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很快就滴满整个手机屏幕,顺着边缘滑落往下,在床单上留下一片痕迹。


    许风扰会赶她走吗?


    这是彻底结束了吗


    许风扰不会原谅她了。


    一个个问题从脑海中冒出,答案都是无法反驳的肯定,将她的恐慌与不安不断加深。


    以至于让她忽略了离开又回来的脚步声。


    热毛巾被丢在脸上,外头受万人追捧的柳天后,就这样被一块湿漉漉的白布蒙住脸。


    紧接着床铺下陷,有人曲腿跪来,扯着白布就开始擦拭,那力度没有怜惜,和擦桌子一般,毫不客气地抹过柳听颂的眼尾、脸颊。


    她斥道:“柳听颂,哭有用吗?”


    粗糙又带着热气的毛巾带走那些尚未滴落的眼泪,散落的发丝都沾染了水迹,可怜兮兮地粘在脸颊边缘,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整张脸都红起。


    可她不曾抬手反抗,如同一条被驯养得乖巧的狗,被打了还要摇起尾巴,甚至偏头贴向对方掌心。


    许风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松开手,不准她再靠近。


    “敷着,”许风扰言简意赅。


    还冒着热气的白布就这样捂在眼前,失声之后连视觉都被剥夺,听觉因此变得格外敏感,清晰捕获对方接来下的每一句话。


    “柳听颂,我发现我还是没办法和你直接断开。”


    柳听颂心中冒出一丝希冀,无意识偏向许风扰的位置,想要听得更清楚。


    “而你失声这件事,也与我一定干系,我不可能完全不管。”


    柳听颂小弧度摇了摇头,想要否认。


    可那人却忽略了她的小动作,干脆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就离开这裏,我会联系梨子过来接你,你以后的每一笔治疗费用都由我来负责,但从此之外我们再无其他关系。”


    柳听颂面色更白,抬手想要往前抓,却什么都没抓到,只能无力地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任何字句。


    而许风扰垂眼看着她抬起的手,没有上前或是退后,只是像块冰块般地杵在那儿。


    她接着道:“第二,你失声的这段时间由我照顾,我会陪你去看心理医生,负责全部费用,作为交换条件,你得陪我走出戒断期。”


    像是怕柳听颂不明白,她又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接吻、拥抱,但我会慢慢断开对你的依赖,直到你恢复声音,我完全放下你。”


    最后一丝希冀被掐灭,柳听颂闭着眼,彻底掉入绝望之中,就连热腾腾的毛巾都被眼泪打湿,一下子就凉透。


    不用怀疑这话的真假,以她的性格,哪怕仅剩下一丝不想分手的念头,就算会装冷漠装远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是真真切切地想要离开、并为此寻找彻底戒断的办法了。


    “选第一就点头,第二就摇一下头。”


    那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清朗干净的声音没有半点变化,好像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交易。


    垂落在身侧的手揪紧被褥,那布料已被揪得杂乱不已,哪怕极力想要控制,可瘦弱躯体还是不断发着颤。


    可即便如此,对面的许风扰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柳听颂沉默而无声地摇了下脑袋。


    她选第二。


    第67章


    决定之后不再多说, 许风扰疲倦,扯过被子枕头,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刻, 又是一通折腾,等回过神来, 竟已到夜晚。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热腾腾的雾气蔓延开,客厅依旧昏黄, 勉强映出那些乐器的轮廓。


    许风扰窝在单人沙发裏, 仅着黑色五分裤的长腿一曲一伸长, 地毯已被送去清洗,只能赤足踩在光洁瓷砖上, 趾尖微凉。


    旁边新买的烟盒又被拆开, 烟灰缸裏丢着两个烟头, 许风扰单手拿着手机, 稍偏头贴着屏幕, 眼神懒散, 时不时回应一声。


    电话那一头是楚澄, 声音依旧夸张,叨叨个不停。


    “重返乐队那边催了又催,一直叫咱们快点填词录歌呢。”


    之前的合作曲子被拖延了一日又一日,先是填词困难,而后许风扰与柳听颂又出了间隙,便一直没能重录。


    时间一长, 网上难免传出疑虑声,许风扰与柳听颂不合这事又被抬了上来。


    两边粉丝还吵了几回, 燃陨那边说填词不易,叫其他人不要* 干涉、催促乐队的创作,柳听颂那边说燃陨故意拿乔拖延,两边人打得不可开交,差点又上了热搜。


    “不录,”许风扰干脆得很,说完才记得补充:“就说词还没有写好。”


    “张导说可以请几个人帮忙填词的,费用由他们那边出。”


    许风扰皱了皱眉,不再掩饰目的,直接道:“暂时录不了,你找个理由拒绝她吧。”


    柳听颂现在的状态不好摆在明面,索性由燃陨乐队出面拒绝。


    而楚澄也是这样想,眼下不过是为了知会许风扰一声,便一句话都不劝,点了个头就表示知道。


    她又说:“这段时间有好几家公司联系咱们了,你看过没有?”


    她们已和原公司闹得那么难看,自然不会再续约,这段时间也有很多公司闻声而来,给出极不错的条件。


    “看过几家,”许风扰揉了揉眉心。


    “那你是怎么想的,签那家?”


    群裏商量过几次,但最后的决定还是应由许风扰这个队长拍板。


    许风扰顿了下,没能第一时间回答,眼神定在旁边乐器上,不知想了些什么,才慢吞吞冒出恍惚一句。


    “橙子,要是我不想搞乐队了……”


    她声音很轻,飘忽至几乎不可闻,风一吹就彻底消散开。


    对面人自然没能听清,当即连声追问:“你说啥了,大声点。”


    许风扰摇了摇头,只道:“我再看看吧。”


    “成,”楚澄话音一转,小心翼翼就道:“你现在怎么想?你和听颂姐真的不可能了”


    今天的事刚刚已在群裏提过,楚澄她们已清楚明了。


    许风扰不禁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浴室。


    那儿光线明亮,提供热量的浴霸最是晃眼,水雾从门缝中挤出,那磨砂的门面隐隐能瞧见些许轮廓,不大清晰,可偏是这样,才最引人遐想。


    许风扰垂落下眼,只道:“先这样吧。”


    楚澄无奈,也知她们情况复杂,没办法给予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只能由当事人自我折磨纠结,她又道:“今儿中秋还去泡温泉吧,昭昭那小家伙闹着要玩水。”


    “你带她一起?我准备找地方定酒店了?”


    提起昭昭,许风扰面色一缓,轻笑道:“天天在家裏玩水还不够,还要换个地方玩。”


    昭昭从小就喜欢玩水,每天都要在浴缸裏泡许久,被纪鹿南拍视频吐槽了一回又一回。


    浴室裏的水声终于停歇,紧接着是布料的摩擦声。


    楚澄也笑,说:“这次给她挑个大池子,让她带着她的鸭子、乌龟、青蛙一块泡。”


    昭昭性子可爱,众人也惯她,平常没少送这些玩具,以至于每次泡澡都无非将玩具摆完,让小孩一洗澡就得和选妃似的,挑挑拣拣半天才下水。


    思绪到此处,许风扰便想起自己很久没送她什么了,当即就准备打开购物软件下单。


    浴室门被轻轻拧开,有人携着热气走出,还未踏出几步,便听见许风扰开口道:“我们自己去就好,泡温泉的话……她应该会不方便吧。”


    “怎么会不方便,她要是怕有人拍到,我包个私汤别墅就是。”


    许风扰仍是拒绝:“她挺忙的,下次吧。”


    停在原地的人不曾开口,只在电话挂断后才踏入房间。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又落下,客厅的灯终于熄灭。


    房间裏还亮着微弱的壁灯,洗漱后的许风扰携着清凉薄荷味走入,盛满水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没有交谈就转身,翻出新的睡衣。


    床上的女人已蜷缩进被子裏,只余下一个单薄背影。


    床又陷下去一截,许风扰躺进被窝裏,想了想才道:“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刚刚问过纪鹿南,她那边认识几个还不错的心理医生,已经帮我们约好了。”


    她表现得十分急切,好像十分迫切地想要柳听颂恢复声音,然后离开她一样。


    柳听颂抿了抿唇,只是发出闷闷的声音,表示自己在听。


    话到此处,好像已无话可说,房间又陷入寂静中,只有时有时无的呼吸声。


    许风扰翻了个身,拉扯着被子,背对向柳听颂,虽是同一张床,两人中间的距离却遥远,都紧紧贴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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