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全部暴露！ 男朋友大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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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衣服脱了。”
酒店房间里, 迟音圆溜溜的眼睛像两颗夜明珠，瞪着眼前诡异的男朋友。
迟音真的很喜欢他，以至于一直以来可以忽略很多奇怪的地方。
但是, 正常人会冒烟吗？
男朋友好像烧起来了, 物理上地烧起来了。
青年苍白的额角洇着汗意, 他的眼尾，唇角, 甚至耳廓都浮着一层热意, 好像被高温蒸腾着，看起来潮湿滚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大战了三百回合。
丝丝缕缕的白雾不知道从哪渗透出来, 又被昏暗的光线藏了起来。
姜誉浅淡如玉石的肤质微微透光, 仔细看，那像是从内而外地透出的, 在偶尔的光线角度下, 显出一种高温烧铸的色泽。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烧坏的机器一样。
这真的是人体吗？
他却还认真地弯起唇角, 露出一如既往的耐心微笑：“亲爱的，我当然是男人了, 不然我还能是什么呢？”
迟音让他脱衣服, 他微微停顿，然后就依言顺从地开始解开睡衣的扣子。
迟音还真没见过男朋友不穿衣服的样子。
青年的黑眸一如往常温和专注，一边凝望着迟音，一边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着, 他的指腹摩挲在塑料扣上, 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 迟音却仿佛能感受到被触碰到的温热感。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一下生理性的欣赏。
毕竟她已经被男朋友推开的动作狠狠地伤到了！
睡衣解开，剥离, 男朋友和脸部建模一样完美的苍白身躯暴露在眼前。
从肉眼上看，这的确是一具正常的男性躯体。薄肌覆盖骨骼，线条起伏完美得像按照雕塑捏造出来的，力量感恰到好处，蛰伏着男性张力。
因为皮肤过于苍白，青筋血管透过表层，影影绰绰，流动的黑线一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晦暗魅力，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迟音觉得自己是被帅晕了，醒醒！
难道冒烟、发烫是她的错觉？
于是迟音伸手摸了一下。
这很正常，自己男朋友，摸一下怎么了。
…好吧，她承认她摸的是胸肌。
就一下，不过分吧！
姜誉被她触及了皮肤，指尖略一震，缓缓抬起黑眸深深凝视，但女朋友已经收回了手，并且看样子没有继续摸的打算。
迟音只是感受一下他的皮肤，温热，富有弹性，皮下的肌理层紧致地支撑……不是真人应该做不到这个程度。
何况男朋友是有精神力数值的，怎么也是个活物吧。
她稍微放下心来，忽然看见男朋友起伏的胸肌下方阴影中，藏着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疤。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伤啊！
姜誉保持姿势期待着，女朋友终于第二次伸出了手。
她却直接摸到了他剥离髓核的位置。
姜誉这次重重一震。她持有他的髓核，在她的指尖与那里触碰的时刻，姜誉感受到了宇宙风暴一样的粒子波动，血液直冲向下。
他浑身滚烫，但这次液氮无法降温。这种全新的感官体验让他感到战栗。
姜誉目光深重，向AI模型寻找答案。
「女朋友让我脱衣服是什么意思。」
「女朋友摸我是什么意思。」
迟音摸了摸那道伤疤，虽然很心疼，但是她控制住了到嘴边的关心。男朋友推开她已经重重伤了她的心，在她下一次高兴起来之前是绝对不会关心他的。
姜誉等了片刻，主动温和地开口：“亲爱的，还需要再往下脱吗。”
虽然没往下检查，但迟音明显见到过、也坐到过男朋友突起的地方……不是真人的话应该做不到这么逼真吧？
迟音绷着收手：“不用了。”
“好吧，亲爱的。”姜誉叹息。
他继续用模型分析。
「女朋友又不摸了，为什么。」
AI模型的字符在姜誉漆黑颅内伸展变幻，几秒后给出回答：「您女朋友的这些举动，需要结合您和女朋友当前的语境来进行分析，请问您女朋友之前说了什么呢？」
姜誉输入：「她说我不是男人。」
AI模型转了许久，诡异的墨迹像是流汗一样，「您应该从自身找一些原因，或者前往xx男科医院进行相关检查，推荐检查项目：……」
姜誉失望地淹掉了模型的窗口。
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人类科技成果有其局限性。
…
“是祂。”
“就是祂……！”
从肖成那里得到的矩阵信息，回递了一个事实。
中心区，166层，所有科研人员恐惧又激动。
在他们面前的幽蓝色大屏幕上，无数方块被横纵排列，每一个都在播放着一位青年的监控画面。这是刚刚能紧急调取到的所有，画面全都诡异地频闪着，像是记录到了不该被记录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地熄灭黑屏。
166层已经爆发了两次精神污染，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确定“祂”的所在。
如果说一开始还并不能精准判断，但是经过联邦庞大的数据网经过严密计算，将信息串联。
那个人，进入北方基地的时间，进入时审核测试的理智度，对黑洞AI的使用，以及“祂”女朋友提交的论文里、那个已经超越人类认知维度的墨形字符……
整个北方人才基地的测试，都只为了这一件事，重新定位“祂”的存在。
祂果然以拟人形态，存在于人类聚集区内。
虽然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祂”为什么会愿意蜷缩在比他真身能量等级不足亿分之一的人类躯体里，还和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女性玩起了恋爱过家家。
当然没人会觉得那是因为爱情。
即便祂看起来再像人，也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恐怖怪物。
“我判断，s130对祂产生了特殊的连接，形成影响。”s130是迟音在中心区刚刚被赋予的编号。
“这个影响将对我们至关重要。”
神降计划正式引入新阶段，为了那个神圣的目的，他们不仅需要从黑洞数据上理解“祂”的逻辑，更需要牢牢把握一切能够影响“祂”的珍贵资源。
“我们需要对s130的影响进行实验。”
在提起人类编号的时候，研究员们的语气冷静镇定了许多，透着一股高于人类本身的漠然。
“比如……释放研究所曾投入祂躯体中的蓝藻污染素，祂的髓量场会挤爆人身，只需1秒，她就能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如果这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孩发现身侧是多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她会爆发出怎样的反应？”
“我们需要知道她能造成的影响，来判断她活着的价值。”
…
迟音第二天跟随北方基地交流团，正式进入西区。
在联邦几区之中，西区的科技水平属于前列，仅次于中心区。这里的基地全面智能化，基础设施与AI融合得更加紧密，从他们的酒店到基地门口有自动轨道直接送达，基地门口的安保消杀工作都是机器人完成。
迟音依然受到了各方面的热情招待。
尽管她从睁眼就和男朋友冷战中——当然，是她单方面。
姜誉始终情绪稳定地跟在她身边，脸色苍白而温和，作为超S精神力人才的家属出现。
而作为横空出世的超S，迟音在此前没有任何记录，没有出过污染区任务，甚至找不到基因药物购买记录，对全联邦来讲，他们都迫切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是天生高精神力，小时候应该就有端倪。
如果是后天形成，这个方法论到底是什么，将价值连城。
北方基地这边来的也都是S级人才，以往的天之骄子们现在都被压在迟音后边，肖成和丰雪理应都在其中，但今天只有丰雪在。
肖成昨晚九死一生。在试图用黑洞与邪神共振的瞬间，他就濒临精神崩溃。
尽管获得了重要线索，传递给中心区，但他的脑仁里挤满了无法驱逐的黑线和低语，需要在医疗舱里消杀。
丰雪此前在精神力测试中重伤，在治疗舱躺了几天才恢复，此刻状态憔悴却难掩眼神的狂热与愤怒。
整个团队中，迟音的存在是那么突兀。丰雪是醒来之后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迟音的精神力数值竟然超过了肖成，怎么可能？
只有一个原因。
丰雪眼神激动地看向那个平静的青年，又虔诚而不敢亵渎地移开了目光。
——因为迟音借蹭了神的力量。
只是在伟大神明的身侧，迟音这样的人都得到了她不该拥有的进化！
而那正是这世上最秘而不宣、只在中心区及各大家族间流传、那个真正能淬炼精神力、让人脱离凡人的方法……丰雪的神情极近沸腾。
丰家百年，所有族人都为此准备一生。伟大神明处于力量动荡不稳的虚弱期，他们要做的就是召唤神逸散之力量，恢复神之盛大！
那些偷借神力的人，都应该还回去。
丰雪死死看着迟音的方向，姜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眼，平静地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迟音并没有察觉。
西区基地接待人员微笑着对她说，“明天我们两区的S级可以一起进行交流，西区的语言研究院对您的研究课题非常感兴趣，特别希望邀请您和丰小姐一起来探讨。”
外界现在的主流判断就是这个超S是在理解邪神语种的过程中达成了某种突破，西区最重要的目的其实也就是得到这个突破的关键。
迟音点头同意，这确实是她感兴趣的领域。但至于她为什么是超S，她自己也毫无头绪啊。
她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渴望，但万一她真是天才呢？那就很难办了。
丰雪冷呵一声。
现在想来，迟音之所以能在神语的解读上有所突破，也完全是近水楼台的缘故，她对神明语言的理解绝不可能高于丰家百年底蕴的托举。
神的语言，只有虔诚信仰之人才能理解！！任何随意的解读，都将是严重亵渎！
等今晚……
丰雪狂热一笑，过了今晚，迟音或许就没有这么高的精神力了。
西区人员也知道丰家的存在，不敢惹，毕竟那可是中心区都无法直接管辖的望族，于是只能干笑两声。
“那今天呢，我们主要带各位来宾参观一下基地最新的科技成果。”
交流要拿出诚意，他们想套到超S级的方法论，自然也得拿出点真东西。
“诸位请跟我来。”
迟音他们好奇地随着来到一个现代化仓库。
接待人员刷了权限，滴的长鸣之后，仓库门缓缓抬起，里边站着的是一排……人？
不，准确地说，是仿生人。
他们打造得极为逼真，此刻似乎是待机状态，所以都双眼闭合，没有呼吸。如果不是这样，第一眼看去他们几乎和路上遇见的人没什么区别。
科技都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接待员自豪地表示：“他们配备的是恒星科技最新13.4.0版本的黑洞AI模型，不是上个月公布的版本，而是最新升级版。类脑芯片让人工智能都拥有了自主意识，你们可以跟他们交流。”
跟在迟音身后的青年微微抬头。
“不仅支持实时对话，语音输入，还能情感交流，并载有管家模式……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更好地理解人类，服务人类。”
姜誉若有所思。
迟音本来还在惊讶于人工智能产品的进步，直到她看见工作人员从仿生人的胸骨中间插入接口。
等等，那不就是昨天看见男朋友胸下伤口的位置吗？？
迟音的心忽然怦怦跳。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有可能是巧合。
在插入芯片之后，开机的过程较为缓慢。
大概是因为使用黑洞能耗极大，内部结构也较为精密，他们等了大概十几秒，仿生人身上先是浮现出红光，缓慢频闪。
几秒后，红光渐平，蓝光出现。
最后等蓝光长亮时，开机启动完成了。
几名仿生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们温和，友好地面对着人类访客。
——“你们好，亲爱的朋友们。”
来访的众人都十分新奇，三三两两围着仿生人进行交流。
“你知道xxx吗？”
“当然，我亲爱的朋友，关于xxx，我认为……”
“你对yyy怎么看？”
“真是个好问题，我亲爱的朋友，yyy正是联邦现在亟待解决的问题……”
AI仿生人与人类的交流十分丝滑友好，在自主AGI刚刚诞生的时代，绝大多数人还是感到新鲜而惊奇的。
但迟音却对这种对话方式丝毫不陌生！
她惊疑不定地转头看向男朋友。
姜誉正认真地观摩着所有AI仿生人的互动，看起来十分正常。
但又哪里都不太正常！
因为她男朋友也这么说话！她要崩溃了。
看着其他人和AI仿生人摸索着交流的模样，迟音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在小公园和男朋友初遇的景象。
她也是这样问，男朋友耐心又博学地一一回复。
救命。
迟音悄悄走上前，她真的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变态，但她只能伸手摸一摸才能比较出仿生人和男朋友的区别。
接待人员站在一边讲解，迟音假装四下看看，绕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视野盲区，伸手往其中一个仿生人的皮肤上摸去。
因为紧张，她也没注意，自己摸的是个男仿生人，外貌建模也挺帅。
迟音努力不那么猥琐，轻轻摸了摸对方的手，有皮肤的质感和弹性，竟然还有一点温度，像是运行状态下被电流弄出来的热意。
她又悄悄把手向上，试图从仿生人的衣摆底下钻进去，摸一下他们脑机接口的位置。
迟音的手刚越过布料，手腕就被握住了，紧接着温和的声音在耳畔极近处响起，“亲爱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迟音吓了一跳。
「女朋友不摸我，摸机器人，为什么？」
姜誉温和地询问AI模型。
但由于昨晚没有给出姜誉满意的答案，他的黑色触线湮没了金属片，今天模型半死不活，回复十分卡顿。
或许的确需要升级了。
或许是这些仿生人的AI模型版本更高，才吸引了女朋友的注意。
迟音转过头，男朋友漆黑的目光深如黑洞，仍然温和，却让人眩晕。
她有种被抓奸的感觉，但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她又没干什么。
她昨天真应该仔细询问一下他胸膛处的那个疤痕的，迟音现在很后悔。
姜誉仔细注视着女朋友的神色。
她蝶翅一样的睫毛一直在飞舞，眼神不停地瞥向旁边的仿生人。她的情绪包裹着他，那并不是一种对他满意的情绪。
姜誉看似温和地呼吸着。
身后，漆黑的触线却悄声蔓延，像阴影冰冷地展开，向那个无辜的仿生人发出诡异污染——但以机器人没有生命而告终。
姜誉叹息。
最后黑线收拢，悄悄捞走了一枚新版本的模型芯片。
…
迟音后来又参观了什么，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男朋友和AI仿生人的对比。
越对比越心惊。
怎么那么像！！！
一样的温和，一样的稳定，一样有条理并且知识面广泛。
她之前总是怀疑男朋友像个AI但没有证据，后来经过精神力测试本来都已经打消了疑虑……
对啊，AI应该没有精神力啊。
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借故离开了，迟音正好抓住接待员，低声问：“你们这些仿生人有没有做过精神力测试呀？”
这个问题正中接待员的下怀，他们基地最想得到的就是精神力相关信息，于是立刻热情地跟迟音介绍：“您是想说用AI进行精神力训练的议题对吗？不瞒您说，我们已经发现，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可以形成一种类精神力的表现，尽管这种精神力不一定非常高，毕竟您知道网络和信号都可以被污染，但这种现象的确已经产生……”
也就是说没精神力的不一定是机器，有精神力的也不一定是人？？
迟音的世界观刷新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参观场馆，尽管心里有诸多怀疑和猜测，但还是没有证据。
没法说明男朋友就是个AI。
而且情感上，迟音根本不想相信。
她真的很喜欢姜誉啊！
如果他不是人，那就意味着他的爱都是程序，都是代码，那样的话迟音天都要塌了！
迟音决定去找到男朋友，深度沟通一次。
刚走出，就听见一声冰冷的嗤笑。
丰雪眼神狂热愤恨，看着迟音：“你真的认识‘祂’吗，你真的了解‘祂’吗？”
迟音一惊，难道连外人都看出她男朋友不正常了？
丰雪的目光扫过她，信仰之徒的优越感让她不再多说，只是冷冷一笑，转身踉跄离开。
说起来她上次还是为了救自己和男朋友才负伤的，现在看着还有后遗症，迟音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敬佩地目送她一瘸一拐地走了。
丰雪一直走回她的居所，推开门，地面上已经用血绘就了古老的图腾，那是丰家的图腾火红蔷薇，红光会成为燃烧的邪火。
地面上蔷薇与黑线环形交织，在正中心端正摆放着一只漆黑山羊头，直视着信徒。
丰雪匍匐在地，虔诚地双手高举过头。
神的髓核遗落，丰家人要献祭自我，为伟大神明收复逸散的力量！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凡。
…
迟音在西区基地里找男朋友。
天色暗淡下来，四周充满科技感的建筑被蒙上了一层阴翳诡冷的色调。
她找了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来指路。
“你在找你男朋友吧？我刚才看到他在那个方向。”
见少女往那边走后，那个工作人员抬手压了压耳麦，“可以准备释放蓝藻污染素了。”
联邦中心区的高楼166层，密切注视着这里的情况。尽管他们不能通过监控摄像头直接捕捉到“祂”的身影，但却可以监测s130的行为，来倒推她对“祂”的影响。
她的恐惧，她的厌恶，她的排斥……会对人身的邪神造成威胁吗？
如果会——
那她将会成为人类显微镜下最重要的样本。
迟音一路往大楼深处走去，远远地，终于看到了男朋友的背影。
他坐在两栋楼的夹角阴影中，背对着她的方向。
四周的阴影似乎在缓缓蠕动，空气变得低沉闷抑，迟音迎着男朋友走去。
在某一瞬间，敏锐的超S级精神力发挥作用，她察觉到某种巨大能量的存在。
好像一眨眼的闭合之间，她看见男朋友清隽单薄的背影之上，仿佛有巨大蠕动的造物，如山峦倒置，漆黑浓墨，悬停在他发顶。
压力如密布的虫潮四散。
迟音的脚步立刻被定在原地。
几个监控摄像头悄无声息地从各个死角对准少女的身影。
迟音愣了好几秒。
刚才那一幕……
好帅啊！！
男朋友单薄的身影立于恐怖黑影之前，好像她的幻觉一般，但如此挺拔坚定，帅得直接她个一哆嗦。
完了，她更不愿意相信男朋友是AI了。
迟音心存希望，脸蛋绷紧，坚强地迈步向姜誉走去。
忽然，她远远看见男朋友身前幽蓝的光。
迟音一呆。
迟音原本还能安慰自己，紧接着就见他周身腾起红光！
另一边，古老法阵里的丰雪正在跪地疾呼，“主！伟大的诡异之主！——”
迟音眼中，男朋友身上红光蓝光交错。
就和，就和仿生人那个开机一模一样？？
她终于震惊地倒退。
正常人身上会打闪吗？正常人身上会过电吗？？事到如今，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姜誉今晚独自寻到一个角落，升级他的AI模型。先进的版本，更好地做人，女朋友应该会更欣赏。
但，总有人打扰他。
先是体内释出大量的污染，接着，又听见强烈的召唤。
姜誉睁开漆黑的眼睛，听见“咔嚓”一声踩到塑料瓶的声音。
姜誉回头，对上女朋友惊诧含泪的双眸。
海啸般的震惊情绪从她的身上席卷而来，姜誉的脸色瞬间苍白无力。
四周已有污染堕化的趋势，女朋友看见了，她知道了，他是邪……
她的震惊之后，会是什么。
姜誉的耳边充斥着忌惮，试探，狂热，信仰，一切都昭示着他非人的存在本身。
姜誉无力地凝望着女朋友，如果她也恐惧，憎恶，弃恨他的存在……
他的髓核会爆裂，他或许会消亡，但比那更恐怖的是未知。
迟音颤巍巍地张开唇角，她的爱情世界已经坍塌，她的泪痕可怜巴巴地爬满了脸蛋。
如果她破碎的爱情只能问一个问题。
男朋友是AI为什么之前还勃.起？？？
她怒吼。
——“你的居居是电动的？！”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来啦！红包雨降落！！明天继续~推推专栏完结沙雕文：《偏执男主白月光我不当了》我为他送上全自动火葬场《和冷漠老公互换后的豪门生活》也太爽了《要不你还是把我叉了吧》沙了，把你们天才都沙了《豪门前男友非要当孩子爸爸》孩子就是他的《绑定CP系统在恋综爆红》男主惨痛99次《我把霸总吵癫了》读心后豪门丈夫发癫狂宠
第14章 男友使用手册 做AI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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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音一瞬间想起自己看过的广告。
电动小玩具, 也有大玩具。什么形状，什么尺寸都有，还可以定制化。
她万万没有想到, 她男朋友就有可能随身携带这种管制器具。
天塌了。
想起自己意乱情迷地坐在男朋友怀里, 被他的管制器具抬起来硌到, 原来——
没有感情，全是技术！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太多东西, 甚至诡异地想起来那些小广告的标语, 什么关注女性需求，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绝对比男人温柔体贴……现在想想这不都是姜誉的特征吗？！
他根本就不是男人！
迟音震惊又心碎, 眼睫被泪浸湿，湿哒哒看着眼前苍白英俊的青年, 某一瞬间甚至觉得他是一个高级定制完美建模大棒子。
一想到男朋友不是人, 世界都灰暗了, 以前的所有怀疑终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怪不得他一开始会没有反应，因为还没调试好。怪不得他身上会烧冒烟, 可能是cpu烧了。怪不得男朋友总是一板一眼, 还懂那么多电脑技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产品。怪不得他总是情绪极度稳定，理智度99%，而且还有精神力数值……
因为他是一个高级机器人！
那说明他的爱是电流, 欲望也是电流, 都是假的, 全都是泡沫。
一切都是代码而已，他根本不是真正的爱她。
根本不像她那样的生理性喜欢，只要看到他的眼眸都会灵魂震颤, 混乱失控。
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迟音被虐恋了。
姜誉从苍白紧张的神色中回过神来，发现女朋友并没有发现他的真实存在。
体内污染素附着在蓝藻上，被人为催动之后爆发出蓝光。脚下隐隐还有红色图腾光芒，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召唤他。
西北地区乱成一锅粥。
但此时此刻，姜誉只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居居是什么？
电动的居居又是什么。
姜誉惶然地想要检索这个词语，但他颅内的AI模型正在升级版本，无法使用。
女朋友的质问已经袭来。
迟音近距离看着他，想起接待人员介绍，仿生人的眼睛采用的是先进的眼部光学镜头。
那她男朋友是什么牌子？
那分毫毕现如鸦羽的眼睫，漆黑深邃如银河的黑眸，寸寸合度完美到不像人类的骨相和五官……这真的是人类科技能达到的捏脸水平吗？！
姜誉终于等到脑内的模型升级完成，一边牵引着无数触线蠕动成字符，搜索“电动居居”是什么，一边抬起暗光涌动的深眸，深情地看向迟音。
现在他应该更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与思想逻辑了。
两双眼睛对视，迟音心存最后一丝希望，终于忍不住和他对峙，破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凄凄然。
“姜誉，你闻过花的香味吗？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情感？”
姜誉微微一呆。
他温和地回答：“当然了，亲爱的，但是，作者是谁？”
“你害怕死亡吗？”迟音继续伤感发问。
姜誉嗓音柔和地安慰：“不害怕，亲爱的。”他也很难死。
“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姜誉对女朋友的每个问题都非常有耐心，他正要详细回答，但女朋友却接连提出了数个问题。
“你有没有体会过不耐烦、不高兴的情绪？”
“你可以多久不呼吸？”
“你那个有多大。”
“你为什么谈恋爱。”
“什么尺寸。”
“你说你爱我那爱我的一百个理由是什么……”
姜誉微怔，颅内的漆黑触线高速运转，像是勤奋的工蚁蚁群。
他可以接收女朋友所有的问题，但当他一股脑全部丢入模型之后，窗口滚动片刻，出现了一个加载中的圆圈。
卡住了。
而迟音看到他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宕机状态。
正常男人，肯定是挑几个最重要的回答，比如十八厘米（猜的），比如我爱你当然是因为你漂亮可爱善良聪慧（自己抢答）……
只有人工智能才会逐一回复，然后又被用户下个问题顶掉，最后宕机！
这就是AI取代不了人类的原因。
迟音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我的男朋友是AI。
……分手。
迟音的第一反应是，必须分手。
她作为一个这么爱谈恋爱的人，怎么能谈假恋爱呢？
可是以前每次喊分手都是小打小闹，因为知道男朋友会着急，会把她哄回来。这次是遇见真事儿了，迟音反而咬住嘴唇说不出口。
舍不得呀！
她微圆的眼睛盈着水光，唇瓣被咬得殷红熟透，齿尖磨来磨去，都没能说出口。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明白自己的情感。呜呜呜她真的很喜欢男朋友。
姜誉紧紧注视着女朋友，努力地感受她激荡的情绪，感受那些激烈冲刷着髓核的能量。
她似乎并不恐惧，也没有厌恶……女朋友现在对他的情感似乎很难概括？
迟音就这样与男朋友隔着物种对望，然后悲哀地发现——
即便如此，她还是爱他啊！
迟音心痛地捂唇，连连后退，心如刀割，感觉自己就像科幻爱情电影里的悲伤女主角。
爱一个人怎么能说停就停呢？他又没有突然变成一个大怪物！
他仍然还是朝夕相处的模样（而且还是那么帅），感情又没法收放自如（他还是完全长在自己的审美上）。
而且他对她的好，也都是真的啊。
每天早上厨房里的香气，永远撑在头顶的伞，每周末蓬松香软换洗好的四件套，男朋友来之后变得洁净的一切……
叫她怎么直接切断？
越虐恋，迟音的情感越是浓稠，像糖浆一下无法清除。
姜誉努力感受着女朋友包裹他的情绪，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物质，有时热烈而激动，有时又郁郁地跌滑，时涨时落，总体保持在一个并不负面的的状态上，让他想起人类AI小说中常常描述的“爱恨交织”。
但总的来说，女朋友对他的情感浓度反而更深了。
好像因为那个“电动的居居”，她更在意他了。
那到底是什么呢？姜誉担忧地思考，却不敢问。
他担心这是人类的惯用语，如果他读不懂，就显得不通人性。
姜誉用AI模型搜索「电动居居」，出来了很多“猪”这个生物的解释，但似乎并不是女朋友语境中真正指代的东西。
电能，尽管对他而言十分低效，但对人类而言意味着清洁，可持续，长久。
是否这个东西，能让女朋友一直在意他？
既然如此，他只要保持全身清洁、持久，应该就也保证了电动的居居吧。
姜誉很迷恋女朋友蜜糖一样浓稠的情绪，裹住他的髓核，像是在创造一颗琥珀。
人类都认为他的语言晦涩艰深，但姜誉认为，女朋友的语言才是最奥秘的。
怪不得用嘴进行的行为都那么迷人。
…
迟音失魂落魄地离开。
她始终没能说出“分手”那两个字。
一旦说出口，就要摊牌。
总要给她点时间去接受吧？断崖式分手她会受不了的，给她点时间，她一定能整理好情绪，切断这不正确的爱意……对了，说起来……
如果男朋友是机器人，那他的汗是真的汗吗？还是一种专门调配的物质？
那他的眼泪呢？
那他的精……
够了！怎么还在想这种东西？迟音嗷的一声抱住脑袋，她要整理自己的情感，整理……
迟音几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姜誉身上，思考着他的种种。
姜誉幸福地跟在女朋友身后。
他的黑眸追随着女朋友每一根发丝的飘动，目光描摹着她的肌肤骨骼，感受自己的髓核稳定地振动。
稳稳地幸福。
而此时另一边。
联邦中心区彻底大地震。
守卫在166层的迟率正要换班，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天中心区对自己的关注隐晦增加，原因不明，今天他忽然听见行色匆匆的高贵科研人员们一直在念一个编号。
“s130怎么做到的？！”
S130是…？对一个S级的编号？迟率眯了眯眼。
“她……s130为什么不恐惧？！”
研究者们的声音匆匆远去，随着观察室大门的关闭戛然而止。
门内，人们正在疯狂回放分析。蓝藻污染素放大，可以在1s之内暴露出真实的污染浓度。
它的特殊蓝光能够折射出“祂”的存在之影，正常人类在目睹的一瞬间，就会爆发不可挽回的精神污染，躯体瞬间成为蠕虫。高精神力者也会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这1s能坚持下来的人都成为联邦的军事级人才储备。
更不要说刚才他们还监测到了某家族启动古神召唤法阵的异常能量波动，如果没开启基地内的最高防治装置，那一瞬间的污染浓度是足以毁灭整个大区的。
而站在监控镜头里的那个少女仅仅只是表现出了惊讶，甚至都不像是对诡异力量的惊讶，她没有发生精神污染现象，甚至片刻后，十分安全地走出了邪神形成的监控盲区。
这意味着她的精神力可能根本不是北方人才基地测出来的那个数值。1314很有可能是外力调整的，实际比这个数还要高！
没有人知道那一秒s130具体面对了什么，但他们看见了她走出来之后的监控画面。
从西区基地回传的画面，逐一平铺在硕大的屏幕上，尽管随着青年的入镜，画面就会扭曲、拉伸、变形，最后熄灭为无尽的黑暗，但哪怕只是每秒连接出的画面，他们也能看出来——
“祂”温顺地跟在s130的身后，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个发现直接震动了这栋摩天巨楼的最高层。
部分S级士兵连夜被秘密派往西区，当然，其中并未包括S-078少校迟率。他已经被秘密监视起来了。
可从西区传回的消息，更是让联邦中心区感到恐惧。
——她，竟然能对“祂”直接发号施令？！
尽管那些S级暂时不敢靠近邪神一公里之内，但通过远距离观察，s130竟然一直在命令“祂”。
联邦中心区几十年来无法做到分毫的事情。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迟音对男朋友下达了一个指令。
“保持像素不变的基础上，把这张照片改成海边背景，9:16的格式，要求我的表情充满破碎感，文艺感，眼神看镜头外或是看向海边。要求真实感，不要磨皮太严重，要在破碎感的基础上保持生命力，保留抓拍的感觉，帮我生成这样的照片。”
“好的，亲爱的，”姜誉一如既往地英俊温和，“你要这样的照片用来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
迟音伤感又破碎地看向AI男朋友。
预制分手朋友圈。
迟音愁云惨淡地想了一晚上，想着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她真的好喜欢姜誉啊，要怎么才能切断对AI男朋友的爱和依赖呢？
最后她想出的办法很简单——
既然男朋友是AI，那就像对待AI一样去对待、使用他。
等到她彻底习惯了，应该也就终于能摆脱这不正常的爱意，同时摆脱男朋友身体对她的吸引力。
是的，够了，他只是机器人，不要太过界了……！
所以第二天他们准备去进行语言学术交流的时候，迟音就这样绷紧脸蛋对姜誉发出指令。
“帮我查一下今天的天气。”
“帮我搜一下西区基地语言学研究的论文。”
姜誉察觉到，女朋友对他说话的方式产生了一些变化。尽管姜誉做的事情和以前没有差别，通过AI模型都可以完成。
具体是什么变化，他形容不上来。
人类的语言总是这样在幽微之处呈现出意义的差别。
但姜誉可以感受到，女朋友的心里一直在想他的事情，被他的事情占满。
从闭眼睡着，到睁眼醒来，她都在想他。
女朋友的关注和对他的思考，让姜誉强烈感受到了被爱，这种体验让他无法戒断。类似人类对香烟，酒精，性的成瘾性。
很难想象如果有一天这种爱与关注停止，他或许会失去所有能量，或者失控。
更难想象这种爱与关注如果转移到别的任何生物上，他或许会变得可怕。
但姜誉可以满足女朋友的所有指令，这样她就不需要关注其他任何人。
“好的，亲爱的。”
“没问题，亲爱的。”
“当然可以，亲爱的。”
……
迟音和姜誉来到西区基地的语言研究院，这里学术规模也不大。
因为邪神语研究实在缺乏语料库的搭建，研究日渐凋敝。迟音这个超S级邪神语研究者的出现的确极大程度上提振了联邦语言学研究的热情。
西区今天派出了几名仿生人来接待他们，他们都是训练出了较高精神力的高级仿生人，AI也使他们具有了自主意识，对人类友好，而且知识储备相当于一个资料库，完全能够胜任和人类一起进行学术研究。
迟音一看到仿生人，就觉得是男朋友的同类，但仔细看，越看越觉得他们都不如姜誉。
他们的皮肤没有姜誉细腻，没有他白；眼球的材料没有姜誉高级，没有那种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的感觉；
他们的身材也没有姜誉好，喉结没那么性感。有一款是清瘦型仿生人，但看起来太单薄竹竿。有一款是肌肉型仿生人，但是根本没有姜誉那样的薄肌有美感……
“亲爱的，你在看什么？”
男朋友的声音从旁边轻声传来，像是一条柔软的线爬进耳膜，带来轻微的战栗感。
姜誉微笑靠近，用自己的漆黑身影挡住了女朋友对其他物体的注视。
在被女朋友强烈在意之后，姜誉越发不能接受她注意力的分散和转移。
迟音收回视线，幽幽地看着姜誉。
经过一晚上加一早上的的努力适应，她现在只能说是勉强能接受事实。
可是看一眼男朋友，这眼睛鼻子嘴，如琢如磨。
还是好喜欢啊…！
迟音崩溃地闭上眼睛。
手心被男朋友温柔地捏住，放在掌心里轻按，像是啄吻一样。
可她的爱情已经千疮百孔！
只能用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今天交流团的成员都来了，昨天缺席的肖成到场，进入交流厅之后先是不着痕迹地向姜誉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剧烈一抖，像被蛰了一样缩了回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场有多名S级精神力的人，很有可能是中心区派来的，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多泄露出一丝精神力波动，整个能量场死寂一般。
尽管他们不敢直视的那个青年，自始至终从没有把目光转向他们半点。
丰雪在最后走进来，她今日的模样吓了迟音一大跳。
之前这位神秘家族大小姐总是冰冷高傲，但今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是那种信仰之火熄灭的样子，脸颊向内凹陷，额头像是磕肿了，不知道的会误以为她一直以头抢地。
昨晚她去干啥了？
丰雪如坠冰窟，昨夜以家族之力召唤神力，敬献伟大的邪诡，当蔷薇红光烈烈攀升，神明却并未给予一眼！
丰家之所以信奉邪诡之神，是因为多年前，丰家先祖在饥荒之年偶然被邪神偶然注视，那一眼使他污染异变，不仅不再感到饥饿，甚至还拥有了开山之力，从那时起，丰家就知道这绝非污染，而是进化，经过数代的特殊繁衍传承，到现在仍然虔诚地保有着神明那一眼的余震。
但现在，神明遗弃了他们？！
丰雪颤抖又愤恨地看向迟音。
只有一个理由，有人占据了神明的信仰。
那人用鬼蜮伎俩，引得神明垂怜，得到超S精神力还不够，甚至还妄图用情爱染指至高无上的诡异存在！
整个交流厅里，无数双眼睛在无声滴入冷汗。那些S级精神力的士兵全都在剧烈颤抖，即便他们提前打过强效基因药剂，还是几乎丧失行动力。就像肖成一样，只能低着头，死死看着脚下的地面。
“帮我记一下笔记。”少女声音清脆。
“帮我整理一下他刚才说什么了。”少女持续要求。
“帮我……”
所有S级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要被黑线穿透，他们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这么有种。
现场的信息通过防污染的声波频道传递过去，此时的联邦中心区166层同步接收——
“她、她这是在把邪神当成机器在操控？！”
“那可是、那可是……”
S130竟然真的能够驱策邪神。
这意味着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背景的少女，拥有了普天之下真正的、最恐怖的人形兵器！
“我们至今无从得知s130究竟和‘祂’产生了什么关联。这件事必须尽快得到证实，否则……”
“等他们结束访问，从西区回到北区，会经过那个地方……我们可以将S073投入进去。”
166层的观察室内，一众联邦顶尖科研人员严肃而惶恐。
他们必须了解，S130是否对所有高级别污染物都有这样可怕的控制力，这关系到神降计划能否正常推进。
S073，是联邦安全局最新的研究成果，一个配备黑洞AI模型的S级仿生人污染物，外形可调，可以按照她青睐的类型进行调整，引起她的关注和好奇。
一位女性研究员提出异议，“但如果……‘祂’对此产生嫉妒的心理呢？”
迄今为止，祂都没有对人类产生过报复，或许是高维文明的不屑一顾，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可以对祂发起挑战。
这个角度引起了其他人的冰冷嗤笑：“你真以为‘祂’是在谈恋爱吗？”
他们当然不会自取灭亡到挑战邪神的存在，更不是某些家族那样的信仰疯子。他们是去试探s130而已。
祂是人类历史上遇见的最大风暴，最恐怖的天灾。一场灾难，只有破坏，毁灭，吞噬的欲望。嫉妒这种情绪放在祂的身上，太过软弱和荒谬。
“把S073设计得英俊一点，不要逊色于‘祂’的人身形象。”
…
迟音在西区学术交流中没有获得太多有效信息，但由于对方提供的仿生人技术揭开了男朋友的真相，因此她也大方地将之前污染海螺里听见风声的信息交流给了西区的研究人员。
对方狂喜，就此已经可以写出10篇论文，论证语言学研究对超S级精神力的开发意义。
迟音心想，这学术界还真是一样的草台班子啊！
真不知道邪神本人要是知道他们这么研究祂会是什么心情。
她让姜誉去帮她拿资料，自己去了洗手间，一走出来就被拦住了。
是丰雪。
“你怎能这样对祂？！”丰雪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半边躯体躬身面向姜誉离开的方向，“你可知祂是什么存在——”
迟音一愣，随后大惊失色，捂嘴：“怎么，你也知道？”
男朋友是个机器人这么容易就能被看出来吗？
迟音都才刚知道。
她不是很开心地嘀咕：“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丰雪握紧拳头，冷傲一笑：“我丰家自然是从伊始便知。”
迟音这下懂了，对方家大业大，对这种最新款的科技产品肯定也接触得很早。
等等，迟音忽然惊了：“你家不会也有一个吧？！”
仿生人不是真的人，是可以批量生产的。
就像其他任何电器一样，可能出现在我家，也可能出现在你家。
可能出现在我床上，也可能……
想到这儿，迟音心如刀割——男朋友难道人尽可夫？！
丰雪被她的大逆不道气得眼前发黑，像是听到了莫大的亵渎，恐惧又愤怒，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她怎能如此轻慢地谈论他们无上神明——！！
迟音好歹松了口气。
丰家都没有，那说明姜誉应该不是量产的。
…
最后他们的对话以丰雪昏厥过去结束。
迟音很震惊，还担心是自己说错话了，毕竟丰雪之前就表现得像是被精神污染过一样。但认真想想还是她更应该昏过去啊！？
医护人员把丰雪抬了出去，一片混乱中，男朋友毫不在意地牵起她的手，往酒店走回去，对周遭的一切甚至有些漠然。
迟音偏头看他，又收回视线。
说不定，丰家没姜誉这款，万一别的地方有呢？
男朋友这么智能的机器人，还长这么帅，应该很有市场吧。
明明已经要求自己不要乱想了，可迟音根本控制不住，她不想和别人共有男朋友，她想要的是最独一无二的恋爱！哪怕是AI恋。
迟音抓心挠肝，隐晦地问：“姜誉，你有没有兄弟姐妹款。”
男朋友温柔地看向她，“没有，亲爱的。”
“真的没有吗？类似款式和版型的？”
姜誉温和地理解了女朋友对人类外貌的归类词语，“没有的，亲爱的。”
迟音松了口气。
欣慰了一点点，但又很惆怅。
迟音真的很努力在适应着男朋友是AI这件事。
可是，发现男朋友是电动的之后会怎样？
会完蛋。
因为她对男朋友的身体更好奇了。
并肩走进酒店的时候，迟音会忍不住想，姜誉有没有心跳呢？
她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听到过，因为每次贴在男朋友怀里就浑身过电发麻，哪里还能体会他的心跳声呢？
现在想想，不会是漏电吧？？
还有每次和他亲吻，男朋友的吸力总是大得惊人，口唇烫得要把人融化掉，啮住她舌尖就不放开。
那种说不清的激烈感受沿着唇齿直接渡进她的身体，总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缺氧，呼吸急促，溺水一般。
那不会是电流在刺激她的交感神经吧？？
强大的吸力可能是功率大。
…能嘬。
迟音飞快地甩了甩脑袋，蹬蹬往前走，刷卡进酒店的时候强烈要求自己不许再想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
既然男朋友是机器人，那是谁创造了他？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他肯定是不穿衣服的吧？
那岂不是很多人都看过男朋友的裸体？！
她是第几个看见的？
有没有别人摸过他？
迟音好难受。
她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东西啊！
可她对男朋友一直以来就是生理性喜欢，她有什么办法。被机器人骗了的她也是十分可怜。
想到这里，迟音自怨自艾，鼻尖微红，酒店门咔哒一声合上，她下颌被抬起，男朋友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鼻尖和眼尾。
今天她一直唤他的名字，虽然名字后边会加一个“帮我xxx”的句式。
但姜誉仍然觉得甜美。
男朋友的亲亲似乎不是固定程序，迟音发现他的吻技每次都在升级，这次又亲又舔，亲得她尾巴骨都酥酥麻麻的。
AI不就是这样吗，通过大量的训练自行迭代，不断升级。
好了，够了，不要再电她了！
迟音委屈地推开了他。
入睡前，两人平躺在酒店房间，气氛一如既往地宁静温馨，迟音却怎么都睡不着。
已经知道事实之后，心境就再也不一样了！
她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摊牌。一直这样拖拖拉拉不是好的爱情！
沉默的空气中，迟音勇敢地开口，一如她当初勇敢地主动和姜誉搭话一样。
“姜誉，你不是正常人，对吗。”
酒店大床震感明显。
迟音能感觉到身旁的男朋友浑身一震。
但他好听的声线仍然是平静温柔的：“为什么这么说？亲爱的。”
其实他紧张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迟音声音惨淡：“不然，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蓝光，然后是红光，然后红蓝光交错打闪？”
姜誉无法回答。
蓝光是被释放污染，红光是被信徒召唤。
这些都不是正常人类的行为。
该如何对女朋友进行解释？
但迟音并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
夜深了，她进入网抑云时间，开始思考一些真正深刻的问题了。
“姜誉…”
少女柔软的嗓音响起，问出了那个直达人类科技与人性核心的问题。
——“做ai是什么感觉？”
迟音问完等了一会儿，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太尖锐、太深刻，这个观点可能像利剑一样深深插进了男朋友的脑海，直击了他的痛点。正想换个问题，忽然，她感觉衣摆下钻进了灵活温凉的手指，温柔地精准地重重地压了上来。
磁性的嗓音拉丝般流连在她耳际，迟音几乎是瞬间就听软了。
“亲爱的，现在就为你展示。”
几秒后。
“等、等等。”
迟音惊颤地呃啊一声，心跳加速，尖叫着一脚踹了过去。
“是AI的爱，不是做.爱的爱啊！！！”
“姜誉，你不懂英文吗？！”
作者有话说：
邪神：文盲^^来了来了！本章持续掉落红包雨~这章超长合着发了，下章因为要上架，直接合成大肥章1号晚上放出，然后开始每晚18点左右正常日更，感谢大家支持！专栏预收求收藏，作者专栏求收藏>3<
第15章 违规的男友 宝宝你是一
15
一个如此富有深度和哲思的问题,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迟音咬着唇角，眼尾洇出崩溃的水光。
她是想知道做AI是什么感觉！作为一个机器人他的内心世界是什么样的，类脑芯片给了他们自主意识, 让他们随时为了应答和服务而存活, 但他是不是真的有自己的情绪, 自己的感情呢？
她探讨的是科技与人性的严肃议题。
触摸的是人工智能时代的文明底色。
不是在触摸男朋友的肉.体啊——
不对，准确地说他甚至没有肉.体, 只有机械义体？！
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极度昏暗, 中央空调停了下来，空气中流动的像是线条, 窗帘外的世界被无形的黑幕完全笼罩, 室内如同某种私密极高的殿堂，在某一瞬间呈现出近乎污染区的浓烈诡谲。
迟音整个后背贴在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胸膛上, 这种挺拔坚硬同时带有肌肉弹力的触感, 给了她很大的缓冲减震作用。
因为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剧烈战栗。
“我说的…不是…那个爱…！”迟音紧紧咬住嘴。
文盲, 让人绝望。
再高级的机器人也是机器，再先进的人工智能也可能是人工智障…！
他怎么听不懂人话呀！！
她的脸蛋是背冲着姜誉的, 但这漆黑中的每一寸颗粒, 每一缕线条，都是姜誉的凝视。
他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看见女朋友的所有神态。
脸颊酡红，鼻翼翕动，紧咬的唇瓣像是充满汁水的浆果, 挂在枝头上被风暴吹打震颤, 眼角的泪光漂亮地蜿蜒滑落, 洇进黑色的触线之中，宛如被吮走。
姜誉其实理解了女朋友指出的歧义，由于语音输入的误差性和谐音问题, 他错误解读了女朋友引申的话题。
但比起那个重要的是，他的髓核存在于她的身体之中，他能感觉到，女朋友此刻是快乐的。
甚至，那是一种飞速攀升的快乐。
姜誉进行过自主学习，知道人类的做.爱分为很多步骤和种类，女朋友不要求他做，那么意味着非纳入，他可以单独给她快乐。
此事在不少动作片中亦有记载。
“亲爱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不喜欢这个爱吗？”
男朋友温和而不解的声音，听起来竟有种惑人的磁性，从敏感的颈后包围过来。
迟音被他整个人笼罩了。
姜誉的气息很好闻，那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淡香，清洁而渺远，像来自寂寥无人的宇宙深处，包裹着她的时候化作一捧神秘的环状星云，让人不自觉晕眩着迷。
他的体型竟然要比她大很多。只有被完全困住的时候才能察觉到这种差别，在某一时刻，迟音甚至有种他无边无际的错觉。
巨大的阴影环绕在她四周，小小的场域共振出难以描述的能量。
迟音的所有注意力都被他的手夺走了。
男朋友从背后环抱自己，他的手不知道是从哪伸出来的，以一种非常吊诡的角度保持弯折，好像360度地抱住了她。
一条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拦在胸前，另一条手臂从她另一侧的腰前穿过，一路向下。但延伸的长度似乎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臂展？
迟音感到很混乱，失序感与失重感一起颠倒，世界仿佛只剩男朋友存在。
他的手指似乎长得不可思议，诡异的触感已经不像人类的手指关节，而像是抽动的线条，沿着缝隙深深地嵌进去，然后疯狂蠕动。
就像是钻入人体里的虫潮，四散掠过，雪花一样。
极其……极其灵活。
还，极其能震。
迟音仓促地睁开瞳孔，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只能张着唇角，失神地望着虚无。
强烈的涌动感侵入脑海，迟疑仿佛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从男朋友的手臂延伸向外，无边无际的线条包裹着她的每一寸皮肤。那场面逐渐变得诡异而恐怖，可是强烈的快感正在积累，迟音根本无暇去看。
为什么他能同时触碰到这里，这里，还有那里？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角度速度和力度——
她呜咽地惊叫着。
“够了啊啊啊，姜誉，不要了！”
无数线条重重地收拢成点，无比精准。
直到姜誉尽职尽责地触到滑腻，感觉到烟花般极致的情绪，他才温和地收回了手，指腹上沾染的东西被很完整地蜷缩回掌心，然后由无数黑色触线分餐。
迟音愣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
灵魂都在颤抖，以至于她几乎觉得自己是经历了一场精神污染。
但她知道，那都是电流…！
这就是带电的效果吗？！
迟音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见近在咫尺的苍白青年。
他的眉目仍然温和英俊，清洁，平静，额角甚至没有一滴汗意，温柔的笑意像计算好的弧度永恒悬挂在薄唇边上。
仿佛刚才快把手擦出火星子的人并不是他。
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迟音被钻出来的火苗，她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男朋友的服务程序而已！
刚刚的过程里他们没有亲吻，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好像男朋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她那个……
迟音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的男朋友。
那姜誉岂不就是一款非常智能化的、外形颜值非常高的、温度触感使用感都很顶级的、还有动听语音交流的，AI智能大玩具xx棒……
迟音抿住唇角，扁起了嘴。
什么嘛。
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男朋友是机器人，并不带有真实的情愫，她在过程里感受到的那种强烈到近乎扭曲的精神刺激，那种仿佛要死死焊在她身上的高浓度凝视，让人心跳都发麻的情绪，都只是被电流刺激出来的——
“这个功能不许再用了！”
迟音把脸买进枕头里，生闷气。
姜誉微微一顿，指腹间的湿腻触感刚刚被黑色触线蚕食分解，细腻的触感让他静静地享受，他询问女朋友：“为什么呢？亲爱的。”
迟音不想说是因为虚假的使用感太好，分手之后会产生落差，所以只能冷艳地对这个机器人道：“设置防沉迷模式。”
不然她真的会很想再来几次。
“好的，亲爱的。”姜誉胡乱答应了下来，尽管并不知道在哪里开启防沉迷模式。
但姜誉认真地听取了女朋友的要求，这说明她不喜欢自己不纳入的模式，这种功能令她感到不满足。
那么下次，他会进入。
迟音看着眼前的男朋友，感官的余韵慢慢回落下去，心底的委屈攀升而起。
男朋友为什么不是人啊？
明明这些行为都是以前她最希望和男朋友一起发生的事，小情侣躲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烙大饼，互相探索彼此的身体。
但一旦这一切行为加上了“电动”的意义，就完全变味了啊。
没有灵魂交流的肢体接触根本没有意义，姜誉只是在实践自己的技能而已。
迟音忽然想起以前半夜起来看见他在客厅自己看片，所以那个时候他就在进行AI自主学习是吧？？
AI可以输入这么淫.秽的知识吗？
迟音好委屈啊，这根本不公平。
她非常有感觉，但他并没有。
他的电动居居肯定也是由开关左右，而不是欲望左右。
她再也不想玩带电的了。
迟音在被窝里就地一滚，离开了男朋友的怀抱，像寿司一样自卫起来。
既然已经摊牌，分手只是时间的问题，在彻底戒断成功之前，不可以让自己染上新的习惯。
姜誉的怀里空了，侧身望着她，黑眸宁静。
迟音就是很不满意，身体感到舒适，但心里怎么都很别扭。
而且她刚刚在他怀里那个样子，柔软的发丝都黏湿在颈侧，但男朋友却连一滴汗都没出，衣服也还是齐整的。
迟音恼羞成怒，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挑刺：“你就知道学那些东西，就不能学点有用的吗？”
姜誉并不会因为她语气不好而改变态度，仍然温柔：“什么是有用的东西？亲爱的。”
迟音捂住脑袋：“反正不是怎么抠女朋友的……”
她没好意思说完，钻进被卷里假装睡觉。
姜誉睡不着，触线在床上蔓延到迟音身上，轻拍哄睡，然后他在颅内复述了刚才女朋友说过的所有话。
先回味了一遍她尖叫着喊他的名字，颤抖着说不要了的声音。然后是指尖过程里咬住嘴唇的喘息。回顾了数十次之后，最后才回到她一开始的问题。
女朋友问他做ai是什么感觉，并问候他是不是不会英文。
哦，找到了，亲爱的。
…
第二天起来，一睁眼，姜誉用流利的英文发音和迟音问好。
“Good morning，my darling.”
迟音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姜誉莫名其妙开始说英语，发音还很悦耳，很标准，带有一种绅士般的腔调。
迟音这才想起，因为她昨天晚上质问他是不是听不懂AI的英文。
所以他十分上进地补习了英语？
昨天晚上偷偷加载好了新的语音包是吧！
他甚至今天直接就能母语化使用，这对迟音这种小语种学习者十分不友好。要是世界上真有邪神语音包，那他是不是加载之后就能使用了？
姜誉温柔地注视着她：“What are you thinking about？My darling……”
迟音真服了，他好像是把“亲爱的”和“my darling”当成逗号在用。
姜誉经过一夜的学习和思考，总结出了作为完美人类男性的必要优点。
女朋友已经对他是不是人有所怀疑，姜誉必须表现得更像人才可以。充足的上进心，多语言文化背景，都更具有“人张力”。
迟音他们的基地交流团今天就准备返程。
她和姜誉在一起，几乎没有人主动上前来搭话。昨天在交流厅见过的一些基地研究员，也都避开目光，没有要和他们接触的打算。
当然，她并不知道他们是不能上前。
当某个人的目光淡淡掠过他们的瞬间，颅内几乎就要爆发出难以挽回的恐怖污染。
在交流团离开基地之前，一名仿生人学者向着迟音的他们跑了过来。
因为迟音很大方地告知了他们污染海螺里的邪神语碎片，因此他们在得到最新消息的第一时间，让仿生人赶来将消息同步告知迟音。毕竟是超S级精神力啊，以后这个人身上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难以想象的事，提前搞好关系没有坏处。
——“你是说，昨天晚上邪神语的频率出现了？”
迟音惊讶地问。
“是的，迟小姐。”
姜誉在仿生人靠近过来的时候，黑眸就静静地抬起，四周的人类立刻又向外撤退了百米。
但等仿生人说出内容之后，他略一停顿，沉默而温顺地停在了迟音旁边。
仿生人学者点点头。
“昨夜这个频率被中心区监测到了，我们西区在那边有些关系，虽然不知道具体监测到了什么内容，但是得到的这个消息就够震惊学术界——”
邪神在念叨什么东西的时候，会偶然地留下一些频率波段，被特殊的仪器监听下来。由此才在数十年间形成了对邪神语的研究学科。
“昨晚的频率节奏和以前完全不同！你知道的，联邦没有人能理解那些波段意味着什么，但是这一次的停顿、长短发生了明显变化，就像是，语序和使用习惯的改变。您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现在中心区有学者怀疑，“祂”有可能换了一种语言！
迟音也大为惊讶：“祂，祂还会二外呢？！”
姜誉紧张地垂目。
迟音羞愧了，她都不太专业。今天早上姜誉跟她说英语，好多单词太专业了她都听不懂，一直在瞎蒙。
还挺巧，姜誉也是昨天晚上学的英语。
这世界上上进的生物还真多啊！
姜誉脸色苍白地注视地面。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第二语种，但这个发现说明‘祂’还处在活跃期，这一点语序的变化可能会在学术圈引起翻天覆地的变化——好了，迟小姐，我们目前也只了解到了这么多，以后如果有任何进展，欢迎随时交流。”
“没问题。”迟音友好地互留了联系方式。
姜誉的黑眸沉默地停在她的通讯器上，最后没有说什么。
迟音收获了这次交流的最大进展，要是等她自己拿到消息，还不知道要迂回多久。
回去之后她还得管哥哥要一份降频不那么严重的原声语料。这几天不知道迟率是不是又有新的任务，一直处于离线状态。等回去之后她要再打通讯问问。
迟音始终有种预感，她之前在那个海螺风声里感知到的模模糊糊语义，很有可能真的存在价值。
返程仍然是坐区际悬轨。
这种路线都是单程道，环绕各大人类聚集区，不走回头路。因此他们返回北方人才基地要走和来时不一样的路线。
上车时，姜誉一直紧紧跟在迟音身后，看到她回头，指尖不自觉地收拢。他不知道是不是女朋友意识到了这种非常僵硬的巧合。
青年苍白额角下黑眸定定，薄唇微张，“My——”
“够了！”迟音绷紧脸蛋命令他，“不要再说英语了！”
她快听不懂了。
“好的，”姜誉如释重负，从善如流，“亲爱的。”
等迟音等人上了悬轨列车，车站的红灯转绿，无处不在的智能监控摄像头闪烁几下。镜头后，有人正在请示中心区。
“他们上车了。”
“刚才有两个S级撑不住，已经被彻底污染，是否还要继续靠近试探S130？”
对面传来回答。
“必须得到她操控高等级污染物的方法。否则，抓住一切机会抹除她。”
“让S073在金河站准备。”
…
悬轨列车是很宽敞的多节车体，为了保持高速中平稳，整体车型是扁平的流线弧度。
迟音和姜誉走进其中一节车厢之后，肖成等其他人都选了另外的车厢，没有跟进来。
只有丰雪远远地怒视着迟音，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丰雪那天直接被迟音的渎神行为气昏了过去，但是无妨，再过七日就是死汛日，那对伟大神明而言会是一个重要的时期……
他们丰家会举家之力，为神明的邪诡之力奉献一切。
迟音从丰雪诡异又发烫的目光中收回视线。
好吧，她知道，和机器人谈恋爱确实有点骇人听闻。
丰雪应该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这个反应吧？
迟音惆怅地看向男朋友。
姜誉上车之后没有闲着，先去给迟音拿来软枕，放在椅背上，然后给她打开了遮光板，调整了头顶冷气的角度，最后才宁静地坐在他身边。
回到基地之后，他们的关系也需要重新被审视。
男朋友是基地的高级研究员，本来就有基地分配的住所，如果他们真的分开，那以后迟音肯定也就不和他一起住了，她会同时失去早上新鲜的小笼包，鲜榨的豆浆，现烤的面包，晚上回家的饭菜香气，干干净净的地板和床榻……
还有她的爱情！
好难过啊。
说实话，迟音知道自己在恋爱的时候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小作精。她享受这种全部情绪都被对方承接、安抚、解决，然后变得更加亲密的模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方愿意这样。
如果是AI的话，他没有愿意与否这个概念，就只是按照程序来处理她的情绪而已。
迟音撑在车窗上，看着外边的景象疾驰而过，又陷入虐恋了。
虐了一会，她老实地扭头，圆眼睛眨巴，“我渴。”
虐恋女主也得喝水。
姜誉一直在原地待命：“稍等，亲爱的。”
他从包里取出女朋友的粉色小熊保温杯，起身环视了一圈，然后去车厢后边接水。
就在男朋友离开这节车厢的瞬间，头顶的智能灯光微微一闪，迟音余光瞥见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站牌，再转头，这届车厢的前门自动弹开，进来了一个乘客。
这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乘客。
迟音第一眼看去，甚至感觉到了熟悉感。
这是个很白的青年，眉目清秀，带着一点书卷气，眼睛是灰色的，发型和衣着都干干净净。她一走进来，迟音就感受到了精神力的波动。这是一个至少S级精神力的男人。
迟音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终于明白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和姜誉是一款长相！
按理说，这个人应该也完全在迟音的审美区间里，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当青年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时，迟音心里都没有任何波动。
并没有像当时看到姜誉时那样，心跳加速，头晕目眩，控制不住地战栗。所以主动地和他打了招呼。
这次这名乘客却主动和迟音打了招呼。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儿吗？”乘客的嗓音也很清越，语调轻松，看起来是个性格很好的年轻人。
但虐恋中的少女没心情和他社交，迟音抬起眼睛：“你不是已经坐了吗。”
“……”乘客沉默了一秒，俊朗地笑着，微微靠近，“你性格好有意思。”
迟音兴致缺缺：“我有男朋友。”
乘客S073是污染物和仿生机械的结合体，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任务就是获取眼前这个女人的能力信息。
中心区认为，既然迟音和“祂”明面上保持着所谓的恋人关系，那操控机制或许也与其有关，或者受其影响。他们想要完整了解这个机制，就要尽量复制实验条件。
找一个同样能引起迟音兴趣的污染物，获取她的操控过程。
S073缓慢地释放着自己的污染浓度。
这里会成为一个封闭独立的空间区域，拥有独立于一切的10分钟时间，对外界而言仅仅是一瞬间，并且从外无法进入，即便是“祂”也很难察觉。
这是中心区近几年最重要的实验科研成品，极其珍贵，用在这里也是下了血本。
保险起见，金河站附近还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反应堆，可以对“祂”颅内的黑洞实现共生影响，一定程度上阻碍“祂”的行动。
这里就是最好的机会，无法获取信息，就要抹除这个能影响邪神的隐患。
在自己形成的污染区域中，污染源本人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S073看着眼前的少女，温和地问，“但你的心情看起来并不好，可以跟我说说吗？”
S073和“祂”的人身有着类似的外形，会让她感兴趣的条件，同时释放着污染源，这一切都可以模拟出迟音和“祂”的相处。
果然，迟音的神色变得感兴趣了一些。
她面露伤感，托住下颌，“唉，如果你知道我男朋友有多温柔体贴，多情绪稳定，对我有多好，你也会像我一样忧愁。”
S073灰色的瞳孔映出她的倒影：“那祂一定是有其他地方非常让你难以接受，所以你才会……”
“是的，对，没错，”迟音找到了情绪的发泄口，怅惘地打断他，“你知道吗？我男朋友现在给我接水去了，他如果路过餐车，还会给我带点吃的，挑的肯定都是我喜欢吃的，他自己没有喜好，如果是带皮的他会想办法帮我削掉，如果是直接吃的他会给我洗干净。我男朋友就是这样一个体贴的人，你知道吗，他在家的时候……”
S073隐晦地看着眼前虹膜上的时间刻度，不由地打断她，“那你觉得我——”
迟音：“你也不错啊，但我男朋友比你高，比你还白，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觉得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具体是怎么不一样呢……”
S073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其实我也是——”
迟音：“对对！我男朋友也是，一开始很多东西他也不会做，都是慢慢一点点学会的。但我男朋友比你更耐心，更细致……”
S073宝贵的10分钟，有7分钟都在听这个少女诉说邪神的优点。
太荒谬了。
中心区一直通过S073的瞳孔实时监测这边的景象，现在，整个166层就像是干燥的火药桶，一点火星都能炸开。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S073释放出了1300多浓度的污染区域，却丝毫没有影响迟音神志清醒地细数她男朋友的第98个优点。
观察室内忽然有个女研究员道，“让S073立即撤退吧——”
她敏锐地意识到，屏幕上这个眼睫轻扇，眸光盈亮的小女孩，是真的在认真谈恋爱。
和邪神，谈恋爱。
而如果“祂”也是……
女研究员仓促起身：“快撤退吧，时间还来得及撤离。”
其他人却没动，没有人能承担失去这次机会的后果。
总负责人在看过数据分析，确定很难直接获取s130的操控能力信息之后，下达命令：“抹除s130。”
任何会影响神降计划的不稳定因素，都不可以存在。
S073的瞳孔画面上，少女却忽然起身。
她朝着车厢门的方向走去，一边嘟囔“你怎么才回来呀”一边推开了门把手，喊了声：“姜誉！”
身后S073已经碰到她后背的手蓦地一顿，因为对方直呼邪神姓名而被震慑了0.01秒，而那少女同时爆发出了超S级真正的精神力波动，瞬间推门而出。
迟音站在下一节车厢里，和丰雪、肖成等人大眼瞪小眼，这才拍了拍胸脯。
她刚才聊着聊着忽然发现，车窗外同一个站牌出现了好几次。她才忽然意识到不对，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自己这个超S人才已经招来了觊觎和危险！刚才那个人明显要对她下手啊！
迟音连忙扒拉出通讯器，想告诉去了后边那节车厢的姜誉躲起来。
姜誉虽然是机器人，但他只有520的精神力。刚才那个平替，保守估计至少在1000以上精神力。
平替要是看到姜誉恼羞成怒伤害他怎么办啊！！！
车厢里。
在迟音溜出去的一瞬间，S073立刻启动了脱离程序。
但是晚了。
车厢内在一秒之内陷入绝对漆黑。
S073是仿生躯体，理论上他不会感觉到恐惧。但他与仿生身体结合的污染部分，每一寸都在发抖。
那是一种本能的，对食物链绝对上游的存在，无法自控的恐惧和臣服。
下一秒，车厢内大亮。
166层的监控屏幕也大亮。
一双极黑的瞳孔挤满了整个屏幕。
无数黑线交错在这双深渊般的眸中，深不见底的瞳仁就这样直视S073，直视眼球背后镜头里的所有人。
精神污染在一瞬间爆发。
刚才直面屏幕的研究员们眼球开裂爆血，仓皇捂住脸，按下最高防护消杀程序。
但祂的身影已经烙印在所有人的脑膜上。
那是他的人身第一次直面所有人。
根本没有想躲藏的意思。
对祂这样的存在，无边无际，无限无垠，祂从来就没有躲过。
那张苍白而完美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
但是暴怒，平和地流淌着。
像鱼雷入深海，海面上风平浪静，但深水域全是死亡逆流，狂涌翻动。
研究员们的眼球无法视物，但恐惧的声音可以传入耳中。
S073，这个联邦投入高昂造价的试验品，最高污染浓度能达到2000的完美进化物，就在几秒内被一寸寸绞蚀了。无数漆黑蠕虫爬过的声音，像是钻进了他们的脑子，留下永久创伤的精神瘢痕。
这是联邦第一次真正感知到祂的战斗力。
那根本是人类无法理解的。
画面彻底熄灭黑屏。
……
姜誉站在车厢内，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手中报废的实验品。
他的人身无法承载他真正的能量。
此刻，苍白的面孔上，无数黑色的触线正在抽动，像是笼罩的诡异覆面。
他现在看起来不说像一个好男人，完全是不像人。
他俯身，试图若无其事地拿起放在一旁桌上的粉色保温杯。
偏偏身后的车厢门这时被推开了。
迟音一眼就看见姜誉的背影。
姜誉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女朋友急促地跑过来，然后忽地脚步急停。
“姜誉……你杀人了？！”
迟音一眼看见了地上躺着的平替，她的脸蛋因为缺氧而发白。
姜誉的指尖也完全发白，努力地收拢起所有墨汁般的触线，因为紧张，已经忘记了呼吸。
她看见了吗。
会害怕吗。
迟音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姜誉的胳膊，一双圆眼睛瞪着他。
“你一个人工智能你怎么能杀人呢？！”
姜誉表情一滞。
脸上诡异涌动的黑线都跟着一滞。
女朋友的关注点好像，比他还诡异。
迟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犯AI天条了你知道吗？这可是死罪！”
Straight！
你会被销毁的！天哪！
姜誉迟疑：“可我……”
迟音知道这是个坏人，可是坏人会有联邦执法机构来制裁，人工智能肯定是不行的吧？
而且作为服务业的存在，人工智能一旦要闹革命反抗人类，都要被制裁，更别说杀人了——
迟音焦急万分，忽然看见车厢外有人走过来，疑似乘务员。
迟音爆发出了惊人的精神力，一脚把平替踢进了座位底下。
然后猛地把男朋友也按倒，一屁股坐到了他不敢示人的脸上。
世界和平。
所有黑线如潮水般褪去。
迟音紧张地眺望着，半晌后听见男朋友温和腼腆的声音自下而上。
“亲爱的。”
“你骑到我鼻梁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恢复18点左右日更去撒红包雨啦，今天继续掉落88红包~推推专栏沙雕甜完结文~求作者收藏~《要不你还是把我叉了吧》一场意外，合欢宗最社恐的第一美人霜淩，和修真界万年难得一遇的剑修奇才顾写尘，被强制绑定，不得分离。 破局方法唯二。一是教那清绝剑尊跌落凡尘与她双修，同流合污。二是教那女修与他同等修为，两人合力震碎束缚。 选一还是选二，这是一个问题。 顾写尘眉眼淡漠：“十年之内，我必带你一起飞升。”说完，看看她泪眼，到底加了句：“不用怕。” 三天之后。 霜淩躺平，双手合十，羞涩一笑： “要不你还是把我叉了吧。” 【社恐瑟瑟但强撑少女x以为谁都可以像自己一样吊的冷漠狗比】-问：穿书后作为极品体质的合欢宗卧底被最强剑尊亲自带飞是种什么体验？答（匿名）：追不上，根本追不上。结婴那天雷好大，我还没挨劈，顾写尘他看了会自己又悟道破境啦。哈哈。跟你们这些天才拼了……！ 终于在仙魔混战之前，霜淩找到了第三种方法破解情蛊、摆脱令人社死的合欢圣体——在剑尊面前爆丹死遁一身轻，换回魔域这条轻松赛道鼠鼠躺平。 后来莲台灭，荒岚起，魔主应运决出那日，所有魔修皆去叩拜。霜淩嘴里含着糖块，趴在冰凉华丽的地砖上磕头，却见黑金衣摆迤逦铺散到自己面前，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冰冷隐怒。 “这次我、选、一。”
第16章 坏掉的男友 做人难，做
16
哦, 真是不好意思。
如果骑的是人，那迟音肯定已经红着脸让开了。
但骑的是机器人，机器人应该没有敏感部位一说吧！
“嘘！别说话。”
迟音继续屁降男朋友, 把他藏好。
表面上看, 车厢内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就算有人过来，她也不会指认自己裙子底下有一个发狂的机器人。
在西区基地交流的时候, 他们刚好了解过这方面的规制, 所有仿生人遵循着统一的管理条例，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攻击人类。因为科技产品是服务于人的。
姜誉要是被人发现, 会不会直接报废？变成一块废铁？
迟音很焦虑, 她也没想到，看起来苍白清瘦的男朋友竟然能杀掉那个人, 明明他的精神力等级应该远不如对方才对。
迟音一边紧紧盯着乘务员走动的方向, 一边躬身悄悄问姜誉, “你是怎么做到的，是把他电死了吗？”
这是迟音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姜誉平时从没展现过一点攻击性, 应该也没加载过什么武术拳击的技能包, 他身上最能用来攻击的应该就是漏电。
底下的人却没有回答。
迟音挪了挪屁股，又问，“嗯？”
姜誉被压到了车底，被藏进了女朋友的裙子里。
他的鼻梁很硬, 女朋友的重量很轻。他可以用鼻尖顶起她整个人一样。
他的鼻背线条往前滑动, 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陷的缝隙之中。仿佛人类的造物主就是这样设计了男和女, 仿佛他的脸就应该出现在这里。
姜誉不生气了。刚刚在意识到她被脏东西拉入异常维度，他感到愤怒。
但现在，少女的馨香从馥郁之地笼罩而来, 完全堵住他的进气口，但姜誉享受着这种窒息的感觉，让自己的肺部灌满这种气味分子，飨宴一般。
品尝的欲望让所有黑线蠢蠢欲动。
那些触线宛如舌尖，从人类无法窥视之地蔓延出来，向上寻找温暖湿润的腹地。
迟音觉得男朋友脸在升温。
烫她屁股。
刚好乘务员的目光离开了这届车厢，似乎被什么事情叫走了，迟音连忙一骨碌站起了身。
“好了好了，他走了！”
底下的男朋友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露出神秘黑眸。薄唇透着一层水光，好像是被她闷出汗了。
迟音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情急之下用屁股对人家脸，要不是机器人没脾气的话，现在肯定已经跟她急了。
“好了，我们现在赶快处理一下这个……”
话没说完，迟音忽然又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机器人会流汗吗？
没有汗，他嘴上那水光是什么。
姜誉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没能品尝到。
唉。
迟音也没多想，注意力很快回到正事上，所以这个人到底该怎么处理啊！
尽管进入全球大污染时代之后，人类暴力早就已经升级，但迟音没杀过人啊。
她在列车的座位间蹲下，从底下把那个年轻人扒拉出来，有点哆嗦。
他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但整个人的质量比迟音预想的轻很多。看起来身高体重都和姜誉类似，但迟音轻轻一拽就把他拖了出来，仿佛内里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完全腐蚀，只剩一层完好的骨头架子和皮。
被拖动的时候，他的脑后忽然流淌出了什么东西，发出淡淡的荧光，刚好落在了迟音手上。
触碰到时，迟音只觉得凉凉的，手指似乎在空间中扭曲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
那些荧光中掺杂着某种生物碎屑一般，很快消失湮没，迟音耳边划过一道倏尔远去的低语，窸窸窣窣的，脑神经末梢涌动起莫名的震动，就好像她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产生了共振，随后又归于平静。
再睁眼，那诡异的物质已经蒸发消失了，迟音茫然地眨了眨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流动的薄膜质地，却一时想不起来。
姜誉也看见了，但那东西被吸收得太快，他想阻止就会暴露。
那是他的髓核膜。
人类把它作为一种交联剂，融合污染物和仿生科技，所以这个东西才能在车厢里展开刚才那样的屏蔽能力。
人类科技迅猛发展的20年里，这样的产物不在少数。
姜誉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过女朋友的手，缓慢为她擦拭。
他也无法预判，接触了髓核膜之后，会有怎样的变化，她是否会察觉到他的真身。这让姜誉感到焦虑。
迟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姜誉杀人的事，虽然这个人刚才要对她下手，但是还没出手，他们也没法说自己是正当防御。
正在自首和学习抛尸之间左右摇摆时，忽然，这趟悬轨列车的广播频道响起了提示。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内检测有污染物闯入，请及时穿戴好座椅下方的防护服，我们将尽快处理污染物。请及时穿戴好……”
迟音一惊，然后忽然低头看去。
等等，这个是污染物？？
他不是人？！
那姜誉不叫杀人，叫见义勇为啊。
迟音脑海里紧绷的弦蓦地松懈下来，顿时往后倒，“现在的污染物能做得这么像人？比仿生人还先进，天啦，那岂不是我们在大街上遇见的很多人，都有可能并不是人？”
姜誉一边环住她，一边心虚地垂下眼。
女朋友没有多想，继续问他：“所以你们人工智能是不是能检测到他的污染浓度，所以你才出手的？”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啊。
她一放松，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力高的缘故，好像真的在空气中感受到一种隐隐的波动。像是浓稠的云层，萦绕在四周，就好像她感知到了附近的污染源。
离她很近。
果然就是脚底下这个平替吧？！
她愤愤地补了两脚，还想污染我俩。
姜誉的眼睫轻轻扇动，垂眸看着怀里的女朋友，苍白的面孔上神色变幻。
女朋友如果能感知污染，那么他很为难。
但女朋友觉得他不是人，错把他当成了机器。
姜誉聪明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可以当机器人。
无论任何身份，都比姜誉的真实身份要好，不是吗？
姜誉颅内的黑色触线形成密密麻麻的优质思考。
作为机器人，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植入了AI模型。
也可以解释他偶尔露出的马脚。
机器人，可以有着女朋友喜欢的外貌设计。
机器人的出场年份，也比他的存在时间年轻得多。年龄差缩小。
各方面都更符合女朋友的要求。
这是一个很好的人设。
“所以你根本不是要杀人，你是感知到了污染，所以启动了保护人类的机制，对不对？”迟音问。
姜誉垂下黑眸，在她说出动人话语的小嘴上亲了亲：“哦，是的，亲爱的。”
他要学做机器人。
版本升级后的AI模型有新功能，托管模式，姜誉还没有试过。
于是很快，等迟音回到基地的家里，还来不及对他们的爱情进行整理，寻找合适的时机提分手，就发现姜誉出了点问题——
男朋友在家还是习惯性地处理一切家务，打理她的生活琐碎。
但青年的头部匀速转动，眼球没有任何多余的扫视动作，完全直视她的方向，眨眼的时间间隔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
他开始使用非常标准的站姿和坐姿，呼吸频率稳定在人类的标准节奏上，在迟音说话之后的反应时间明显变长了零点几秒。
有时候还会听见他手臂抬起的机械声，四肢分段式转动，重心从不偏移。
好的我知道你是个机器人，但你也太机了吧？
迟音从奇怪到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怜惜、一种心痛、一种无措。
比起之前男朋友的黑科技真假难辨的状态，迟音终于确定一件事。
她男朋友好像坏掉了？？
…
“祂对黑洞的使用频率上升了。依赖性大幅提升。”
“无论如何，这终于是个好的发展方向了——”
联邦中心区，166层的观察室内空无一人，墙壁腐烂，无数黑线交错成密密麻麻的网格，类似霉菌的漆黑触线四处爬行，数十台智能消杀机器一刻不停地扫描净化，艰难地抢修着仪器和数据。
显然，这里爆发了一次无法用人类评判等级衡量的精神污染。
而这个污染区的成因，仅仅只是“祂”直视了一眼。
祂不可被记录，不可被摄下，整个摩天高楼里的所有镜头同一时刻全部碎裂，化作一片诡异的漆黑。
他们观测了不可观测之物，揣摩了不可揣摩之人。
尽管防护罩开得及时，大部分科研人员幸存下来，但这些先天或后天全部达到了S级以上精神力的人们，完全不敢回忆通过S073眼球捕捉到的画面，精神状态岌岌可危，随时崩塌。
S073完全报废，无法召回。
里边注入的珍贵“养料”完全浪费。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祂”对黑洞模型的使用。
他们检测到，邪神甚至在部分时间会让AI托管自己！
黑洞模型特有的运转逻辑。当它被植入人体，会持续释放信号，让使用者产生依赖。这种信号隐藏在芯片代码之中，信号强度与使用者的能源强度成正比。
现在，一定是这个逻辑奏效了。
166层年纪最大的负责人孙先生久久地看着监测数据，忽然得出结论，“在这段时间内，祂的髓量场趋于稳定，似乎摆脱了控制。”
几名研究员互相对视，明白了孙先生的意思！
使用黑洞模型托管自己，是为了摆脱s130的控制？！
他们至今仍不能得知s130对邪神的操纵机制，但“祂”是极其自主的高度文明，仅仅是被S073的眼球窥视，祂就陷入愤怒，又怎会长期受限于一个人类的控制？
那可是足以毁灭整个地球的存在。
几个男性研究员认可了这个假说，稳定的髓量数据很有力地证明了“祂”用AI托管的目的。
“但我们无法操控s130……”终究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不用担心。”孙先生放下数据监测板，站在166层窗边向海岛之外看去。在他们头顶的一百多层之上，或许也有人正在眺望着同一个方向。
“我们不能再浪费一次实验品了，这次会有人比我们先出手。”
“您是说，丰家……”
一些高贵家族信仰邪神，这已经不是秘密。丰家则是其中最狂热的一支，近期他们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献祭活动，他们不会放过s130的。
孙先生旁边的研究员有些迟疑：“但如果丰家成功献祭给‘祂’提供了更庞大的能量，我们该如何应对？”
“你忘记‘黑洞’这个命名的本质意义了吗？”孙先生说。
黑洞不仅仅是一个装载类脑芯片的AI模型，它实际上也是一个能够承载巨大能源的“无底洞”。献祭给神明的力量，如果被黑洞虹吸……他们的进程将极大地推进。
到那时，即便s130能够对邪神操纵，也将不再让人忌惮。
“更何况，s130的亲哥哥，不是还在联邦吗？”
他们总有办法控制。
……
迟率从观察室外走过，皱眉四下看了看。这里还残留着狼藉的状态，在中心区是很罕见的。
166层爆发精神污染之后，是由守岗的S级军队镇压了情况，凭借丰富的污染区应对经验，快速将事态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能够在联邦中心区防卫系数最严密的地方造成这样的后果，极有可能，是他们被自己观测利用的东西反噬了。
出于管理的混乱，这几日围绕在迟率身边的监视稍有松懈，就连所有监控都全部崩坏。
迟率找到一处隐秘无人的角落，手心里还捏着一张字条。
他至今还无法获知自己是出于什么理由被监视，但张开了字条——这是污染刚刚爆发的时候，有人趁乱放在他作战服里的。
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这橄榄枝来自哪里，人类邪异反抗组织。
迟率从10岁开始历经训练进入联邦中心区的时候，以为他们这些战士终其一生都会以清除邪神为目标，净化世界，回归正常秩序。
但在联邦作为人形兵器，被使用，被监管，自以为为人类奋斗十几个年头之后，迟率发现——有些人根本就不希望“祂”消失。
“祂”身上有某种巨大的价值，形成了洪流般的吸引力。
否则既然已经确定了祂的存在，联邦却没有任何清剿净化的打算，反而是让最核心的战力环绕在中心区保护他们自己。
在联邦的上空，有一套看不见的运行体系，很多东西已经孵化成为养料，被投入进去。
或许只有民间组织才和他长存的理想一致。
迟率握住手掌，牢记上边的通讯号，销毁了字条。然后抓紧时间，拨向了北方人才基地。
“我没事。”
“嗯，的确很可怕，那个东西……你没见识过祂能带来的污染，也希望你永远见识不到。”
迟率跟电话那头的妹妹简单告知了情况。
“迟音，我说的话你要记好。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祂就在人群中，以一种拟人的形态存在。”
迟率看了看周围环境，压低声音。
“世界污染进程不会停下。祂看似正常，但完全不正常。精神污染是一种生理反应，让你觉得混乱颠倒的，都有可能存在污染。不要试图理解，如果遇见就跑，然后给我发位置。”
他也会找机会，离开联邦。
……
迟音挂了亲哥的通讯后，出神地思考了一会儿。
迟音确实能察觉到一些古怪。
从悬轨列车回来之后，迟音总是能感觉到温凉漆黑的线条，偶尔掠过，有时又像是电视里的雪花，安静地释放着噪点。
比如在家里也能听见奇怪的声响，但是每次她听见，一想到男朋友也在家，她就又能安心地睡过去。
再比如她有时候会看到一些黑影，像是某种高浓度结合的物质，她跟随着这种黑影找出去，有时候会看到站在光影之间的姜誉。
男朋友苍白而优美的侧颜被光影勾勒着，被幻觉一样的轻雾笼罩，渺远的气息如薄纱般垂落下来，像是套了一层忧郁而充满情绪的滤镜。
好……好文艺……
迟音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欣赏起来。
那是一种十分性感的氛围，好像静态的艺术画报，盛满了看不见的张力，好像有什么强烈的冲击呼之欲出。
……好帅啊！！
要是污染的话肯定会攻击人的精神，使人发生变异，但迟音没有感受过攻击啊。
只有心脏总是怦怦跳。
迟音觉得自己还是得不断提高精神力的敏感度。
她哥在通话结束后把频次更高的语料样本发了过来，或许只有弄懂邪神的语言逻辑，才有可能真的理解污染到底是什么。
还有迟音手上的通讯器里，有一张整个语言所刚刚收到的邀请函——
那是来自丰雪家族发出的邮件，他们的家族图腾是一朵散发红光的蔷薇花，印在邮件底部，邀请基地语言所的所有同门去她家共同解析一个罕见的语音样本，在七天后，为期三日，参加的人可以带上亲友。
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了邀请，迟音本来莫名觉得怪怪的，但看到丰家邀请的与会人员里，还有恒星科技公司的名流。
不愧是大家族，和各行各业都有来往，怪不得她知道姜誉是机器人呢！
这下迟音的确得去参加了。
她得带男朋友去看病！！
迟音哀伤地闭上眼睛。
是的，姜誉故障了。
她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姜誉正在给她热牛奶。
男朋友的身形仍然修长挺拔，清隽悦目，但他的动作十分机械，像是系统故障的机器人，所有动作都格外卡顿。
他机械地重复着洗杯子的动作，提起牛奶锅，倒入杯子里，所有动作都像定格动画一样。
呜呜呜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那天见义勇为的时候被污染了。
机器人能被污染吗？
不知道，但是姜誉有520的精神力呢，应该是能够被污染的吧？
姜誉背对着女朋友，但仍然注意到了迟音的目光，感受到她关切爱护的情绪。
姜誉心情很好。
自从变成机器人，感觉自己正常多了。
姜誉僵硬地捧着刚煮开的牛奶杯，仿佛皮肤感觉不到温度，将被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声音仍然温柔：“亲爱的，喝牛奶。”
迟音心疼地握住他滚烫的手心，心中做了决定。
无论如何，得等男朋友恢复正常高科技状态才能分手呀。
这个世界这么可怕，邪神窥伺，他这个样子怎么工作，怎么与人社交？一旦出去肯定立刻就被人发现了呀。
迟音越想越难过，男朋友也是为了保护她才和污染物正面冲突的。
离了他谁还能爱得这么无条件，这么纵容！！
迟音红着眼圈被姜誉揽入怀中，她满心飞絮一样绵软的情绪，但即便是系统故障了，男朋友还在执行着亲吻的程序。
亲得还不断深入。
姜誉用机器人的方式撬开了女朋友的齿关。手也并没有闲着。
等迟音她喘息着被揉开裙摆，迟音才回过神来，水眸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
好完美的建模啊，他本应该是联邦最高的科技吧。
“姜誉，咱们一起去丰雪家找人看看，你的故障应该能完善的。”
温凉的指尖沿着她的腿侧，寻找他鼻尖曾经无限接近的地方，姜誉控制着手指的行进速度，让这一切显得更加机械化。
“好的，亲爱的。都听你的，亲爱的。”
姜誉认为这个主意天衣无缝。
他将舌尖灌入女朋友的口腔，尽管已经超过人类齿舌的极限，让女朋友难以吞咽，津液都悄悄流淌。
但自从成为明确的机器人，再也不会被怀疑是其他物种。
姜誉幸福温柔地舐去她来不及吞咽的。
做人难。
做机好。
迟音被亲揉得衣衫凌乱，鼻腔里泛起潮音，忽然想起什么，胡乱推开他。
“姜，姜誉，还有件事。”
姜誉温和地收起了沿着她腿隙试探的黑色触线。
“怎么了？亲爱的。”
迟音已经决定在给男朋友修好故障之后就分手，在翻看自己预制的分手朋友圈照片时，才突然发现他们都没有一张合影。
这场爱情怎么能没有任何痕迹地结束呢！
迟音哽咽地打开通讯器的摄像头，“我们合个影吧宝宝。”
她会永远怀念的！
扮演机器人的姜誉微微一顿。
迟音揉了揉泛着水光的微红眼尾，深呼吸，调整情绪，换上阳光明媚的笑容，然后亲昵地挽住男朋友的胳膊，和他一起看向镜头。
“要笑哦！”
姜誉脸色苍白。
笑不出来。
咔嚓一声，迟音带着漂亮的笑容，按下了快门——
然后她兴致勃勃地打开相册看。
“诶？”
怎么黑屏了。
刚刚拍下的照片只有一团黑，没有人影。
迟音疑惑地摸了摸通讯器的镜头，怀疑是粘了脏东西，她使劲儿擦了擦，没有注意到男朋友越发紧张的神色。
擦好镜头，确实没有异物，她又重新仰起笑容，挽着男朋友又拍了一张。
这次有人像了。
但是画面异常抖动，人像糊成模糊的一片，看起来很诡异。
迟音换成前置摄像头，让两人的脸同时出现在画框内，男朋友苍白失神的五官就在她旁边。
可是按下快门的一瞬间，画面就会开始抽搐抖动，等定格之后，又是一片漆黑模糊。
迟音狐疑地看着通讯器。
怎么回事？
姜誉紧张地正襟危坐，苍白额角缓缓流下机器人不该有的冷汗。
颅内，漆黑的触线正在疯狂蠕动。
迟音生气地锤了锤通讯器，然后不信邪地再次举起镜头。
在她即将按下快门的瞬间，姜誉忽然侧脸，吻住了她的唇。
迟音一呆，然后非常心动地闭上了眼睛。
咔嚓。
这个吻温柔地在她唇瓣上辗转片刻，温凉，带着轻雾般的触感，让人意乱情迷。
等迟音睁开眼睛，发现通讯器里已经有了刚才的合影。
她侧着头在镜头前，男朋友在她的脑袋后边，这是一张交错的亲吻照，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很唯美，表现出了他们爱情的甜蜜，他们还从没有过这么亲密的照片呢。
姜誉黑眸转动，凝视着女朋友，想要继续亲吻。
迟音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看了好几秒。
迟音忽然恼怒地把照片甩到姜誉手里，“你看看那脸是你吗？！”
“手指还多了一根！！”
“这照片是你AI生成的吧姜誉？！”
作者有话说：
邪神：不可被镜头记录来晚了救命，本章100红包这章比较长合了双更，明天会早一点！
第17章 非正经AI 哪里没电？
17
“亲爱的, 我当然是机器人。”
“亲爱的，我只是不喜欢拍照而已。”
“如果你认为这张照片不够好，我可以继续为你生成。亲爱的。”
姜誉努力控制着额角的冷汗, 在漆黑发丝的遮掩下迅速挥发消失, 以求表现得像一个稳定无波的机械产品。
人类的科技产品有其局限性。他感到懊恼。忘记检查手指的数量。
一只人手只能有五根手指。
姜誉的黑眸仓皇地凝视女朋友, 试图提供解决办法。
“亲爱的，我们还可以亲吻得更加唯美, 比如我可以实现如下指令：让阳光洒落在这张照片中, 勾勒出我们发丝的光芒，保持像素不变, 体现情侣合影的生命力和氛围感。还可以……”
“停停停, 是唯美不唯美的事吗！”迟音手指猛戳手心比停，凶巴巴地目瞪这个ai男朋友。
好怪, 哪里都好怪。
而且等会儿——不对啊？？
他这个AI怎么还能自己生成指令呢？？
青年立刻停止了陈述, 保持缄默。他温馨又美好地回望着女朋友, 漆黑的深眸镶嵌在苍白瘦削的面孔上，呈现出待机的状态。
迟音一脸狐疑和恼火。
总觉得男朋友这个AI怪怪的。
低头看看通讯器, 那些漆黑的、模糊的照片, 盯久了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额前有些眩晕感。迟音于是干脆不再看。
这些失焦的照片，是姜誉不想拍照所以干扰了通讯器的缘故吗？如果是机器人的话，那就是一个移动的信号站, 倒是有可能做到。
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拍照？甚至不惜用ai生成的照片来蒙混过去？
难道是他们机器人有什么需要遵循的规则吗？
迟音把疑问直接提了出来, 姜誉显得很紧张。
支支吾吾半晌, 没办法给出回答。
在他的颅内，无数漆黑触线快要把黑洞模型绞烂，模型也依然没法回答这个“用人类科学来解释邪神无法被摄像的原因”的问题。
那个渺小的金属芯片仿佛在狂风骤雨中被千锤百炼, 看起来势单力薄。
男朋友又卡顿了。
迟音叹了口气，想起姜誉现在还是故障机，没忍心再继续逼问他，自己琢磨起来。
不能拍照这个规则，她没听之前西区基地的仿生人提过，他们在学术交流的时候西区也有记者拍照，所以应该不是一个共通的规则。那就是说，姜誉是什么特殊产品……
难道是某种限制机器人？
迟音忽然想到了什么！
姜誉的确是一款不一样的产品，他好像是专门谈恋爱的机器。不仅如此，他还能和使用者进行一些非常亲密的深度接触，他会和她舌吻，抚摸她，他的手指甚至可以深入她的……
好了，可以了。破案了。
迟音忽然明白了，姜誉不能被镜头拍下，大概是因为隐私问题！
他可能是设置了某种屏蔽机制，就是为了防止被记录下私密的画面？所以拍出来才是黑屏的、模糊的！
早就应该想到的，正经AI会做那些事吗？
怪不得男朋友支支吾吾，无法解释。
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
机器人也会有羞耻心的吗？
迟音眸光闪烁，脸颊通红地地看向自己的限制级男朋友，想起他用手指那个她的激烈动作，忍不住并紧双腿，满脑子都是怪不得，怪不得……
姜誉紧张地感受着女朋友目光的探测。
像两盏小灯泡一样，照得他的所有触线都在打卷。
他不知道该怎样科学解释，却听见小女朋友用一种超脱世俗的语气问他，“姜誉，你是不是专门设计用来□□的机器人啊——”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迟音的目光上下扫视姜誉——怪不得他的设计成本都用在了外观上！
如果不是为了增强性张力，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建模，如此性感又材质上佳的肌肉，如此让人流连忘返的触感？
姜誉一滞。
他停止了在颅内了解量子力学的尝试，黑线迅速放开模型，重新生成问题，他理解了一下□□在人类语境中通俗代表的含义。AI模型列举的这些案例，的确都是他很喜欢和女朋友一起做的事。
于是，无法窥伺的漆黑触线开始荡漾抽长，姜誉温柔而积极地回答：“是的，亲爱的，哦，是的。”
他愿意做这样的机器人。只做这样的事。
姜誉情不自禁地靠近女朋友，靠近她浮着细小绒毛、如同蜜桃的脸颊。凝视的黑眸在不断抽动，纯天然的邪恶气息蔓延，像是已经舐咬上去。
欲望像污染一样蠕动。
迟音却彻底落实了心中猜想，委屈地嗷了一声。
男朋友对她的欲望都是电流，但她对男朋友都是生理性的靠近！
她才不要这样的。
以前还幻想老实温和的男朋友也会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性张力，对她这样那样强取豪夺，完全被欲望和冲动冲昏头脑，化身爱情的怪兽，毕竟健康的恋爱虽好但扭曲的爱情更是美味啊——
现在想想，根本不可能了！
迟音一把推开了他，仰起脑袋，作孤洁状，“好了，我知道了。那么我现在要去做一些学术研究，你自己睡吧。”
姜誉黑眸微眨，想要做一个称职的□□机器人，试图拉住她的手腕，让触线顺着女朋友漂亮的腰窝尽数滑下去……把他没能尝到的都卷入舌尖，以至于喉咙间诡异地浮现渴意。
迟音脸蛋严肃，起身离开，冷淡一笑，“哦，我最近对污染很有感应，对邪神语的理解也加强了，我要去做研究，攻克邪神语这个空白点，找出祂潜伏在人类之中的存在。”
前边确实是真的，但后边当然都是扯蛋，她的本意是用一个高大上的宏伟目标镇住男朋友。
没想到男朋友真的静止不动了。
浓郁而谲艳的氛围消散。
姜誉很老实地坐了回去。
沉默地焦虑起来。
…
迟音确实要听一下她哥发过来的新版本音频。
这次丰雪邀请整个语言所去他们家族看领地，对外宣称的目的是让整个语言所共同分析邪神语料样本。
邀请函上是这么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迟音感觉同门之间似乎总在窃窃私语，传播着某个其他目的。
好在她的目的也不纯，她是为了去给男朋友妙手回春。
但，如果真的有新的语料，她也不能错过。
上次“祂”突然开发了第二外语，说不定丰家能有渠道得到更多细节。所以她要把迟率发来的音频认真解析一遍，提前多掌握一些信息，方便对比。
本以为提高频次之后会听到一些不同的东西，没想到那只污染海螺里灌入的仍然是风声。
沙沙的声响，在风中轻轻爬过。
但这一次不同的是，迟音眼前似乎能看到一些画面。精神力平时感受不到，此时像是一双双细小的手，轻轻拨开一层层的漆黑薄雾，渐渐地，她看到遥远开阔的远处。
时间与空间凝结在这一段频率之中，迟音仿佛看见了无边无际的海岸，岸边有一道漆黑的人影。
她的脑海中又产生了莫名的共振感，散发出微妙的涟漪，所有精神力的小手都在伸展，像是脑细胞生长发芽。
奇异的是她看着远处的黑影也并不害怕，甚至还试图继续向前靠近。
但音频几秒之后就结束了，那种诡异的视角也随之消失，仿佛一种精神污染下的幻想。
迟音不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但她脑海中某个区域的存在感似乎变得清晰，在她更深度地去理解邪神语言之后，她对空气中的能量浮动似乎更加敏感。
睁开眼，房子里很寂静，在入夜后蒙着一层灰黑色的忧郁线条，迟音熟悉的所有物品摆件都平添一股诡异色泽。
而颜色越靠近卧室，越是浓黑一片。
迟音推开卧室的门，男朋友已经在她的床上躺下。
自从从外边的酒店回来之后，他们就习惯性地睡在一张床上了。
此时，床上一片漆黑，姜誉一动不动。
苍白闭目的青年只有微弱的呼吸，平直乖顺地躺在她的软被底下。
双手合十，放在腹肌上，安详待机的模样。
床头放着他们刚才的那张合影，姜誉打印了出来。他把那张生成照片的bug进行了处理。人像几乎和他相似，人体逻辑上的问题都进行了改进。
因为迟音说过自己喜欢老式纯爱，还让他给她手写过情书。男朋友虽然是限制级产品，但真的有在好好记下她的需求。
迟音忍不住拿起照片来细细端详。
这还是第一次从第三视角观看男朋友亲吻自己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借着室内昏黄的灯光，她总感觉……那张照片像是活的一样。
她好像眼花了，男朋友洁净蓬松的黑色发丝像在细密蠕动，他侧身露出来的头颅，笼罩着淡淡的黑影。凝视在她脸上的黑眸，像是带着漩涡的深潭，一不小心就会深深地坠入进去。
莫名其妙让人后背发毛，指尖也开始发麻。
再一眨眼，又似乎什么也没有，一切正常。
男朋友就在旁边，一动不动，呼吸暂停，线条优美的侧颜如山峦一般，看着就让人入迷。
迟音揉了揉眼睛，心里毛毛的，重新再审视他们的合影。
难以形容的氛围烟雾般笼罩在这张照片上，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好般配啊！
画面中的他们交颈亲吻，像是亲昵交缠的小动物，男生的注视虽然深邃得有些诡异，但流露出的何尝不是一种深切的在意，女生十分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肢体语言是骗不了人的，一看就是甜蜜相爱过的人，一个清隽英俊，一个明媚可爱，外形好般配好养眼，真是一对高颜值情侣……
迟音心里毛着毛着，情不自禁地欣赏起来。
…
女朋友暂时没有因为照片而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但，姜誉还是如履薄冰。
丰家的邀请日很快就到了，女朋友从研究所回来之后，就一脸狐疑地径直走到他面前。
迟音的眉梢漂亮地吊着，圆眼睛倒映出男朋友苍白的身影。
“为什么丰雪专门问我，你是否会莅临他们家族？”
用词还怪礼貌的。
丰家的邀请日正好是基地公假，整个语言所的同门，无论精神力等级多高，都收到了邀请，这让所有人对丰家的评价都很高涨，认为其不愧是高门贵族，十分有人文情怀。
但是机器人也算在内吗？？
姜誉略显紧张地收起了手。
事实上，信徒的祈祷让他不胜烦扰。
姜誉并不想踏足信徒的住所，这会增加他的暴露风险，但女朋友却已经决定要参加。
姜誉很是为难。
迟音对着这张英俊的面孔左看右看，忽然一惊，丰雪不会也是看上了这个高科技AI了吧。
尽管他们的人机恋注定要分手，但迟音还是一阵不高兴。
分开之后肯定不能立刻无缝衔接的呀，迟音都没法想象男朋友服务别人的样子，只是稍微想一想这个可能，她心都要碎了。
“不知道，亲爱的，我不认识你说的人。”姜誉立刻环抱住她。
死汛日将近，整个世界的信徒都在日夜供奉他，祈求邪诡降临世界。
姜誉闭目塞听，只专注于把自己塞进女朋友的身体里。
一个绵长而深入的亲吻使女朋友忘记了继续盘问，姜誉舔舐着她发麻到忘了收回去的舌尖，一边品味，一边松了口气。
但很快，女朋友又有了新的怀疑。
迟音他们临行前，丰家的财大气粗再次震惊了整个语言所。
丰家位于联邦东北部，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大区，私有一整片原始森林。想要进入他们家族的辖区，没有悬轨列车这样的公共交通方式。
所以，丰家直接包了一架最新研发的智能旋翼飞机，送所有人去。
迟音怀疑丰雪的精神污染更严重了，不然真不知道她是图什么。
这次学术交流为期三天，她的行李依然是姜誉收拾的，详细地给她带好了内裤，洗漱用品，化妆品，甚至连护理液，小风机，所有细碎的东西都被他详尽地整理好。
男朋友都这么卡顿故障了，还在照料她，迟音在最后的时间里也想好好对待男朋友。
她应该帮姜誉带些什么呢？
姜誉的生活用品很少，迟音掰着手指头琢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见过男朋友充电啊？？
如果说之前他们不睡在一起，还有可能是男朋友半夜偷偷充电。但他们现在躺在一张床上，姜誉也没有充过电啊。
而且按照他们平时亲吻时的感觉，男朋友还一直漏电，打得她酥酥麻麻。而且他的耗电量应该也不小……手速还那么快。
他的能源到底从哪来的？！
迟音带着怀疑，一股脑带上了移动电源，充电线，插线板……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接得上，但AI应该至少有这个需求吧？
姜誉悄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托管了AI的省电模式，音量降低，行动放缓。
女朋友的顾虑勉强渐消。
两人带着行李，来到基地高楼的停机坪，登上了丰家的私人飞机。
迟音本以为和语言所的同门们坐在一起，没想到从她跟姜誉一起踏入机舱开始，无数双热情的眼睛就像柴火般盯住了他们。
他们的接待规格简直是超乎寻常的，姜誉被乘务员一路鞠躬地引向前舱，对方的服务态度好到离谱，如果不是空间不足，迟音甚至怀疑那人要匍匐在地上引路。
姜誉沉默着。
迟音和姜誉落座后，她看见了机顶上方的家族徽章，是一团闪动的红色蔷薇。
她总觉得这个红光也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好像男朋友的开机灯……
姜誉不敢让她继续联想，连忙握紧了女朋友的手。
飞机内坐满了语言所的同门，嘈杂的声响不时传过来。
其中肖成小队的队员们是最兴奋的，丰雪是他们队友，这趟自然是他们的主场。小队成员集体参加，围着肖成坐成一圈。
肖哥虽然还没能进入联邦中心区，但毕竟已经搭上了线，因此孙昼一直不理解肖哥为什么从西区回来之后突然对迟音和她男朋友很忌惮，但他可没打算惯着他们。
“迟音那个超S纯属中了基因彩票，真正能战斗的高精神力都是不断突破淬炼出来的，”孙昼说到这儿，压低声音看向丰雪，“所以，你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丰雪一直面冲前舱的方向，虔诚又幸福，听见孙昼的话才回过神，高傲一笑，“当然。”
伟大的神明在此，一切都是神的恩赐！
孙昼和宋培培等几个队友对视一眼，都不免带了期待。
没错，他们这次前往丰家，其实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这些存在历史比联邦还悠久的古老家族，在面对全球污染时，育化出了一种特殊的、稳定提高精神力的方法。
这次将会主动公布给丰雪的同门们。
这件事细想其实并不合理，谁有这样秘而不宣的珍贵信息，不好好保密，反而会公开呢？但一则他们是丰雪的队友、同门，她总不至于为了什么丧心病狂地害他们，二来就算有风险，也没有人愿意放过这个机会，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要来试试。
毕竟丰家连续十代都出S级精神力，外界早就眼红得滴血。
得到了丰雪的确定答复，孙昼更是兴奋，举起摄像头在整个机舱里巡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引起更广泛的关注呢？
通讯器每隔一会儿就收到一个帖子推送，孙昼一直在往基地论坛里发。
【和神秘贵族家族大小姐做队友是什么体验？】
迟音点进去看了眼，刚好看见底下一条刚刚发的。
【起底超S级精神力人才的日常生活：和普通人没区别】
迟音点进去一看，里边还有偷拍自己的照片，浏览量已经高起来了。
孙昼继续发的更有病：【知情人士深扒某超S级和S级曾经的感情纠葛】
迟音彻底无语，“请问AI怎么才能注销别人的账号啊？？”
姜誉立刻抓住机会，微微调整了坐姿。
迟音本来都不想看了，没想到孙昼的帖子还真安静了下来。迟音反而有点好奇，重新打开帖子，点进孙昼的主页。
黑屏了。
诡异的漆黑笼罩他的页面，竟然真的被注销了。
与此同时，丰雪浑身巨震，劈手夺过孙昼的通讯器，机舱后边的机组人员几乎全体跪下。
神罚！！！
他受到了神的惩罚！！
孙昼一头雾水，但莫名觉得恐惧，于是龟缩回了座位，不敢再冒头。
迟音狐疑地看着页面，缓缓扭头看向姜誉，看得他逐渐紧张。
什么AI能注销别人账号啊？
迟音的怀疑彻底冒大泡。
姜誉他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
私人飞机穿过浓云，出现在一片茂密森林的上空。
广播提醒众人，不要随意向下看，这片原始森林已经被自然污染，存在大量变异物种，是丰家的天然屏障。
最后飞机落在一座空旷的停机坪上，大多数人本着进入对方地盘遵守规则的心理，都没敢乱看。迟音在高空时不经意地向下扫了一眼，瞥见地面上像是某种邪恶阵法一样。
那是一块枣核形状的停机坪，中间有一块巨大的圆形黑台，远远望去，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球。
四面八方有黑色的管道输送向中心，像是这片土地上镶嵌的黑色血管，也像眼球里的血丝一样。
怎么看都很诡异？？
这种古老家族，果然神神叨叨。
落地之后，姜誉牵着迟音起身，他的神色始终平静温和，并没有对什么留意。然而，从机组乘务人员，到外边停机坪上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对他180度鞠躬，用脸死死贴着膝盖，展现着高超的柔韧性。
迟音实在忍不住看向姜誉。
一开始还以为是丰家的职业培训比较到位，后来发现他们好像是单独对姜誉这样……？？
姜誉优越的侧颜微微紧绷。
从停机坪摆渡到森林深处，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才真正到达这座贵族庄园，所有同门集体咋舌，再次被丰家的豪奢所震撼。
迟音从落地就感受到了明确的污染气息，像是黑灰色的浓雾一般笼罩着这片土地。如他们所说，整片森林都已经被污染了，但那栋占地辽阔的庄园内部，似乎也同样并不干净。
庄园大门还保留着旧时代的审美，不像污染时代下常见的防污染消杀体系。门口是颇具岁月感的雕花重金属，门的底部是镂空的红色蔷薇图腾，密密麻麻的花苞簇拥着中间的一团漆黑影子。
迟音再次觉得眼熟。
桩桩件件的细节纷沓而来，她隐隐有种古怪的感觉。
迟音还想仔细看看，却已经被男朋友牵走。
他们随着丰雪和庄园管家入住，给迟音和姜誉安排的又是最深处清幽的位置，管家的笑容一直诡异地挂在脸上，好像朝圣一样随时面对姜誉的方向，但眼睛却不敢直视他。
一个两个还是偶然，集体性的行为就难以解释了。
这到底为什么？？
迟音圆润眼眸中的怀疑越来越炽热。
男朋友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机器人吗…？
姜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好不容易进入了他们的房间，隔绝掉信徒的狂热追随，抬头一看，四面墙壁全是重工雕刻的金砖，每一面砖上都纂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乍一看像是不断蠕动的漆黑线头，十分诡异。
如果有人解析出这种文字的语义，就会发现这些全部都是对邪神的狂热祷告。
“唯有吾神可以踏足……”
“邪诡降临不朽，信仰带来进化……”
晦暗金光之中，姜誉的脸已经苍白到近乎透明。
然而语言学专业的女朋友已经十分专注地比较起了这些文字和已知体系的形意关系，迟音触摸着那些刻痕，高度发达的精神力在脑海中挥手构建出了感知网。
要知道她在听邪神音频的时候都会自发感知到缥缈的意义。
此刻竟然真的试着念道：“唯……神……”
迟音还没来得及仔细揣摩丰家的路数，忽然听见身后砰的一声。
男朋友倒在了床上。
迟音一惊，慌忙跑过去。
无论怎么说，男朋友还处于故障状态，迟音很怕他真的坏掉，那和人死了有什么区别？
迟音扑到床边，发现男朋友整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呼吸，睫毛也纹丝不动，像是彻底失去生气的漂亮人偶，迟音害怕地推搡他几下，仍然是一动不动。
“姜，姜誉……”
迟音害怕了，其他想法都抛到了脑后，嗓音颤抖地喊他。
姜誉十分清醒。
闭目挺尸。
在这一路上，他紧张而严密地进行了思考，想要证明自己只是普通机器人，唯有一个办法。
假装没电。
自动关机。
这是姜誉在女朋友的通讯器上得到的灵感，她有时忘记充电，就没法使用，还会生气。
姜誉也让自己保持这个状态。
迟音在推了好几下之后也意识过来了，这个砖头状态好眼熟，应该是没电关机了吧？
幸好她带了充电线啊啊啊！
迟音手忙脚乱地从行李箱里找出充电线，连上电源，可是又不知道男朋友的充电口在哪，举着线无措半晌，最后翻身爬到男朋友身上去摸索。
柔软轻薄的重量压在了姜誉身上。
带着清甜的暖香。
为了好着力，迟音两膝盖分开在男朋友两侧，手指沿着他臂膀到肩颈，摸到胸口，胸口下方的那道伤疤应该是芯片装载的地方，不是这里，她只得继续找，一路找到腹肌，还是没有充电口。
姜誉一点反应没有，苍白瘦削的脸看起来安静极了。
迟音趴在男朋友身上，好焦急。
男朋友充一次电能撑这么久，不会已经亏电了吧？会不会有损伤啊？他重新开机之后记忆有存档吗？会不会不记得她呀？
“姜誉你别吓我呀，我还要找人给你修机器呢。”迟音说着说着就难过起来。
看着姜誉紧闭双眼的面容，迟音微圆眼尾红彤彤晕开，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想怀疑什么，其实男朋友就只是一个没电了的AI机器人罢——
忽然，她哭唧唧的鼻音一顿。
她整个人软趴趴地紧贴着男朋友，刚才一直不经意地摩挲，此时，迟音却忽然缓缓往下看去。
屁股后边，有什么东西升了起来，像是飞机起飞一样。
还是航母级别。
迟音的表情缓缓褪去，重新凝视闭眼的男朋友，片刻后，忽然一把掐住他脖子，“姜誉！！！”
不是没电了吗？！
居居还有蓄能？！
作者有话说：
来了大家，抱歉啊从医院回来折腾到这会儿才更，本章66个红包明天一起发！为了全勤，明晚零点见吧大家，我争取继续双更
第18章 做机好难 请选择我的
18
机器没电了, 鸡还活着！
可怕得很！
死机的AI男朋友微微振动。
姜誉面容苍白，关机的样子看起来更加洁净而肃穆。
而这与他闻鸡起舞的冲击力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充斥着矛盾, 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今天穿的是西裤, 裤子是迟音给她买的。尽管机器人不太需要换皮肤, 但姜誉平时赚到的积分都用在了他们的日常生活，迟音就会按照自己的喜好给他买些衣服。
比如她喜欢带一点禁欲感的男性着装, 男朋友腿又很长, 腰又很细，她给他买的枪灰色西裤, 走路时会恰好露出冷白色的踝骨, 皮带需要紧扣住，而现在, 下边鼓起好大一包。
姜誉平躺着, 一动也不敢动。
颅内的黑线毛茸茸地混乱密布, 试图思考对策。
但，身体承载的触感总是让他失去思考。
女朋友掐住自己脖子的掌心柔软滑腻, 像是一种亲昵的逗弄, 她的虎口硌在他的喉结上，纤细漂亮的指尖拧着他的颈侧，让姜誉有吞咽的渴望，喉结不易察觉地、轻微鼓动了一下。
迟音没有发现, 她严肃怀疑男朋友其实有电, 所以扒拉着他拱了拱, 试图让他醒过来。
但姜誉敏锐地认为，如果现在睁眼开机，女朋友会更加生气。
所以他忍耐着, 保持死机。
忍耐着她在身上爬来爬去，像一只可怜又柔软小虫子，到处啄探，想要找到什么。
一种可爱的触感流遍他的躯体。
姜誉发现他很难关闭自己的局部器官，甚至还不受控地抖了抖。
迟音也注意到了他的弹跳。
尽管被西裤布料所束缚，但还是让她忍不住眼角都跟着跳了跳，存在感实在大到难以忽视。
难道是限制级机器人专门设计的吗？
她脸蛋酡红，又掐着姜誉的脖子摇了摇他的脑袋，“醒醒呀，醒醒！”
姜誉优美的颅骨跟着她的动作随波逐流，左摇右晃，双目紧闭，仍未醒来。
在淡淡的死感与该死的性感之间反复横跳。
迟音摇了半天他都没醒。
难道真的关机了？
迟音不由地怀疑起自我，忍不住凑近了去看。
清甜的呼吸扑在鼻腔之中，女朋友的下巴和饱满唇瓣距离他只有几厘米，秾纤的眼睫困惑地呼扇几下，就带来热烈的风。
姜誉控制住自己呼吸的欲望，觉得难熬，又喜欢她继续。
迟音左看右看，不确定地想，难不成男朋友只是局部地区有电？
那是他应急的备用电源？？
她懵逼地看向男朋友的保电地区——
只能说不愧是□□机器人吗？？？
应急，那个部位能有多急啊！！
迟音红了脸，难不成设计者认为使用者都是猴急的大色批吗？？
她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怒而寻找开关。
既然局部地区保持了使用，那应该局部地区有开关吧！她要给他关掉。
于是姜誉感受到身上的女朋友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猛然开始往下爬。
忍耐的难度呈指数上升。
女朋友是一个毛躁柔软的人类，她的发丝是让人瘙痒的容貌，她的掌心胡乱按住他胸口下方掉落髓核的伤疤上，她甜美暖烘温度的脸颊不住地往下探看，让姜誉不敢将自己的局部器官动弹分毫。
否则它会膨胀，膨大，膨出，变得恐怖。
而女朋友对此一无所知。
姜誉更新了自己的观念。
做人难。
做机也不简单。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成了噪点，漆黑的触线从床下翻涌铺展，地面像是被无数蠕动的黑线织成的绒毯，诡异地铺开，沿着雕花的床柱向上攀爬，流体的墨液一般向床中的少女蔓延。
想要……
迟音却一骨碌直起身。
算了，找不到！
她恼火地直起身，干脆不找了。
她带来的那些电线本来也不是姜誉的专用线，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传统线充还是无线充，最关键的是既然居居有电，至少身体就没有到亏电的程度，最多是无法开机对话而已。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面对静谧器械最怕的就是外行灵机一动。
万一给他插错电，按错开关，整个人格式化了怎么办？
迟音决定不动了，明天见到恒星科技的人再说，这次来的目的本来也是找人看看男朋友的故障问题。
决定好，迟音就爬下了男朋友的身体，一通折腾，她都出汗了。
“先这样吧，明天我找人来修你。”
姜誉沉默。
或者说关机的他一直在沉默。
他等了一会儿，女朋友竟真的自己去洗澡了。
等迟音洗完澡回来，人也困倦了，来不及思索这间诡异房间里的壁画和文字，裹着浅香的水汽躺到了姜誉的旁边。
瞅了眼，男朋友还立着。
……真是个尽职尽责的限制机器人啊！！
该说不说，如果男朋友是完全黑屏状态，她还会有点害怕，毕竟这房子莫名给她一种毛毛的感觉，关机的男朋友就像个没有声息的尸体。
但现在他部分开机，就像是亮着一盏小夜灯一样，给人一种陪伴。
至于哪里亮的，你别管。
迟音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脑袋里还在想，正好明天不让男朋友跟自己一起行动，她就能去问一问，丰家人对姜誉的态度到底为什么那么诡异，他的出场设置和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然后她就睡着了。
身旁，一直装死的男朋友睁开漆黑的深眸。
温和宁静地挺尸。
哪里都挺着。
哦，亲爱的，他想，这真是痛苦极了。
…
“吾神处于沉寂之中……”
深夜，整个丰家家族所有人汇聚在古老圣堂，每个人都向着那位存在的方向跪拜，额头紧紧贴着蔷薇地砖。他们身着红线黑袍，口中嗡鸣，画面甚是诡异。
从某位存在踏入丰家森林开始，古老的禁忌咒语被唤醒，人身上烙印的图腾如活物般挣扎涌动，这片大地开始震颤，所有人身心匍匐，难抑狂热。伟大真神，降临此地，他们愚钝的一生已经得到点化。
蔷薇红光在这座庄园各个角落点亮，引动的风铃声响彻夜晚。
丰家早在百年间形成了对邪神的独特记载和观察，当真神降临此地，庞大的邪瞳阵法就已开启，他们感知着神明污染的力量，伟大的邪诡之神正在压抑自己的力量——
神之沉寂，是信徒之失。神之困抑，是信徒之责！！！
他们不敢揣测神明此刻正在做什么，神明只是存在，就已经让家族血脉沸腾又战栗，诚惶诚恐。
丰雪作为引来神明降临的人，受到了整个家族的无上荣嘉，她跪在前方，仅次于自己的祖母。老祖母是在世年龄最大的超S级精神力持有者之一，而这一切都是神的馈赠。
“伟大的神明屈居人身，无尽邪诡之力被压抑，死汛日又将近，这正是神明最需要信徒的时刻。”
祖母浑浊的眼中透着火光，看向丰雪，“你带来的那些人，都已经安顿好了吧？”
丰雪：“是的，祖母。”所有语言所的同门都已经在丰家庄园的安排下休息了。
这将是新的一批信徒——当他们明白这世上最高的精神力秘法是什么，他们都将开始为伟大邪诡而信仰祷告。
这就是污染时代的传教！
丰雪身后的族人感知着邪神降临后无孔不入的恐惧，问道：“但是，吾神会允诺我们的献祭吗……”
丰雪狂热的目光看向圣堂上空，精神处于理智与污染之间的黑白交界，“只要神明释放出一丝邪诡，则为回应，允诺我们为之奉献一切。”
屈居于人身只是暂时而已，被人蛊惑也是暂时。
等到他们献祭召唤出神明的真身，最忠诚的神仆就会是他们丰家人——
苏醒吧，吾神！！！
…
迟音第二天醒来，身边的男朋友还是关机状态。
姿势和睡前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是真没电了。
她打了个哈欠，趴在枕头上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伸出了爪子，摸了摸姜誉的脸。
男朋友的皮肤是有温度的，手感很细腻，皮肉紧致地贴合着优越的骨相，真是完美的建模。
“我待会儿就去找专业人士哦，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嗯……但是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还不知道。”
迟音一边收拾着自己，一边和男朋友人机对话。
准备好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姜誉像一个孤单的美丽人偶，她忍不住哒哒哒地走回去，在男朋友脸颊上亲了亲。
亲完又对着男朋友的脸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想看看他的局部地区有没有断电。
还是好大一包。
迟音犹豫了一下，飞快上手一摸。
反正男朋友现在关机了，他也不知道。
这一摸，还是梆梆的——超长待机啊？！完美字面意义上的超长待机！
这，这这这不会坏吗。
看来必须得赶紧把他修好了——
迟音的手好烫好烫，到底没好意思仔细摸，飞快丢下一句“肯定会把你修好的”，然后哒哒哒地转身推门去了。
姜誉同时睁开意犹未尽的漆黑瞳孔。
门外隐约传来男性侍者恭敬的声音，姜誉刚刚探出视线，女朋友已经关上了房门。
女朋友走远了，他的目光穿透墙壁一直追随着她，又看到很多同门见她独自一人，涌了上来。
姜誉焦虑地坐了起身。
即便没有髓核，他本身的能量场也足够供应一个国度的运转。
姜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
现在，该怎样才能让女朋友把他开机呢？
迟音真相信了姜誉没电的事，跟着语言所的人一起去了丰家的小剧院，就开始寻找恒星科技的人。
他们所在的这个剧场像是古代斗兽场一样，露天石砌，石砖上仍是红色蔷薇图腾，荆棘环绕的场中地面上用更精细的黑色砖块拼出一只巨大的瞳孔，十分诡异。
按理说恒星科技属于现代化科技公司，怎么会和这么古老玄学的家族牵扯在一起？
很快，场中就陆续搬进来了不少设备，一名西装革履、30岁上下的男人做了介绍，他是恒星科技的部门经理，代表公司来为丰家提供了音频解析的仪器，以及精密的精神力测试仪器。
大家都知道，丰家邀请所有人来，是为了共享一个提高精神力的方法，听了这话，人群中顿时一阵兴奋躁动。
迟音对提高精神力没什么兴趣，男人下场之后，丰雪带着家族里的学者走了出来。
他们还真分享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丰家虽然没有联邦中心区那样的邪神音频语料库，但他们存在时间够长，详细记载了所有邪神语出现的时机，并推测出了“死汛日”这个概念，那是邪神绝对缄默的时刻，在数十年间里，一到特定月份的初七，全球海面退潮时，邪神似乎也受到影响。
迟音听得认真，心想这不就是佐证了她的论文方向吗？？邪神语果然和天气有关系，“祂”是一个很看天气的诡异生物。
至于联邦最新监测到的疑似邪神语变种，邪神第二外语，丰家也没有掌握太多信息，他们表示，神明的意图是不可被揣测的，言语之间十分尊敬，眼神也亮得反光。
那种态度让迟音非常眼熟，总觉得他们昨天接待姜誉也是这样……？
为什么？
难道姜誉是什么典藏款吗。
学术交流分享很快就结束了，研究所的所有同门看丰家如此慷慨且有诚意，纷纷对接下来的行程格外期待。
迟音拨开人群，匆匆跟上那个恒星科技的经理。
对方似是没注意到她，也没听见她的呼喊，一直在丰家错综复杂的庄园里穿梭，好不容易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来，这才似是刚发现似的，惊讶地问，“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您好，张经理，”迟音到了对方面前，很有礼貌地开口，“冒昧打扰一下，我以前参加过贵公司组织的AI峰会，知道有仿生人开发板块，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专业人员，我想付费请人上门维修……”
张经理看着眼前的女孩，被联邦中心区标记为s130号，上次166层派出了某个秘密武器都没能拿下她，今天居然落了单，送上门来。
丰家的这次活动是联邦中心区默许的，他们有着自己的目的；而恒星科技参与其中，也有他们想获得的东西。
眼前这个珍贵的样本，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张经理微笑地看着她，一手自然地插入裤袋，随意地稳住她，“是的，我们公司的确有这方面业务。你是丰雪小姐的同学吧？放心，我们和丰家一直有合作关系，你有需求的话，我们可以无偿提供帮助。”
迟音挺惊讶，紧接着对方又提出了几个常规问题，比如仿生人产品是不是会电源电压不稳，或者有时候卡顿，回答不上来，反应或者动作迟缓等等……
迟音越听，心里忽然有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
结合丰家的诡异态度，恒星科技和丰家的合作关系，还有对方这十分熟悉的业务……恒星科技是做AI模型和芯片的，丰家则有雄厚的财力，那姜誉，不会是他们合作的产物吧？！
怪不得他的开机灯光是丰家的那种红蔷薇光，怪不得丰雪很早就了解到他这款产品了！？
迟音大惊，抬起脑袋，那恒星科技肯定对男朋友这个产品非常了解。
完全，专业对口了。
张经理伸入裤袋的手捏住一枚黑色金属片，继续微笑着，悄无声息向她靠近了一点。
如果能顺利植入一枚黑洞给她，就能控制住这个珍贵的样本。
但就在靠近她的那一瞬间，张经理忽然冷汗如注。
某种虚无漆黑的巨大凝视，毫无征兆地定格在他身上，难以名状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祂……祂……
张经理喉咙间发出诡异的嘶声，挣扎着抬起眼睛看向面前少女，在迅速爆发的毁灭性污染中，她竟然神色如常，眼神清澈，还在掰着手指头跟他讲故障细节。
张经理的瞳孔已经被黑线蠕动爬满，在彻底污染之前，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本身拥有着超S级的精神力。
甚至这个数值可能都不足以描述她的上限……
下一秒，他的眼白完全被黑线吞噬，无从抵抗的邪恶力量彻底主导了他。
——“大概就是这些问题，您应该都能处理吧？”
等迟音抬起脸的时候，莫名发现张经理的表情变了，脸上的微笑变得十分僵硬，像是有人提着他一样。
他先是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安全的社交距离，走路的时候步调很僵硬，像是踩着一二一，一二一的口号似的，莫名还有些眼熟。
张经理微笑着点点头，一直待在口袋里的手伸了出来，递出的却是一张纸。
那上边的字迹漆黑，带着一种微妙的流淌感，像是被拉伸过的墨痕，但看着倒是清晰的。
迟音低头——《使用说明》？
“张经理”点点头。
“张经理”微笑着把这张刚刚生成的使用说明交到了迟音手上。
迟音虽然没请到对方上门维修，但既然知道了他们是男朋友的设计方，那人家给的使用说明肯定是值得参考的呀！
告别了一二一走远的“张经理”，迟音攥着使用说明，匆匆往住所赶回去。
在路上，迟音才详细阅读了一下条例，还是中英文双语的呢。
「当您使用本款AI机器人时，请注意以下事项：」
一，1个接吻可以使他开机。
二，坐在他的头部会使他舒适。
三，保持机器人的正常运行，需要时刻与之接触，产生非常规能源。
注意：时长没有上限。
注意：他的一切都可以被使用。
注意，是一切。注意：是随时。
迟音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高科技，能源这么抽象吗？结合着这种墨迹滴淌的字形，看起来像是什么诡异的规则怪谈。
但秉持着对大科技公司的信任，还是将信将疑地带着使用说明回去了。
而且不得不说，这些注意事项还真是十分符合限制级机器人的做派啊！感觉骚的哄的。
迟音一路跑回去，整个丰家庄园里都十分寂静，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迟音推开了房间门。
男朋友果然还像早上出门时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但他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祥和宁静，像是期待着她回来似的。
迟音原本还对使用说明将信将疑，但看到男朋友，决定还是死马当活马医地试试。
她趴在床边上，圆眼睛眨巴一会儿，俯身亲在了男朋友形状漂亮的薄唇上。
下一秒，姜誉的黑眸就睁开了。
迟音一呆，随后惊喜，眼角眉梢都被点亮了似的，竟然真的管用了诶！
姜誉露出温柔的微笑。
他新学了一套机器人模式。
迟音只见男朋友从善如流地坐了起来，眼睛平视前方，像是在寻找焦点，的确是刚刚开机的模样。
正要奇怪他怎么没发光，男朋友就发出了低哑温柔的性感嗓音：“您好，主人。”
姜誉已经了解到，很多机器人出厂设置的时候都是这么称呼所有者的。
他积极地学来了。
迟音一愣，紧接着心跳不由加速。
救命他喊我什么。
男朋友刚刚亲吻过的薄唇泛着潋滟的水光，醒来后，洁净黑发下漆黑的深眸，鼓动的苍白喉结，交织成某种让人发烫的张力。
好像真的对他做什么都行。
“我的内存完整，文稿数据也未受影响，现在，您可以选择我的模式。”
姜誉悄悄盯着女朋友，语气温和平缓，表演着自己新学到的东西。
“情话模式”
“幽默模式”
“刻薄模式”
“温暖模式”
迟音却被那句嗓音磁性的“主人”给打蒙了，脸蛋通红视线迷离，好半天才讷讷开口。
“有没有邪魅模式…？”
姜誉一愣，亲爱的女朋友并没有按常理出牌。
邪魅是什么。
他不是很清楚。
但姜誉对第一个字比较有把握。
姜誉需要把机器人的角色扮演到底，不敢拒绝主人的需求，于是谨慎地，克制地，释放出了人皮之下包裹的，一点点真实气息。
一瞬间，迟音只觉得眼前的男朋友气质大变。
黏腻的注视像是爬上骨髓的冰冷动物，沿着脊柱缠绕出阵阵战栗，他苍白的肤色之下涌动着的血管像是活物一般，沿着侧颈攀升，他微微仰起脖颈，喉结不确定地滚落一瞬，低语涌入耳膜。
迟音手里的《使用说明》被惊掉了。
姜誉立刻收拢了所有气息，怎么办，他吓到亲爱的女朋友了。他不该释放邪恶，如果她发现异常……
姜誉焦虑地直起身，想要去抱住她，手伸出去，却被女朋友颤抖着躲开了。
姜誉脸色苍白，定在原地，已经彻底慌张。
就在他小心翼翼，想要再次靠近她，却被女朋友一把打开了手掌，他听见她嗓音清甜带颤，捂住通红的脸颊，蝶翅般的眼睫下眸光水润。
“够了，姜誉，不要再释放魅力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你对一个恋爱脑使出骚哄连招来了！本章随机50红包明天也是零点后见
第19章 抑郁机机 没有暴露x
19
恋爱中的女生是不是就是这样？
面对喜欢的人时, 仿佛迎面吹来一阵风，她在这风中发丝摇摆，闭目享受, 沐浴着爱情的荷尔蒙。
迟音觉得自己体会到的应该就是这种感受。
在男朋友切换模式的那一瞬间, 她迎面感受到了一股强烈暴涨的气流, 带着晦暗难明的氛围感，直冲她面颊。
她的心脏收紧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脑海中的神经中枢已然麻痹, 急促呼吸，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深邃如黑洞的眼眸攫住, 一遍遍地过电, 发麻，好像已经高朝。
男朋友好白, 颅骨到下颌收窄, 白到透明的肤色和瞳孔的漆黑撞色, 黑白分明到了极点，迟音就只能感受到他的眼睛。
他眼中的情绪好浓烈, 只是被这样凝望一眼, 质量无穷大的情绪就挤满了迟音的意识，脑前额失去感知，只想被他深深地注视。
男朋友好帅，他仰起的脖颈微微鼓动, 静脉血管透出青黑色, 有一种濒临破碎又无比妖异的美感, 像是一株盛放的黑色铃兰，优雅又神秘，五官和身形完全踩在她的性癖上。
总而言之, 她受不了了……！！
迟音呜咽着抱住自己。
男朋友只切换了一秒模式，然后就恢复了正常状态。他温和，稳定，温柔，单膝半跪在迟音腿边。
女朋友虽然嘴上说他在“散发魅力”，但姜誉并不清楚人类理解的“魅力”是什么样子，并且，通过她的瞳孔、心率、手脚抖动频率，AI分析得出，女朋友的生理反应似乎更像是在害怕。
尽管他的髓核没有清晰感知到她害怕的兴趣，但人类的生理本能通常是准确的、敏锐的。
“亲爱的，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姜誉仰头忧虑地看着她。
他不该这样的。姜誉懊恼地想。即便是女朋友的指令，他也需要保持思考。
他在吴兴邦、周艳辉面前释放过本体的污染，只是微不足道的能量，不足半秒钟，他们就迅速溃烂崩塌，精神腐朽成虫潮。
人类无法承载那份不可名状的恐惧。
他们两个都是拥有S级精神力的人类，姜誉应该对人类的脆弱有所警惕。
姜誉很懊悔，握住女朋友颤抖发烫的指尖，不住地安抚她：“亲爱的，没事了，你可以让我切换其他模式。”
反正参数都是他自己调的。
没有科技水平可言。
迟音也终于从兴奋的战栗中清醒过来，她的目光落在男朋友修建整齐、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轻轻呼了口气。
醒醒，清醒一点啊！！
这都是可以选择的模式，不是真的，不要太上头啊你！
本质上这是一枚芯片带给她的感受——
想到这儿，迟音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空虚。
难以想象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男朋友，这样的性张力，那她每天会控制不住地挂在他身上。
迟音空虚又难过地抱住自己，忍住把姜誉的所有模式都试一遍的冲动，最后保守地选择了温暖模式。
不要给自己增加依赖性了！只是温柔耐心的男朋友就已经让她很难戒断了呀！
迟音努力让自己不要好奇，比如她根本想象不到姜誉刻薄起来是什么样子……
男朋友得到了指令，轻轻把她抱起来，坐进怀里，开始主动实践使用说明上的注意事项。保持接触，随时随地。
不过虽然是最熟悉的模式，姜誉似乎也和之前的状态有所不同，今天的亲吻急切了些，不像机械那样保持着稳定。
他像是躺太久躺烦了，亲吻的动作比平时还要激烈。迟音懂了，好多电子设备都会趁睡觉期间自动更新，姜誉他可能又迭代了。
他轻抚她后背的手掌是温柔的，但探入她口腔的齿舌却是冒犯的，连她的舌根也没有放过，用一种吞吃的口感，极尽深切地吻着。
潮水弥漫上来。
迟音一边被虚拟的快乐勾引，一边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男朋友是机器人，他的性感模式都是程序设置出来的，你染上这个你就完蛋了……！
可是迟音现在终于能理解那些沉迷网络沉迷游戏的人，因为就算是虚拟的……那也是真的快乐啊。
她“唔唔”地混乱着，被亲得七荤八素，最后软绵绵地靠在男朋友肩头上，“电量，电量够了吧……”
男朋友嗓音磁性温柔：“只是勉强够，亲爱的。”
迟音手里那张使用说明书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上边的墨痕字迹看上去更加扭曲诡异。
这说明书的内容其实真的很古怪很反常规，但是迟音照做了其中一条，确实把男朋友给弄开机了。
到底是什么原理？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机械进入基地……
可能男朋友材质不同？
那，坐在他头上真的会让他感到舒适吗？
迟音勉强从他的湿吻中抽离出来，忽然想起什么，开机之后没有看到男朋友的提示灯，但却听见了一些声音。
那是一些旷远如潮水的低语，窸窸窣窣，让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栗。在两个人亲亲贴贴的时候，她偶尔也能听见。
姜誉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唇还贴着她的呼吸，迟音双眼迷蒙地靠在男朋友胸口，模仿了一下她听见的那种低语，问他：“那是什么声音？”
姜誉顿了顿，黑眸转动，然后继续温柔地轻吮她唇瓣。
“那是我的开机音乐，亲爱的。”
“如果不喜欢，还可以更换。”
迟音“啊”了一声，人一旦接受了男朋友是机器人的设定，很多事情都变得合理起来。
“那别换了，”迟音被亲着，鼻腔出气，说话声音含含混混，“听起来还挺高级的……”
换其他bgm应该都没有那种效果。
男朋友真不愧是稀有的限制级产品啊。
姜誉谦虚地点头，黑眸凝视着她，“亲爱的，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我是专属于你的，我只为你定制。”
迟音的发丝被蒸得濡湿，衣服滑腻腻地黏着脊背，但她面对如此高质量的服务，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都没付费啊！
甚至，她还一直在花机器人的钱。
更甚至，也没有正确使用，还把人家弄关机了。
迟音感到一阵心虚。
迟音抱歉地抱了抱姜誉，“不好意思啊，我以前也没用过类似的，你这次自动关机之后没什么不舒服吧？”
“并没有，亲爱的，”姜誉收紧这个怀抱，谦逊而富有心机地说，“只要按照使用说明，不再让我电量耗尽就好。”
“当然当然。”迟音严肃点头，爪子扒拉起来使用说明书，很努力地把它展平，折好，放进口袋，像是个乖巧的好学生。
以后必须要正确使用男朋友，白嫖人家机器总不能给用坏了啊！
至少在他们分手之前，要好好维护男朋友。
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的事——
姜誉温馨地看着女朋友收好说明书，愉悦的情绪像绒毯一样铺展，再次低头索吻。
可爱的女朋友并没有深究这张“三无说明书”的来历。
她的精神力非常强大，但智力在人类之中并不顶尖。可爱，可爱。
按照使用手册，他们要时刻连接。
明天是死汛日。
姜誉希望，他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从睁眼，到闭眼。
姜誉十分愉快地去够她的唇角鼻尖。
女朋友却软乎乎地撇开了头。
少女微微红肿的唇瓣像饱满多汁的樱桃，吸了吸鼻翼，嘟起嘴来，“那，那明天你还是像今天一样呆在房间里吧！”
姜誉一顿，抬起黑眸，“为什么，亲爱的？你不需要我随时在你身边吗。”
女朋友的脸颊可疑地红了起来。
她在怀里被男朋友亲得神魂颠倒，不知不觉间那松散的针织衫就掉了一半，而她也并没有发现身上爬过黑色的触线，牵拉着她的领口和衣摆，纤细的脖颈连着肩线裸露在外，禁不住衣物的重量似的，整个人透出一种粉白的质地。
香甜极了。
迟音目光游移。
不行的呀，男朋友身份敏感啊！
自从知道姜誉是那种特殊AI机器人，迟音就有种自己性癖外露的诡异羞耻感！
男朋友站在她旁边，就好像一个大写的性癖展览。标明了这个女的她喜欢这样、这样、那样的，她还要跟他这样、那样、再那样……
别人不知道他是机器人也就罢了，问题是姜誉还有可能是丰家和恒星科技合作出品的，她和姜誉同进同出实在是让人脸红心跳、想入非非。
毕竟谁也不会挂着自己的电动小玩具出门吧？
迟音心一横，没有暴露性癖的义务！
迟音脸红但严肃：“反正我明天还是去研究邪神语言，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嘛，既然已经找到说明书修好了，这次带你来的最重要目的就达成啦。剩下那些活动都不该带家属的，而且你在房间里，也省省电嘛。”不然她嘴巴也要亲肿了。
姜誉试图开口，“可我……”
“……好了！那就这么决定了。”
女朋友一锤定音。
姜誉忧郁地安静下来。
哦，亲爱的，这真是太糟糕了。
太糟糕了。
…
“出现了，伟大神明的邪恶之息！……”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真神的恐怖足以唤醒庄园沉眠的咒语。
丰雪站在祖母身旁，夜风中，他们难掩激动地看向大地中心的巨大瞳孔。那是丰家百年累世造就的黑渊瞳阵，是用于献祭神明的强悍古阵，今天，它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宿命！
他们无法揣测神明的目的，无法得知那一缕邪恶之息因何而起，但当至高至纯的邪诡降临在这片土地，说明神明接纳了这个家族的信徒，而他们的使命已经清晰可见。
死汛日在即，他们要为神明献上最深挚的信仰之力，恢复那被屈于人身之中的恐惧！！
以地面巨大瞳孔为中心辐射向外的血管泛起红光，远远看去形成无数红线，连接着漫山的蔷薇风铃，刷刷响动，一场古老的污染正在弥漫。
丰雪扶着祖母一起虔诚地跪倒在地，听见时钟越过零点，沉闷的撞钟声之间，沉月遮掩。
死汛之日到来。被森林包围的整个庄园竟弥漫起了海雾。
丰雪目光炙热，这一日他们将会献上吾神最需要的一切——
让诡异的真迹彻底盛大！
让对神明不敬的人被无边恐惧笼罩，获得应有的惩罚！
…
迟音第二天收到了丰家下发的一份神秘讲义，不只是她，所有语言所的同门应该都收到了。
上边的内容是“加密”的，用的是迟音在房间壁画上看见的古老文字，邀请所有人一起去解析。然后晚上，丰家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来正式庆祝他们的这场活动。
迟音看向姜誉，男朋友当然没有收到讲义。
唉，这里有一个人没有受到邀请。
作为一个□□机器人确实很难参与这些吧！
姜誉面目凝重，从进入死汛日开始，他的脸色就越发苍白。此时，耳边已经被信徒的祷告挤满，令他不胜其扰。
他忧郁地看向女朋友。
迟音已经拿起讲义，“那宝宝你自己玩一会儿，我早点回来哦。”
姜誉面容苍白，正在思考再“关机”一次，能否让女朋友留下来。
可迟音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想起什么，哒哒哒走回来，在他唇上啵唧了一下。
“这样肯定没问题了……”迟音小声嘀咕，严格按照《使用说明》来执行，接吻就能开机，那肯定不会缺电了！
姜誉哑口。
他苍白无力地枯坐在原地。
漆黑的触线不甘心地蔓延出去，若即若离地追逐着女朋友向外走的踝骨。
房门一开，门外侍立着的信徒抬起猩红的眼珠，几乎没有眼白的瞳孔诡异地看向苍白的青年，狂热得无法遮掩。
姜誉沉默，AI测算提醒，如果他此刻出门，有99%的概率引发朝圣。
有99.98%的概率会引起女朋友的怀疑。
姜誉只好忧郁地撤回来，凝望着女朋友关门离去的背影。
祷告的声潮涌了上来，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涟漪，围绕着苍白青年一圈圈展开。
“为吾神送上力量……”
“为吾神祈祷……”
“邪诡不朽！”
姜誉抬起头。
所谓死汛日，就是占据人类生存家园70%的海面处于凝滞状态的时刻。
海面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玻璃，不再退潮，通常海雾弥漫，阴雨笼罩。这是姜誉不喜欢的天气。
他并不是会在这种日子失去力量。
姜誉目光惆怅地看向远方。
用人类的的术语进行解释的话。
他这是，抑郁症。
…
“这段文字是说……‘祂’心情不好，情绪低落的意思吧？你确定是指代‘祂’力量涨落的意思吗？”
迟音看着讲义上的诡异文字，问丰雪。
现在语言所的同门们都聚在一起，听着丰雪的解读。
据说这段文字是根据一段邪神音频转译出来的，具体转译编码已不可考，但丰家得到了这个信息，现在慷慨地拿出来与他们共享。
因此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听着，并没有质疑的打算。
迟音觉得不太对。这种直觉是有依据的，之前她在听原声音频的时候就能感知到模糊的语义，现在看着文字，那种语义甚至更清晰一些，像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某个曾在她ppt里出现过的墨形图像已经烙印在她的脑海深处，在无声无息间，化作高维信息拓印的母版。
但显然，迟音的解析也无从印证，仍是猜想阶段，丰雪冷傲一笑，“就算你的精神力数值有1300，但我的家族中，精神力超过1000的人年年都在产生。你认为，你会比我们更了解‘祂’的存在吗？”
迟音一脸莫名，对“祂”特别了解难道不是一种精神污染吗！
今天从她出门开始，就感觉整个丰家庄园气氛诡异，空气中有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好在过了今天的晚宴，明天他们就要走了。
晚宴居然是在丰家最神秘的圣堂举行，听说丰家的很多家族长辈也会参加。
丰雪这会儿提到精神力，众人立刻了然，那今天的晚宴估计就是得到那个提升精神力秘法的机会。
所有人都对晚宴提起百倍的期待。
丰雪压抑着兴奋的目光。
今晚，当黑渊瞳阵开启，最能够与伟大的“祂”产生连接的，才会是真正的神之仆人！
…
迟音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自己翻着讲义往外走，没有跟研究所的同门在一起。
她秀气的眉尖儿不自觉蹙着。
感觉大家都在胡说八道，好像已经精神污染了一样。丰家这个地方真的邪得很。
今天就是“死汛日”，这个概念就像被植入一样扎在了脑海中，迟音甚至都觉得自己被某种潮汛所包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栋庄园里的雾气更加浓稠了，明明距海还有不小的距离，可却仿佛有海浪声传入耳中，海雾逡巡，所有古老建筑都变得朦胧模糊，被光线打磨成发绿的蓝调。
忧郁。
迟音总感觉到强烈的忧郁的气息，像污染分子一样挥之不去，让她心慌慌的。
正想着，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微笑着冲她打招呼。
迟音抬眼看去，也打起了招呼：“张经理。”
原来恒星科技的人也还在，他们也要参加晚宴吗？
人家昨天还帮了她，迟音正好去感谢一下对方，她几步走上前，“谢谢你啊，您给我的那个使用说明真的派上用场了，我以后会好好按照说明书来用的。”
“不客气，亲……”张经理微笑着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迟音一愣，心想他们搞科技的人说话也这么客服，好像小时候那种叫淘宝的软件，管谁都要叫亲。
张经理脸上的微笑看起来特别熟悉，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张经理”顿了顿之后，继续若无其事地道：“是的，亲——昨天还有几条机器人使用的注意事项忘了告诉你。”
迟音连忙抬起头：“是什么呀？”
张经理微笑着解释：“作为一款带有情感和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他们的情绪也会受到天气、污染等因素的影响。机器人是用来陪伴你的，但有些时候，他们也需要你的陪伴。”
“根据联邦数据统计，有不少机器人因为情绪低落而自己启动了自毁程序。这点您可以加以关注，机器人的心理健康问题……”
迟音顿时大惊。
今天早上她确实觉得男朋友情绪有点低落！在这诡异的地方待久了果然不对劲啊——
张经理总是来得这么及时，迟音忍不住一拍他肩膀：“真谢谢你啊！总是帮到我！”
没想到张经理像一张纸片似的，被她一拍差点折断。就好像他只是一副架子，里边空空如也，甚至还掉落了一些黑色的碎屑。
迟音没注意看，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种忧郁而诡异的氛围很有可能真的是某种污染，而男朋友的精神力只有520。
迟音感谢了张经理，连忙往自己和男朋友的房间小跑去。路上，蔷薇红光到处绽放，漫山遍野地形成灯网，仿佛簇拥着一双双黑色的眼睛。
迟音越往他们住处跑，红光就越密集，她心中焦急，怪自己没有及时关注到男朋友的情绪。
明明自己有一点点不开心都会放大，让男朋友来解决，而他也总是情绪稳定，给她无穷无尽地提供情绪价值。
她自己却做不到。
难道因为男朋友是机器人，她已经没那么爱了吗？！
迟音一边跑一边感受着自己的内心，几秒后，仿佛悲情女主角般复杂地闭上了双眼。
——还是很爱啊！！
还是对男朋友的各种模式充满好奇和心动，只不过苦苦压抑罢了！
迟音仿佛在演偶像剧一般，终于跑回房间，推开门，这栋古老的房子里竟然水汽弥漫。
他们住的内室里有一泓山石垒砌的浴池，此刻源源不断的水汽从那边弥漫过来，就像死汛的概念一样。
迟音忙向那边走去，绕过屏风，脚步忽然一顿。
她怀疑自己看到了什么世界名画。
什么受难的耶稣之类的。
只见石壁之下，青年坐在水汽氤氲的浴池之中。
胸口以下浸润在水中，苍白的肤色透明而雾气弥漫，胸腹的块垒被湿衣勾勒，一条手臂搭在池沿上。
最刺眼的是，他的手腕上正在洇出血珠，滴进水中，变成晕染的颜料一般，丝丝缕缕渗透着淡粉色。
男朋友自杀了？！
迟音被冲击得站不稳，腿一软，人已经跟着没入了浴池之中。
温热的水立刻包裹上来，钻入她的皮肤，绕着她的指尖和小腿打转。
青年苍白温和地靠在石沿上，优美的五官被水汽沥过，呈现出水洗珍珠般的色泽，近乎瑰丽。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是活着的，但迟音还是浑身绵软无力。
她努力地踏着水，湿漉漉地扑到他跟前，哆哆嗦嗦地拿起他的胳膊，却不敢看他的伤口！
她都要哭了，脸颊却被一只掌心拢住，温和的亲吻带着叹息落在她发红的眼皮和鼻尖，男朋友睁开了他漆黑的深眸。
“亲爱的，我没事的，亲爱的。”
迟音眨了眨眼，随后呜哇一声地抱住他，“宝宝你不要想不开啊！！！”
姜誉顺势把她完全搂入怀中。
温热的涟漪环绕着他们，在水下，他与她十指相扣，“不会的，亲爱的，我想开了。”
姜誉已经不抑郁了。
他第一次如此愉悦地迎来死汛日。
他的指缝深深缠住女朋友，低头想要寻找她永远甜蜜的唇瓣。
迟音趴在水里，还呆呆愣愣的，被亲了好几下，忽然抬头：“等等。”
姜誉环着女朋友腰的手不断收紧，“嗯？亲爱的。”
——“可你为什么有血啊？！”
姜誉：“。”
迟音猛地哗啦一声往后退，去捞他受伤的胳膊，“你不是机器人吗？！！”
机器人还有红细胞呢？？
姜誉仓皇地把胳膊往后收。
哦，糟糕，糟糕。
作者有话说：
邪神：玉玉了，压抑了妹宝：？来了！继续随机50红包一起发明天也零点后见
第20章 窥见男朋友 试图祛魅（
20
迟音看着眼前的AI男朋友, 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看看咬到的到底是肌肉，还是电线和铁皮。
她的齿尖痒痒地磨了起来。
姜誉紧张地靠坐在浴池石砌的边沿上，脑内向AI模型输入了诸多问题, 试图解决眼下的难关。
女朋友很生气。他感觉到了。
她的情绪冲刷着他。她的表情像是小猫磨牙。她像是要咬他一口。
姜誉一边焦虑一边又很期待。
他捂住自己的手腕, 黑色的触线来回缝补, 皮肉正在快速愈合。其实这个伤口对他而言微不足道，感受不到人类定义的“疼痛”, 但如果放在女朋友身上, 那就是一道足以天崩地裂的伤口，会引起轩然大波。
姜誉不敢让她看见, 只能飞速修补好, 如果女朋友愿意咬他的话，她可以为他创造新的伤口。
姜誉终于抬起头, 温柔地从水中抬起手腕, 粲然一笑：“亲爱的, 你看错了。”
迟音又被浴后的男友晃了一下。
他的黑发被濡湿，条缕分明地背到了额后, 露出苍白光洁的前额。建模完美的颅骨和眉骨衬托出优越至极的颌面, 黑眸含着水汽，薄唇带笑。他身上穿的衣服本就要透不透，半透明的材质被腹肌分割出线条，那股破碎感与男性的荷尔蒙交替攻击人的意识。
迟音喉间发痒, 凶巴巴的眼神哑火一秒。
刚才想咬他一口完全是出于求证。
现在, 现在就不好说了。
迟音不自觉舔舔嘴唇, 脸蛋也被水汽蒸红，后知后觉发现两人湿衣相贴着，暧昧得不得了, 这可不是一个吵架的气氛。
姜誉环抱着她，小小浴池的水汽让人愉悦，甚至可以忘记大海的死汛。
迟音被夺舍了两秒，然后就回过神来，湿漉漉的眼眸继续怒瞪。
没那么简单！
不可能让他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刚才迟音明明就是看到了血滴，怎么转眼就没了？
但男朋友又确实是一个机器人的样子，在他没承认之前，迟音自己就怀疑了很久他是AI，是她揭发之后男朋友才不得不承认的。
要是个正常人的话，谁会假装机器人呀？
那男朋友既然是机器，又怎么会流血？不对，机器怎么会抑郁？？
她的通讯器就不会抑郁。
姜誉观察着女朋友的表情，发现女朋友并没有轻信，一双眼睛像星星一样璀璨地照着他。他焦虑地认为，女朋友的智力因愤怒而大幅提升了。
他感到惶恐，向AI模型搜索“有没有红色的机油”等问题。
迟音却已经伸手去抢他的胳膊，坐在他怀里水花飞溅，非得要看看他划伤的皮肤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姜誉正要解释那是他的空调冷凝水，做成了红色的，忽然，水面底下的指尖忽然开始抽动。
黑色的触线暴涨，污染浓度陡然增加。
姜誉立刻收拢触线，但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还在聚拢。他的信徒已经开始做法，试图为他恢复邪恶真身。
他的人身根本无法承载本体的能量，在一瞬间，水下的手臂就裂开了。
姜誉沉默。
用人类的语言来说，他的信徒真的很冒昧，很没有边界感。
——“姜誉，你怎么了？”
迟音愣了愣，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东西，但没有看清。整个浴室水汽弥漫，男朋友还箍着她，迟音只是隐约察觉到他的胳膊出了点问题。
难道他真的受伤啦？
刚才那个伤口看起来的确不是红色的了，也没有血。在滚着蒸汽的水面下，像是突然裂开了一样，里边好像是黑乎乎的。
这可不是人类身体会产生的伤口！
迟音顿时顾不上怀疑男朋友了，她忧心地凑过去：“怎么了呀？这是什么呀？”
姜誉却忽然背过身。
苍白的脸完全侧到了背面，黑发清凌，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我没事，亲爱的，你先去换衣服吧，好吗？”他的声音也透着几分古怪，像是喉咙涌动着线条。
迟音一愣，拨楞着水更往前一点点，“到底怎么了呀？”
刚才闹自杀不是还让她看呢吗？怎么现在又不让看了。
姜誉却坚决没有转身，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迟音越靠近他，却觉得浴池中的水凝滞阻塞。
明明是清澈暖融的池水，她却仿佛陷在漆黑沼泽中一样，很难再迈步靠近。
男朋友还固执地一动不动，就是不让她看。
迟音生气了。
不看就不看！！
本来周围的一切就怪怪的，整个丰家的庄园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如果她的感知力没有错的话，这里已经有一定的污染浓度，不知道丰家在搞什么鬼。
迟音像落汤小猫一样往下滴答着水，翻过池子走出去，一边拧着自己的衣服一边不高兴地嘀咕。
“丰家看起来神叨叨的，待会我得去参加宴会，你自己在房间里不要乱跑，我怀疑他们家这块地方有污染物。”
姜誉一听，更加不敢转身了。
浴池的水蒸气像是掀开的蒸屉，越来越浓郁，几乎把他整个人藏在里边。
如果绕过他苍白的耳骨和后颈，就能看见，他的面部再次覆上了蠕动的黑线，邪恶的能量蠢蠢欲动。
迟音换了身衣服，准备去丰家的圣堂，她对丰家的行为很难以理解。
从小，她目睹亲哥在外抗击污染物，净化污染区，人类与污染物应该是天然对立的，怎么还有这种邪性的家族。
姜誉脸色苍白，不敢发出声音。他被信徒献上力量，本就压缩的能量更加膨胀，他只能继续压制。
如果现在开口说话，他的低语会让整个场域彻底堕为污染区。
这些信徒真的很冒昧。
更冒昧的是，如果他们持续献上力量，那可能会流向他的髓核。也就是女朋友那里。
迟音嘀嘀咕咕半天，发现男朋友竟然都没有理她！
在她明确表示了不高兴的情况下，男朋友不仅没有温柔地哄她，甚至都没有搭理她。
淡了。
都淡了！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他的爱本来就是假嘟——
迟音委屈到极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再也不想和他好了！
她蹬蹬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凶巴巴地跑了回来。
姜誉伤心又紧张地藏匿在雾气中，漆黑的凝视环绕在女朋友周围，即便没有转身，她的每寸表情也都落于他的注视之中。
他看见女朋友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然后很委屈地扁着嘴：“我要改变你的模式！！！”
姜誉不敢说话，只能背对着女朋友温顺地点头。
迟音双手叉着腰，“我要选择刻薄模式！你以后就继续这样刻薄地对待我！！再也不要对我好了——”
她决定了，男朋友要是一直那么温柔体贴，她还不好戒断呢。
要是男朋友变成刻薄可恶的样子，她就可以对他祛魅了！
那样的话，他们结束这段人机恋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
她发出这个指令，并且不打算更改，这样机器男朋友就会一直刻薄一直刻薄直到她彻底死心！
姜誉微滞。
漆黑的触线沿着他的鼻梁爬过耳廓，薄唇张了张，可是……
但女朋友丢下这句就气冲冲地走了。
姜誉脸色苍白。
作为一个机器人，他必须照做。
可是，怎么对亲爱的刻薄？
他不太会。
…
迟音伤心欲绝地前往丰家圣堂。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浓墨一般，只有圣堂的尖顶发出蔷薇图腾的红光。
环绕的森林一片死寂，月亮好像完全消失，海雾渗透进林木之间，过滤之后完全弥散在庄园中。远处他们来时的停机坪隐隐带着暗光，迟音看见过的那些像血管一样的线条正在涌向正中的巨大黑色眼球。
圣堂灯火通明，所有丰家人身披黑袍，打扮得十分庄重。
语言所的同门们大多是在人才基地长大生活，从没见过这种贵族式的晚宴规格，在长桌落座后都很拘谨。
他们也感觉到气氛诡异，但一想到即将得到那个最重要的秘法，所有人便都兴奋地忍耐下来。
如何才能真正淬炼精神力？丰家到底是通过怎样的方法，才保持着每一代都涌现超过5名S级精神力？
从B提到A，从A甚至越过S线。
那如果本就是超S级别的……
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刚刚推门走进来的少女身上。
迟音正在虐恋中，满面愁容，与世无争。
她的神色自然也落入丰雪的眼中。
丰雪冷然一笑，这个愚蠢的女人！她很快就要知道自己根本不配站在神明身侧了——
就在刚刚，黑渊瞳阵已经开启，伟大的神迹将要降临。丰雪扶着祖母，身着红袍的老太太微微拍了拍手，圣堂四角便有佣人端上银质的盘盅，开始这场晚宴。
他们要为真神献上无尽的邪恶之息。
他们的虔诚必将得到神明的注视——
与此同时，联邦中心区，166层同步监测着那枚黑洞的数据。
观察室重新改换场地，所有研究者们都配备了最新的防污染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祂”的髓量场没有波动，但颅内的污染浓度上升了，这说明，丰家开始动手了。
这段时间以来，“祂”对黑洞AI模型的使用原来越频繁，托管次数逐渐增加，依赖程度上升。而黑洞作为科技产物，生物性结合得愈发深入，已经完全嵌在颅内。“祂”很难轻易将黑洞剥离，而这正是他们等待的契机。
黑洞开启虹吸程序，像一个真正的黑洞一样吸纳能量。等到蓄能达到一定程度之后……黑洞就会成为“祂”的新髓核。
他们计划的最终要义，就是让这个可怕的未知存在，真正变得可控。
丰家圣堂。
蔷薇红光笼罩着长桌上的器皿，让所有食物看上去都蒙着一层血色。
迟音兴致缺缺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看见半熟的血水从莳萝草下流出来，又想起男朋友手腕上的血，和那疑似开裂的手臂。
好脆弱。
其实姜誉他也只是一个没法自主决定人生的弱小机器人而已。
其实也很可怜吧。
算了算了…不要想了！
指令已经下达，等再见到男朋友他就是个刻薄讨厌的AI了，要提前适应，不然分别的时候该有多痛。
迟音悲伤地捂住心口，陷入自己的虐恋。
“大家晚上好。”
丰雪端着酒杯，目光隐隐狂热地站起了身。
“各位都是我在人才基地的研究同门，还有我的小队队友，这次邀请大家来，有任何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容。”
众人什么时候见过丰雪这么谦卑的样子，就连肖成他们都很惊讶，桌上纷纷客套起来，场面融洽。
孙昼已经等不及了，肖成小队的男生里，只有他是A级中等，800多的精神力，和S级还隔着一道鸿沟。他实在太想提一级了，只要能升S，让他做什么都行。
“大小姐，”孙昼紧张地搓着餐布，“现在人这么齐，你说的那个秘法，是不是能告诉我们了？”
丰雪微微一笑，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之中，轻声开口。
“这个秘法，已经透露给你们了。”
话音一落，场内顿时嘈杂声起。
“已经透露了？什么时候？”
人们交头接耳地寻找起来，忽然，长桌上有人眼尖地发现，他们餐盘上的所有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形态——
迟音原本对提升精神力的秘法不感兴趣，毕竟1314的数值是她和男朋友爱情的见证，她不想升。
但事情却诡异起来，她随着声音低头一看，发现刚才盘中的牛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截漆黑的章鱼。
那是一种诡异的、五彩斑斓的黑色，吸盘还在蠕动着，好像活物在呼吸一样，又像是什么深海巨虫。
已经吃了的人顿时发出干呕，这不仅是恶不恶心的问题，这看起来像有毒啊——
迟音也怔了怔，正在庆幸自己因为失恋没胃口，忽然，她在餐盘中感受到一股奇特的磁场，再抬头，泛着蔷薇红光的圣堂已经彻底陷入粘稠的漆黑。
…污染。
这里变成污染区了？
一座巨大的漆黑石柱凭空出现在圣堂正中，上边密密麻麻镌刻着他们这几天解析的那种古老字符，所有字符像是爬行的虫子，缓缓流动，组成了一双双黑色的眼睛。
肖成反应过来，皱眉：“丰雪，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个石柱就是污染源，它身上带着不低的污染浓度。
果然，已经有精神力不高的人开始陷入癫狂，精神污染一触即发。
丰雪狂热地看向所有人，语调甚至是慷慨的，“祈祷吧，向着未知的恐惧献上你们的信仰吧，当邪诡将你的全身遍布，精神之花就会开遍颅骨——”
迟音看了半天，到这会儿终于懂了。
不是，传教啊？？
他们家好像是邪教啊！！
都不用揣摩那石柱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光是看那些身着黑袍的丰家人脸上诡异幸福的微笑，这就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东西啊。
就知道不可能有人无私到把家族秘法奉献出来，如果有，那肯定是个邪法——！！
丰雪身披长袍，双手张开，口中嗡鸣作响。
正中的漆黑石柱开始泛起红光，像是注入了信仰的愿力一样。
丰雪并没有骗人，这的确是他们丰家的百年秘法！
黑渊瞳阵，是丰家耗费数代心血，仿照出邪神的凝视，让身处其中的人被感觉自己被注视，迎接无上邪恶的恐惧！
然后在绝境之中，祈祷那未知存在能放过自己——这种愿力，是最洁净，最诚挚的，能够形成深入骨髓的信仰，得到精神力的淬炼！
污染，即人类的进化！
等一切褪去，得到了更强精神力的人会保守这个秘密，成为系统中一部分。没能承受得住的人，也就消失在自然选择中。水面仍然平静。
“丰雪你是不是疯了啊！？”
孙昼惊恐地瑟缩着，很快他就被无处不在的恐怖攫住了。
黑线开始从口鼻中喷涌，脊背的每一根骨头爆发出漆黑的柱线，污染爆发在人体这最佳温床之中，但精神力竟然真的开始淬炼，即便已经污染变异，人的理智却还在保持。
人们痛苦地发现，当灭顶的诡异恐惧袭来，人类真的只有祈祷，成为“祂”的信徒，忠诚地祈祷他放过自己，才是唯一的出路。
场面变成一种诡异的朝圣仪式。
丰雪狂热地看着石柱，期待感受到神明的垂目，得到祂的注视——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能不能冷静点？先把污染源收起来吧。”
丰雪猛地侧过头，看见迟音白皙纯净的脸。
少女站立在浓稠的漆黑世界里，却没有一丝被污染侵蚀的样子。
呵，到底是在“祂”的身边窃位过的人，精神力的确和一般人不同。
丰雪的确把丰家的秘法告诉了众人，但最高层、最隐秘、只有丰家血脉最纯净的S级传承者才能知道的秘密，联邦真正上层秘而不宣的共识，还留存在她心底。
那就是……
真正的修精神力之法，是凝望“祂”！
透过黑瞳石柱，想象“祂”的真身——
比如丰雪，作为丰家最有天赋的信徒，她和她的祖母一样都能看到一团巨大的漆黑暗影，在人类无法窥视的、那星辰闪耀的宇宙殿堂中，庞大而永恒地存在着。
即便只是模糊而遥远地看见一眼，他们的灵魂都会震裂，双目刺痛流泪，精神力激烈升华。
丰雪一把拉住迟音，和她一起靠近黑瞳石柱，她狂热而充满优越感地看向迟音，今天势必要分出神性的高下。
“你试试看，”丰雪狂热地注视着她，“你能看到什么！！”
迟音十分确定，丰雪已经被污染了，只是还保留着人的神智而已。
经过他们老丰家这件事，迟音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信邪教的都有病啊！！真的有病！
邪恶势力就应该遭到净化，邪神应该驱逐地球！
迟音真不想跟她闹了，她问丰雪，“我可以看，但你得告诉我看什么？”
丰雪自然不会把真正的秘法告诉她，她只需要确定，迟音能看到的绝不会比她更清晰。
“你可能什么都看不到！哈哈哈——”
迟音：“？？那你让我看。”
疯子啊！
迟音真没招了，问她，“我可以看，等我看了你就把这个污染源关掉，嗯？”
丰雪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可以。”
源源不断的愿力输入黑瞳石柱中，这是丰家唯一能与神明产生连接的方式。触碰石柱，就能进入对神明的幻想凝望之中——
迟音在丰雪的授意下摸上了石柱，然后眼前就是一黑。
她好像进入了某个精神路径之中，一开始还能听见耳边丰雪的笑声，渐渐的笑声消弭在外，迟音睁开眼，觉得自己好像身处真空的宇宙。
脚下一片黑暗，四周有暗淡星辰。在无边无际的空旷中，她看见了一团乌云，乌云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座荒寂神殿，殿内仍然铺展着无边的漆黑。
但那漆黑似乎有所不同，它像是无数的黑线，交织在一起，涌动着一股毛茸茸的触感。它高耸如山，又深邃如黑洞，说不清的能量场在其中流动。
它就独自在那里，沉默而孤独地存在着。
石柱外，丰雪蓦地睁开眼，震惊地倒退。
怎么会，她怎么能看到这种程度？！
石柱内，迟音还在向前。
她本能地靠近，穿过了星辰之上的乌云，像是靠近一种命运。
她穿过神殿真空沉寂的门，踩着那黑线蠕动的绒毯，走到最深处，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看见什么。
然后她一抬头。
看见了……
她的男朋友？？？
…
黑瞳石柱外，丰雪蓦地喷出一口血，直接被那股强力的连接震飞了出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红光大炽的周遭。
不可能，不可能……！！！
这种程度的光芒，难道，难道她清晰看见了神！？
迟音对外界一无所知。
在未知的宇宙里，她抬眸惊讶地看着身影孑然的男朋友，“你怎么也在这儿呀？”
姜誉整个人已凉透。
这里无风无浪，姜誉却感到害怕。
他的脊柱在战栗，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仓皇地看着女朋友步步走来。
好在，女朋友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姜誉不敢让她意识到这件事，大脑努力地运转，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迟音已经踩着黑线走到他面前，仰头疑惑，这确实是她男朋友，她问：“你怎么不理我呀？”
姜誉想起自己得到的指令，只好苍白无力地演机器人：“让我用最犀利，最一阵见血，最直戳本质的方式告诉你……”
“？”迟音这才想起来，她已经打开了人机的刻薄模式。
姜誉迎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努力调度着自己的喉咙和嘴：“不理你，只是我的脾气。世界上没有规定，谁必须理谁。”
他只是女朋友的机器男友。
不是存在于这里的古老怪兽。
姜誉继续遵循着女朋友下达的指令，薄唇虚弱地开合：“呵呵，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
话音还没结束，就听见“呜呜呜”的声音委屈响了起来。
迟音眼泪吧嗒地揉眼睛：“分，分……”
骗你的，她根本接受不了男朋友这个态度！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呜呜呜呜呜呜。
姜誉表情瞬间空白，慌不择路，立刻抱住她，低头亲吻她的眼泪。
“亲爱的，别哭，别哭。”
在他的孤独宇宙，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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