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伊早上起床,餐桌上摆着一碗鸽子蛋羹,一碗陈皮粥。


    碗底垫着恒温垫,食物还是温的。


    蛋羹和粥各尝一口,时伊当即掏出那部老年机。


    【味道太淡啦傅庭澜】


    【吃一口就生无可恋】


    【其实我的胃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时伊起身去厨房,开冰箱找那瓶老干妈,没找到,又去架子上翻找辣条,扒拉半天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很显然,全被某人处理掉了。


    【傅庭澜,你在虐待你的房东你知道吗】


    【事不过三,明早再做粥我掀桌了】


    【连你一块掀(▽д▽)】


    时伊实在讨厌这部老年机,影响他输出,以前情绪上来,直接六十秒语音砸过去。


    手机很快收到回复。


    【嗯】


    时伊哼哼两声,收起手机,早饭一扫而光。


    最后自认贴心的,把碗筷从餐桌转移到水池里搁着。


    时伊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果冻出现,提醒他关于打工的剧情任务可以提上日程了。


    小说后面有一段写到[在确诊胃癌后,时伊深陷恐惧。


    捡破烂的钱只够维持生计,想治病还得打工,他认为已过去两年,苏祈都和别人订婚了,“傅庭澜”应该不会再刁难自己,甚至可能已经忘了自己这个人,于是开始偷偷找工作。


    两年磋磨心气早已被磨平,时伊什么活儿都干,各种店里的日结兼职,酒店送餐,代驾等等,最后还去了夜场卖酒。]


    听果冻说完剧情,时伊点头感慨:“我居然是这么勤劳的一个人。”


    果冻瞥他:“才怪,你那是没招了。”


    时伊去车库推车,小电驴依旧已充满电。


    车上挂着昨晚新买的头盔,时伊嫌全包式头盔摘戴麻烦还闷,想继续戴旧的,结果找半天没找到旧头盔,最后发现一张贴在车上的纸条。


    纸上留言:旧的扔了。


    总是被某人棋先一招,时伊很不服气的将那只新头盔卡脑袋上。


    破破烂烂的旧头盔虽被扔了,但上面的竹蜻蜓被某人保留,还用胶水黏在了新头盔顶上。


    路上,迎着清风和阳光,竹蜻蜓依旧转的丝滑。


    果冻继续揣着爪子蹲在时伊肩上,一双狗眼被风捋的迷瞪瞪的:“我的建议是随便找个店,后厨刷盘子也行,做保洁也行,干一天拿钱走人,‘日结兼职’这项就算完成了。”


    时伊拨开挡风镜:“这么简单?”


    “以你现在的心态,当然觉得这些简单。”果冻心里嘀咕,真正难的在后面。


    时伊想了想,认真问:“那我能让傅庭澜雇我做一天他的试吃员吗?”


    “......你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的。”


    他以前在傅家老宅见过,傅家那老头儿对吃的比他还挑剔,老宅里聘有专业试吃员,任何送进傅家的食材,在上桌前都要经过试吃员品鉴取舍,鉴食材的新鲜度,油脂密度,咸鲜度,包括水果都要试甜度,月薪五万多,社保挂在傅氏集团。


    他以前很喜欢去傅家老宅蹭饭,那里的饭菜是真的香,哪怕碰到傅庭澜被罚跪祠堂了,他也要等吃完了才去看他。


    果冻打碎时伊的白日梦:“傅庭澜现在都只能偷摸的卡bug帮你,你居然还想明目张胆的去他身边打工,我可提醒你,你找的工作,必须符合你现在的处境和身份,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剧情监测系统发现作假。”


    毕竟监测系统只是蠢如猪,不是真猪。


    小电驴优哉游哉进了香瑰山别墅区。


    别墅院里,停好车,时伊摘下头盔,嘴里哼着调,一边拨着被头盔压乱的头发,一边走向庭院里的垃圾桶“捡破烂”。


    一只桶里放着金属支架,支架最上面的置物台几乎和垃圾桶口持平,此刻上面搁着一盒切好的雪白麒麟果,和一盒橙亮的枇杷,都裹着保鲜膜。


    另一只桶里有个黑色硬盒提袋,里头有两只密封的小瓷罐。


    盒子里有张纸条,傅庭澜的字迹:药汤,两罐间隔三小时。


    时伊把东西拎进客厅,拧开一罐抿一口,被那苦涩的中药味激的一哆嗦,猛地拿远,当即在心里宣判这罐药的死刑,然后注意到刚才那张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依旧是傅庭澜的字迹:不准倒水池。


    时伊:“......”


    他不信傅庭澜还能从公司远视到这里,当即要去洗手间,结果一转身,赫然看到大厅正前方的墙上嵌着一只摄像头。


    时伊:“......”


    以前这里也装过摄像头,同样的位置,傅老爷子用来监督傅庭澜学习的,那会儿大厅还不像这样有生活气,傅庭澜那来自七国十一位私教,轮番在这里给他上各种课程,老爷子远程盯着。


    后来课程结束,这里恢复生活区,那摄像头也就拆了。


    傅庭澜现在又装这玩意儿干嘛?


    时伊走到摄像头下方,试探性地挥了两下手。


    他还是不信,这个时间点傅庭澜不专心工作,还能恰好在另一头盯着他?


    他拿着药罐转身就往一楼卫生间走。


    这时兜里手机响了一声,一条短信。


    【你试试】


    时伊:“......”


    气成河豚的某人光速回到摄像头下,壮士断腕般仰头把药灌得干干净净,喝完像干嚼了一颗柠檬,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然后拿起手机疯狂按键。


    【难喝死了难喝死了】


    【傅庭澜你想谋杀你就直说】


    【下次再给我拿这么难喝的东西,我喷你脸上】


    安静了十秒后,手机收到回复。


    【可以】


    时伊:“......”


    中午,傅庭澜回来时,时伊在影音室打游戏,听见动静故意没下去。


    傅庭澜先上楼确认人在,随之下楼做饭,一直到又过了快一个小时,傅庭澜将午饭端上桌,才又上楼叫时伊。


    傅庭澜顺带将剩余一罐药汤拿上来。


    时伊盘膝坐在地板上的软垫上,傅庭澜半蹲下,拧开药汤罐递过去:“听话。”


    时伊瞥一眼,鼻腔里低低的哼了声,没理。


    傅庭澜将小汤罐往他面前送了送,声音更轻的哄:“不然今晚泡汤浴,胃会难受。”


    时伊视线这才又飘过来,犹豫两秒,接过罐子屏住呼吸一饮而尽。


    整张脸又苦得一拧,时伊舌头往外吐:“傅庭澜,好苦。”


    傅庭澜拇指腹轻轻抹去时伊嘴角的药汁,轻声:“不苦。”


    午饭,清蒸的野生石斑鱼鲜美无比,时伊吃下第一口,就把先前中药的苦抛在脑后了。


    饭间,时伊跟傅庭澜提起果冻上午说的剧情任务。


    傅庭澜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指尖抵着推到时伊手边:“下午去这里,就说是何松介绍的,对方就会懂。”


    名片上印着,瑶汤水会。


    时伊眼睛一亮:“是今晚泡汤泉的地方?”


    傅庭澜:“嗯。”


    时伊眼睛弯起来,卧蚕鼓鼓的:“就知道你早有准备,差点被那条狗骗去刷盘子了。”


    傅庭澜给时伊盛汤时,桌上手机响了,他扫了眼,是傅正海的电话。


    意料之中,傅庭澜继续盛汤,直到将汤碗在时伊手边放下,才不紧不慢接通电话。


    傅正海声音急促,带着颤。


    “庭澜,你堂哥在尼亚被绑架了!”


    “就在十分钟前,绑匪给话,二十四小时内往他们账户转七亿美金,不然就撕票。”


    时伊以为傅庭澜接的是工作电话,自己起身去厨房盛米饭。


    电话那头,傅正海声音已带上哽咽:“他们发过来一段视频....那群丧心病狂的东西,居然砍掉了阿威左脚!”


    傅庭澜握着手机,目光无声追随着走向厨房的那道身影,因左脚踝的伤残,脚下一深一浅,前行的每一步都在倾斜。


    两年,一直如此。


    傅庭澜收回视线,筷尖耐心挑出那条石斑鱼的主脊:“先联系尼亚使馆,在当地报警。”


    “绑匪一怒之下撕票怎么办?”傅正海急声道,他了解过,尼亚过去几年,发生过几例华人富商被绑架案件,只有一人的家人及时交了赎金,才得以活下来,其余哪怕是超出规定时间付清赎金的,也都被撕票了。


    “伯父想确保万无一失,就只能及时交付赎金。”


    “可是要七个亿美金啊,这么大的现金流二叔怎么可能有啊。”就算抛债券基金股票不动产也要时间,二十四小时根本不够,顿了顿,傅正海压住腔,轻声道,“庭澜,你也不希望你爷爷醒来以后,发现失去个孙子吧,你现在是傅家的主心骨,你可得给二叔拿个主意啊。”


    傅正海不信傅庭澜听不出自己的意思。


    且不说傅家名下数额庞大的海内外资产,光是老爷子那几处金库,如今几乎都握在傅庭澜手里,随便动用一处,这件事就能解决。


    这时,时伊端着米饭从厨房出来。


    傅庭澜将那盘剔去脊刺的鱼肉,推到时伊面前,指尖轻叩在桌面:“对方给了二十四小时,您却要求我在几分钟内做决定,二叔,您觉得合理吗?”


    傅正海愣住了。


    对方虽然对他还用敬语,称他一声二叔,但这沉静不露情绪的语气,俨然已是绝对的上位者姿态,一点不像这两年里,他所接触的那个傅庭澜。


    更像两年前。


    不,也不像。


    “二叔当然不是要求你,只是实在没办法。”傅正海在权衡后,强压下情绪,“二叔会尽力去筹钱,同时...也等庭澜你的决定。”


    傅庭澜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时伊见傅庭澜放下手机,立刻急着问:“是什么重要的事吗?不会耽误今晚泡温泉吧?傅庭澜你别出尔反尔,我内裤都带过来了。”


    傅庭澜眼底轻轻笑了下,:“我对你出尔反尔过?”


    时伊皱眉,想了想。


    嗯,好像真的,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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