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为什么,李女士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可电话拨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直到系统自动挂断。


    李女士忽然有些慌乱,但她甩开这念头,又告诉自己一遍,不可能的,而后更用力地攥紧了女儿的相亲资料。


    她得让女儿结婚。


    主卧的房门打开,沈弋走了出来,正对上神情有些慌乱的李女士。


    “怎么了?”


    李女士忙说没什么。


    这个时候李女士才发现沈弋手臂上,那道包扎好的伤口明晃晃地露在袖口外。


    她怔住了,方才满心只惦记着相亲的事,竟完全没注意到女儿身上带着伤。


    “你这手,怎么回事?”李女士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沈弋看着母亲,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她很难界定自己对母亲的感情。


    世上的母女有千百种相处方式。有的母亲任由女儿撒娇依赖,有的母亲则是叱咤风云的事业家,对孩子疏于照料。有的母女关系融洽,有的则相处的如同仇人。


    李女士呢?


    沈弋记得很清楚,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双双下岗,两人毅然决定去远方闯荡,把她留在了外婆家。


    那时家中拮据,长途电话费昂贵,远在他乡,他们电话也很少打回来。


    沈弋不觉得李女士是一位细心的母亲。


    但创业稍微有些好转的时候,李女士有空回家一趟,也会捧着沈弋的小脑袋帮她洗头,然后吹干头发。


    在临走前,再留下一笔生活费,然后又是漫长地音讯全无。


    后来再大一些,上高中了,他们的事业稳定下来了,总算把沈弋接来了身边。沈弋发现李女士和自己想象中的<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人其实有些差别。


    李女士会跟沈铮撒娇,他们的夫妻关系其实不错。


    但沈弋不会撒娇,她后来读过一些心理学的书,擅自将这种情况归因为她回到这个家的时间太晚了,在她最应该学会撒娇的年纪,身边却没有人可以模仿。


    她只学会了靠自己,和外人所说的闷不吭声。


    沈弋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李女士做的这些让她不自在的事,出发点终究是为了她好。


    “妈,”她开口,声音平静,“不管结果怎样,我只去这一次。”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李女士的注意力显然还在她手臂上,语气着急又带着埋怨,“你先跟我说清楚,这伤到底怎么弄的?”


    沈弋觉得心尖酸酸的。


    这大约是感动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弋忍不住在心里问责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这个烦人的女人感动了?


    当话题不再是相亲和催婚,母女间的氛围居然温馨了起来。


    李女士听完沈弋受伤的经过,又惊又气,听说上次同栋楼的修水管也吃过亏,骂了一通物业是干什么吃的,又骂经济环境不好,外面的人一个二个都要疯了,还骂那个修理工,真不是个人。


    她一股脑儿把能想到的都数落完,才喘了口气,看向沈弋时语气软了下来:


    “你跟小宋相处得来,这几天你让她就住这儿吧。万一那个疯子不死心,搞不好再找上门来,也不安全。”


    沈弋没说话。


    但是李女士觉得自己读懂了女儿没说出来的话。


    母女又聊了几句家常。


    李女士忽然又想起来:“对了,妈本来今晚要回去的,但你手这样,我不放心。我留下来照顾你两天,顺便,”她看了沈弋一眼,“后头那个见面,妈陪你去。”


    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


    沈弋连原本要说出口的晚安也没说,沉默地回房休息了,独留李女士一人在客厅畅想相亲日。


    沈弋回房间,心思有些乱。


    她翻出手机,给夏燃发消息。


    【沈弋】:她让我去相亲。


    夏燃回得很快。


    【夏燃】:谁?李女士啊?


    【夏燃】:不对!


    【夏燃】:她吗?!


    【沈弋】:嗯


    【夏燃】:???


    【夏燃】:可怜的弋弋


    【夏燃】:爱上直女,是你的命


    【夏燃】:认命吧!


    沈弋不喜欢这个回答,她选择不再回复。新消息提醒又弹出来好几次,沈弋干脆打开了免打扰模式。


    她想起了小绿书,想起了宋乘月发的那些帖子。


    登录,搜索。那个ID几乎刻在她脑子里。


    沈弋很想偷窥一下,宋乘月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要钓着她,还是要让她在这棵树上吊死,总得有个说法吧!


    最新一条帖子,发布于昨夜凌晨。标题赫然写着——


    《紧急!再次成功住进crush家!》


    求问接下来如何不动声色地拉近距离?在线等!


    宋乘月的文字带着得意:


    「军师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具体不表,怕掉马),但结果就是——本再次成功入住crush家!同一屋檐下!呼吸同一片空气!共用同一个浴室!(划重点)


    现在的情况是:crush手臂受了点伤(心疼死我了),我还进了她卧室。


    求问:在这种“天时地利”但“人和”有点复杂的情况下,如何才能既照顾到她的伤,又不显得太刻意,还能自然而然地拉近距离?(咬手帕.jpg)」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恭喜楼主再进一步!同一屋檐下机会多多啊!”


    “受伤了?好机会,快表现呀!”


    “共用浴室!楼主,洗发水沐浴露味道统一战略了解一下?让她习惯你的气息!”


    沈弋点开了作者赞过的热评第一下方的回复。


    【直球克一切】:姐妹,都住进家了,我就问一句:你确定自己是女同吧?和喜欢的人共处一室,难道就不想睡了她?(狗头叼玫瑰.jpg)


    这条评论像一颗炸弹,下面的回复彻底疯了。


    “卧槽!楼上的姐妹好敢说!但我喜欢!”


    “虽然但是!这是可以说的吗?不过夜深人静,孤女寡女……咳咳。”


    “支持热评!楼主你怂什么!上啊!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喂喂喂,别教唆违法犯罪啊!要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循序渐进什么啊!楼主这crush明显是个闷葫芦慢热型,不推一把要等到猴年马月?”


    评论区的风向越来越歪,从战术讨论滑向了大胆怂恿。


    她们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如何合法合规且不失浪漫地完成关键一步”的具体操作方案。


    帖主本人的回复更加醒目:


    【楼主回复@直球克一切】:听你的!


    沈弋一条条看着,脸上的温度在黑暗里一点点攀升。


    宋乘月想“睡”了她?


    第38章


    沈弋放下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熄灭。


    卧室里只剩下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明明宋乘月只回了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但是这几个字却像是有声音,会说话一样,无休止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宋乘月的味道。


    确定了。


    宋乘月是认真的。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好奇,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是真的喜欢她。


    但沈弋心里那点隐秘的欢欣刚冒头,却被自己的本能压了下去。


    她不能主动。


    只要她不主动,主动权就在对方手里。


    只要她不先说“喜欢”,那么这段关系里,她就是安全的那个。


    那么在对方可能抽身离开时,她也能告诉自己“我早就料到了”。


    更何况,沈弋心里还堵着一口气。


    宋乘月的那句话她也没有忘记。


    “姐姐,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相亲。试试和别人在一起。


    虽然知道宋乘月大概是被李女士逼得没办法,但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沈弋听见了,记着了,并且很不讲道理地、单方面地生了气。


    于是在新的一天里,沈弋不太愿意面对宋乘月。


    消息回得很慢,通常只有一个“嗯”或“好”。


    宋乘月发来大段大段的消息,她听完,只打字回个“不错”。


    晚上宋乘月抱着吉他来到客厅,试探地问“姐姐我新写了段旋律你听听看”,沈弋会头也不抬地说“有点吵,我回房画图”。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温不火地吊着,用沉默和距离惩罚对方那点无心的叛逃。


    但沈弋没办法欺骗自己,她也在暗戳戳地,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她想看看,宋乘月会怎么做。


    宋乘月果然没让她失望。


    第二天下午,花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咚一响。沈弋正在给一束天鹅绒包扎丝带,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一道身影蹭到了工作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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