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张导的老套路了,怕之后的节目点击率太差,所以在最后一个创作环节时就会关闭直播,要等一个星期后,才会将剪辑好的全部内容放出,故意吊着观众呢。


    窗外日光从明亮变得柔和,斜斜往城市边缘坠,直到最后一丝余光都消散,夜风吹来,城市迎来短暂的蓝调时刻。


    房屋裏的人早已撤离,只余下难闻的味道。


    许风扰弯腰将落下的鼓棒捡起,放回原位。


    本就苍白面色越发虚弱,宽大衬衫被风一吹,就紧紧贴上瘦削的躯体,连微弯的脊骨都清晰可见,透露着精力耗尽的疲倦。


    节目组承诺的清洁人员要明天才能赶来,许风扰环顾了一周,最后还是选择躲进房间裏,往柔软大床中一埋,沉闷的嘆息声响起又落下。


    今天下午这一遭,比之前连轴工作十几天还累,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的缘故,即便累成这样子,她也没能闭眼睡着,反而越来越清醒,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要命。


    许风扰翻了个身,仰躺着面对空白的天花板。


    思绪反复,又被极力拉扯,终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就这样干巴巴盯了半天,最后还是拿出手机。


    今天的V博足够热闹,柳听颂与燃陨乐队占据了大半词条,恐怕不只她们本身的热度,还有张导偷偷买的推。


    许风扰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这是今年的第一个团体综艺,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果然,即便是只有燃陨的词条,第一条还是柳听颂的直播截屏。


    那人今天打扮得好看,无边眼镜搭配浅灰西装,清冷中多了一丝年长的干练,举手投足矜雅又瑰艳。


    许风扰没有犹豫,手指往上滑,将照片平移往上,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可屏幕上是没有了,脑海裏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点在对方眼尾的痣,浅灰色的小小一颗,隐藏在透明镜片裏,黑与白格外明晰的眼眸,如黑曜石般明锐,一面将人引诱,想要往更深处探寻,一面又将人推远,无法接近半点。


    画面被一下子压下,也不管屏幕上是什么,许风扰手指一落,直接点进一个视频。


    当轻快的BGM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点开了什么。


    是她和楚澄的今天CP剪辑。


    她是知道乘风这个CP的,每回线下演出,都有人举着这种条幅晃来晃去,她不想知道都难。


    楚澄早些时候还好奇过,特地去翻了超话,愣是自己看了一夜,一边笑一边往她们的小群发,好长一段时间都在说许风扰<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她。


    有时特别无聊,众人还会偷偷翻出各家超话比较,看谁和谁的CP更火,互相揶揄一翻。


    不过这种东西,笑一笑也就罢了,谁也没把它当真,若是偶尔瞧见,还会冒出一身鸡皮疙瘩,但在此刻,倒也挺适合转移注意力的。


    但……


    如果她们的中间没有隔着一个柳听颂就好了。


    许风扰抿紧嘴角,恰好瞧见在她给出刻意拉远关系的回答后,柳听颂垂眼露出的悲寂神色。


    她在难过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幅模样


    许风扰眼眸一冷,许是烦闷到了极致,知道逃避没有半点作用后,就开始自虐般逼着自己往下看。


    她看着柳听颂几次看向自己,视线停留。


    她看见柳听颂垂落的手,握紧成拳又松开,反反复复,最后在掌心留下数个月牙凹坑。


    她看着柳听颂因为自己的话,露出专注神色,好像在认真记住她的回答。


    视频播放到最后,自动滑向下一个。


    还是柳听颂。


    许风扰没有暂停,就这样看着,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对方,好像<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默认她喜欢一般,不断的推荐。


    “……西装无边眼镜盘发微醺,谁懂啊,李摄真的好会拍。”


    “明明是和直播时同样的妆造,可在她的镜头下,柳听颂却有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


    窗外的蓝被漆黑覆盖,夸张的电子女声在房间环绕,一张张图片随着话语闪过,倒映在碧色眼眸裏。


    像是直播结束后,赶去另一边拍的照片。


    在一片漆黑、只剩下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的空旷房间内,微醺的女人坐在纯白地毯上,后仰靠住黑色的皮质沙发。


    西装外套被丢在一边,盘起的发丝垂落一缕,镜片倒映着霓虹,被酒精醺红的朦胧眼眸,黑与白的界限不再那么清晰,与生俱来的清冷化作难言的颓丧。


    像是立在枝头的白玉兰,骤然落入浮华俗世,连颈间的银链都敢往下掉落一寸。


    指尖无意往下按,视频终于暂停,也将图片一并留下。


    许风扰闭上眼,直接将手机往旁边丢,终究还是没办法继续下去。


    这样的方式不仅没有让人缓和半点,反倒越发难受,这几日强压下的感受迭加涌出,逐渐将人淹没,往深海裏坠,堵住眼耳鼻口,以至于呼吸都跟着困难。


    直到此刻才清楚明白,时间没有将过往掩盖,假装不存在的伤口早已溃烂。


    无法缓解,无法消退,下午被丢到一边的烟盒还是被翻了出来,扯开外壳,将焦黄的烟丝咬在齿间。


    这味道不算好,像是浓缩的烟香在舌尖炸开,既冲又恶心,苦涩之后才能尝到一点点细微的回甘,不过很快就会被浓重的烟味覆盖。


    可许风扰没有停下,麻木地一根接着一根,反复咀嚼到没有味道,再吐出来,苦到最后连口水都咽不下去,这滋味,大抵只有用熄灭香烟浸泡过的水可以比拟。


    恶心到反胃,之前咽下的药片都在胃裏翻腾。


    烟盒被丢在地上,许风扰木然瘫坐在一堆烟纸中,宽大衬衫下的躯体越发单薄,脊骨将布料一节节撑起,风一吹就开始摇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堆香烟都被拆开,外头传来车轮碾压过地面的声音,小孩大声嚷嚷着今天的游乐园,父母笑着应和。


    许风扰终于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水声、吞咽呕吐声、再到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当这一切都结束后,许风扰提着塑料袋走回来,沉默着将地上的烟盒、烟纸都丢进裏头,然后用力打了个死结。


    还是那点洁癖作祟,连休息一下再处理都不肯,直接就套了袋子,要往外面丢。


    ——嘭!


    房门被打开,这一次不是许风扰往后跌,是等待已久的女人,直接将她按在门上。


    塑料袋落在地上,淡淡酒味与烟草的味道交织在一块。


    第13章


    狭窄楼道寂静,衬得塑料声越发嘈杂,散落的烟壳摔在旁边,西装裤挤入黑色长裤中,衬衫与衬衫相贴,折出凌乱痕迹。


    唐突闯入的人没有收敛,红底高跟鞋向前,布丁狗拖鞋就被迫退后,直到鞋跟压紧铁门。


    那人伸手勾住许风扰脖颈,如滕蔓般紧紧缠绕,垂落的发丝扫过锁骨,杂乱呼吸落在脖颈,微涩的红酒味道随之散开。


    “不要……”


    暗哑的声音如情人耳语,让酥麻感攀上耳垂。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许风扰忘记了反应,紧绷的脊背紧紧贴在铁门上,突起的花纹硌得生疼。


    “你……”她试图出声。


    纤长手指穿过白发,勾着脖颈的手覆上后脑,微微用力往下压。


    高跟鞋再往前,直到无法再靠近一点。


    柳听颂仰头,吻在许风扰唇角。


    未来得及开口的话语就这样止住。


    许风扰惊讶垂眼,恰好透过玻璃镜片,瞧见对方眼尾的痣。


    方才停留在手机屏幕裏的女人,现在出现在了她的怀裏,压着她,企图与她亲吻。


    温热指腹往下,随着微曲骨节一点点往下落,柔软的唇紧紧贴着她,红酒味道填满浅淡纹理,还在试图撬开她的唇齿,想要往更深处去。


    莫名的荒诞。


    压抑的情绪终究无法克制,自以为的理智早在一次次见面后崩塌,随着那些被拆开的细烟,一并砸落在地。


    许风扰表情一冷,抬手扯住对方手腕,毫不费力地往前一推。


    布丁狗拖鞋顺势往前,高跟鞋被迫往后,看似被压制的下位者实际才是真正的操纵者,她要退后,年长那位就被高墙阻挡,无法靠近半点,她要步步往前,年长那位就跟着退后。


    脚步声使即将暗下去的声控灯再一次亮起。


    许风扰又一次用力,姿势随之翻转,柳听颂被重重摔向铁门,被拽住的手腕也被压向头顶,以一个无法挣脱的姿势,完全被对方禁锢。


    “你想做什么?”


    衬衫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肌肉微鼓,线条流畅且明晰。


    想来也是,长期练习贝斯的人哪裏会像表面那样瘦弱,不然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弹不完,更别说连弹带唱一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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