟依眼眶被激出生理性的泪花。


    纪屿抬手摸了摸被撞疼的嘴唇,皱眉,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疑问。


    “你是野猪成了精吗?袭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孟依:“……“


    孟依心想没把握好力道确实是她的不对,但纪屿野猪塑自己的女朋友这对吗?


    别人家的男朋友喊女朋友一般都喊点什么BB啊,宝宝或者老婆啊,再不济喊个小名呢?


    只有纪屿张口骂人是猪精。


    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孟依偏开脸,气得不想说话。


    修长干燥的手指落下来,指腹缓慢蹭过受伤的唇瓣,力道很轻。


    “很疼吗?”


    “你撞的我,你还生气上了。”


    “好笨。”


    “连跟人接吻都不会。”


    “不是教过吗,都忘了?”


    他嗓音含笑,音色清润得就如同山涧流动的溪水。


    声音落在孟依耳朵里,异常刺挠,全是挑衅。


    “你——”


    有完没完!


    抓着她一件糗事来回反复地说。


    别太过分了!


    刚起了个头,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全咽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的下巴尖被人捏住,头也跟着抬起来,眼前阴影再度落下。


    他低下头,轻轻贴上她的唇。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柔软的床垫一角被按得微微下陷,另一只手扣住腰,将人往怀里带。


    鼻尖相抵,交换一个气息绵长的吻。


    “这么亲才对。”


    他捧住她的脸。


    又在嘲笑她。


    孟依正想大骂一句“少教我做事!”


    紧闭的双唇不慎被人撬开。


    呼吸交缠之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忘记用鼻子呼吸,憋气憋到缺氧,意识也跟着模糊,由于腰后面没有支撑,迷迷糊糊就被按倒在床上,脑子里还庆幸地想,幸好是睡前亲的嘴,两个人都刷牙了。


    谈恋爱真不容易,得时刻保持口腔卫生。


    等真的被按到床上的时候,她又微妙地觉得这个时机好像不太对。


    她推了对方一把,隔着薄薄的睡衣,手按在绷紧的月匈口上,没推动,索性在对方唇上咬了一口,换来他吃痛一声。


    纪屿无奈地望着身下的人,满头青丝在床上铺开,发梢在灯光照射下泛着莹莹微光,双眼水汪汪地瞪着他,漂亮得惊人。


    “这回不当野猪了,改当小狗是吗?”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哀怨道:“我想当人。”


    “你也当个人吧。”


    她把他从身上掀翻,一把掀到旁边的床上。


    孟依躺倒在床上,仰头,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人攥住了。


    她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往后一缩。


    “你干嘛?”


    纪屿淡淡:“干正经事。”


    “帮你按摩,腿现在还酸吗?”


    孟依:“酸……”


    除了酸,还有点其他怪异的感觉。


    她并了并腿,还好她穿的是长睡裤,没穿睡裙,不然随便动一下就全走光了。


    改明儿买两身国潮红绿牡丹睡衣穿,要那种全身上下都是花卉图案的,越土越好,看有些人还亲得下去吗?


    纪屿看到她莫名笑出声,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他一边给她揉腿,一边问:“你在笑什么?”


    孟依收敛笑意,“没什么。”


    他这次揉捏的力道很轻,酸胀的小腿肌肉稍稍得到疏解,但总觉得筋肉没被完全抻开,没有之前他给她按摩时的酸爽感。


    孟依使唤他:“再用点力。”


    他手下的力道重了两分。


    但还是不够重。


    她伸腿踢了他一下。


    他坐在床边,把她的小腿搁置在自己大腿上。


    她这一脚踢出去,正好踢中他的肚子。


    孟依听见他嘶了一声,吓得立刻收回腿,从床上坐起来,紧张地问。


    “怎么了?踢到哪了?”


    脑子里同时闪过各种外伤导致脏器破裂的病例。


    纪屿没说话,低着头。


    她只看到他隐忍的侧脸。


    在忍痛吗?


    “你要不然躺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孟依直起上半身,把人按倒在自己床上,撩开他的上衣,把睡裤裤腰往下拉了拉,露出完整的腹部。


    没看到什么明显的外伤,只看到整齐漂亮的六块腹肌。


    孟依:“……”


    她目光上移,看到一张被推倒后明显愣住了的脸,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痛苦。


    她刚提起来的一口气泄掉,腰塌下来,谴责道:“你这不没事吗,刚才鬼叫什么呢,吓死我了。”


    “我也没说我有事啊。”纪屿觉得自己有点冤枉,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调侃道:“小孟同志,你脱人裤子的动作可真熟练。”


    孟依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之前是非常时刻,非常手段。


    这会儿不是非常时刻了,自然就不好意思看了。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患者在医生眼里就是一块肉,脱个裤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在我眼里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全脱了我也敢看。


    你是淫者见淫,思想太污秽了,配不上高洁的我!”


    她理直气壮地回道。


    “是吗?”纪屿:“那请问高洁的孟医生,你为什么不敢回头看一看我。”


    她摆摆手。


    “你先把裤子拉上去,上衣拉下来,咱们再说话。”


    不好好穿衣服就在这里说说说,跟神话志怪里的妖精似的,她一个好女人哪受得了这种勾.引啊……


    “偏不。”


    她听见他这样说,然后下一秒自己的手腕就被人攥住,整个人被扯了过去。


    他接住她,抱了个满怀。


    “要死啊你!”孟依压在他身上,握拳锤他胸膛。


    说扯就扯,也不提前说一声,吓她一跳。


    纪屿被打后不怒反笑,大手包着她的拳头,勾着唇角。


    “喊声死鬼听听。”


    孟依:“……”


    不敢再打了,怕奖励他。


    她趴在他身上,感知到他胸腔里的震动。


    两个人对视着。


    视线慢慢地、一点点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像一团剪不断、解不开的结。


    有人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不知道是谁主动的。


    反正最后亲到一起去了。


    嗯。


    亲亲这种事好像会上瘾。


    纪屿不甘居于人下,想翻身在上面。孟依坐在他身上,不让他翻。


    对抗路情侣在这种事上莫名其妙对抗了起来。


    当然也有动情的时候。


    她难得发现这人一个优点。


    ——喘得很好听。


    尤其是一边喘一边在她耳边很小声地喊宝宝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宝宝这种烂大街的称呼,她就是很爱听。


    意识一点点往下沉沦,直至听见一声闷哼,孟依才发现她的手钻进入家衣服里,搭在腹肌上,摸了又摸。


    人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格外好奇。


    她的手往上。


    好奇永无止境。


    倏地,房门被人敲响。


    “咚咚——”


    纪屿睁开眼,捉住怀里不安分的手,眼眸里的欲色逐渐褪去,“有人来了。”


    声音哑得厉害。


    门关了,但没反锁,随时有人可以推进来。


    孟依埋在他的胸膛里,抬不起头。


    晕晕的,还有点困。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不过只开了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蔫头巴脑的小孩。


    孟依闷咳了一声,脸上带着余热,嘴巴有点麻。


    “年年,怎么了?”


    孟年年是个大孩子了,对这种事羞于启齿。


    他在房间里等了半天,迟迟不见爸爸回来,家里到处没有爸爸的踪迹,唯有妈妈这里还亮着灯。


    他只能找过来。


    “妈妈,爸爸呢?”


    孟依面不改色地:“不知道。”


    床上乱得一塌糊涂,绝对不能让小孩进房间。


    孟年年以为爸爸还没回来,在外面应酬。


    他很不好意思地暗示。


    “我、我今晚上喝了牛奶。”


    孟依眨眨眼,脑子持续下线中,没反应过来。


    喝牛奶,长高高,有什么问题吗?


    孟年年补充一句:“很多很多牛奶。”


    孟依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该不会尿床了吧?”


    孟年年羞愤地点头。


    孟依:“……”


    跟人亲到一半,起来给儿子换床单。


    谁看了不说一句命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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