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被强取豪夺的她 > 2、第 2 章
    她是想去的清河渡的,她真的想去。


    那日,她早早收了医摊,将一众家伙什托付给旁边摆摊算命的李瞎子看管。


    李瞎子倒也仗义,一口应下,来找阿娇看病的人很多,病入沉疴的、没钱吃药的,阿娇治不了等等,她常常将这些生意转而介绍给旁边的他,两人互通有无,也算相得益彰。


    “看着快要下雨了,我的伞借你。”李瞎子摸索着递过一把姜黄色的油纸伞。


    阿娇抬头晴空万里,她着急去雇驴车,“你又看不见,又在瞎说。”


    “眼睛看不见,心却可以见,我命都算的,一场雨还算不得了?!”李瞎子收回那把伞,神叨叨地,“好汉难劝找死的鬼,你去吧,淋了雨可别哭。”


    阿娇一心都挂在送徐天白的心上,压根儿没管李瞎子的疯话。


    等她雇好驴车,临要出城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阿娇姑娘!阿娇姑娘!救命!救命啊!”


    阿娇勒停驴车,回身看去,城门口的街道两旁正在集市,摆摊卖五谷的、猪肉的、炸丸子的,熙熙攘攘,很是热闹,而其中有一白发老妪,正费劲拨开人群,张着两只手,满脸是泪。


    来人正是王家阿婆。


    前些日子,王家阿公咳嗽旧疾复发,请她看诊过,王公是肺腑里的毛病,沉疴已入骨髓,她只能开一点舒缓的药剂,减轻点老人家的痛楚。


    “阿娇姑娘!”王婆跌撞跑到阿娇跟前,哭着喊,“我家老头子又咳血了,求你去看看,他咳得都要喘不上气,求求你了!”


    阿娇从驴车上下来,那日看诊时就已说过,王公这病她治不好。


    这王家原本祖上也富过,只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搬到青云山的山脚,一家四口,住着一间破屋子。


    王公重病,王婆六十了还要替人洗衣赚钱,孙子王顺就是一地痞流氓,成日不是喝酒就是赌博,三十岁了才买来个媳妇,媳妇生了个闺女,忍受不了王阿顺的毒打,跑了。


    虽说病患不论贵贱,但像王家这样的,她确实也不想过多接触。


    “王婆,要不你去找找回春堂的大夫?”


    王婆一把柴手拉住阿娇,声泪俱下:“回春堂贵,我们、我们哪里看得起,阿娇大夫,最后一回,只求您这最后一回。”


    “哪怕能让老头好好喘一口气呢。”


    集市人多,王婆嗓门又大,赶集的人渐渐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阿娇大夫,你就去看看吧,王公也怪可怜见的。”


    “骨头都没几两重的女人能当什么大夫,能治什么病,八成是坑蒙拐骗,王家阿公说不准就是她治坏的。”


    “你别混说,女人怎么了,我家囡囡发烧惊厥,就是阿娇看好的!”


    王婆见她犹不肯应,当街就跪下,哭天喊地。


    阿娇连忙将人扶起,回头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北城门,约摸还有一个时辰才关,有驴车代步,去一趟王家约莫来得及。


    只是这一去,天公不作美,真下起大雨。


    从王家出来后,她冒雨驾着驴车往北城门赶,瓢泼大雨,泥泞难行,驴子怕雨,怎么鞭打都不肯走。


    驴脾气!驴脾气!


    她气得扔了鞭子,将驴车往旁边倒闭的商铺柱子一系,独自冒雨往城门口跑。


    万幸北城门还没关,可等她一路跑到清河渡,白雨青山间,江水烟波浩渺,早已没有船只踪迹。


    阿娇双手抱膝蹲在空无一人的渡头边上,像只没了家的水鬼。


    她来了,她来了的。


    徐天白是不是很失望,他还会回来吗?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面黑沉翻滚,远远走来一老翁,穿着蓑衣,手里拿着鱼竿和一只空空的鱼篓。


    “你可是阿娇?”老翁问道。


    阿娇唇色冻得发白,眼睫湿透,瓢泼雨下,看不清老翁的面容,点了点头。


    老翁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荷包,递到眼前,“有位书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阿娇眸中闪起亮光,飞快接过荷包,粗粗一摸就知道是那枚长命锁,“他说了什么?可给我留了什么话?”


    老翁摇摇头,佝偻着背走了。


    这枚长命锁后来她一直戴着,日日夜夜不曾离身。


    她想戴着这枚长命锁等徐天白回来。


    科考高中也好,名落孙山也好,只要人能回来就好。


    可半年过去,人没有回来,只回来了一个噩耗。


    “自中州前往京城的船翻了,船上近百人,无一生还。”


    “我想上京去寻你的,”阿娇抱着膝盖,双眸放空般望着前方虚空处,“但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我怕错过,我怕又要错过。”


    身边躺着的人安静昏迷着,并不会说话。


    远山长,云山乱,身边的男人鲜血汨汨地流,她呆呆坐着,望着天上的白云和飞鸟,清风过处吹起一阵沙沙声。


    原以为是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重逢,没想到竟是这个重逢法,可此故人不是彼故人。


    但看着如此相像的一张脸,阿娇忍不住伸手,轻轻触摸他的面颊。


    是柔软、温热的。


    她的手掌捂住他的眼睛,再慢慢下移一点,他的唇形简直与徐天白一模一样,鼻梁也有些像。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阿娇信命,天命如此安排,定有他的道理。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决定带人下山。


    只是她虽有一把子力气,却也背不动一个身高九尺,一身腱子肉的壮年男子。


    “我下山借李婶家的牛车拉你下去。”


    “山中多野兽,人血鲜美,在我回来前你可别...可别被吃了。”


    男人没有回应,只有清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天边弥漫着浓烈的火烧云,落在绿树、土地、人身上,照出一片红彤彤,阿娇走出十米开外,不知为何又回头,清澈的瞳孔里映照着残阳,她看着他,看着那副相像的面容。


    眸底忽然泛起一阵热意,短暂停留后,她转身往山下去。


    裴衍并非毫无知觉,只是失血过多,五感迟钝,最后模模糊糊听见女郎说要救他,他冷笑自嘲。


    一是笑她明明是畏惧离开却谎称自己菩萨心肠要救他;


    二是嘲自己,沙场出生入死、建功立业,最后竟落到被一介山野村姑戏耍的田地。


    他失血过多,浑身脱力,右手手指微微挪动,劲力内敛,缓慢地去摸腰间的笛哨。


    此次他奉命下中州,名义上是彻查中州流民起义之事,实际是为找太子私豢兵马的证据。


    几经明察暗访、设计潜伏,终于被他拿到铁证,他与裴氏百名死士兵分两路,一路伪装身份,先行带证据回京,一路留守中州,装作犹在探查假象,迷惑太子党羽。


    都说事以密成,临到他要回京,却突然遭遇刺杀,死士折损过半,昨夜他率领一众属下千里奔袭,取青云山偏僻近道,却不料遭遇埋伏,壮士死战、血流成河,忠勇将士为护他突围,以身为墙,于重重刀锋剑戟中夺出一条生路。


    取道青云山一事,所知之人不过近身死士五人,贼人却早早埋伏,可见他身边出了内鬼。


    裴衍双眼微垂,看着手中染血的笛哨,若这一声哨响,来的会是友军,还是敌人?


    正思索之际,忽听得“嗷~~~”一声悠远嘹亮的狼嚎,响彻山林。


    听回音,愈来愈近,裴衍撩起眼皮看去,他虽身受重伤,但眸光依旧锐利,浑身散发着刚勇之人的杀戮之气。


    那是只成年公狼,四肢健硕,约有两百来斤,狼眼幽绿、獠牙锋利,口水止不住地滴落。


    它看着土坑里的美味眼冒精光,一步步谨慎走进,口鼻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裴衍好似忘却身上重伤,双臂一叫劲,臂上筋肉膨起将他半撑起来,他手握利刃,眸中凶光犹如地狱恶鬼。


    公狼被这股气势威慑到,不再上前,家中母狼生产了三只狼崽子,都是嗷嗷待哺,它一双绿眼依旧死死盯着坑里的人,忽然间只见其腰身弓起,摩擦前爪,瞅准时机,一跃而起,扑向土坑中的美味!


    千钧一发之际,裴衍刀刃飞快,一道银光闪过,直刺公狼颈部要害,但他身上带伤,刀刃些许偏差,公狼矫健,飞身闪躲,前腿不甚被刺伤,倒到另一侧。


    裴衍到底重伤失血,方才那一下已是强弩之末,腰腹部伤口拉大,涌出一股格外鲜红的血液。


    但他不露一分退色,眸光似利刃,死死盯着受伤的公狼。


    公狼怒极,浑身的毛都奓起来,但狼是极聪明的动物,远远瞧着那人不好对付,索性不如等到入夜,等这人血竭而亡,它再来舒舒服服觅食。


    裴衍见那狼翘着长尾巴,转身就走,不知它是害怕走了还是回去呼唤同伴,只听“咚”一声,刀刃掉地,他支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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