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乱七芭蕉 小两口吵架
护工只提供照顾病人的服务, 孟依需要输液和静养,两个小孩得有人帮忙带。
王秘书说话风趣,做事细致妥帖, 虽然带孩子没有经验, 但很有耐心。
不得不说,纪屿留下的人帮了她大忙。
等到家里的阿姨过来后,孟依才依依不舍地让王秘书离开。
纪屿走后,孟年年迫不及待地贴上来, 软声道。
“妈妈, 对不起。”
孟依:“?”
孟依:“你犯什么错了?”
小孩把手背到身后, 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瓮声瓮气道:“昨天晚上你突然晕倒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脑子乱七芭蕉的, 就去找爸爸求救了。”
小孩很敏锐,看得出妈妈和爸爸现在关系不好,他怕给她惹麻烦。
“是乱七八糟。”孟依忍不住纠正他。
“好噢,乱、七、八、糟。”
孟依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件事,她捧起小孩的脸蛋, 认真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做得特别好,你是妈妈的小救星。”
孟年年听到妈妈夸自己, 开心地笑了, 忽然踮起脚, 猝不及防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嘻嘻,妈妈我爱你。”
孟依被亲后原地愣了一下,脸色怪异。
她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在她模糊且遥远的记忆里, 她的父母几乎从来不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小孩的爱意。
她几乎没见过父母在自己面前亲热,她们也很少牵手、拥抱。
甚至可以说,她的父母总是争吵的时候多过和睦相处,哪怕在小孩面前都能吵得脸红脖子粗。
她爸爸常常指责妻子给娘家送了过多的礼物,她妈妈怨恨丈夫不仅没本事,还不够体贴,不如别人的丈夫好。
孟依到现在依然记得,父母吵架时那种狰狞的面目,每一次都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影响至今。
我爱你这个句子似乎充满禁忌感,在她们家里没有人会这样讲话。
谈恋爱那会儿,她也没对纪屿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
她总以为,像自己这样看似乖巧实则孤僻的性格,以后很难跟别人组成家庭。这样也好,一个人平平淡淡,好过一大家子拥挤的吵闹。
直到上天把未来的两个小孩送到她面前。
小孩好像天生就有爱父母的能力。
她克制地回应。
“嗯,妈妈也爱你。”.
喧嚣的白天过去,夜晚降临,月光如一匹银纱铺满大地,住院部四处静悄悄,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刚回国还没倒完时差的沉茵睡了一个白天,睡醒后得知孟依住院的消息,出门探病,顺便给她送点换洗衣物。
不巧路上遇到堵车,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她在病房门口差点跟人撞上。
沉茵眯了眯眼,认出来人。
她立刻板起脸,拿腔拿调道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这个点过来?”
身形修长的青年从角落里走出来,医院走廊天花板冰冷的白炽灯灯光打在他瘦削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的情绪晦暗不明。
纪屿眸色一暗。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能来?
是孟依的意思吗?
王秘书下午到公司上班的时候说医院一切都好,孟依也好好的,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变脸了。
沉茵打量了他几眼。
纪屿眼下泛青,眉宇间有浓浓的倦意,衬衫上有折痕,显然是没换衣服就过来了。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估计刚应酬完。
仔细想想,他也不容易。
刚接管家里生意,羽翼未丰,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想看他出糗。
好不容易复合找回来的女朋友都住院了,他还得陪人喝酒,白天没时间过来陪护,只能半夜过来。
沉茵含糊地说:“算了算了,咱们一块进去吧。”
“我还是不进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识趣道。
对方抗拒得如此明显,去了也是讨人嫌。
沉茵把他推进屋。
“没事,有我在呢,她不会赶你走的。”
孟依脾气那么好,一定不会计较。
可惜她们两个来得不巧。
被探病的对象已经睡着了。
屋里很安静,头顶开的是暖灯光,中年女护工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有点漏音的耳机在刷抖音;孟年年躺在陪护床上呼呼大睡。
孟依手里还握着手机,大概是看困了看睡着的。
沉茵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交给护工,让她明天转交给孟依。
纪屿走到病床旁,动作很轻地抽走她手里的手机,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这一靠近,他发现病床上不止一个人。
——是今天非要给他吃石榴的小女孩。
好像叫小丙,小柄,还是小饼?
奇怪的名字。
大概是小名。
小孩窝在大人的怀里,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半边脸压在孟依的手臂上。
不出意料,明天起来,孟依的胳膊会被小孩压麻,小孩的脸上会被印出一道红印。
为了阻止这个双输的局面,他手动调整了一下小孩的睡姿。
一大一小两张脸挨在一起。
纪屿端详一番,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天看着不觉得,凑在一起后发现,两个人的五官长得可真像……
他不知不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沉茵听到,凑近,压低声音说:“兄弟姐妹长得能不像吗?”
病房需要绝对安静,两个人一起并肩往外走。
纪屿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兄弟姐妹?”
“是啊,这两个小的是孟依继母生的,一个叫孟康年,一个叫孟桢。”她边说边吐槽。
“孟依她爸病了,继母忙着照顾病人,所以就把小孩扔给她带了。送去托班的钱都不舍得出,真是的,哪有这样的父母啊。”
纪屿:“医院细菌多,为什么不把孩子带回家睡觉?”
沉茵无奈摊手:“小孩离不开孟依,带回去会哭的。”
纪屿目露疑惑,回想起来,孟依今天说话时笃定的样子并不像在开玩笑。
他本来猜想的是,孟依是这两个小孩的干妈。
没想到竟然不是。
真的会有人把继母生的孩子说成是自己生的吗?
纪屿也有异母弟弟,如果有人让纪非给他当儿子……光是想想就足以反胃。
况且,他记得孟依跟生父和继母的关系非常一般。
纪屿沉思,觉得这里头一定隐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小孩的身份问题,沉茵一概不知。
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十分拥挤,纪屿没有注意到,从他进入电梯轿厢后,有个年轻男人往角落里缩了缩,矮下身子。
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十几个人鱼贯而出,纪非是最晚出来的那个,他恶狠狠地盯着纪屿和沉茵的身影。
“骗子,大骗子,你们都骗我!”
数日前,大哥在周末的家宴上通知纪父,说他不会跟沉茵订婚。
纪父被他气了个仰倒,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心野了,翅膀硬了,敢不听父母的话。
“我以前也没听过你的话。”
纪屿面色平静,拿起外套走人。
不是说好不联姻吗,两个人在这里有说有笑是几个意思?
纪非走出住院大楼,抬头看见某一楼层某间病房的灯还亮着。
他哼了一声。
他知道了,未婚两口子组队来看未来婆婆。
她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自己是多余的那个。
纪非忍不住点了根烟,过肺吐气,一片烟雾弥漫中,整个人逐渐冷静下来。
他要把这池水搅混。
纪非给下属发消息,问他孩子以及孩子生母的情况调查得如何。
下属秒回。
纪非看着对方传来的PDF文档和照片,久久不语。
怎么会是她?
香烟燃尽烫到手指,他嘶了一声,将烟头扔到地上,皮鞋底踩上去,一点点碾灭余烬。
路过的保洁大爷看到他这样,忍不住上前,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说他。
“小伙子,旁边就是垃圾桶,挪挪脚,走两步把烟头扔进去不行吗?非得扔到地上,你这样很没有公德心啊。”
纪非乜了他一眼。
“不是有您吗,这不就是您的工作?如果人人都遵守规则,保持整洁,您就失业了。”
保洁大爷怒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纪非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拿出几张红色大钞往半空一撒,掀眸,冷冷道。
“吵死了,安静点。”
大爷露出怪异眼神,弯腰把钱捡了,后退几步,躲着他走,走远后嘀嘀咕咕。
“医院里的神经病就是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公主屋 小饼不见了
第二天。
护工如实把昨晚有人来探病的事跟孟依说了。
沉茵今天下午又过来了一趟, 纪屿却再也没来过。
孟依计划着,等出院后再找机会跟他说小孩的事,到时候要找个隐蔽性强一点的地方。
毕竟正常人听到穿越这种事, 很难不失态。
孟依年轻, 身体抗造,住了三天院后,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两个小孩在医院闷坏了,回家后稍事休息, 就闹着要出去玩。
孟依索性带上保姆阿姨和孩子, 一起开车去商场吃饭。
工作日店里生意一般, 轻松找到座位。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 孟年年喝了一口酸辣的冬阴功汤, 两撇小眉毛皱在一起,强忍着咽了下去, 连吞了好几口甜甜的芒果糯米饭才缓过来。
隔壁桌的小朋友不肯坐着好好吃饭,大人把她从餐椅里抱了出来,放她在地上走。
小朋友只有一岁多,比小饼还小一点,似乎刚会走路, 像只小企鹅一样慢悠悠地从大家面前溜达过去, 边走边左摇右晃。
年年盯着她看了半天,凑到孟依耳边, 跟她说:“妈妈, 这个小宝宝好可爱, 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走路?”
孟依:“……”你现在就是小时候。
吃完饭在商场里散步消食,经过一家奶茶店,看到新品上市, 孟依果断买了三杯奶茶。
自己一杯,阿姨一杯,年年一杯。
孟年年捧着自己的黑糖珍珠牛乳,“咱们都有,妹妹没有,妹妹被孤立了。”
小饼闻言立刻抱住孟依的腿,“我也要。”
孟依:“你太小了,你不可以喝。”
小饼张嘴要哭。
孟依立刻改口:“可以喝!”
她转头对店员说:“你好,我想买一杯温水,帮我装在奶茶杯里。”
“好的。”
“奶茶”做好后,小饼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喝白开水都喝得美滋滋。
宝宝,你但凡有个幼儿园学历都不至于被骗。
孟依心中生出一丝骗小孩的愧意,转头进了玩具店,购入一套磁力城堡公主屋,买回家让小饼玩过家家。
孟年年看着一墙壁的玩具,学妹妹的样子蹲下抱住孟依的腿,张嘴嗷嗷叫。
“呜呜,妹妹有玩具,我也要。”
孟依反问:“你确定?”
他重重点头。
“行。”
孟依给他也买了一套磁力城堡公主屋,还是粉色的。
孟年年接过一个超级大的玩具盒,愣了半天,跟他想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吼。
吃饱喝足还买了玩具,孟依开车回家,两个小孩在车上睡了一觉,到家后原地复活,精力满满,不肯上楼,想去玩滑滑梯。
阿姨体贴地表示:“我带着他们在楼下玩一会儿,你回医学院上课吧。”
“行,我走了,再见。”
孟依下午有课,匆匆离开。
车快没电了,她打车去的学校,一路狂奔,终于踩着点进了教室。
一个朋友帮忙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给她占了座。
孟依从书包里拿出平板,一边听课,一边在软件上记笔记。
朋友小声吐槽,说这门课前几天换了个新老师,人超凶,很严格,上次上到第二节 课结束才签到,接下来不能逃课了。
孟依:“没事,我不逃课。”
之前不理解网上说中年人下班后不敢回家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懂了,在这里上课都比回去带孩子轻松。小孩必须无时无刻盯着,不然随时给你捅个大篓子出来。
上完第一节 课,课间休息十分钟,孟依打开手机,想让阿姨给她拍个视频,看看两个崽现在怎么样。
阿姨的电话凑巧打进来。
难不成是家里的小萝卜头想她了?
才分开多久啊。
想她就发语音或者打字嘛,她上课的时候手机都开静音。
孟依眼眸一弯,坐在原地接听,温声喊。
“喂,宝宝——”
阿姨颤抖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孟小姐,我对不起你,小饼不见了!”
孟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
“阿姨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好吗?这不好笑。”
阿姨快急死了。
“我真没骗你!刚才我带着孩子在楼下玩,有个大姐故意路过撞我还不道歉,我就跟她吵起来了,吵急眼了就没顾得上看着小孩。
年年一回头找不到妹妹,哭个半死,我找了一圈找不到,这才发现孩子被人带走了!”
“——我现在回去,你在原地等我。”
孟依愣了几秒,脑子里嗡嗡的,顾不上拿平板书包,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的左右两侧都坐满了人。
“借过一下,我有急事!”
座位上的男生在打游戏,被她挤了一下,游戏输了,不耐烦地抬头,看到一张惨白的脸,马上站起来给她让路。
孟依一边往外跑,一边交代她。
“阿姨、阿姨你冷静一点,发动周围的人和保安帮你一块找。还有,去、去监控室,查这段时间小区出入口的监控视频。
小饼或许只是走远了,没被人带走,咱们小区治安那么好,不会有人敢进来偷孩子。说不定……说不定是熟人给带走了!”
阿姨急得六神无主,听她说完后才反应过来。
“我这就找人帮忙去!”
孟依挂掉电话,学校不许网约车进校门,她只能拼命地跑,喉头翻涌着血腥气,肺部一阵一阵地疼。
好不容易跑到校门口,站在马路边才想起来还没叫车。
急匆匆打开打车软件,与此同时脑子里不停地闪过许多拐卖小孩与亲生父母失散几十年的新闻。
想打字,手指却一直不争气地抖。
恰好有空车的出租车经过,在她面前停下来。
司机师傅长日无聊,想跟乘客聊聊天,却在后视镜里看到刚上车的乘客满脸是泪,一时间吓得不敢说话,车里回荡着压抑的哭声。
孟依短暂地崩溃了十几秒,不停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思绪如一头乱麻。
冷静。
要冷静。
手机忘记改掉静音,孟依重新摁亮屏幕,发现有个陌生号码一直打进来,同时还有新短信。
她打开短信箱,看到最新一条短信,瞳孔骤缩。
——不要报警,到秋明山庄来一趟,你自己一个人来。
孟依蹭地抬起头,对着驾驶座喊。
“师傅!”
“换目的地,我要去秋明山庄!”
司机犯愁:“太远了,待会儿我要是空车回来,不划算。”
“我加钱!我给你两倍,不,三倍的钱!”
“请您一定要快,我真的有急事!”
“好嘞!”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谁家的孩子 二叔,傻子
“小不点, 你怎么不哭?”
纪非好奇地打量着后座上的小孩,小孩不都认生吗,被陌生人带走了怎么不哭?
小饼懒得搭理他。
开车的下属听到后:“……”
人怎么能问出这么贱的问题, 到时候真哭了是我来哄, 反正不是你哄是吧?
小饼人小,坐不住,像根软面条一样蹭蹭往下滑,最后演变成瘫坐在沙发后座上, 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岔开, 配上高冷的小表情, 简直像个迷你版大佬。
下属跟纪非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一样。
他带过小孩, 深深地见识过小孩哭起来的威力, 所以一上车就把手机固定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给小孩播动画片看, 吸引她的注意力。
小饼仰头看着手机屏幕,虽然一直在重复播第一集 ,但不影响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旁边的大人有点吵。
纪非被小孩彻彻底底忽视了,兀自发出一声感叹。
“嚯, 这脾气跟我哥真像。”
日头西落, 天边逐渐染上一抹橘色。
小饼突然出声:“二叔,冷。”
纪非让下属调高空调温度, 话刚说出口, 整个人愣住, 回过头。
“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孩又不理人了。
纪非安静半晌,突然乐了。
“你妈妈教你认的人吗?不错不错。”
纪非一直以为孟依是个实心眼的丫头,没想到平时一声不吭的老实人这么有心机, 居然瞒着大家生了一个人。
一个人诶。
纪非刚才抱小孩上车的时候手都出汗了,她身上的肉软呼呼的,脆弱得不可思议,不敢想孟依每天是怎么一边上学一边带大这个孩子的。
更没想到的是,孟依竟然还提前教了小孩认纪家人的脸,以及对应的称呼。
老人家大都心软,看在孩子可爱还不认生的份上,少不了给钱给股份。
下属时不时看后视镜一眼,搞不懂小老板在兴奋什么,喊叔叔而已,又不是喊爸爸。
他战战兢兢地开车,询问纪非。
“老板,咱们偷偷带走别人家的小孩真的好吗?是不是有点太刑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我怕吃官司。”
纪非懒散地瞥了驾驶座一眼。
“怕什么,没听见孩子喊我二叔吗,叔叔带大侄女回太爷爷家待半天,天经地义。”他话锋一转,扬了扬下巴,“而且,孟依要是知道我做的事,她只会感谢我。”
下属腹诽:……真的吗,我听着咋那么不靠谱呢。
纪非打小就是孩子王,就乐意跟小孩玩,看到小饼这个冷冷淡淡不爱理人的样子,愈发想逗逗她。
他笑着问:“你爸妈背地里有没有说起过我?”
小饼想了想:“有。”
纪非:“说我什么?”
小饼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二叔,傻子。”
纪非:“……”
下属捂嘴憋笑.
秋明山庄这块地皮位于半山腰,早年被人买下,本想开发做高档民宿,后来没做成,转手到了纪家祖父这里,被他用来做颐养天年的居所。
下车进到前院,小饼一看到院子里散养的蓝孔雀吭吭挥着手叫,小模样激动极了。
纪非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夹着声音说:“看,大鸟。”
小饼奶声奶气地纠正他。
“是孔雀。”
纪非稀奇。
“哟,你还知道孔雀。”
孔雀飞到树上,发出“啊吼,啊吼”的叫声,既大声又难听。
小饼被吵到了,捂住耳朵,小脸蛋肉眼可见地皱起来,露出嫌弃的眼神。
“快点走。”
她伸手拍了拍纪非的肩膀。
“小小年纪还使唤上人了,你当骑大马呢。”
纪非一边抱怨,一边听她的话快步离开,在路上碰到家里的阿姨。
他问阿姨。
“我爷爷还有我爸呢?”
“在茶室招待客人呢。”
“客人姓沉?”
阿姨摇摇头,目光在他怀里的小孩身上打转,眸中透着好奇。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来的人是一对夫妇。哦对了,大少爷今天也在家。”
“行,我知道了。”他心里有数。
纪非移步去了茶室,不想却扑了个空,在那里打扫的人说纪先生带着客人去餐厅用饭了。
纪非只好抱着孩子换地方,走了一路,天天坐办公室的人抱得胳膊都酸了,却没觉得累。
可见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真是不怕苦不怕难。
纪沉两家是旧交,纪非提前得到消息,他爸要在老宅请沉家人请饭,联络感情,避免因儿女拒婚产生嫌隙。
穿过抄手游廊,辗转过了几道门,进到庭院,院子里有一方锦鲤池,池边碧树枝繁叶茂。
纪非进屋时,餐厅里正回荡着他爸和沉叔爽朗的笑声,他们正在交流时局时政。
主位上的老人满头白发,精神矍铄,是他的祖父。
两家人各坐在长桌的一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甜品、菜肴和汤羹。
纪非一进屋,就把目光锁定在末座的纪屿身上,唇角微微上扬。
他故意在进门时发出重重的脚步声,引来众人的注意,随后装模作样,一脸意外地说。
“有客人在啊,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各位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说完转身欲走。
纪父的脸当场黑了,叫住他。
“你给我回来,一点礼貌都没有,你沉叔叔还坐在这里,不知道要叫人吗?”纪父见他怀里抱了个两三岁的小孩,皱了皱眉:“还有,你抱的这是谁家的孩子?”
纪非将小饼的脑袋按在肩头,不让她转过来面对众人,遮遮掩掩,婊婊地愁眉苦脸道。
“这个,这个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纪父压着怒气,低声斥责。
“胡闹!”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越看越不像话。
沉父见状连忙打圆场。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骂他。”
说完后转过头对纪非说:“小非啊,你过来跟叔叔喝两杯,咱们爷两好久没见了。”
“我把孩子送回房间就过来。”纪非佯装为难发愁,递出一个求救眼神,“让我哥陪您先喝着。”
突然被点到名的青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终于舍得分出一个眼神给他。
纪屿眯了眯眼。
只凭背影就认出了小孩是谁。
孟依的“妹妹”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纪非抱着。
他明明记得这孩子很腼腆认生。
但她看起来对纪非毫不抗拒。
他们很熟?
是了,孟依和纪非才是一起长大的正经青梅竹马,私底下肯定经常联络。
纪非跟孟家的小孩熟,一点也不奇怪。
纪屿拿起手边的酒杯,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头流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豪门秘辛 我是她亲叔
纪非想按住小孩, 但小饼根本不受控,她在他怀里像小狗一样摇头晃脑,把他的手从头上甩下来。
纪非顾不上管她, 索性松开手。
他满脑子都是:他哥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为什么是这副迷惘困惑里还夹杂着点不高兴的表情。
纪非心里忽然没了着落。
私生子被带到人前, 他哥不应该是惊慌失措的吗?
难道他不怕被人知道,还是说,他根本没认出来自己的孩子?
纪非默了默,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现实里的很多男人都是甩手掌柜, 比如他爸。
他爸和他“妈”明明两个人都要拼事业, 但他爸完全不管孩子, 把他扔给保姆和老人。
他“妈”对他哥的事就很上心, 小到衣食住行, 大到上学择偶。
他哥连个女朋友的名分都没给孟依,让人家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像他这种“渣男”肯定没带过几天孩子,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纪非有些烦躁地把孩子放到地上,让她面向众人。
屋子的暖气太足,小孩热得脑门冒汗,用胖乎乎的小手拉下外套拉链, 随后双手举高高, 揪着衣领子,不停地向上扯, 一点点往头部的方向扯高, 像脱毛衣一样脱外套。
因为手太短, 扯得很费力。
沉家夫妇以为这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孩是家里佣人的小孩,所以才不能上桌。
纪家人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纪非一向不着调, 这次葫芦里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药。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齐齐沉默,围观一个陌生小孩脱半天外套脱不下来。
纪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心想,纪非为什么不帮她呢?
小孩脱了半天没脱下来,像只胖企鹅一样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走到纪屿的脚边,向他求助。
“爸爸,脱。”
纪屿:“?”
纪家其他人:“?”
沉家夫妇:“?”
众人面面相觑。
纪屿伸手帮她把外套脱下来,动作十分生疏。
纪老爷子闻言率先笑了,他对大孙子的为人很放心。
“这糊涂孩子,怎么乱认爸爸,给亲爹听见了不得气坏了哈哈哈哈!”
其他人见状陪笑。
沉母开腔附和:“是啊,是不是有脸盲症认错了?宝宝,你告诉奶奶,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小饼指着她爸爸的脑袋。
“纪,屿。”
小孩把这两个字念得是口齿清晰,字正腔圆,根本赖不掉。
除了纪非之外的所有人:“……”
沉母汗都要流下来了,一不小心戳破豪门秘辛,早知道就不多嘴问这一句了。
大家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往纪屿身上瞟。
连纪老爷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这个长孙长了张生人勿近的脸,哪怕对家里人都冷冷淡淡的,从来没见过他亲近过几个小堂弟小堂妹。
看今天这情形,他似乎认识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孩子。
纪屿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仔细地擦去她额头上的汗,一脸平静地反驳:“我不是你爸爸,你叫错人了。”
此话一出,纪老先生和纪父都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
纪父瞪了纪非一眼,肃声道:“快把小孩抱走,别影响大家吃饭。”
纪非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想再说点什么。
他哥目含警告地瞥他一眼,纪非立刻噤声,牵着小孩要走。
外头响起一声激动的问好,是家里的佣人在说话。
“小孟?好久不见啊,你回来啦!”
孟依阔步奔入餐厅,几乎算得上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熟人跟她打招呼,她顾不上回应,直直地往屋里闯。
绕过屏风,进到餐厅,看到纪非手里牵着的小孩。
孟依呼吸一滞。
总算找到了。
她连喘口气都顾不上,一把扑过去滑跪抱住站在地上的小饼。
“你吓死我了!”
声音含着明显的哭腔。
小饼懵呼呼地看着妈妈。
孟依整个人还没从巨大的惊恐中缓过来,身体抖如筛糠,额发被汗水浸湿。把女儿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无恙,一口气才彻底松下来,虚脱地坐在地上。
纪非看到眼前这一幕,终于被勾起了一点愧疚心,单膝跪地蹲下来,伸手想把人扶起来,结果反被孟依狠狠推了一把,摔个趔趄。
“你是不是有病,偷什么不好偷人家小孩?!”
孟依紧紧握着小孩的手,腰背绷得梆硬,气得嘴唇直哆嗦,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理智荡然无存,宛如一只被偷了崽的愤怒母狮,当着众人的面动起手来。
此前的二十多年,她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跟纪家人说话。
纪非在下属面前笃定孟依不会怪他,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偏离了他的打算。
他心虚地乱瞟:“我……我……”
众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如冷箭般嗖嗖射过来。
怕被当成人贩子,纪非着急地找补,螺旋摆手,“我没偷,自家孩子,说什么偷不偷。我是她亲叔叔,我能害她吗!”
孟依内心震了一下。
纪非怎么知道的?
她把两个小孩来自未来这件事捂得死死的,连纪屿这个生父都还没来得及告诉,纪非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孟依抬头,发现纪家人都在,沉茵的父母也在,心头又是一震。
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开始装糊涂。
“什么叔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听不懂。”
纪非:“?”
想抵赖?没门。
他已经找人给孩子和他哥做过亲子鉴定了,报告书现在就放在他车上。
没想到这两口子嘴这么严,从恋爱到生子全都瞒得严严实实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呢。
纪非气急败坏地挤出一句:“你撒谎!”
孟依:“我没有。”
纪非:“你就有!”
孟依:“你爱信不信。”
她不想继续跟他在这里小学生式吵架,从地上站起来,朝着餐桌的方向鞠了一躬,对各位长辈说:“抱歉,打扰大家吃饭了,我现在就把孩子抱走,各位请慢用。”
孟依把孩子抱起来,转身欲走。
纪非耍无赖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话还没说清楚呢,别想给人扣完帽子就跑!”
孟依:“……”
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孟依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一头雾水的状况。
沉家夫妇对视一眼,几十年来磨练出来的默契表示,继续留在这里听别人的家事不合适。
但纪屿这个当事人差点跟他女儿订婚,如果他真的有小孩,茵茵岂不是险些给人做了后妈?
好奇心驱使他们两口子厚着脸皮留下,无视主人家的眼神暗示。
纪父目睹一场闹剧,被二儿子吵得头疼,摁了摁眉心,吐出一口浊气,深深地看了孟依一眼。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这小女孩的父母到底是谁?孟依,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叔叔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认亲 不用验了,
年长者久居上位, 一举一动自带威压。
孟依犹豫。
孟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
生意做得越大的人越是封建,尤其迷信鬼神之说。
她知道有些传统豪门想要男宝做继承人, 但他们宁愿让儿媳妇孙媳妇一胎接一胎地生孩子, “开盲盒”,也不愿意点头做试管。
更别说接受穿越时空这么离奇的事。
往坏了想,商人唯利是图。
纪屿还这么年轻,将来肯定不缺孩子。如果纪家人狠心带走小孩, 上报有关部门, 把孩子抓去做科学研究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孟依也不敢赌。
纪非:“她不说, 我来说。”
孟依:“?”
她拧紧眉头, 扭头看他。
你小子能说什么?
纪屿也很好奇,纪非这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他靠在椅背上, 双手抱臂,想知道他这个好弟弟要怎么当面给他造谣造出个孩子。
“首先,我哥跟你谈过恋爱,三年前就谈了,我说得对吗?”
纪非为自己能扒出这件旧事感到洋洋得意, 他哥不愿意公开, 他就帮他公开。
陈年旧事猝不及防被暴露在日光下。
纪屿神色自若,很轻地点了下头。
纪父和纪老爷子的脸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孟依毕竟是他们家的养女。
虽然自打她上大学后就很少回来, 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来应个卯, 看望一下老人, 但总有几分情谊在。
亲子和养女谈恋爱生子,传出去是妥妥的丑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什么封建大家庭,搁这儿养童养媳呢。
如果一早知道这件事, 他们绝对会采取措施。
孟依尴尬地回避两位长辈的目光,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谈地下恋爱,分手后无人受伤。
反之,招摇过市,结果谈三个多月就分手,她就等着被人狠狠嘲笑攀高枝失败吧。
纪非继续说:“其次,两年前的春节,你没回老宅过年,这个也没说错吧?”
孟依努力回忆了一下。
当时还是大一,她在春节前得了流感,本想回纪家住,到时候隔离在自己房间里。
她住的湖边小楼离主楼有一段距离,只需要有人给她按时送饭就行,保证不会传染给其他人。
管家在电话里委婉转达了老太太的意思,说老人家年纪大了,经受不起风险,让她最好这个寒假都别回来了。
孟依表示理解,最后自己一个人在出租屋过了个年,清清静静,乐得自在。
她出生在南方的沿海城市,老家那边过年不吃水饺,也不看春晚,都是结伴跟朋友出去看烟花或者约在谁家打牌聊天。
孟依出不了门,索性花钱叫了一桌子酒楼的菜送到出租屋,吃完早早休息,在一片烟花声中睡着了。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纪屿侧目看了她一眼,眉头轻拧。
“这就全对上了。”纪非打了个响指,“你们两个三年前瞒着大家谈恋爱,措施没做到位,弄出个孩子。你没回来过年,是因为要在外边待产。”
他伸手快速摸了一把小饼毛茸茸的头顶。
“这个小女孩就是你们两的孩子。”
孟依:“……”
孟依叹为观止。
她简直想给他鼓掌。
这什么狗血青春烂片剧情,剧情像坐了火箭一样。
他的推理是怎么做到过程全错,结果全对的?
另一边,纪屿讥笑一声,不紧不慢地鼓掌为他的表演喝彩。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你应该去写推理小说,肯定能当上畅销书作家。”
纪非谦虚一笑。
“过奖。”
“……”谁夸你了。
孟依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说完了吗?你说完了,我要走了。”
纪非发言完毕,环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大家似乎都不相信他。
毕竟纪家两兄弟的人品大家平时有目共睹,而纪非跟纪屿比起来,人品要“单薄”许多,前者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后者是品学兼优的年轻俊才。
兄弟之间为了争家产,使出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并不是没可能。
纪非恼羞成怒。
“你们都不相信我?好,好得很,既然这样,你们三个人敢不敢去做亲子鉴定验一验。真金不怕火炼,假父女也变不成真的。”
他知道家里人偏心,就算他把报告书拿出来也只会说他是伪造的。
纪父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火爆脾气。近些年修习养气功夫,已经很久没跟人动过手了。
他正准备亲自教训这个逆子,身旁的纪屿按住他。
——有外人在,不要闹得太难看。
纪父一肚子火被迫憋了回去。
放在平时,纪屿只会比纪父更早教训胡闹的弟弟,无视他乱七八糟的请求。
但今天不一样,纪非不止污蔑他,还污蔑了孟依。
以她的自尊心和要强程度,怎么可能做出未婚生子这种恋爱脑行为?
纪屿颔首。
“可以。”
他可以配合做亲子鉴定,证明两个人的清白。
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就该轮到纪非承担他造谣的后果。
话音刚落,纪屿亲眼看见,孟依的表情骤然紧张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衣摆。
纪屿:“……”
一切好像又变得不太确定了。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纪屿抬眸,对上她心虚的眼神。
……竟然是真的。
纪屿在国际学校读高中时有个朋友,还是未成年的时候就跟外校的女生上床,没多久就分手了。过了半年多,女生抱着孩子来找他,差点没把他这个朋友吓疯。
后来纪屿疏远了这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朋友,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的后续。
两个未成年根本没法养孩子,男生的父母出面把这个孩子认下来,亲父子成了兄弟。
过了没多久,这个男生又跟女生复合了,小两口舍不得孩子,嚷嚷着要把孩子从父母名下要回来,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
沉茵之前说过,小孩是孟依的继母所生。
但纪屿这几天找人调查过,孟依确实有一个继妹。
只不过这个妹妹不是两岁,是九岁。
一切巧合和证据指向他最不想看到的事。
纪屿闭了闭眼,呼吸声明显更重了。
重新睁开后,他平静地说。
“不用验了,孩子是我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犹如在沸腾的油锅中加入清水,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中登大战中登(倒v结束) 心疼男人果
纪父腾地沉下脸。
“小屿, 你疯了吗?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纪屿看向他,眼神一片坦荡。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你!”纪父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用手指着他, 怒道:“你是鬼迷心窍了吗?竟然做出这种事!”
“抱歉。”
纪父气得锤桌, 压着声音,不解道。
“做就做了,之前既然已经隐瞒了,为什么不继续瞒, 瞒一辈子!”
纪屿很了解自己的生父在想什么。
当着外人的面不方便, 他其实想说, 尽可以等到婚后再把孩子认回来, 这很难吗?
纪屿摩挲手指, 缓缓道。
“大概是因为,我跟您不一样。”
这话一出, 无形中狠狠打了纪父的脸。
啪——
一记清脆的响声。
纪父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心,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打下去了。
他突然发作,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感同身受,身体同时做出后倾的动作。
纪屿半偏着脸, 反手擦掉唇角的血, 一声不吭,单手把小饼从地上抱起来, 握住一脸懵逼的孟依的手腕, 牵着她往外走。
纪父气得跳脚, 在他身后大叫。
“你有骨气,你了不起,讨债鬼一个, 连你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你有种别花我的钱!”
对孙子有隔代亲的纪老爷子在旁边捶胸顿足,大喊大叫。
“哎哟,作孽噢,你打他做什么,他都多大了你还打他。你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好意思说你儿子!”
纪父:“……”
纪父老脸一红。
沉家夫妇的脸色也很差。
沉母锤了丈夫一下。
“你看看这都什么事,还好女儿没听你的,不然就嫁进去给人当后妈了。”
说完,拿起手包,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沉父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难得有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的一天。
有私生子这种事在圈内不少见,但婚前就有私生子的人少之又少了。
纪屿先是撒谎否认孩子是自己的,后脚听见要亲子鉴定,慌了,这才舍得承认,这样的人实在是人品堪忧,孬种一个,不配做男人。
他差点给女儿找了个火坑跳进去,光是想想就后怕。
就目前看来,纪家人或许不知情,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沉父把被妻子迁怒的气全都撒在了纪家人身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骂。
“呸,上梁不正下梁歪,早看出来你家家风不正,没想到你们居然敢骗婚骗到我头上,我去你*的。”
纪父当领导当了许多年,身边人只有赞美和歌颂他的份儿,这把年纪突然被人指着鼻子骂,忍不了一点。
他怒上加怒,追出去回击道。
“我儿子骗你们什么了?不是没订成婚吗!老东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以为你女儿是什么香饽饽吗?我告诉你,我儿子根本看不上你闺女!”
两个封建中登谁也不让着谁,撕破脸隔空对骂大战了半天,直到沉父走远了,骂声才逐渐停止。
纪父气得脸红脖子粗,看到佣人们围在一边看笑话,平时的温和面具卸下,资本家的丑陋嘴脸暴露无遗。
“看什么看,都走开,走!”
骂完人,一抬头,二儿子人高马大地堵在门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得意,当即怒上心头,抢过一个还没走远的佣人手里打扫用的鸡毛掸子,连着抽了他好几下。
“你也给我滚!”
纪非左躲右闪,疼得龇牙咧嘴,饶是他从小到大挨打经验丰富,这会儿也有点遭不住了。
迫于超雄老爹的淫威,生怕留下来还得挨打,纪非缩头缩脑地从后门滚了。
还是他哥聪明,跑得真快。
没一会儿,纪老太太闻风而至,赶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全走光了。
听完佣人转述刚才发生的事,老太气得血压都高了,几个人连忙上去扶住她。
唉!家门不幸。
*
另一边。
纪屿喝了酒,开不了车,带着孩子坐后座。孟依开他的车,三个人一块下山回城。
山路僻静,植被翠绿,鸟叫声不绝于耳。
孟依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有些忐忑地去觑着他右半脸上的红色指痕,见他面色不虞,出声关心。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胸闷。”
纪屿语气沙哑,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从纪家出来后,他整个人身上就环绕着一股低气压,头顶像是停了一小块乌云,显然是被他爸的举动狠狠伤到了。
孟依闻言当即开始为他抱不平。
“真是的,纪总太过分了,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呢?我看他分明就是心虚,什么人嘛!”
纪屿挨打这件事印证了她之前的想法,纪家的老古板长辈果然不能接受非婚生子的存在,看来绝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就这样将错就错误会下去好了。
她的情绪有点激动,纪屿反过来安慰她。
“我还好,你别生气了。”
孟依嘟嘟囔囔:“我不生气,我就是说句公道话,不说出来我会憋死。”
纪屿勾了勾唇,牵扯到唇角的伤口,很轻地嘶了一下。
孟依立刻换了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待会儿看看路边有没有便利店,买包冰块给你冰敷一下。或者咱们直接去医院?我听说扇耳光有可能会导致耳膜穿孔,诶你能听清我说话不,耳鸣不?”
不停地发出一些叽叽喳喳的动静。
纪屿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随口道。
“能听到,你有点吵。”
“……”
看吧,心疼男人果然没有好下场。
她关心他,换来一句你好吵。
没良心的家伙。
孟依鼓着腮,继续开车,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安静了几分钟后。
纪屿突然开口,像刚做好某种心理建设。
“小孩的爸爸……是谁?”
孟依脸色古怪,反问道。
“你不都知道了,还问什么?我正想问你呢,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以前学过算命吗?”
纪屿:“?”
他无奈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国外,鞭长莫及,我怎么会知道。”
“可你刚才跳出来承认了,我以为你知道孩子是你的……”
纪屿抽了抽唇角,表情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孟依,我只比你大两岁,不是二十岁。我还没有老到记不清自己跟人做没做过——”
孟依耳根微烫,立刻打断他。
“当着孩子的面你说什么呢!”
“……抱歉。”
他垂目敛眸,握了握拳,手背上青筋显露。
“我以为,你只是选择了我成为孩子的爸爸,所以才教她这么喊。那个人不配当孩子的父亲,但孩子需要情感寄托,我恰好足够胜任。
血缘关系不能改变,但感情可以后天培养,尤其是对无法生育的男性而言。”
孟依越听越皱眉。
不对。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让风吹进来,试图吹醒被绕晕的脑袋。
“你等等,我捋一捋。”
如果纪屿不知道真相,那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承认小饼是他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更新九千字,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
第27章 我们结婚吧 一个见不得
冷冽的山风顺着窗缝吹进车内, 风中混合着青草的香气。
孟依沉默半响,说道。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想说什么?”
他微微前倾身体, 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孟依回过头, 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慢吞吞地问。
“你,相信光吗?”
纪屿:“……?”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孟依挠了挠脸蛋。
“换个说法,你相信一些现有的科技无法解释但它确实存在的事吗, 可能在很久以后的未来, 大家只是才能明白其中的原理。”
“……你想说超自然现象吗?”
孟依严肃地点头, 放慢语速。
“一个月前, 我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捡到两个走丢的小孩, 他们喊我妈妈,知道我的家庭成员, 会背我的身份证号、手机号,手机锁屏密码还有支付密码。
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加上小孩不肯去派出所,我就只好把他们带回家,做了一个亲子鉴定。结果显示, 他们两个确实是我的孩子。而你, 是孩子的父亲。小孩是从十二年后穿越到现在的。”
纪屿:“…………”
孟依从他紧锁的眉头、交握的十指、后仰的头颈以及紧绷的身体线条,很轻易地读出他的心声。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好吧, 一时接受不了这种离奇的玄幻事件很正常。
她一开始也不信。
孟依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如果不相信的话, 我家里有你跟两个小孩的亲子鉴定报告, 你可以跟我去看一眼。”
纪屿摩挲手指,用最严苛的视线捕捉、审视她的一切反应。
孟依的眼神看起来直白坦荡,看不出任何撒谎的动作特征和微表情。
三年来, 她几乎从来没主动找过他,显然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
没有人会开这种离谱的玩笑。
因为只要验一次血,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纪屿茅塞顿开,拧眉道:“你前阵子拔我的头发,就是为了做亲子鉴定?”
“是啊。”
孟依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不久前发生的另一件事。
“前阵子,我家招了个阿姨,只干了三天就失踪了。家里的钱和贵重物品都没少,只少了一根牙刷,是小饼的。我想,纪非之所以今天敢这么咄咄逼人,他手里会不会有你是小孩生父的证据?”
想起纪非今天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纪屿眼神一黯。
“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孟依一脸冤枉,瘪着嘴巴委屈道:“我没有啊,我要上学,他要实习上班,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过面了。谁知道这家伙今天发什么疯,跑到我们小区里偷小孩。”
有钱人搞宅斗,连累到她这个普通人,谁来赔偿一下她的精神损失?
纪屿很轻地挑了下眉,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调查这件事,到时候给你一个结果。”
有他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孟依重新开车上路,导航回家,行驶在空旷的山道上。
疑似“喜当爹”的纪屿开始打量身侧的小孩。
小饼一上车就睡着了,小小一团趴在真皮沙发椅上,撅着小屁股,腿半曲起来,肉肉的脸蛋侧着,睡得像小猪一样。
他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或许有一个女儿了。
——而且还是他跟孟依的女儿。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每个神经末梢都忍不住轻微地颤栗,连呼吸都紧了些。
纪屿拿出口袋里的钱夹,打开,看着夹层里的照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从孟依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在看什么,还以为他在看钱包里的银行卡,欣赏自己的财富呢。
收起钱夹后,纪屿伸手,想调整小孩的睡姿。
孟依叫住他。
“诶,我劝你别乱动,待会儿把人弄醒了,万一哭了,你负责哄啊,我可不哄。”
新手家长发出疑问:“小孩这样睡觉,会不会呼吸不畅?”
孟依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不会,她要是难受,她自己会哭的。”
纪屿的手顿在半空中,缩回来。
“你平时带两个小孩,很辛苦吧?”
孟依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问,沉默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还好。”
车上有孩子,孟依不敢开太快,慢吞吞开了一个多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进了地库停好车,小饼还没睡醒,孟依想把她抱出来,被纪屿抢先一步。
“你不会抱孩子,还是我来吧。”
“你之前也不会抱,我可以学。”
说完便抱着孩子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他腿长,迈的步子也大。
孟依小跑跟上。
电梯轿厢平稳地上行,将一家三口送到对应的楼层。
孟依输入大门密码,还没输完,门先开了。
门后站着沉茵一个人。
视线扫到她身边的纪屿,沉茵的脸顿时黑得像个锅底。
她猝不及防伸手把人拉进屋,随后把门狠狠拍在纪屿脸上。
孟依:“?”
这又是闹哪一出?
她靠在墙上,今天发生的事一件连着一件,情绪剧烈起伏,大喜大悲,又开了那么久的车回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了,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孟依虚虚地问:“你为什么不让他进屋?”
“我妈刚才给我打了通电话,跟我讲了今天发生的事。纪屿这个狗东西,看着人模人样,居然把你们母女两扔在国内不管不问这么久。”沉茵霸道地宣布,“你不许跟他复合,否则我瞧不起你!”
沉母跟她通电话时,沉父就在一旁听着,他拉不下脸给女儿道歉,默默给女儿打了一大大笔钱做补偿。
孟依:原来是因为这个。
为了小孩,只好牺牲一下纪屿的名声了。
想到这里,她很轻地笑了下。
沉茵满头问号:“你还笑得出来,你缺心眼吗,笑什么呢?”
孟依:“你知道你看起来特别像什么吗?”
沉茵:“像什么?”
孟依摊开手:“cp粉脱粉回踩,大骂渣男,被提纯成唯粉。”
“……谁是你粉丝?”沉茵堵在门口,鼓腮瞪了她一眼,“总之你不许让他进来,别脏了我的地方。”
孟依忍不住逗她。
“他还抱着小饼呢,我们小饼也不能进来吗?”
沉茵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太自然。
一边是可爱的孩子,一边是可恶的渣男。
她别别扭扭道:“孩子是无辜的,当然要进。”
孟依拿出哄孩子的架势。
“那就开门吧,听话,我跟他还有事商量呢。你先回房间,眼不见,心不烦,好不好?”
沉茵满脸写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气呼呼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发出重重的跺脚声。
*
她回房后,孟依重新开门,让人进屋。
她温声道:“沉茵刚才不是故意的,她现在对你有点误解,你先忍一忍。”
纪屿不在意。
“嗯,没关系。”
家里的阿姨还没走。
孟依收到短信后第一时间通知了阿姨,阿姨还是不放心,带着孟年年回家等,坚持要等到小饼回家,确定她安然无恙再下班。
纪屿把怀里熟睡的小孩抱到孟依的房间,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阿姨跟年年都围在床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吵醒她。
阿姨激动地哭出来,又不敢哭出声,侧着身子怕让人看见。
孟依走过去拍阿姨的肩膀,安慰她:
“小饼没事,不是您的错,是坏人的错,别哭了。”
“孟小姐,你骂我两句吧,骂完我心里好受点。”
阿姨抬头抹泪道。
“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这种斯文人哪里会骂人啊。”孟依装作苦恼地拍了拍额头,表情很夸张。
阿姨破涕为笑。
孟依将她推出屋:“好啦好啦,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以后把饭菜做得好吃点,就当报答我了。”
阿姨重重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年年趴在床边,虔诚地数妹妹的睫毛,数完回过头喊孟依。
“依依,妹妹的睫毛少了五根。”
孟依挑了挑眉。
所以呢?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的脑残剧,主角常常会说“她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给小小的孟依看得感动哭了。
现在想起来就无语。
孟年年一脸认真地交代妈妈。
“妹妹瘦了,你要好好给她补补。”
“……”
还好,她儿子是正常人。
孟依揉了揉孟年年的小卷毛头。
小孩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喜欢被摸头,往旁边一躲,不小心撞到纪屿的身体。
孟年年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躲闪。
这么明显的眼神。
他以前为什么没察觉到呢?
纪屿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
他俯下身,“去玩吧,晚点儿我带你出去吃饭好吗?”
“好耶!”
孟年年欢呼一声,跑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孟依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压在最下面的两份报告递给他。
纪屿翻看了一遍,神情近乎专注,仿佛在审什么价值上亿的单子。
孟依坦然地提出建议:“保险起见,你可以再验一遍,确保结果无误。”
说完后,在心里腹诽,她们这一家子真是给鉴定机构创收来了。
纪屿看完后将报告装回牛皮纸袋,放回原位。
“不用,我相信你。”
孟依以为他是在装客气,立刻表明态度。
“我不介意,真的,你可以再验一遍。”
毕竟两个人分手这么多年,感情早就没了,纪屿完全没必要在乎她的感受。
纪屿一锤定音。
“这种事,正常人编都编不出来。”
孟依:“……”
说的也对噢。
*
说好的外出吃饭最后没吃成,孟依很累,不想出门,只想在家吃。
纪屿见她神色疲倦,没有坚持。
冰箱里有阿姨提前包好的饺子,煮出来满满一大锅。
孟依让年年去叫沉茵出来吃饭,她从柜子里随手拿了一只大一点的汤碗和几只小碗,大碗留给纪屿。
按每个人的食量分好饺子后端上桌。
她脱掉围裙,去上了个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一看,三个人已经坐下,沉茵面前摆了只大碗,她猛猛扒拉了一大口饺子,同时不忘瞪对面的人。
孟依无奈,怕纪屿不够吃,建议道。
“饺子没有了,要不然我再煮点面,拌点葱油行不?”
纪屿:“别忙了,过来吃饭吧。”
孟依心想,也是,人家家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两口普通饺子垫吧一下得了。要不是为了陪孟年年,估计纪屿也不乐意在她这里吃饭。
三个大人都低着头吃晚饭,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唯有孟年年一脸高兴,自从穿越以后第一次跟父母同桌吃饭,坐在椅子上乐得直晃荡小脚丫,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妈妈。
刚才爸爸陪他在房间里玩玩具,跟他说了好多话,还说以后他都可以喊他爸爸。
孟年年捂着小心脏的位置,感觉自己快幸福地晕过去啦~
吃完饭后。
孟依把碗筷塞进洗碗机,纪屿收拾餐桌,沉茵杵在旁边抱臂冷脸监工,顺便兼职当电灯泡,像一个盯着早恋学生不许偷偷牵手的秃头教导主任。
其实她两真没什么,复合也是骗人的。
现在被沉茵这么一看,气氛反而古怪了。
孟依从冰箱里拿出冻好的冰块,用毛巾包起来,递给纪屿,让他冰敷右脸。
他顿了顿,接过来。
“谢谢。”
关于两个小孩接下来的抚养问题,有必要进行深入的交流讨论。
当着沉茵的面,孟依鼓起巨大的勇气溜出门,跟着纪屿上楼,到他家谈话。
重度倒贴恋爱脑这个标签,短期内大概是摘不掉了。
上楼进门,声控灯自动亮起,孟依走到沙发边上,刚坐下便声明立场。
“关于小孩的抚养权,我是不会让的。”
放在一个月前刚认识小孩那会儿,孟依可能会说:“这两吞金兽给你了,我不要。”
一个独身且没有任何家庭帮助的女生一边学医,一边抚养两个学龄前儿童,简直是给自己的人生开了困难模式。
能做好的人将来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到了今天。
她舍不得小孩离开。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但她也知道,人性经不起考验。
如果小孩长大后发现,自己的妈妈一直阻止他们跟有钱的生父相认,很难不埋怨她。
纪屿掀眸看她。
“谁说我要跟你抢这个?”
“你为什么不抢,因为你不喜欢小孩吗?”
孟依很纠结。
她怕他太喜欢小孩,也怕他一点都不喜欢小孩。
她能看出来孟年年很喜欢爸爸,如果爸爸不喜欢他,他肯定会难过。
纪屿微微弯腰,往她面前的茶几上放了杯牛奶,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双标的话。
“别人家的孩子我不喜欢,我自己的,另当别论。”
孟依第一次觉得,前男友的声音这么悦耳。
她舒展眉头,眼里沁着点笑意,语气殷切。
“既然这样,你觉得我们轮流抚养如何,比如每人各带一个月孩子?如果一个人特别忙,就把孩子暂时放在另一个人那里。其实两个孩子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听话很好带的,保证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和生活。”
坐在对面的青年没怎么思考,轻启薄唇,吐出几个字。
“我觉得不怎么样。”
“为什么,是一个月太久了吗?时间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协调。”
“没必要商量。”
孟依扬起的唇角放下,笑容凝固在脸上。
纪屿没有独占抚养权的意愿,也不愿意跟她轮流抚养,他又说喜欢孩子。
他到底想干嘛?
孟依耐心耗尽,不大高兴地说:“我承认,咱们都分手这么久了,坐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你可能会觉得很尴尬,但你以为只有你尴尬,我就不尴尬吗?
纪大少爷,你这么有钱,完全可以找几个保姆来带小孩,一个干活,另一个盯着她干活。这对你来说很难办到吗?”
纪屿一贯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每次生气的时候,就会拿少爷这个称呼嘲讽他。
重逢至今,这是第一次。
孟依:“……”
笑笑笑,笑什么笑,莫名其妙,挑衅谁呢。
纪屿稍稍收敛笑意,语气寻常,仿佛在说我们去玩吧。
他说:“我们结婚吧。”
“?”
孟依呆住,梦呓般吐出几个飘忽的字眼。
“你说什么? ”
她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跳跃得如此之快。
没记错的话,他们现在连普通朋友都不是,怎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纪屿正色道:“我在向你求婚,我希望我们能共同抚养孩子们——”
“不行。”
孟依当场否决。
纪屿不解:“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孟依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纪屿该不会是被孩子的事刺激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孟依语气坚决:“这太荒谬了,我不同意。”
纪屿淡淡道:“许多父母为了孩子的心理健康,会在孩子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直到孩子成年,父母才会离婚。每年的高考结束后都是离婚的高峰期,可见很多人都这么做。不荒谬,很正常。”
孟依不确定询问。
“你,是为了气纪总吗?”
纪屿眼中流露出一抹嫌恶。
“他没有那么重要。”
孟依还是怀疑。
“你想跟我结婚……纯粹就是为了小孩的心理健康?没别的原因?”
“嗯,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亲情于我而言更加难能可贵。”
“……”天杀的有钱人。
孟依眯了眯眼。
看不出他还有做贤夫良父的嗜好,他真的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纪屿吗?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妈妈她……生病了。”
“啊?”
孟依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发紧,“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相比纪家的其他人来说,李兴珠李阿姨对她还算不错,客气、尊重,像对待纪家其他小辈一样平等地对待她。
纪屿垂眸,眼神稍黯:“前阵子做年度体检的时候发现的,医生说是乳腺癌。”
孟依听他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
她嘴笨,不擅长安慰别人,安慰别人别哭了就只会说你别哭了好吗。
出轨的爸,生病的妈,嗷嗷待哺的孩子,破碎的他……
纪屿不是那种会向别人卖惨的人,他既然会说出来,李阿姨的情况只会比想象中的更糟。
这就说得通了。
很多长辈在生病住院后都会劝儿女成家生子。
尤其纪屿从小就跟着母亲住在外地,母子相依为命,感情很好,很难拒绝生病的母亲的请求。
怪不得他迫不及待想组建一个新家庭。
孟依恍惚中有种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冲喜媳妇的感觉。
好像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纪屿声音微沉:“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担心吃亏,我们可以不签婚前协议。”
不签婚前协议?
那就是说,她可以凭借一张结婚证,分走他一半的婚后共同财产。
一时间,孟依的呼吸都紧了些。
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她比上次回答的语速都慢了许多。
“……还是不行,我不能答应你。而且民政局晚上不开门,我没法跟你结婚。”
幸好民政局晚上不开门。
不然她真怕自己会一个冲动跟着他去领证,为了钱丢掉原则。
纪屿的眼神再度黯下来,他看起来很失望。
孟依绞尽脑汁,搬出一些专业术语,一脸认真地安慰他。
“你知道课题分离吗?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不要为了别人的愿望牺牲自己的幸福。更不要病急乱投医,随便找人结婚,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应该找一个真心喜欢的妻子。”
“……”
“今天你妈妈要你结婚生子,明天她可能就要你响应国家政策生三胎,到时候你是生还是不生?”
“……”
纪屿沉默半晌,退了半步。
“我保留我的决定,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不用很快给我答复。”
他起身送孟依回家。
她摆摆手,让他留步。
“就这两步路,你别送了,待会儿沉茵看见你又该不高兴了。”
纪屿走到门边停下,听到她这句话,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你说得我好像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见不得人的男小三。”
“……”
孟依耳根一热,扔下一句“你想象力真丰富”,飞快地走过去按电梯键。
刚好电梯停在下面两个楼层的位置,很快上来。
纪屿倚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进入电梯轿厢,刷卡刷亮楼层键。
她抬起头。
没想到他还在,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孟依尴尬地想:电梯门怎么关得这么慢,对视也不是,回避更是奇怪。
这算什么,进击的奶爸吗?
为了给小孩一个父母双全的家庭,纪屿真是拼了。
别的不说,只看这份心意,他或许真的能做一个好爸爸。
孟依心中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在此之前,她不是没想过,纪屿可能会碍于她的存在,对两个孩子无感甚至厌恶。
心头沉重的担子卸下,连步伐都轻快不少。
孟依刚进家门,还没换鞋,就收到一条消息。
【纪屿】:两个孩子户口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
她低头打字。
【孟依】:谢谢。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纪屿】:不用,应该的。
“咳咳——”
客厅里传来一声稍显刻意的闷咳声。
孟依收敛脸上的笑意,在玄关处换鞋进屋。
为了摘掉自己重度恋爱脑的标签,她决定适当透露一点内情给沉茵。
孟依走到她身边坐下,看了眼电视屏幕,漫不经心地聊天。
“看综艺呢?”
“嗯。”
“刚才,纪屿找我聊结婚的事。”
“嗯?”
“我没答应。”
“嗯???”
沉茵震惊地回过头,嘴巴夸张地张大,像鹈鹕。
她拿起遥控器,掐掉电视机的声音,把遥控器扔回沙发上,大声质问道:“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他跟你求婚,你为什么不答应?”
孟依:“?”
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她这次做得不对吗?
她挠挠脸蛋,不太确定地说。
“我应该答应吗?”
沉茵:“当然要啊,地上有钱你不知道捡?”
孟依略带迟疑。
“额,我前阵子捡过一次饭卡算吗,上交给食堂的失物认领处了。”
沉茵听罢摇了摇头,狠狠叹口气,露出一副“你真是没救了”的表情,怪不得被渣男哄着傻乎乎地生了孩子。
“孟小依同志,你们两之间的剧情线每天就跟开了八百倍速一样。我一会儿没看住,就出事了。这个家真是没我不行。”
“还好吧。”
孟依试探性地抛出自己的观点:“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拉倒吧,没有物质的婚姻更是一盘散沙。只不过很多人的婚姻呢,既没有钱,又没有爱。离婚的时候常常把过错归咎于感情破裂,耻于说经济的问题。”
孟依:“……”
看见沉茵这个掉进钱眼里的样子,孟依完全不敢把关于婚前协议的那部分告诉她。
沉茵用她新做的长美甲轻轻戳了戳孟依的额头。
“快点,上楼,去跟他说你愿意。实在不行,你给他求个婚也行。”
孟依往沙发旁边缩了缩,满脸抗拒,像过年时被家长硬推出去给长辈表演的孩子,拉拉着个脸,老大不乐意了。
“我不去,你之前还骂我缺心眼,感情用事。现在我不跟渣男结婚了,你又说不行。你这人真难伺候。”
“那能是一回事吗?”
沉茵凑过来,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之前我误会纪屿是个不负责任的烂人,现在他愿意负责,这是好事啊!你必须得跟他结婚,将来你跟你的女儿才能狠狠地分他的财产!
我跟你说啊,很多男的比女的死得早,尤其是这些管公司管业务的所谓精英,天天加班不休息还狂健身,能活到退休的都是少数。”
“诶,你别咒人家。”
“行,我不咒你老公了。你们两快结婚,祝福你们白头偕老。我继续给你们两当cp粉,当花童也行。”
孟依别别扭扭地摇头,死活不答应。
沉茵在旁边长吁短叹,一口一个你老公多有钱,语气仿佛她错过一个亿。
弄得孟依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夜凉如水,月光轻柔地铺在窗台上,像一匹泛着光彩的银纱。
惊心动魄的一天缓缓拉下帷幕。
一夜好梦。
*
翌日清早,天光大亮,晨雾消散,日光穿过枝叶间隙,投射到地上,犹如点点碎金。
门铃被按响。
沉茵打着哈欠,走到门口,通过可视门铃的屏幕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
她回过头往餐桌的方向喊了一声。
“孟依,你老公来找你了!”
“诶,来了。”
孟依睡眼惺忪,坐在餐桌前,把阿姨刚做好的早餐三明治往嘴里塞,正准备吃完出门去学校上课。
她跑过去给纪屿开门。
沉茵往回走,自觉给她们留相处的空间。
门一开,就看见清隽挺拔的青年正站在门外。
孟依:“有事吗?”
纪屿:“有,我给孩子们约了体检。”
孟依:“体检?”
纪屿:“嗯,可以进去说吗?”
孟依回头看了一眼,沉茵回房了,阿姨在厨房洗厨具,两个孩子还没醒。
“可以,你进来吧。”
她把他带进她的房间,防止撞上穿着睡衣的沉茵。
曾几何时,孟依的房间干净得地上连根头发都没有。
现在一切都变了。
地板依旧干净,但各种儿童玩具七零八落地分布在每个角落,无处下脚,床上堆满了五颜六色、不同形状的毛绒玩偶,很有视觉冲击力。
孟依稍稍感到不好意思。
昨天比较匆忙,没怎么注意,今天一看真是拿不出手。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
但每次辛辛苦苦收拾完,不到十分钟又会被小孩弄乱。
好在纪屿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没有流露出什么一丝一毫嫌弃的意思。
否则她下次就不让他进来了。
宽敞的大床中央坐着一个刚睡醒的小孩,表情懵懵的,头发像被炮轰过,两个扎得松松散散的小辫朝左右两边翘起来,脸蛋红扑扑的,明显是睡饱了。
小饼看见爸爸,把自己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下意识伸手要他抱。
青年下颌绷紧,垂在身侧的指节蜷了下。
他连夜聘请了三位有十年经验的金牌育儿嫂上户,希望在她们的专业指导下,实现标准化、严要求、高品质育儿。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女儿现在就要他抱。
完全不会带孩子的纪屿僵硬地伸出双臂,把她抱起来,手轻轻地拍在背上。
怀里的小孩热烘烘,黏乎乎的,自觉把小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顺手搂住他的脖子。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虽然不是第一次,但他依旧很不习惯。
一只活的,会动的小孩。
像他小时候养过的小奶猫一样。
纪屿上小学那会儿,他妈在学校附近买了学区房,不让保姆去接他,要求他自己走回家。
他在路边看见卖幼猫的小商贩,走不动道了。
七八只小猫关在铁笼子里,不停地发出喵喵叫。
商贩看他就一个人,还是个小孩,利用他的同情心,鼓动他把猫买下来。
纪屿那时候有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钱,几百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于是就选了一只合眼缘的小黑猫,买下来带回家。
他妈看见后,对他花钱这事没什么意见,但对他养猫很有意见。
李兴珠:“作为家庭成员,你养宠物应该征求我的同意。这次就算了,你买的是星期猫,在家待不了几天。”
小纪屿:“什么是星期猫?”
李兴珠:“就是身上有病的猫,你离它远点,脏。别看小猫现在活泼得很,那些乱七八糟的猫贩子给它们吃了很便宜的抗生素,要不了一星期它就死了。”
小纪屿如遭雷击,哇地一下哭出来。
“呜呜呜我不要小猫死!”
李兴珠冷漠道:“谁都会死,就当是给你上了节死亡教育的课,以后对待小生命的态度要认真一点,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随便买。”
小小年纪的纪屿无心听他妈说得头头是道的废话,抿了抿嘴唇,倔强地重复:“我不要小猫死,反正就是不要。”
李兴珠被他哭得头疼,陪他把小猫送到宠物医院去。
付钱的时候,小纪屿踮起脚尖,趴在柜台边缘,从书包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
这些是他攒起来的压岁钱,他要自己付医疗费。
最后治疗下来,花了一万多。
自打纪屿出生就照看他的保姆知道后,私下跟他说了几句。
“太贵了,土猫满大街都是,不值得。还不如把这钱给我,我上外头帮你捡一只一模一样的。”
小纪屿一板一眼地纠正她。
“我觉得值得,金桔就是金桔,独一无二,只有这一只,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是的,小黑猫就叫金桔。
大人们问他为什么给猫起这个名字。
小纪屿回答说,因为金桔有招财进宝的寓意,过年的时候很多人家都会买金桔盆栽,看到金桔就会想起过年,他喜欢过年,人多,热闹,喜庆。
大人们听了后调侃他小小年纪就是财迷,将来指定是做生意的好苗子。
他们借着这话讨好他妈妈。
其实,纪屿没有说全,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喜欢过年,因为过年的时候可以见到爸爸,还有他的好朋友依依,纪家那个保姆的女儿。
几个月没见,不知道她还记得他吗?
四季轮转,候鸟迁徙。
小纪屿长大成人,小猫也跟着一点点长大、变老。
他去国外上大学时都要带着金桔一起坐飞机,远渡重洋。
天不遂人愿。
几个月前,金桔到他身边满十四年,从小猫变成一只老年猫,又从老猫到被装进小小的罐子。
这一次,无论他花多少钱都救不回来了。
纪屿看着怀里乖乖的小孩,一个全新的小生命。
小孩抬起头,跟他对视,黑溜溜的眼睛像葡萄一样,朝他笑了笑,心里的遗憾缺口被重新圆上。
孟依:“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纪屿:“嗯。”
新生命的味道。
小孩身上有股春日般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味道。
孟依顺其自然地使唤他:“那你看一下。”
纪屿:“看什么?”
孟依捏着鼻子说:“看一下她穿的纸尿裤,看看是拉臭臭了,还是放了个屁,拉了就得给她换。”
纪屿:“…………”
感动的气氛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渣男都这样 恭喜您,您
新鲜出炉的父女俩面面相觑半天, 无声的尴尬如潮水般蔓延开。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纪屿的表情看起来依旧不太妙。
直面小孩子的吃喝拉撒这种事,对一个未婚未育的青年来说, 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更不用说像他这样的家庭, 小孩从小到大更多是交给保姆带。
言归正传,纪屿说自己让助理帮忙预约了VIP体检套餐。
“今天我带他们,待会儿我送他们去医院,你安心去上课。”
孟依疑惑:“好端端的, 为什么要做体检?”
纪屿:“做个全方位的身体检查, 查查看有没有过敏源或者其他潜在性疾病, 如果没有最好, 大家都能安心。”
听他这么一说, 孟依的一颗心瞬间提起来。
“你考虑得真周到,我怎么没想到呢。”
纪屿安慰她:“关心则乱, 太爱孩子了,有时候反而不能事事周全。”
孟依觉得他们两像成立了一个小学生互夸小组,他夸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带着看狗比前男友都顺眼不少。
出门前,孟依翻箱倒柜给孩子收拾要带的东西。
一人一个小背包, 里头装了保温水壶、水杯、小零食、玩具、纸巾、湿巾, 纸尿裤以及口水巾等等。
纪屿想说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吗,外面随时都可以买到。
但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 莫名有股过日子的踏实感。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孟依家的阿姨收了阳台上的衣服拿进屋, 慢慢悠悠地叠了半天才放进衣柜里, 偶尔抬眼,好奇地看一眼传说中的“孩子爸爸”长什么样。
孟依让小饼躺在床上,动手给孩子换了张新的纸尿裤, 换完后叫孟年年起床,带着两个小孩刷牙洗脸吃饭。
纪屿帮不上忙,在旁边坐着,低头用手机回工作消息。
阿姨一声不吭,但眼神充满谴责。
——没用的男人,不仅不带孩子不干活,还偷偷玩手机。
锐利的视线越发实质化。
被人盯着的纪屿顿感坐立难安。
他收起手机,看见孟依手里拿着一根牵引绳,主动提出:
“需要我帮忙遛狗吗?”
他的体力很好,参加过好几次全马,都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保证能把狗遛趴下,哪怕是大型犬也不在话下。
“啊?这个吗?”孟依轻轻摇头,晃了晃手里的牵引绳,“这个不是狗绳,是戴在小孩身上的,防走丢。”
纪屿:“……”
保姆见状摇了摇头,嘘声叹气。
纪屿风评-1-1……
给小饼喂完饭,孟依将没怎么吃的三明治打包装进袋子里,带去学校课间吃。
纪屿:“我送你去学校吧,正好顺路,送完你我们再去医院。”
他把女儿抱起来,放到换鞋凳上,从鞋柜里找出一双童鞋,单膝跪地,俯下身,帮小孩穿袜穿鞋,系上鞋带。
孟依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走到玄关处对着全身镜整理衣服头发。
她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不用了,你的车不能开进学校,我在校门口下了车还得走好远,我开小电驴比较方便。”
纪屿眼神稍黯,轻声说好。
孟依回过身,正好瞧见青年半跪在她脚边不远处的位置,方便她自上而下俯视。
前几次见面不是有外人在场,就是有目的性地找他聊事,她其实没怎么仔细注意过纪屿这几年的变化。
跟以前相比,青年的肩宽了,手臂也结实了,袖口被平整地折起,露出利落的肌肉线条,腰腹紧绷,上半身身板挺得很直,包裹着窄劲腰身的衬衫收束进黑色西裤里,再往下是锃亮的薄底皮鞋。
小朋友的鞋子小小的,被他拿在手上,还没他的手长。
每次见面,他穿得都是清一色的衬衫西裤,领口微微敞开,其余纽扣严丝合缝地扣着。
孟依看得微微出神。
直到他唤了她一声。
“嗯?”她回过神,“怎么了?”
纪屿拿起浅黄色的外套往小饼身上套,套完后发现不合身,他斟酌着说。
“这件外套是新买的吗,码数大了,穿不了,退了吧。”
“退不了,吊牌剪了。我看网上都说这个年纪的小孩长得很快,买合身的衣服过几个月就不能穿了,就故意买大了一点,这样明年还能穿。”孟依面色如常地解释,丝毫不觉得尴尬。
现在的童装比大人衣服还贵。
百来块的T恤毛衣只穿一季,扔了就扔了。
四位数的羽绒服只穿一季就扔,太可惜了。
纪屿拧眉:“……”
还能这样?
他没说什么,默默把外套给女儿套上,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一把捞起两个鼓鼓囊囊的小背包。
孟依跟着他们一起下楼。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老陈今年四十多,在公司里为纪总开车二十年,现在改为纪屿开车。
他也算是看着纪屿长大的,听说他有孩子后很是好奇。
两大两小一起出现在视线内。
老陈眼睛瞬间亮起来,问他:“哪个是你的小孩?”
纪屿:“都是。”
老陈:“?”
怎么跟他得到的消息不一样。
孟依拍了拍孟年年的肩膀,念出那句家长经典台词。
“怎么不叫人。”
小朋友刚睡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见一张年轻了十几岁的熟面孔,拖着调子说。
“陈爷爷好。”
老陈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他有那么老吗?
看来今天晚上回去得偷挖两勺老婆的贵价护肤品。
男人上了年纪也得保养保养啊。
老陈弯腰矮下身子,跟孟年年视线平齐,笑眯眯地纠正:“叫陈伯伯就可以了。”
孟年年:“好的,陈爷爷。”
老陈:“……”
孟依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小孩子不懂事,回头我教他。”
老陈起身站直,微笑道:“不用,少夫人您太客气了。”
孟依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唇角微抽,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能听到这种称呼。
“陈叔您是长辈,叫我小孟就可以了。”
“好的,少夫人。”
孟依:“……”学我儿子是吧?
老陈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
“跟你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快上车吧。”
“我有车,我开我自己的就行。”
“哦哦,也好。”
老陈不以为意,以为她说的车是四个轮子的车。
直到三分钟后。
孟依开着小电驴,和他们的商务车在小区附近路口处等红绿灯时碰上。
年年降下车窗,探头探脑地跟窗外的妈妈说话。
孟依握着车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老陈见状,发现情况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他偷觑两眼副驾驶座的纪屿。
今天开的是七座的车,完全坐得下五个人。
看样子,大少爷对小孩的妈妈没什么感情,连同坐一车这种小事都要避嫌。
啧。
少爷长歪了。
也变坏了。
孩子都生了两个,连车都不让人家坐,让人家开个寒酸的小电驴风吹日晒……
老陈在心里默默同情孟依。
纪屿自从今早接受过孟依家保姆的眼神洗礼后,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
他抬起头,跟老陈对视了一眼,见他心虚地移开,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目含警告地瞥他一眼。
“收起你脑袋里乱七八槽的想法,她不愿意坐我的车,我也没办法。”
老陈:“啊?”
合着少爷才是被嫌弃的那一个吗?
*
从体检中心出来后,纪屿带着两个孩子前往住院部。
进病房前,他询问过主管医生,他妈今天的情况如何,血压高不高。
得到一个血压在正常范围的答案后,他带着一双儿女光明正大地走进病房。
屋里冷冷清清,地板光洁如新,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屋,静谧光影中浮动着微尘。
病床上的人戴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子,正坐着看书,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纪屿单手敲了敲门。
“妈,我来看你了。”
李兴珠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框,翘起的唇角放下,神色冷淡,看起来不太欢迎他和孟年年兄妹两。
“哪来的孩子?”
昨天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不信他妈没收到消息。
她明显是在故意装傻。
纪屿把两个小孩拉到身前。
“叫奶奶。”
年年和小饼异口同声地喊奶奶。
一个奶声奶气,一个稚气未脱。
即使李兴珠用非常挑剔的眼光来看,也不得不说这两个小孩大大方方的,看起来就讨人喜欢。
相比之下,她的亲生儿子看起来就讨人厌多了。
纪屿拍了两下手,手心朝上,往两边摊开。
“恭喜您,您当奶奶了。”
李兴珠:“……”
她本来还抱有一线希望,或许是纪屿为了气他爸才故意那么说。
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李兴珠的脸色迅速冷下来,当场表态。
“你还没有结婚,我当不了这个奶奶。”
言下之意是,她不认可他的私生子。
当然,主要是不认可私生子的妈妈。
她见过孟依那孩子。
说实话,她对孟依没什么恶感,甚至有点可怜她小小年纪寄人篱下。
但不讨厌是不讨厌,喜欢是喜欢,这两者相差甚远。
她也知道孟依和她儿子偷偷谈过恋爱。
其实他们两就算公开,李兴珠也不会在意。
十八九岁谈的恋爱,不过是少年人一时情绪上头,被激素控制了。
这个时候长辈越是拆散,年轻小情侣越是逆反,错以为自己是真爱。
不如什么都不做。
光是异地恋的时差和距离,还有差距悬殊的消费水平,就足以将她们分开。
富人的松弛感都是钱堆出来的,没钱根本松弛不起来,贫穷带来的自卑甚至会使人变得无理。
纪非的父母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纪千峰婚前有个经济条件一般的女友,两个人还是大学同学。
被父母棒打鸳鸯后,他点头同意商业联姻。
婚后过了几年,夫妻感情很一般。
一次同学聚会后,纪千峰不知道发什么颠,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前女友才是真爱。
旧情死灰复燃,两个人甚至还生了个孩子抱回来,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
李兴珠不理解他们的感情为什么能这么充沛,一天到晚爱来爱去,上一秒甜甜蜜蜜,下一秒撕得不可开交。
她只知道得带着儿子搬走,离这群神经病远一点,不要让小孩受到影响。
她搬走以后,纪家老两口对儿子那点私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了旁观者的注视,纪千峰跟女友的感情反而突然破裂了。
几年前,李兴珠在商场里遇到过一次纪非的妈妈。
她结婚了,跟现任丈夫感情不错,据说纪千峰补偿了她一笔丰厚的嫁妆。
对方明明看见她了,硬是一脸尴尬地绕道走开。
看样子,她也没找过纪非,大概是连亲生儿子也不想认了,浑然把这段婚外情当成黑历史,害怕被人知道她的过去。
至于纪千峰,他后来陆陆续续又找了不少情妇,都养在外面,再也没带回来过。
贫富差距太大的恋情往往没有好结果,尤其是对于弱势方而言。
纪屿把两个小孩放到沙发上,交代护工洗水果给他们吃,不要有核的、带皮的,要切的很小块。
护工应了声好。
说完后,他拉开病床前的椅子坐下,一脸平静地说出能气死人的话。
“等孩子妈妈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我就能结婚。”
果不其然,李兴珠气得嘴唇直哆嗦,抬起手臂,指向门口,毫不客气地说。
“你给我滚。”
“好,我听您的。”
纪屿从善如流地站起来,跟两个小孩耐心解释:“奶奶生病了,心情不好,不欢迎咱们。她不欢迎就算了,咱们以后不来了,跟奶奶说再见。”
孟年年懵懵的,眼神在爸爸和陌生奶奶身上打转,差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是看爸爸云淡风轻的态度,又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小饼很困地打了个哈欠,不停地眨眼,对眼前的一切无知无觉,满脑子都是——
想回家,想睡觉,想妈妈。
人小小的,烦恼也小小的。
说完再见,一家三口走到病房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怒斥。
“你给我回来!”
纪屿挑了挑眉,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他一手牵一个小孩,原路返回。
李兴珠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他气得不轻。
纪屿主动伸手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附赠贴心的拍背。
李兴珠打掉他的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
“这个小男孩又是谁家孩子,你带他来干嘛?”
“噢,是我儿子。”
李兴珠:“???”
她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那个小的看着就两三岁,大的看起来都能上小学了。
可她儿子今年才二十三岁。
李兴珠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自己的儿子。
她从来没想过他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未成年的时候就跟人家乱搞。
她一直觉得自己培养了一个优秀的男青年。
现在看来,她只能算培养了一个男的。
李兴珠家没有这种劣质基因,责任自然要归咎于她儿子的爸爸。
她扬唇冷笑一声。
“你真不愧是你爸的儿子。哦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只有一个私生子,而你有两个,你比他花心多了。”
只谈过一次恋爱的纪屿:“……”
他跟孟依商量过,关于小孩来历的事不能告诉第三个人,这个秘密要永远保守下去。
就算是亲妈,也不能说。
李兴珠偏开头,看都不想看他。
“为什么带他们过来?”
纪屿厚着脸皮,说。
“想给您一个惊喜。”
“你怎么不等我死后,再把这个惊喜的消息烧给我。”
“……您说话真难听。”纪屿:“讲话要避谶,这还是您以前教给我的。”
“你说话好听,一大早送个噩耗给我。”
纪屿啧了一声。
“之前不是您说的,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希望我能早点结婚生子,帮您尽一尽孝道吗,现在怎么又变成噩耗了?”他委婉地建议:“我不强求您喜欢孩子们,但至少不要当面表现出来,我以后不带他们来就是了。”
“你威胁谁呢?这会儿演起慈父了,早干嘛去了?你女儿都被纪非那个臭小子偷抱到纪家去了,你有带过你女儿一天吗?”
她混迹商界多年,嘴皮子不是白练的,挑刺一挑一个准。
纪屿:……还真没带过。
李兴珠抽出垫在腰后的枕头,抡起来砸他。
她气儿子弄出私生子的丑闻,但更气他在旁人面前推卸责任,不认自己的孩子,简直没有担当。
这一点甚至还不如他爸。
纪屿没躲,一边挨打,一边评价。
“妈,你力气挺大啊,看来手术后身体恢复得不错。”
李兴珠闻言打得更用力了。
她狠狠发了一通火。
打完了,气也出了。
纪屿举手投降。
“我错了,我说不过您。”
“错在哪?”
他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李兴珠一看他那样,全明白了。
渣男都这样,一问就是我错了,再往下问就是不知道错哪了。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烂掉了?
她心情复杂。
沉默半晌,李兴珠平复情绪,终于冷静下来,又问。
“这孩子的妈是谁,我认识吗?”
认识是认识。
但不能说。
孟依比他还小两岁。
他如果说实话,承认孟年年是孟依生的,遵纪守法的李兴珠女士估计会大义灭亲,把他这个“畜生”送进看守所。
纪屿面不改色地撒谎。
“您不认识,而且她全家移民了,以后都不会回来。”
李兴珠眯着眼睛。
“这么巧?你没骗我吧。”
纪屿微微颔首:“您尽管去查,要是能在境内找到这个人,我随您打骂处置。”
查吧,别说境内了,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到这个人。
李兴珠姑且信了。
她摩挲手指,试探性地问。
“两个孩子现在都是谁在带,是保姆还是……”
李兴珠觉得自己的儿子应该还没有无耻到让现女友养着前女友的孩子的地步吧?
纪屿实话实说。
“现在是孟依在带。”
话音刚落,一只拖鞋朝他迎面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二个半价 便宜不占,
李兴珠眼前一黑又一黑, 气得说不出话,伸手拿起地上的拖鞋丢出去。
纪屿下意识偏开头,避开来自亲妈的攻击。
凑巧孟年年从他身后经过, 就站在他的椅子后头。
拖鞋“啪”地一下拍在小孩脑门上, 把他拍懵了。
李兴珠:“……”不好,砸错人了。
纪屿:“……”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这下怎么跟孟依交代?
纪屿把年年拉到身前仔细检查,撩开他额上的碎发, 清晰地看到一小块红印。
他心里咯噔一下。
鞋底带一点鞋跟, 他的头估计是被实心的鞋跟磕到了。
他握住孟年年的双肩, 问:“怎么样, 有没有被砸疼?碰到眼睛没有?”
护工递了包湿巾给纪屿, 让他给孩子擦擦脸。
纪屿接过来,一时没拿住, 掉在地上,
孟年年摇摇头,一张小脸镇定自若,跟大人的紧张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他都六岁了,才不会像小时候一样随随便便就哭。
纪屿一脸怀疑地追问:“真的没事吗, 头现在晕不晕?”
李兴珠在旁边看到他小题大做的模样, 脸上的表情从愧疚逐渐过渡到无语。
带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紧张成这样,一看就是平时不管孩子, 遇上一点小事看得比天大。
拖鞋又没多重, 砸一下能有多疼?
李兴珠想起自己的哥哥就是被家里人惯坏了, 娇气任性,家人阻止他出海游玩,他不听, 在海上遇到暴雨,意外殒命。
事后,她的父母抱着骨灰盒哭得头发都白了,自此一改往日的溺爱,严格要求小女儿的学习与工作,犯错时更是毫不手软地体罚。
李兴珠结婚生子后,学着父母的样子教育自己的儿子。
纪屿小时候因为调皮,没少挨打。
她忍不住提醒道:“赶紧拍个照吧,再过五分钟红印子就消没了。”
纪屿:“……”
他不高兴地拧了拧眉,声音不自觉掺了点冷意,生硬地说。
“时间不早了,公司还有事,我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他轻手轻脚地把已经睡成一团的小饼从沙发上抱起来,牵起年年的手,话锋软下来:“走吧,咱们回家。”
孟年年回过头,对着病床的方向,乖乖地挥手。
“奶奶再见,祝您快快好起来。”
小孩明明挨了一下,不仅没发脾气,也没哭,走的时候还祝福她。
这要是换成别人家的宝贝疙瘩熊孩子,估计早吵翻天了。
童音质朴,听得李兴珠一颗心蓦地变柔软。
在纪屿走出这间病房前,她突然喊住他。
“下次……”她顿了顿,“下次你带孟依一起过来吧,我想见见她。”
李兴珠的心情很复杂。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很愤怒,觉得自己被耍了。
两个早就分手的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
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忌背后的原因。
要么是根本没分,骗她分了;要么是真分了,分手前怀的孕,女方想借孩子上位,或者借机捞一笔钱,背着大家把孩子偷偷生下来。
现在看来,孟依一拖二,日子大概不好过,但她依然把两个小孩教得很好。
反倒是她的儿子,干了很多不像话的混账事。
闻言,纪屿惊诧地回头,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让步。
他慢吞吞地应了声。
“嗯,好。”
“养小孩不要太精细,容易生病。”
“……知道了。”
母子两都是性格强势的人,经常谁也不让着谁。纪屿自然不会顶撞辛苦抚育他长大的母亲,每次吵架多以冷战结束。
冷上十天半个月的,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孟年年的出现,意外地提前缓和了两个人的矛盾。
从医院出来,纪屿让老陈开车去附近最大的商场,给两个小孩添置一些合身的衣服和生活必需品,到时候放在他家里。
刚进商场,孟年年看见一位熟悉的老爷爷,走不动道了。
他拉了拉纪屿的袖子。
“爸爸。”
“嗯?怎么了?”纪屿停下脚步,俯身问。
“你请我吃肯爷爷,我不告诉妈妈今天发生的事好不好?”
纪屿:“?”
他挑了挑眉,听到儿子的话,十分意外,郑重地强调。
“小孩子不可以撒谎。”
孟年年猛摇头,大声强调。
“没有撒谎!咱们只是不告诉她而已。”
纪屿捏了捏儿子的脸颊肉,眯起眼睛,嗅到了一丝“惯犯”的味道。
孟年年被他越看越心虚,气势逐渐弱下去,声音嚅嗫。
“妈妈要是知道我挨打了一定会生气,到时候她就会讨厌奶奶,婆媳关系会变得很差很差。郑奶奶说,婆媳有矛盾,都是无能的丈夫不作为。爸爸,你也不想当无能的丈夫吧?”郑奶奶是孟依家现在雇佣的阿姨。
纪屿听得额角直跳,什么乱七八糟的。
孟年年看他表情不对,吃到美味食物的希望渺茫,小声地做出让步,双手合十祈求:“如果没有儿童套餐,给我买一个甜筒也可以。”
说完后,看到肯德基门口的宣传海报,他用商量的口吻说。
“第二个半价,爸爸,你也给妹妹也买一个吧。便宜不占,等于吃亏。”
纪屿气笑了。
“谁教的你便宜不占,等于吃亏这种歪理?”
“妈妈。”年年诚实道。
“哦……”
那算了,劳动人民的生存智慧不容小觑,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纪屿最后还是满足了小孩的愿望。
孟年年刚才替他挨了一下,他现在想要什么,纪屿都愿意给,何况只是吃点东西这种小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推迟到晚上十一点半,本章评论区随机发二十个小红包今天身体不舒服,先更这么多,晚点儿可能还有一个小短章
第30章 魔丸二号 猪,你的鼻
午后, 纪屿带着两个小孩去了公司。
纪氏集团涉猎广泛,旗下品牌诸多。
纪千峰起初觉得儿子太年轻,压不住集团老人, 难以服众, 便将人调到分公司历练,等做出成绩再升职回总部。
后来看了季度财报,他发觉儿子干得比他想象得更出色,而且从头到尾没有向他求助过, 心中隐隐有了危机感, 有意弹压, 没有履诺。
南城, CBD区。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穿着职业装的行人步履匆匆。
站在商业大楼外的平地,抬眼望去, 四四方方的玻璃在视觉上将整栋大楼分割成整齐的小块,像数据表上一个又一个单元格。整体建筑多用黑白灰等冷色调,给人一种疏离的科技感和精英感。四处弥漫着浓浓的班味。
一辆黄色的儿童扭扭车缓缓驶进大楼。方向盘上的七彩霓虹氛围灯闪烁着微光。
车上的小孩转动方向盘,想走直线,但开得歪七扭八, 时不时用两条小短腿在地上划拉两下, 哧溜一下滑出去。
不少行人停下,施以注目礼, 好奇地看着这个长相可爱的人类幼崽。
她就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让气氛压抑的环境突然有了颜色。
年轻的保安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个没看住,被小孩溜了进来,一瞬间头都大了。
保安上前驱逐她。
“去去去, 小屁孩,这里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幼儿园学历都没有,来这儿上班能上得明白吗?”
被“学历歧视”的小孩睁着圆溜溜的黝黑眼睛,看向保安身后。
“爸爸,帮我拉车,我累了。”
保安轻嗤一声:“别以为你长得可爱,还叫我爸爸,我就不赶你出去了。”
“抱歉,她喊的是我。”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保安扭头看了一眼,看清对方的长相后,条件反射性地调动脸部肌肉,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纪总,下午好。”
都是同龄人,有的人在当保安,有的人在苦哈哈读书,有的人能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皮租下整栋楼。
纪屿微微颔首,从他身边经过,走到小孩面前,蹲下,开始跟她讲道理。
“刚才是你说你来开,不用别人帮忙,我才同意你把车开进来的。”
小饼眼巴巴地看着他。
纪屿:“……”
坚持了不到三秒,原地妥协。
没办法,他只要一想到这是自己跟孟依的女儿,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纪屿认命地拿起牵引绳,在众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拖着车和孩子进电梯。
不到半小时,小纪总带小孩来上班的消息就在私聊群里满天飞了。
老陈抱着已经睡着的孟年年跟着进电梯,跟了一路,进了办公室,把孩子放在隔间的床上,脱了鞋,拉过被子盖上。
老陈转了转手腕,舒了口气,“这小子可真不轻啊。”
纪屿:“辛苦您了。”
“没事。”老陈摆摆手,出去了。
纪屿拆了几盒新买的玩具放在提前找人铺好的垫子上,让小饼坐在上面玩。
他坐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堆积的工作,时不时看一眼女儿的方向,发现她一个人自娱自乐,玩得挺开心。
没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小饼听见动静,像小动物一样警惕地抬起头,看过来。
纪屿把电话接起来,站起身,碰掉一份文件。
他眉头舒展,眼眸一弯,堆出一个明显的笑容,用眼神安抚女儿。
“嗯,今天晚上,在九号酒吧街……抓到后送到我那里,别太过分,关起来就好……”
他一边压着声音说,一边往外走,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带上门,转头进了旁边空着的会议室。
纪屿不想让两岁的女儿听见不好的东西,即使小饼现在还小,什么都听不懂。
他出去的空档,助理推门进屋,将冲好的咖啡放到桌上,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纸张,整理好后放回桌面上。
由于身高差和障碍物阻挡视线,他完全没注意地上有个小孩。
小孩坐着小车,看见门没关,果断溜了出去。
她要找爸爸。
爸爸在哪里呢……?
她穿过长廊,穿过办公区,一路畅通无阻。
遇到的大人纷纷自动让出一条路,让她先走。
仿佛她开的不是什么儿童扭扭车,而是不能刮碰的天价豪车。
小饼开着开着,在某个地方停下来。
有人在哭。
她竖起耳朵,悄声靠近。
王书慧是一个毕业于普通一本大学的普通学生,样样通,样样松,没特长没家世还没情商,初入社会,适应职场人的身份适应得很艰难。
十分钟前,她刚被主管骂了一顿,还被卡了转正手续,满腔苦水,实在忍不住,找了个角落,抱头痛哭。
主管的话犹在耳边。
“你是猪吗?”
“你听不懂人话?”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大学生呢。”
……
越想越悲从中来。
“呜呜——”
呜呜了几声,裤脚突然被人扯住了。
王书慧低头往下看,刚哭过的眼睛视线略有模糊。
她看到一个很矮的小女孩朝她笑了笑,长得就跟小天使似的。
王书慧一惊。
怎么回事,办公室里为什么会有小孩?
她们老板最讨厌员工带小孩来上班了。
小孩:“姨姨,你不要哭了,我放歌给你听。”
王书慧:“宝宝,你真好,但你可以喊我姐姐吗?”
小孩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了一遍。
“姐姐,你不要哭了,我放歌给你听。”
“谢谢你。”
小饼按下扭扭车的歌曲按钮。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
王书慧:“……”你是主管派来骂我的吧?
作者有话说: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猪之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