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选在就近的中餐馆,容夏请客。


    商楹面上维持着微笑,但心情沉甸甸的,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小南在一旁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楹楹姐,你多吃点啊,才吃多少。”


    “我差不多了。”商楹从位置上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透透气,这裏有点闷。”


    看着她的身影穿过门口,容夏也放下筷子,对其他人说:“你们继续,我找小楹说点事情。”


    两人前后脚离开,饭店裏好几个同事们对了个眼神,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有人起了个开头。


    有个比较了解大家通勤情况的同事A说:“其实我们搬过来,对商楹其实是最不方便的,她之前住的地方距离原来的地点很近,就几百米吧?现在搬过来,更远了。我要是她,我也会不开心。”


    同事B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揣测着:“但我今早上班看见她从一辆宾利上下来,之前还有奔驰来接她下班……她该不会是暴富了吧?”


    去年向商楹表白而被拒的男同事C闻言,嗤笑一声:“我看不是暴富,是抱上大腿了吧,你们看见她戴的那枚戒指没,那枚戒指价格要……”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男同事C的话还没说完,小南眉头直皱地打断对方,“合着楹楹姐就不能暴富、不能有个有钱的朋友、亲人咯?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追求楹楹姐,结果人家不喜欢你。现在可给你逮着机会在这造谣是吧!你这男的心眼咋那么小呢?”


    “虞小南!你说什么呢!”


    饭店裏的氛围瞬间紧张,争吵声还引来其他顾客的注目。


    而这一切,商楹和容夏都一无所知。


    凛冽冬风裹着寒意扑过来,商楹恍若未觉,她沿着人行道慢走,脚下的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沙沙声响。


    “小楹。”容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买杯咖啡暖手,我们回新地点看看吧,不用去咖啡厅了。”


    商楹脚步一顿,转过身,望着容夏。


    两人之间看上去只隔着几米的距离,但实则像是站在地球的两端。


    好几秒后,她点头:“好。”


    一切如常地买了咖啡,她们朝着新办公地点走去,有说有聊。


    “现在纸媒行业没落了,我们社能发展成现在这样也挺不容易。”容夏握着咖啡上楼,对商楹绽出一个笑容,“小楹,你之后还是跟小南坐在一起吗?位置要不要选靠窗的?视野好,空气也清新。”


    商楹没有回答,现在这裏只有她跟容夏,她实在是演不下去了:“学姐,你清楚的,我在夏天出版社没有之后了。”


    她很难平静,神情痛苦地问:“你知道我现在不住在嘉阳家园了对不对?我没让遥遥告诉你。”她特地跟路遥叮嘱过不要告诉容夏这件事。


    “对。”


    已经来到二楼,窗户大开着,外面的树叶簌簌响动,却被商楹的声音淹没:“学姐……是她强迫你的吗?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第一次到琉玥大楼开始吗?”她紧握着咖啡杯,但感受不到上面的温度,“拜托你告诉我。”


    这个“她”是谁,她们都心知肚明。


    容夏艰难翕唇:“对不起,小楹……她没有强迫我,是我们双方自愿的。”她苦笑着看向商楹,“你知道吗?她第一次来公司门口接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跟我是一类人。所以我向琉玥集团发去书展合作邮件,琉玥能够答应这次合作,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我最初只是想利用你拉来琉玥的冠名,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小楹,我也说过我三十了,只要我在事业上做出成绩,我爸妈就不会催我结婚,我太想证明自己了,你理解我的处境对吗?”


    “我理解你的处境,但我不能理解你出卖我。”商楹回想着过去这些时日的一桩桩事情,眼泪横在睫尖,要坠不坠,“书展的事情不该由我负责,你交给我,让我跟她独处,什么未来想让夏天出版社办一场柳城最大规模的书展,其实你跟她已经签好合约了对吗?跟我说的那些野心只是个幌子。”


    “商飞昂来找我那天,你告诉她了吗?那天小璇也出事,你也告诉了她我在ICU门口,我隔壁的奶奶才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还有,你也不好奇为什么小璇可以住在vip病房。圣诞节那天,你接了个电话回来,手机扣在旁边挡住,实际上是在让她偷听我们对话,对吗?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学姐,就连这次迁办公地点,也是她出钱,对不对?”


    她的眼前早已模糊一片,还是不敢相信地再去确认着:“学姐,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只有你和遥遥两个朋友啊……”


    “朋友?”容夏咀嚼这个词。


    她靠在桌上,眼泪掉了下来,鼻音分外浓郁地道:“你以为我想跟你停留在朋友这层身份吗?小吃街第一次遇见你那天,我比我的朋友更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商楹,我喜欢你整整六年,你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但我们之间有半点可能性吗?你被你妹妹的事情困扰,她能让你的妹妹好起来,让你们的生活好起来,我这样做也有错吗?我为你着想,亲手推开你,我难道不痛吗?是不是要我剖开我的心脏给你看,你才知道我也很难过。”


    “六年……商楹,你中途哪怕给我一点希望呢?你告诉我,这样无望的暗恋,我要怎么做啊?更可笑的是,圣诞节那天,我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


    说到这裏,容夏的情绪更加失控:“商楹,原来你的心也会落在别人身上,你原来不是静止的河,你只是不为我流淌。”


    商楹把咖啡杯放在一边,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她的泪流得无声无息,心脏又跟在冰水裏泡着似的,她也不想跟容夏再吵下去,艰涩地道:“容夏,这些年……不论怎么样,我都谢谢你。”在楼照影出现之前,容夏帮了她很多。


    “我们的关系到最后,只剩下谢谢两个字。”容夏别开脸,眼泪在空中划出一条线。


    她还是蹲下来,痛苦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裏流出,闷着声音道:“我知道你察觉到这些了,我也没打算遮掩,你今天跟我聊开,让我好受多了,小楹,我的压力真的太大了……对不起……对不起到最后伤害了你,对不起让你对这段友情这样失望。”


    商楹迈着腿来到窗边,她低着头,风吹斜她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


    半晌,她的眼泪吹干了,她说:“这场联合书展也有我的心血,等书展结束,我就会辞职。”她一顿,“等那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书展是立春那天举办,就在下个月4号,距今天刚好一个月。


    树叶声响没有断过,好几分钟后,身后慢慢传来回应:“好。”


    ……


    强撑着精气神在宁安阁和妹妹玩了玩,夜幕低垂,商楹回到月湖境。


    她的情绪不高,面对易玲送来的晚餐依旧没什么胃口,怔怔地看着这些可口的餐食发呆。


    如果楼照影是强迫容夏的,她不会这样痛苦,偏偏人性就是如此。


    简单对付了晚餐,她在沙发上坐下,给路遥发消息。


    没有具体说明容夏是怎么出卖自己的,也没有说容夏喜欢自己这件事,只说了跟容夏的结果。


    路遥震惊得打电话过来确认,亲耳听见商楹说等到书展结束就跟容夏不会联系了,她才彻底死心:“我好难过。”


    “遥遥,没事的。”


    商楹目光失焦地安慰着对面的朋友:“之前看见一个言论,说朋友其实是流动的,只是刚好困在同一个环境裏,比如学校、公司,在有限的选择裏捆绑,才被迫成为朋友的。但脱离了相关的环境,就不会是朋友了,我跟学姐可能就是这样的关系。”


    说到这裏,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那我们呢?”


    “我们不是,我们已经脱离了学校的环境,现在各有各的生活,却还在不断联系。”


    路遥坚定:“阿楹,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觉得朋友的情绪好些了,这通电话才挂断。


    正巧,楼照影刚好加班结束回来,一眼看见她在沙发上红着眼眶的模样。


    楼照影洗好手,缓步过去,到她面前站定。


    抬起她的下巴,不解地问:“管家跟我说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怎么回事呢?小瓦。”


    商楹直直回视她,语气有些发冷:“你不是清楚吗?”


    “哦……你那位学姐的事情?”楼照影的语气轻描淡写,浑不在意,“这么件小事值得你这样,那看来断得很正确。”


    商楹想从她的钳制裏挣脱,刚侧开脸,换来的却是楼照影的俯身。


    楼照影不管不顾地吻住她,呼吸灼热,舌头烫滑。


    甚至还捉住她的手腕,置放在头顶,将她压在沙发上让这个吻更激烈。


    愤怒、委屈、不甘,最后悉数化为眼泪在眼角流下,她本来不想再哭的,可这会儿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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