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照影走进教室时，商楹正静默地翻着书，侧脸被冬季日光镀上一层浅淡的疏离轮廓。
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情绪已然被她平复，她没有抬眼，但提前在座椅后预留了足够的空隙，直到楼照影坐进去，她才往后动了动。
从始至终，她们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过。
氛围比窗外的气温还要冷，像是在下一场细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雪。
下午，学校放了三天元旦假期。
商楹回到商家，楼照影回到楼家，自从重逢相认过后，Q.Q和电话第一次成为摆设，彼此之间半点消息都没有。
收假回校，这场心照不宣的冷战仍然继续着，甚至都没让阮书意当传话筒。
日子缓慢推移，期末考试已至，商楹现如今的成绩在这个尖子班能稳定在前三十，年级前四十。
她对于这个成绩不太满意，但也清楚心急不得，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半。
至于楼照影的成绩，她趁着楼照影晚上不在学校，站在告示栏默默看着，随后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第二天当楼照影再踏进学校，目光习惯性落向自己的位置旁边——可她身旁的座位空了下来。
商楹搬去倒数第三排的靠窗的位置，和她隔着大半个教室，正在和新同桌互相分享自己喜欢的笔。
见着这一幕，楼照影的太阳xue突突跳着，隐隐作痛。
她没有上前去质问，也没有去班主任办公室，只沉着一张脸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这样僵持的相处又延续了好几天。
最终，在放寒假的前一天，最后一次大课间的课间操结束后，楼照影率先败下阵来，她看着商楹的身影，一言不发地迈步上前，拉过商楹的手往前走。
商楹的手被攥得有点发疼，却没有立即挣开。
人潮里三三两两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也浑然不觉，刚结束课间操，两人的掌心是久违的温热。
直到将商楹拐进僻静的花园，楼照影才停下脚步。
她松开手，转身看着商楹的脸，嗓音有些闷哑地问：“什么时候搬回来？”
“没有这个想法。”商楹望着楼照影的褐色眼瞳，面色平静。
她把手放进自己的羽绒外套，指节悄然蜷起。
“为什么？”
“你可以不需要同桌交流，但我需要。”商楹说这话时侧过脸，同时也迈开腿。
路过楼照影时，她也刻意避开，连肩膀都没有和楼照影的碰到一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楼照影，我还有题要做，就先回去了。”
“商楹。”楼照影抓住她的胳膊，“我……”
商楹脚步顿住，截下她未出口的话：“我现在没有心思和时间去和你聊这些。”
“那什么时候有？”
“不知道。”商楹按下她还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迎着凛冽的寒风继续往前。
楼照影想和她冷战，她配合就是了。
因此就算进入为期一个月的寒假，商楹都没有相应的心思和时间，她们间的一切交流都只停留在班级群。
她也相信楼照影在这个假期比她忙碌得多，像之前的暑假一样，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们似乎正驶向不同的方向。
直到2月15日，楼照影的生日。
她点开和楼照影的Q.Q对话，正编辑着生日祝福，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迟疑好几秒按键接听，却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商楹……”
楼照影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沙哑与低落：“我生病了。”
商楹“哦”了一声：“那就好好吃药。”
“吃药也好不了，只有见到你才会好。”
商楹抿着唇，没有回应这句话，隔着冰冷的手机，空气都像是凝住了，氛围僵得发沉。
在学校里冷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沉默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楼照影才低低开口：“对不起……”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楼照影。”商楹看着草稿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的“楼照影”三个字，对着手机那端的人很冷静地道，“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我们分开近十年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的性格、脾气都会有所变化。”
“是当初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让人忘记了这一点，直到现在我似乎才有真正地去认识你的感觉，原来你……”
“但隔了这么久，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楼照影着急着拦下她余下的话。
“我不该冷落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我只是很生气和难过，生气于和你关系不错的人不止我一个，难过于我没有早一点和你相认，更难过于你居然没有来哄我，好吧，这一点我更该向你道歉，我不该只一味地等着你来迁就我，不该习惯了被所有人捧着、护着，忘了你是商楹不是旁人这个事实。”
“……”商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楼照影的名字旁边，再一笔一划地添上自己的名字。
她盯着这两个名字，沉吟好几秒，问：“我在你这里，很特殊吗？”
“是世上最为特别的存在。”
“可我不这么认为。”
商楹选择坦诚：“三个人的友情的确拥挤了点，我们都给彼此多一点时间思考吧。”
“三个人的友情？我、你和阮书意吗？”楼照影捕捉到关键信息。
“是。”
“倘若我对你不只是友情呢？”
楼照影追着问：“你对我……也只是友情吗？”
第138章 if高一就递出校服（9）
【那要和我谈恋爱吗？】
当然不只是友情。
所谓的三人拥挤的友情不过是商楹自欺欺人的借口，本质是她在吃醋。
醋自己和楼照影之间难以逾越的身份差距，醋和楼照影在舞台上合弹的人不是自己。
眼下，楼照影的暗示意味太明显。
但商楹清醒地知道，她的未来尚不明朗，有些情感不是现在的她能去考虑、触碰的。
可是，否认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她对楼照影的心动那样真实，有好多次她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落在楼照影的唇上，幻想着亲上去是什么样的触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良久，商楹在草稿纸上她们的名字之间画了颗爱心，嘴上只能笨拙地给出自己的回复：“楼照影，十七岁生日快乐。”
她轻扇眼睫，添了一句：“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年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楼照影的嗓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听上去没有那么沙哑。
她轻声道：“但我一定要再次申明，我对阮书意只有友情。对你不是，商楹。”
商楹垂着眼睑，唇畔的笑意浅浅，她回应着：“知道了。”
不能否认她被楼照影的这番话取悦到，她主动说：“开学了我就找班主任说搬回去吧，不过我要请我现在这个同桌吃顿饭。”
楼照影抢着道：“我请。”
“不用。”商楹轻哼一声，“听话一点，等我搬回去就好。”
“商楹……”
商楹抬了下眉：“怎么了？”
“我好想你。”
“快开学了。”
“你没有什么回应吗？”
“没有。”
楼照影直接问出口：“你不想我吗？”
“想当面再告诉你。”商楹放轻了声音，“但你都直接问我了，我想让你开心。”
“楼照影，我也很想你，非常非常想念你，以后再跟我冷战你就完蛋了。”
听出她的威胁，楼照影笑着应声：“我知道错了。”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半小时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两人切回到Q.Q。
商楹就地对着镜头自拍了一张，发给楼照影。
她们暂时还见不到面，但她希望照片可以让楼照影的病好得“快”一点。
……
春天还没来得及抵达，柳城中学就已经开学了。
商楹重新坐回楼照影的身边，那层冻人的隔阂早在开学前的联系里冰雪消融，但又跟从前不一样。
空气里似乎多了些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暧昧。
比如——
花园里的花开了。
楼照影坐在位置上，指着一朵花对商楹说很好看，商楹的下巴虚搭在她的肩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状似困惑地问：“哪一朵？”
她轻轻牵过商楹的手，随意往花丛里一指：“这朵。”
春季运动会又来了。
她们还是报了去年参与的项目。
楼照影冲过终点线，气息微喘，径直扑向在终点的商楹怀里，附在商楹耳畔轻笑：“想到你在等我就想跑得更快点。”
商楹跳远落地时险些再次站不稳，楼照影连忙在一旁稳稳扶住她的腰，她抓着楼照影的校服，也笑：“谢谢你啊，这次接住我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