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风太大了
剩下的寒假,年橙早上跟在爷爷身后,在老城区的井边巷间与一大群老爷们逗鸟。
这些老大爷都已经退休,穿着普普通通的衣裤,在人群里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
即便他们曾经是呼风唤雨的存在,甚至有过一句话就足以改变一个城市走向,成千上万人温饱的辉煌。
众老爷们起初看着年橙觉得她就是个温温和和的乖孩子,好孩子,还有点孝顺。
钟老说什么,她都点头含笑。
时间久了,他们发现年橙偶尔发出的言论到让他们眼前一亮,有些看法颇为有趣,来了兴致,这群大老爷们便坐在爷孙两人旁边,听着两人坐在枯藤下辩论一上午。
日头正午,一个老头儿说:“老钟谦虚了,这丫头哪里憨傻了,倒是大智若愚。”
另一个老头说:“奶奶个熊,好不容易躲个闲,不去想家里头那个糟心的小辈,这么一看,心里更窝火了。”
一个老头回他:“人比人能气死人,你看我家那丫头,被一个小歌星迷住了,还整了个小屁孩出来,这大过年的,都没回过老宅,让她回来,就说是要为国家做贡献,要多子多福,等第二胎稳了再回来。”
“回来又能怎么样,还能真吃了他们?”
年橙在一旁听着他们唠嗑,仰头看灰蒙蒙的天,乖乖巧巧。
他们也不过是疼爱自家小辈的老人。
而下午,年橙会和郑淑琪、孙浩打打牌,或是逛逛街,又或是跟着钟烨嘉去Q大玩玩,见见外公外婆。
程白要准备考A证,大多数时候都在背律条看书,偶尔天气好,年橙也会拿着文学著作坐在他旁边,看一下午的书。
看累了,她就撑着下巴,光明正大地欣赏程白。
看着那双执书执笔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
笔下的字,端端正正,遒劲有力。
“程白,你的手真漂亮。”她老实说,澄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嘴边的唇一直勾着,呵呵傻笑。
她想起郑淑琪知晓她和程白谈恋爱的事后第一反应——
不是心痛偶像有对象,而是认真看着年橙:“你们平时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无聊?”
年橙想了想:“不会。”
如果不是怕打扰程白,她真的可以在他对面坐一整天,看云卷云舒。
“不会吗?”郑淑琪看着恋爱中娇憨的年橙,似乎被她感染,也笑得明媚,“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除了早安,晚安,就不会有过多的甜言蜜语,这样的死板。”你是有多爱他,才会一点也不在意。
“不会啊。”以前,年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地直视程白,可以在起来时,或是睡觉时,缱绻地道一声爱意。
这样就很好了。
他做他的事,她做她的事,在想见对方时,一抬头就能看到,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浪漫。
程白正在厚厚的书上做标注,笔重重一顿,划错了地方。
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像蜻蜓薄翼掠过水面,却没有抬眸。
“累了吗?”他问。
年橙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本来有点累的,看着你,就不累了。”
兴许是被美色迷了眼,说完后才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柔了些,像是撒娇。
年橙耳根渐渐红起来,本想低头,可一想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就又强自镇定,继续盯着程白看。
程白也抬起眸,清冷的眉眼像一弯倒映在水中的月牙,载满轻轻荡漾的爱意。
“过两天要回学校了,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他收起书和笔,俯身,身体渐渐压近,嗓音喑哑得要命:“还是只需要看着我?”
年橙脸霎时红得像傍晚的火烧云,红彤彤的,怔愣地对上程白视线,磕磕绊绊说:“孙浩还在等我打游戏我先撤啦。”
她溜得飞快,走到门口时才想起来问程白要不要一起去。
程白摇头,轻笑:“等会要跟烨嘉哥通个电话,你先去。”
年橙回了一个好。
去孙浩家的路上,路过程家宅子,年橙无意瞥了一眼。
漆黑色的大门掉了漆,生了绣,大大敞开着,里头一片荒芜,隐约传来几句飘渺的人音。
自从林奶奶去世,程志海抢了这宅子后便一直在找买家,他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名声差,没人愿意跟他玩,再加上林奶奶留给他的国内几家正经小公司近些年运营得不是很好,一直在亏钱,他去年索性直接关了那几家公司,但还是有许多洞没填完。
只是这宅子大,地段好,价格惊悚,京市里能接手的豪客也是寥寥无几,卖了几年一直没卖出去。
这是找到卖家了?
年橙驻足的功夫,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眉眼有三分像程白,却不及程白清正雅俊,脑海搜索一遍,应该是程子胜。
程子胜瞧着她,说:“听说那个人被赶出家后一直住你家。”
年橙不想理没有礼貌的小孩,哼了一声就走。
程子胜在她身后喊:“你可要小心了,那个人最喜欢缠着人,知道谁对他好,他就会不择手段缠着。”
年橙不喜欢听他讲话,聒噪、烦,可走了几步,转回头,弯眼笑:“我喜欢他缠着。”
如果程白真能一天到晚粘着自己,那她该有多开心。
程子胜脸上笑容收敛,眼珠子狠狠地瞪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他很缺爱的,当初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颗糖,他就把我当亲弟弟一样,护在我身前,其实那时候,我是故意撞他的,我怎么会跟一条狗当兄弟,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现在爸爸妈妈全心全意爱着他,也对程白恨之入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年橙的心脏像是被扎了根刺,唇角用力地抿了下。
她看着眼前这张稚嫩、刻薄、满是恶意的脸,手逐渐蜷握。
“听说你为了他还要跟沈家退亲?那你可真是个大傻子,他那么缺爱的一个人,换成其他女人对他好,他也会觉得这是爱情。”程子胜越说越兴奋,学着大人的口吻,说:“奉劝你一句,早点把他赶出去,他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谁来填补他心里的空缺都行。”
年橙的手指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里,疼,但她没松开。她怕一松开,就会忍不住走过去,忍不住一巴掌扇在那张欠揍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程子胜。”年橙转过身,没看他,觉得脏眼,但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人和畜生的区别是什么吗?”
程子胜横着脸,没说话。
“人记恩,畜生却不记。”年橙说,她认真骂人时,是不带一个脏字的。
“还有,你给程白一颗糖,程白护你一回,不是因为他缺爱——是因为他真心想和你当兄弟。”年橙的声音轻得像风,“但你不懂。你这辈子都不会懂。”
人性本善,有些人一出生就没有。
说完,她本想走了,却又飞速跑向程子胜。
风从身后追上来,吹起她的大红色围巾,长长的,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又落下来。
砰——
她把程子胜打翻在地,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我该庆幸,庆幸程白离开了你们。”她冷冷俯视了程子胜,转身,眼角不断掉眼泪。
走进孙家大门,年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还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是那种憋了很久、压了很久、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却还是压不住的气。
她想起程白小时候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的样子,想起他沉默的、隐忍的、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想起他被人泼了被人推搡、被人骂“野种”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于是,心痛到了极点。
她一直以为程白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是不在意这些的。
原来不是不在意。是他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表现出来,其实他渴望着世间的真情。
可付出的真情,却被有血缘关系的人随意践踏。
孙家管家见她迟迟不起身,小心翼翼问:“年小姐,需不需要帮忙?”
年橙摇摇头,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风太大了。”
背过身,拿出手机,笑着说:“嗨,程白,小白,怎么办我又想你了。”
彼时的程白,先半路挂了钟烨嘉的电话,再接了年橙电话三秒,怔怔地扶额,然后,嘴角漾开了笑。
那笑意,温柔得像是清晨日光下的第一滴露水。
他说:“嗯,我知道了。等忙完了,我就过来。”
她压抑着哭声,温柔说:“好,我等你啊。”
挂了电话,年橙望着家的方向,哽咽着。
其实她想告诉里面的程先生,苍山泱水,我想陪你岁岁年年。
时年2019开春,她终于发现,原来那个被他们丢弃的少年,早已经成了她的心头肉,不可割离,只是她后知后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我懂你
年橙从孙浩家回家,便看到年纭静静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新闻。
“回来了?”年纭没看年橙,安安静静坐着,也没动。
年橙点头,嘻嘻笑:“妈妈,这么晚了,您还不睡吗?”按照往日的作息,年纭过了晚上九点就要去休息了。
年纭没回她,转头看程白,说:“小白啊,明日阿姨要去走亲戚,他家孙子要订婚了,你字写得漂亮,帮阿姨写幅字?”
程白颔首,回了一个“好”就去了书房。
等程白走远了,年纭叹了口气,说:“程家老三今天打电话过来了,你说说你,平日里最与人为善的一个人,怎么一遇上与程白有关的事,行事就如此冲动?如果咱们钟家倒了,依着程老三睚眦必报的性子,非扒了你的皮。”
“做事要三思而行,别冲动,不要连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上了年纪的年纭也爱唠叨了,总爱叮嘱这,担心那,年橙也不反驳,只把头靠在年纭肩上,糯糯说:“妈妈,我只是偶尔装装纨绔。”
年纭缓了语气,说:“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咱们钟家大好的将来,还是得靠你们接力你哥哥去搞了机器人,你爷爷便想把小白推到幕前,去挡风挡雨,妈妈和爸爸心里是不同意的,说到底,小白并非钟家人,没有义务给咱钟家卖命。”
年橙动了动脑子,还是有点懵,问:“妈妈,我不懂。”
年纭揉了揉年橙头发。
不懂也好。你爷爷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近年来做事常常被人掣肘,高处不胜寒。
“去看看小白吧,写好了就早点去休息。”年纭拍了拍年橙背。
年橙眨眨眼,没有深究。遇上不懂的问题,她总爱先放一放,总觉得等年长些,再往回看以前的问题,就能恍然大悟。
走进书房时,程白已经写好了上联,不同于以往的端正小楷,他今日写的字极潇洒俊逸,是行书。
再观他人,年橙不自觉想起一句诗——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1。
程白真的很优秀。
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同住一个园子,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年橙连和他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在学校,程白是公认的好学生,小学跳级,考试总考第一名,冷峻的气质,给人一种距离感,远远观之,就像大雾远方的白月,看不透。
但现在,程白是年橙的男朋友,程白喜欢年橙。
他会给年橙说早安晚安,会牵着年橙的小手放进口袋里,会不再掩饰自己内心,是一个实实在在活在年橙面前的人。
看着这样鲜活的程白,年橙也很开心,超开心的。
年橙坐在木椅上,双手撑着下颌,安安静静看着程白,歪头笑。
书房一片静谧。
半久,程白抬眸说:“不晚了,你先上楼去睡吧。”
年橙想了想,摇摇头:“我想等你。”
不知何时,她对程白说话,越来越直白,越来越理直气壮。
程白刚在调墨汁,手上一顿,毛笔尖端的墨汁颤落在书桌上,他紧抿唇,半晌,沉冷开口:“阿橙,你这样,会让我总想与你再亲近些。”
他凝视着年橙。
凶厉的眉眼,却荡出柔软而动人的水波。
“我们难道还不亲近吗?”年橙不明所以,虚心求教。
程白摇摇头,嗓音极哑:“嗯,还不够。”
年橙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杏眸亮亮的,问:“那怎么做能更亲近些?”
她认真的,老实请教,就像以前拿着不懂的题目问程白,但又有些不同,现在她能提出自己的想法,也与程白辩论一番。
程白浓烈的眉头又慢慢形成了一座清隽的小山。
他目光一移,强压住心底的妄念,面沉如水,看不出半点情绪,淡淡说:“今天太晚了,等下次,我们再讨论此事。”
回了学校,年橙才明白“此事”是为何事。
吕笑和陈凯莉看着年橙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惊问是何许人也?
年橙羞道:“程白。”
二人惊掉了下颌,吕笑游戏也不打了,陈凯莉剧也不看了,严肃而认真问:“骨科吗?”
年橙愣了:“什么骨科?”
陈凯莉萌萌的眼睛眨呀眨,小声科普:“就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妹妹,酿酿酱酱。”
吕笑没有陈凯莉含蓄,“就是哥哥和妹妹谈恋爱,要是有血缘关系就是真骨科,要是没有就是假”
年橙高考时虽没拿省状元,却也拿了区状元,聪明着,已经听明白了,笑了笑,正经开口:“异父异母,我们俩不是真兄妹。”
陈凯莉和吕笑有震惊了,吕笑咆哮:“以后谁再说橙子是好孩子,我跟谁急,这么大的事都瞒着。”
年橙呵呵笑:“老大,我也不是故意瞒着,我们家把程白当自家人的,不分你我的。”
陈凯莉淡淡说:“可惜了王江学长的一片芳心。”
年橙微笑:“我和王江就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脑海里却闪过十余日前那条陌生短信——
新年快乐,年橙。
——王江
当时,她没有回复王江,而是在广播站群聊里,发了一条新年祝福,祝福共事的同学,也祝福王江。
吕笑也颇为可惜,朝陈凯莉笑:“人袁涛学长也挺好的,怎么不见你怜惜半分?一个寒假都约了你几次了,你是一次都没答应,人家都来问我要课表了。”
年橙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静静竖着耳朵听。
“我还没想好。”陈凯莉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她认真考虑了袁涛这人,她与他见过几面,在微信上聊过几次,是个有趣的人。
陈凯莉的男性朋友不多,女性朋友也没几个,她小时候只想着读书,没心思交朋友,也就只有吕笑死皮赖脸赖在她身边,才有了难得可贵的友情,现在好不容易多了一个袁涛,她有点不舍。
“等你想好了,人家也成婚了。”吕笑夸张了说。
其实也不夸张,陈凯莉性子冷冷的,在熟人面前才会露出萝莉一面,按她冷冰冰的性子,等她想好了,估计要过个好几年,人家袁涛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身边从不缺少女生。
“该出手时就出手。”吕笑拍了拍陈凯莉肩,大言不惭地煽风点火:“下个月他要参加市级足球赛,让我问你,愿不愿意赏脸,去给他加油?”
年橙好奇:“为什么袁涛学长不自己问凯莉?”
吕笑笑了笑,朝陈凯莉翻了个白眼:“死样,她把袁涛所有联系方都拉黑了。”
这次轮到年橙惊讶了。
哦。
感觉到陈凯莉投来的仇恨视线,年橙把椅子转了转,摸出手机,给程白发消息——
【程白,你舍友好像在追我舍友。】
程白正巧在寝室,瞥了一眼袁涛那生无可恋的模样,淡淡说:“嗯,略有耳闻。”
袁涛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他不明白,明明十几天前和陈凯莉一起吃饭完还压了马路,气氛好极了,可转眼说翻脸就翻脸。
女人都这样的吗?
“白神,你妹妹会突然不理人吗?”袁涛翻了个身,看着坐在电脑前工作的程白,又觉得他这般的谪仙人怎么会懂人间的情爱,撇撇嘴,又问杨铄杰。
杨铄杰正在补觉,给袁涛回了二字:“闭嘴。”
程白停下手上工作,注视着袁涛:“你还不去训练吗?陈凯莉同意来看你的足球秀了。”
袁涛眯了眯眼,难以置信,倏地,下床,要看程白手机里的消息。
程白给他看当前聊天界面。
sweetheart:【程白,跟你舍友说声,我们的陈小姐同意去足球赛啦。】
袁涛盯了屏幕好久,惊喜未消,惊愕猝不及防撞进眼球,“这是你妹妹?钱包里的那个妹妹?”
程白收起手机,“有什么问题?”
袁涛看着那个sweetheart备注,静了几秒,意味深长地给程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是你狠!”
杨铄杰摘了耳机,兴冲冲问:“我是错过了什么?”
袁涛刚想说程白乱搞,程白先一步清冷开口:“我和我妹妹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同一个园子长大的,现在我们正在谈恋爱。”
毕竟是省状元,程白自然明日袁涛的意思。这备注,还是年橙自己拿着他手机改的。
“靠!”杨铄杰恨恨,“难怪每次有你妹妹在时,你防我们俩跟防狼似的。”
袁涛难以置信,而后贱笑:“想不到咱们白神也有坠入情网的时候。”
杨铄杰看着情窦初开的少年人,生无可恋地戴上耳机,心里默念——
很好,你们都去尝尝爱情的厉害吧。
市级的足球在J大举行,一大早,程白就开车过来接年橙等人,袁涛是政法大学足球队的队长,需要带队,不能亲自来接。
上了车,吕笑和杨铄杰聊得火热,一致决定到了J大草坪,不当电灯泡,要离得远远的。
可看到政法大学的拉拉队也没有,只有一个对袁涛上心的妹子在旁边犯着花痴,吕笑还是震惊了。
一个市级比赛,实在寒碜。
袁涛见陈凯莉一行走来,忙小跑上前,盯着陈凯莉看。
一直跟在袁涛身后的女生也走了过来,贴心地给各位递水,见了程白和杨铄杰,又疯狂找话题聊。
年橙微笑谢过,吕笑脸色不好,看向别处,陈凯莉朝袁涛含笑点头,甜甜的嗓音,只说几个字:“好好踢,加油。”
袁涛挠挠头,害羞了,“我很高兴,你能来。”
一旁女生又插了话,打断两人,拉着袁涛聊等会赛事安排,聊完又过来找年橙这帮人。
吕笑不搭理她,拉着陈凯莉走到一旁。
年橙走向程白,只是朝那女生微笑,估计她是类似经纪人,负责后勤。
那女生也没任何不自在,走到陈凯莉旁边,自顾自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里,女孩子就不太愿意和我玩,可能是他们觉得我比较白羡慕我吧,所以我的好朋友差不多都是男生。”
吕笑跟陈凯莉换了个位置,笑着说:“我懂你,我以前也是绿茶。”
年橙一直知道吕笑吵架从来没输过,连宿管阿姨都吵不过她,但今日的战绩,实在是太强了。
她忍不住,转身把头靠在程白怀里,压抑着笑。
程白面上平静,右手却抱住她的肩,慢慢收紧,“阿橙,我们也很久没见了,陪我走走?”
年橙抬眼,清澈的目色,“好。”
于是,少年人使劲把年橙往怀里圈,对着吕笑和陈凯莉礼貌开口:“抱歉,我们有些事,下次再聚。”
吕笑黑线:“那可是我的橙子。”
陈凯莉看着眉眼生动的年橙,不自觉笑着挥挥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从京市回学校后,课业满加上广播站的活,年橙并没有经常见着程白。
他也很忙,比之前更忙了,除了考证,准备申请提前毕业和读研。
年橙还是照常星期天去程白的公寓看奥利给,一寒假不见,奥利给被陈凯莉养得膘肥体壮,这段日子,她都拿着逗猫棒陪奥利给,让它多动动。
可似乎不怎么见效。奥利给跳进怀里时,明显笨拙了不少。
今天星期六,年橙和程白在J大的校园走了一会,惹来不少同学注目,个别同学甚至偷偷举起手机,想要拍下这赏心悦目的画面。
程白神色郑重地瞥了那些同学一眼。
那些同学和程白对视后,惊了好一会,反应过来时,程白已经摘下了自己的鸭舌帽,盖在年橙头上,又抖了抖自己卫衣上的帽子,戴了起来。
于是,想拍照的心思,在见了程白的脸色后,收回去了。
年橙脸小,戴上程白的帽子,就似小时候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大大的,有些空,一整张小脸都被遮住了。
忽然间看不见路,她下意识牵起程白的手,身子也往他旁边靠近,又腾出另一只手调整鸭舌帽的位置,才勉强看见一米内的事物。
“程白,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年橙仰着小脸,脸色绯红,眼睛眨呀眨,有些心虚。
她想,程白会不会看出来,她想单独跟他待一起的心思?
其实是不是程白烧饭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很久没和程白单独相处了。
回学校后,她和程白独处的时间极少。
在寝室打电话时,吕笑嘲笑她:“橙子呀,你们俩谈恋爱就每天早晚抱着电话说几句话就完事了?你们心里就没有迫切想要见到对方的冲动和欲望?就没有想要时刻腻歪在一起?”
年橙心里很平和,笑着摇摇头:“没有呀。”
现在见了程白,她才发现,平时不见面还好,见了面,心底那股被压制的欲望就很强烈。
她现在很想亲程白。
很想。
尤其程白今天穿了休闲装,不再是单调的黑白老干部风,今天的他很年轻。
年橙心里又有一股骄傲。程白现在的样子,是她亲手教出来的。
程白漆黑的眸子和年橙对视。
他握紧年橙的手,面色平静,说:“那先去公寓楼下的超市买些蔬菜肉类,有什么想吃的?”
年橙双手抓起程白的手,含泪报出一串家常菜名:“我想吃葱爆牛肉,咸酥虾,大肘子,炒肝总之,很多肉。”==
程白微皱眉,仔细打量年橙。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卫衣和宽松的直筒裤,不细瞧,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程白双手轻捏年橙肩,让她转了个圈,而后,脸色冰冷。
“你瘦了。”他说。
年橙重新牵起程白的手,压低了鸭舌帽,讷讷说:“哥哥,快走吧,我饿了。”
程白锋利的眉眼微挑,搂着年橙去了停车场,往公寓飞驰。
买完菜,程白没过多久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
他是个做事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的人,在烧咸酥虾时,可以把排骨炖上,把配料理好,安排得有条不紊。年橙在一旁打下手,发现没有地方需要她帮忙。
看着一桌子的肉,年橙泪流满面,一箸一箸吃,也不说话了。
程白垂眸看着脸颊鼓鼓的年橙,脸色愈发沉冷。
“程白,你怎么不吃?”年橙没吃多少,突觉油腻,可能吃了一个月的素菜,猛一沾荤腥,胃受不住,放了筷子,看程白。
程白不作声,就凝视着年橙。
看着看着,他又心疼了:“你没钱了跟我说,自己死撑着做什么,又把我当什么?”
话刚说完,年橙手机就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尾号6666卡收入100,000】
年橙开口想解释,倏地噎住了,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我有钱的。”她拿起手机,执拗地转了回去,“现在大家都崇尚白幼瘦,我”
程白拿纸巾给她擦嘴,语气清冷,眼色冷若冰霜。
他知道年橙不愿说真正原因,心下又气又心疼,说:“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瘦的,小时候的你,珠圆玉润的,就很好。”
年橙说:“可孙浩小时候也总爱说我小胖子。”
程白眉眼冷冽:“”
年橙知道程白真生气了,要是不好好解释,可能好几个月都哄不好。
他固执起来,也是谁的话也不听不进去。
年橙不想刚见面就冷战,她好不容易见程白一次。
可她心里也委屈。
过几天就是程白生辰,年橙送不起昂贵的珠宝,爸妈爷爷虽然爱她,但不会毫无节制地给她钱,每个月固定给她那么多。
可她还是想给程白最好的。
所以年橙把从小到大省下的零花钱,加上广播站发的工资都合一起算了下,离她想给程白买的机械表还是差一点,她本想问钟烨嘉要钱,但又觉得,这是她爱的人的生辰,于是,她就开始缩衣节食。
她十八岁生辰时,程白都送了她价值不菲的项链。
在年橙要解释前,程白率先红了眼眶,说:“阿橙,咱以后好好吃饭,成不?”
年橙点头,抬眸看程白,说:“我很想你,程白,每次自己吃饭,我都很想你。”
程白怔了一下,目光沉沉,一言不发。
年橙不管他,起身坐在他腿上,双臂展开,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松木香,控诉着——
“哥哥,你刚刚凶我了。”
她仰起脸,薄唇蹭过程白的喉结。隔着衣物,程白依旧能感觉到怀里人的温软,尤其在年橙喊出“哥哥”时,他整个人呆住了,温吞的缱绻,令他全身紧绷着,隐隐战栗。
“你得跟我道歉。”她面色绯红,抬起双手,颤巍巍地捧住程白双颊。
颇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了感觉。
长这么大,年橙没像今天这般主动过,尤其是在此类事上,她涉世未深,不知该先从哪处下手才好。
她笨拙地贴近程白,闻着他身上冷冽的香味。
程白回过神来,刚想开口,年橙吻上了他的唇,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知道程白铁定会死板地回“对不起”。
但她要的不是这个。
吕笑总说她和程白谈的好寡淡,一个月不见面,不牵手,不亲吻。
年橙囧,难道真是程白性冷淡,对她提不起兴趣?
在年橙游离之际,程白反客为主,右手猛地插.入她乌发,左手环紧她腰部的同时,顶开她的唇。
唇舌.相.交,年橙怔住了。
前两次接吻,程白虽强势,却极克制,慢慢地带着你,观察着你的反应,包容着你所有的生涩。
但此刻的程白,长睫轻颤,眼睛紧紧闭着。力气比以往更重,更猛烈,像是想吞噬她,更恨不得让她掉眼泪。
到了最后,她的腿筋酸软,舌发麻,几乎窒息。
年橙没想过,程白在某些事上,原来会这么凶的。
她后悔着逃离,推着他逼近的胸膛。
程白却不放过她,扣着她手腕,嗓音低磁问:“刚刚在想什么?”
年橙低下通红的脸庞,有些喘音,温吞说:“在想,你有没有想我。”是比我更想你的那种,还是只是一点点。
程白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看着她湿.艳的唇,说——
“现在想出来了吗?”?年橙湿眸微抬。
程白:“”
“现在的我很诚实,不是吗?”他凝视着年橙,没有再动一步。
年橙再迟钝,也身体力行,感觉到了他话里意思,于是,大囧。
程白额头有微微的青筋突起,闭了下眼,把年橙放回原来的椅子上。
“你再吃点,我去洗个澡,等会送你回学校。”他一字一句,艰难无比地说。
年橙看着程白隐忍的背影,小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程白僵了一瞬,闷着声,说:“好好吃饭。”
*
周六晚上,年橙常规到广播站做节目,随着她对工作渐渐上手,又有自己的卓见,在王江不在的时候,年橙也能独自撑起一个栏目。
王江是本博生,今年大四,医院学校实验室三头跑,新学期开学后,年橙就见过他一面,跟他搭过一次台,其他时候,都是年橙和向姁姁在负责周六的节目。
今晚年橙比往日早到了一个小时,向姁姁见到年橙身后的程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姁姁学姐,这是我的男朋友,程白。”年橙有些无奈,微笑着介绍。
她本想自己打车回学校,程白非要送她,说是:“上一刻还说想他,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送到学校还不行,非要在演播室等她结束。
于是,程白就像动物园里被人观赏的凤凰,坐在演播室外头,被一群人围观。
向姁姁和程白简单握了个手,就进演播室和年橙准备晚上的节目。
“橙子,你男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就没在学校见过比站长还好看的男生,今日倒是一饱眼福了。”向姁姁边调试设备,边问。
年橙笑了笑,“他是政法的。”
向姁姁也笑:“才子佳人,很般配。”
相处了这么久,站里的人都能发现王江对年橙有着不一样的心思。本来依着王江的家世背景和相貌才学,很少有女生会不对他心动。
但年橙见了王江,温温和和,平平淡淡,低调地减少在王江面前的存在感,其他女生往前冲的时候,她总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与人相处间,拿捏的恰到其处。
本来以为年橙对谈对象没什么兴趣,原来不是没兴趣,而是那个人不是程白。
“橙子,过两周要站内换届大选,我和站长,还有李欣然都要退了,你要不要去参选?可以加素质分。”向姁姁想起前几日王江的交代,问道。
年橙微笑着摇摇头,“我喜欢纯粹地做事,不喜欢管理。”
向姁姁一副了然的神情,又问:“实验室呢?你后面要读研吗?要不要早点进实验室?我下半年要见习了,做不了实验,带我的夏教授让我推荐个人给她。”
她很满意年橙。
年橙不但人长得美,做事又仔细,认真负责,与人相处时,低调,毫无攻击性,又能恰当捍卫自己的权利。
与她相处,向姁姁很舒服,也想给她多些机会。
虽然,年橙可能不需要这些机会,毕竟,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世家小姐,还有外头等着程白,像是世家公子。
年橙停下手中的活,认真思考了一会,说:“应该要读研的,姁姁学姐,我能考虑两天再给你回复吗?”
向姁姁说:“不急不急。”
节目进行到一半,多日不见的王江走进了广播站。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翻看杂志的程白。
广播站在三楼,窗外种了一排玉兰树,此时正是花开最盛的时节。
程白坐在窗边,肩背端正挺拔,穿浅紫素面衬衫,剪了一头短发,露出周正的额头和两鬓,一身清冷凛然的气度,竟使窗外的灼灼玉兰都成了陪衬。
上帝还是不公平的。
既然让年橙遇见了自己,又为何还要让她遇见程白。
在不知多少个不甘心的夜里,他终于无法忍受,拨通了家族的电话,让他们去查程白的资料,去给程白使绊子。
他要毁了程白。
可是,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他身前,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他礼貌地介绍自己,礼貌地道明来意。
“王江少爷,您好,我来自京市,我们家少爷,想同您聊聊,他姓沈。”中年男子把手机递给他,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电话里的那男子先是语气轻松地说:“谢谢,谢谢你照顾年橙。”
转而,冷淡了语气,说:“不要再做无意的事了,不要让自己越来越不堪。”
王江以冰冷的嗓音,回问着那头高贵的男子——
如果我不收手呢?
你又是凭什么身份来教育我?
那沈姓男子沉思了好久,似乎也有些头疼,说,“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给白雪公主保驾护航的小矮人,我们都不过是,希望他们过得幸福,但是你不收手,你应该知道,沈家的实力,而恰好,我已经开始掌权。”
“请你谅解,他们二人,于我而言,都很重要。”他语气里,有化不开的悲伤。
王江红了眼,摇摇头,说:“我们不一样的,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他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手里握着那部只有一个远洋号码的手机,静思了很久。
中年男子始终没有离去,在王江没有开口前,没有放弃前,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慢慢跟着。
“少年人,不要想不开。”中年男子摇下车窗,吸着烟。
王江瞥了他一眼,盯着他手里的雪茄,兀地开口——
给我来一根。
其实他最讨厌抽烟的人,有多人因为抽烟而致癌,又多少人无意中伤害身边的人而不自知。
中年男子新点了一根递给王江,刚想说别抽太猛,只见少年人猛烈呛咳起来。
缭绕地烟雾从喉咙里冲出来,呛咳声一声比一声急,似要把脏腑都咳出来。
中年男子并没有嘲笑王江,倒是颇为羡慕。
羡慕年少有喜欢的人。
羡慕少年心性不服输。
王江红着眼睛笑了,眼角却有泪珠滚落。
他把手机扔进车里,朝中年男子说:“告诉你家沈大少爷,我和他还是不一样,我不会再去找程白,但也不会放手。”
王江看着四周。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夜晚,天上没有星星,空气中没有风,满是沉沉的死气。
一个圆墩墩的姑娘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什么话也不说,陪他坐了一晚上。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夜晚,冰冰冷冷的。
那姑娘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离乡的路。
于是一个名为思念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所以,为什么这么不平等?
王江悄无声息地走进演播室。
那个姑娘坐在玻璃窗内,戴着耳麦,声线比以往更清亮,更温柔,脸上是无法遮掩的幸福笑容。
这么久了,只有在程白在外头等的时候,年橙才有过如此动人的一面。
真的很不平等。
年橙见着自己时,是有礼有节,是疏离隔阂,是温温和和,然后,带些歉疚地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你等错了人。
也真的很不公平。
明明是他先遇见的年橙。
向姁姁注意到了王江,笑着打手势,问他有什么指教。
可一转眼,门口不见了人影。
年橙抬眸时,也只见到一抹绛紫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节目结束后,向姁姁本要拉着年橙去吃夜宵,程白却已经点了宵夜,恰好送到不久。
大家吃着热气腾腾的宵夜,想问年橙和程白是怎么认识的,可见了程白冷冽的气场,还是闭了口,默契着聊学校平平无奇的小事。
年橙也知晓,只要有程白在,他们便会不自在。
无形的压迫感会令他们吃不好饭。
年橙找了个借口,带着程白先撤了。
夜色渐浓,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像其他情侣一般,牵手聊天,迎来分别。
去取表的那天,年橙先坐了公交,再转了地铁。
回学校的路上,太阳西落。
年橙看着车窗外橘子味的云,一大朵一大朵,忍不住拍下夕阳的照片,发给程白,配字是——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1。
程白回她的消息总是很快,看到【宝儿,我也想你】时,年橙无奈笑了。
【是本人吗?没被盗号?】她问。
程白只回了个:【没被盗号,在哪?晚饭吃了吗?】
一如既往的少言。
上一条信息确实不是他自己发的,杨铄杰和袁涛约了他吃晚饭,刚好在点菜时,年橙的消息便进来了。杨铄杰见程白微微勾起的唇角,又见对话框里那条还未发出去的回复,嗤了一声,夺过手机,删了重发,又滔滔不绝传授恋爱技巧。
此时袁涛却与程白统一战线,嘲笑:“你个大c男,好意思教人谈恋爱。”
杨铄杰放下杯子,说:“艹,谁也别嘲笑谁,哦,对了,你还是个胆小鬼,我都看到了,那天足球赛,你连陈凯莉的手都不敢牵,一个大老爷们,在那扭扭捏捏,咱305寝的名声都被你丢干净了。”
互相揭短时,谁也不含糊。
吵闹的二人组和平静坐在圆桌旁的程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白是从法律援助中心赶过来的,身上衣服没换,穿了深色西装,肩线笔直,里头是象牙白的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系着,放眼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遗世独立。
他靠在椅子上,一手搭在桌上,一手回着年橙消息,神情冷而平淡。
若不是餐厅里空位多,旁人看了,都快认为程白是拼桌的。
年橙说:【吃了,在回学校的路上。】
程白说:【忙吗?等会我过来找你?】
年橙想起上次程白的凶狠,她唇角都破了小小一块皮,现在还隐隐刺痛,于是有色心,没色胆。说:【有点忙,下次。】外加一个双手捂脸的表情包。
程白说:【好】
这时向姁姁发来一条消息,内容是简单介绍了研究组里的氛围、近年来课题方向和夏教授的为人。
夏教授是位近五十岁的女性,博士生导师,冠名sci近上百篇。向姁姁挑了近年的高分文章发给年橙。
年橙粗粗看了一眼,是与甲乳相关,恰巧是她不讨厌的,于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好,谢谢姁姁学姐,何时有空,一起吃饭。】年橙回。
向姁姁也很高兴,解决了一桩烦心事。夏教授是个高挑剔的人,若是找的人令她不满意,那她自己也有得忙,但她对年橙很有信心。
这姑娘踏实平静,肯定能搞定夏教授。
程白生辰那天,年橙上午上完课,潦草地在宿舍吃了饭,就打了个滴,飞奔去了程白公寓。
陈凯莉见她那急哄哄样,笑问:“做什么去?”
吕笑也笑:“当然是见心上人啦。”
年橙没听见她们打趣,人早就下了宿舍。
她给程白打电话,对面向了两声便接了,没等他开口,她弯了眉:“程白,晚饭家里吃,我等你。”
那个公寓,在她布置下,渐渐有了人味,有了家的样子。
程白愣了一下,面色平静,轻声说:“好。”
年橙听着电话里他压低的声音,问:“你现在在忙吗?”
程白看了眼对面的李教授,微微鞠躬颔首,然后走到办公室外,声线平稳,说:“刚好有一点事,你先说。”
“没其他事,就是跟你一起吃晚饭,我在家里等你。”她轻笑着。
程白轻嗯一声。
“那再见。”年橙习惯了程白的沉默寡言,在对面再次轻嗯一声时,挂了电话。
南方的春天,是春意盎然,生机勃勃,校园里的大学生也都洋溢朝气的笑容。
可唯独程白,神情始终淡然,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在接到某人的电话时,锋利的眉眼,稍微温和一些。
从第一次见程白,李教授就开始观察他了。
在程白入学前,李教授手里就有一份名单,程白实在太过优秀了,从小学开始,他战绩卓越,引起了学院里各科老师注意。
这样的天才,自然也吸引了李教授的注意。
他深深知晓,一个天才,他用对了地方,那就是国之栋梁,他若是走错了路,那就是泯灭人性的大杀器。
一如他之前那位得意门生,也是现在恶名远扬却又声名大噪的秦律。
“难得见你这么上心,还是家里妹妹的电话?”李教授也好奇了。
早听闻交流学习时,远在国外的程白一听闻家妹生病,便马不停蹄地订了最早的航班赶了回来,又不舍昼夜细心照料。
对亲人如此上心的人,本性也坏不到哪里去。
午饭时间,大多数授课都去用餐了,但办公室里仍有四五个老师,还在备课,或是刚刚吃完回来。
他们见了程白,也都来了好奇心。
程白微颔首,身姿英挺,气度如玉石般俊逸,放眼整个政法大都找不出能与其相较之人。
“是家妹。”他语气是惯态清冷,不过说话时神情温和,严肃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李教授嗯了一声,说:“你想申请提早毕业的诉求我会向上面反应,但你这么早毕业,是对未来了打算?”
他知晓,程白基础扎实,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人也不骄不躁,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是已经考量好了。
程白如实说:“想申请人大的研究生,留京市。”
李教授沉默一会,说:“我有个同门师弟在人大,他招硕博生,主攻刑法,你若感兴趣,我替你引荐。”
程白抬眸,郑重地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好,多谢李教授。”
李教授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言。按照程白的天赋,不靠他引荐,也能入人大,他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程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很长,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浅色地砖上铺了一层碎金,程白就这样走在光里。
年橙下午恰好没课,她到了公寓,先简单清扫了一下,客厅原本整整洁洁,没一会,她就理好了,然后把快递一个个拆开,又去超市导购了些食材。
她只会做些家常菜,菜样也不多,固定的那么几样。
年纭对她的要求就是可以不做饭,但不能不会,在极端时候,需要让自己活下去。
所以最基本的常理她需要会。
就如马术、高尔夫,她可以不喜欢,但需要会。
年橙忙碌了一下午,做了五菜一汤。
接着,她将岛台换了块餐布,是一块印着happy birthday的浅蓝素色绸缎,又下了十余朵玫瑰,并将每一朵玫瑰花的花瓣都摘了下来,在餐布上铺成了爱心的形状。
最后把氛围灯和香薰蜡烛摆上时,程白恰巧回来。
客厅里关了灯,只有餐桌那一盏昏黄的光,慢悠悠地转着,一圈,又一圈,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暖橘色。
程白愣了愣,逡巡一圈,看到那个姑娘背对着他,站在餐桌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的头发散着,被橘黄的灯镀了一层茸茸光晕,整个人像是从他梦里走出来。
他心微微一颤。
“回来了?洗个手,可以吃了。”年橙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转过身,弯着眼睛看他,一径的温柔宠爱。
程白净了手,一言不发坐下,怔怔看着年橙,目光暗沉而柔和。
莹莹黄光中,锋利的眉眼不见平时的凛冽气势。
四目相望,年橙扬眉:“别看了,开饭吧。”
他们吃饭,没有盛大的庆生场面,没有精致的菜肴,跟院子里沈行州、辛钰珏一流相比,差之十万八千里。
年橙心里有愧,很温柔地看着程白:“生日快乐,程白。”
她取出一个蛋糕,摆上桌,有些不好意思,说:“本想自己做的,但我之前没做过蛋糕,烤了三个都失败了,最后只好在网上订了个现成的。”
程白沉默着放下筷子,眼中泪光浮动。
今夕何夕,他早已忘了自己的生辰。
“快许愿。”年橙仰起脸,直视程白。
程白轻嗯一声,没做过多动作,只低头吹灭了蜡烛。
年橙吸了吸鼻子,语调一贯的平和,说:“你许愿了吗?”
程白认真说:“我许了。”
“许了什么?”她好奇。
程白笑了:“我虽生日过得少,但也知道说出来就不准了。”
他想,如果真有神,能实现愿望,就让我和年橙,永远在一起。
年橙双手撑着脸颊,笑眯眯:“嗨,好吧。”
吃了晚饭,两人一起打扫完卫生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
电视剧追起来太费力,电影在此刻恰到好处。
看到一半,年橙从后背掏出一个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绑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程白。”她唤了一声。
“嗯?”
“手给我。”她眨眼笑。
程白把手给她,视线落在两人相交处。
“所以,你之前把自己搞那么狼狈,是为了攒这份礼物?”程白多聪明的一个人,看到手腕的表,便想明白了一切。
年橙轻嗯一声,没注意到程白眼中的怒气,期待问:“喜欢吗?”
程白抿着唇没说话,情绪复杂地看着年橙,隔了好久,妥协般叹了口气:“我更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我懂的,程白。”年橙再问:“你喜欢吗?”
她一手握着他的手,有些紧张,手心渐渐出了汗。
程白错神地看着年橙。
她穿了件淡粉色的薄毛衣,下面是浅蓝色的百褶裙,裙摆上有一只蜷紧的手,正不安地等着一个答案。
“喜欢的。”程白扣住那只手,另一宽大的手搭在年橙腰上,结实有力的臂膀一用劲,年橙被他抱在腿上。
“年橙,我很喜欢。”他凌厉的下颌抵在年橙颈窝,终于忍不住,眼尾湿红。
“这么好的生日,只有你舍得给我。”
脖间是程白紊乱又绵绵的呼吸,年橙双手抚上他的背,渐渐环紧,笑得温柔似锦:“我差点以为你不喜欢,有时候,你凶凶的,我都分不清。”
程白轻轻捏着年橙的手,轻嗯一声,“我错了。”
他唇贴近她耳边,吮上了她耳垂,轻轻含着。
年橙闭上眼睛。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她感觉到他冰冰凉凉的唇,逐渐温热。
程白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年橙呆呆看着程白,她没见过这样的他。
身姿卓越,面若美玉,一双清冷眉眼,染上了欲色。
她看着,看着,一不小心,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她的身体一下打了个颤。
程白一只手摸进了年橙的后背,手掌很大,贴在她脊柱上,发出一种要将她强势掰开的进食感。
他的头顶在她下巴下,贴在颈窝里。
嗓音哑得要命:“我就抱一会。”
年橙不敢乱动了。
隔了许久,程白抬头看向年橙。
她今天抹了淡淡口红,橙子味的,他还想尝尝。
只是他看了看自己那儿,已有了幅度,还在渐大。于是克制着,抽身,又去了洗浴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日子在忙碌中悄悄溜走,年橙大多数还是抱着手机和程白煲电话粥,偶尔见面时,也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每次到了关键时候,程白总会极力克制。
即便她圈着他脖颈,盈盈杏眸里只有他,撅着唇说:“我不怕的,程白,如果是你,我一点也不怕。”
程白眸子暗沉得厉害,可还是转身,又去冲了冷水。
冷水澡洗多了,总有感冒的时候,年橙又气又心疼,质问:“程白,你到底行不行?”
少年人苍白着脸,眉上清隽的小山颤了颤,哑着声说:“我答应过爷爷。”
年橙背过身,放下水杯,轻轻笑了声:“跟你谈恋爱的是我,又不是爷爷,你你这么听爷爷的话,不如跟爷爷过去。”
她不敢看程白憔悴的脸,起身回学校。
气不过,半路又给程白发了条消息——
就当你一辈子的乖孙吧。
于是,她也学会了陈凯莉那套拉黑不理人。
可看到程白静静在宿舍楼下等着。
他面色惨白,一声一声咳着,昏暗灯光涌在他身上,泄满寂寥照影。
她就没了脾气。
日子又恢复如初。
暑假悄然而至,程白没同年橙一起回京市。他辞了各种兼职,专心留校写论文,去检察院实习。
他提早一年毕业的审批下来了,暑假便要开始实习。
年橙出发那天,程白送她到机场,他说:“一路平安。”年橙点头,微笑:“谢谢。”
飞机起飞,地面的建筑渐渐缩小,模糊,年橙莫名地湿了眼眶。
他选了检察院,而不是律所,按着爷爷的路线,为钟家的辉煌踽踽独行。
她问妈妈:“为什么是程白,为什么不是我呢?我身上才是流了钟家的血。哥哥不愿意,你们就把程白推出去了,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年纭回她:“手心手背都是肉,爷爷没得选。何况,你憨厚老实的性子,连说句假话都能看出来,如何玩得过那些人。”
那些两面三刀,心机深沉,笑里藏刀之人。
年橙无声地哽咽。
日子平淡过着。郑淑琪去了香港交流学习,孙浩去了新疆内蒙古拍大片,沈行州没有再回京市,而程白,他太忙了,给他打电话,他开始说:“等我一下。”再等我一下。
于是,这个暑假和下一个寒假,她跟着年纭插花、骑马、逛画展等等。
顺带去看了一年见不上几面的父亲。
在家属院,年橙见到了王江。
课业、实验、医院工作等如此忙的状态下,他还能抽空回来,年橙不得不感叹一句:“时间管理大师。”
“少刷手机,多看书。什么词都拿来用。”王江抽搐。
他在竹椅上躺下,阖着眼,学会了隐藏嫉妒和不甘,开始心平气合地年橙聊天。
盛夏,天气炎热,知了躲在茂密的叶丛间鸣叫,风吹过,枝叶婆娑,热浪吹打在两人身上。
年橙躲在老白杨树下,眼望毒辣的日头,手拿蒲扇,心不在焉地摇着。
N市离S市极近,她想程白了。
王江也拿着蒲扇一个劲打蚊子,“这蚊子还是这么毒。”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全是红红的大包。
年橙伸手,把桌上花露水递给他:“站长千金之躯,它们自然更喜欢些。”
王江接过,涂着刺鼻的花露水,说:“早退了,姁姁说你不肯接播音组组长的职位?”
“要大选,要唱票,我没自信。”年橙胡诌。
其他她也有点后悔,她应该接手的,也算历练。因为她开始想扛起钟家的大旗了,不想让程白在前方冲锋陷阵,不想再在他们庇护下,当个天真无邪的姑娘了。
王江重新躺了回去,勾唇:“实验室呢?开始动手做实验了没?”
年橙点头。
“听闻夏教授收入非常严厉,在姁姁之前,换了十几个本科生。”大家都在科研楼做实验,王江对有名气的课题组还是略有耳闻。
年橙眨眨眼,也来了兴致,说:“我刚去那天,夏教授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她说干咱们这一行很苦的,看你细皮嫩肉,就不是吃苦的料。”
“你怎么回的?”王江好奇。
年橙清了清嗓子,说:“的确不能吃苦,但能做事。”
王江摇着蒲扇,大笑:“夏教授是最难搞的导师,你这么说,她不得当场发火。”
年橙微颔首,嗯了一声,“发火了。”
她又清了清嗓子,学着夏教授想怒又不怒的模样,刻薄说:“姁姁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的愣头青。”
王江笑得说不出话来,磕磕绊绊说:“这你居然还能留下来?”
“夏教授就是说话刻薄了点。但她对事不对人。”年橙想了一想,总结说。
不过一开始,她做的都是些杂活,烘枪头,换鼠笼,称体重组里的人见她温温和和,也不拒绝,便把什么活都交给她。
而年橙也不耍大小姐脾气,逢人都说:
“好的,师姐,您教我就好。”
“好的,师兄,我需要注意什么?”
有礼貌的好脾气在此刻算是具象化了。
组里有位难搞的博士师姐时忆,做什么都很仔细讲究,但带年橙也是实打实的上心,年橙也不辜负她的教导,踏踏实实干,最后,这位博士师姐直接向夏老师提出想让年橙跟着她做课题的要求。
夏教授也并非眼盲耳背之人,看着年橙这个“愣头青”确实做事漂亮,便也点头同意。
王江视线落在年橙那温和的远山眉上。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美女,但仍然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之人,毫无攻击性地,镌刻在了他的脑海。
在家属院,年橙穿得随意,头发也随意地扎了下,有几缕散下来,贴着脸颊,热风时不时拂过,吹起她的碎发。
他痴痴看了几秒,便又关上心底那扇门。
“实验室里的勾心斗角堪比《甄嬛传》,还是要多注意。”王江在年橙觉察前收回视线。
年橙不在意这些,她现在是本科生,能构成多大的威胁?她笑了笑:“我在养细胞,但总养不好。”
王江沉思片刻,开始传授经验。
两人从细胞培养步骤,聊到实验原理,再聊到课题方向,太阳西落,月挂高空,年橙想起要给程白回电话,于是挥挥手,躲进屋里。
程白刚从检察院下班,正在写论文。
语气惯态清冷。
与平日一样,大多数时候,都是年橙balabala在说,她说看那些英文文献越看越犯困,他就说去睡会;她说我今天看到了大帅哥,他沉默了一秒,问出了所有情侣间会问的问题,是他帅还是我帅,年橙心满意足,他也是会拈酸吃醋的。
现在的她,很少说我想你了,她怕自己打扰到程白。
于是,大多数时候又沉默着。
2019年12月,一种名为新冠的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在W市无声爆发。
2020年1月23日W市封城。
全国上下人心惶惶,看着电视新闻联播上不断增加的数字,爷爷一月间花白了头发。
2020年3月,学校下了禁令,不得出校,最后连宿舍楼都封了。
封楼那日,发小群里,孙浩和钟烨嘉不断@她,问她情况,更想上些手段,把她接回京市。
鲜少在群里冒泡的沈行州也开了口,问她状况。
年橙很害怕,却又不想被特殊对待,哆嗦着打出:【我很好,没发烧,没阳】
【都镇定,咱不能给国家添乱。】
程白也给她打电话,说联系了辅导员,办好了手续,要接她去公寓。
年橙想了一想。
再过两个月,程白就要毕业了,他要改论文,要答辩,要实习,还要分出精力照顾自己,安抚她的情绪,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如此折腾。
她对着手机说:“我很好的,程白,我的舍友也没发烧,你照顾好自己,快回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宿舍楼里接二连二有人发烧,被送到了教学楼、酒店隔离。
索性虚惊一场,隔离的人没有确诊。
宿舍解封,但还是上着网课,避免人群聚集,只有实验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年橙照常上完网课去实验室,见到了鲜少露面的夏教授。
实验室里,师兄师姐发烧的发烧,隔离的隔离,有些害怕的更是躲在宿舍里,不出门。
原本转个身就能碰到人的实验室,现下人数稀少。
也不能说他们软弱,生命只有一次,何其珍贵。
夏教授看到年橙,惊叹一声,但由于先前的固有印象,她把原本想问年橙愿不愿意去前线的话给憋住了。
带年橙的博士师姐时忆,见年橙和往常一般认真做实验,倒是问她:“年橙,老板底下有一个新课题正在招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可带共一,你若有新思路,也可以发一篇属于自己的sci。”
“但需要去新冠定点医院,去前线。”她给出诱饵的同时,道明了危险。
夏教授在学校颇有盛名,又是学术的领头羊,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她申请了一个科研小组,专题研究这种病毒,由名下得意门生博士师姐时忆带队,去新冠定点医院收集病人的信息、标本等。
刚出现的病毒,历史一片空白,急需人研究,发文章也相当容易些。
年橙看着时忆手中一叠报名表,报名的人很多,不缺她一个。
其实她也知道,若是跟着师姐去了,那么保研交换留学就稳了。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的研究能给那些研究新冠特效药、疫苗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那爷爷是不是也能少头疼一会。
年橙说:“师姐,您等我一会,我打个电话。”
她拨通程白电话,急说:“实验室有个项目,需要去前线,我想报名参加志愿者小组。”
年橙能明显听到,对面呼吸一滞。
隔了好一会,那男子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年橙低头看着两脚来回踱步,说不出一字。
“假话是,你想去,你去,脚长你身上,我拦不住你。”他嗓音沉哑。
“真话是,你要有什么事,我也活不了。”
年橙红着眼睛,目色却清澈,讷讷说:“程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对面只剩下无尽的沉默。
“那我挂电话了。”她说。
对面还是沉默。
收拾好情绪,年橙吸了吸鼻子,微笑说:“师姐,给我一张报名表。”
夏教授在办公室里,望着年橙认真写着信息,走出来问:“不是不能吃苦,为什么又想去了?”
年橙摸了摸鼻子,眉眼温和:“夏老师,您知道的吧,年轻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就跟战争号角一响,士兵奋不顾身往前冲的那种冲动。”
夏教授笑了,对时忆说:“这是骂我不年轻了?”
时忆也笑,“您年轻着呢,我们还想送您上院士呢。”
夏教授喜欢有野心的女子,诚然,时忆就是这样的人。
她把所有野心都写在脸上,势不把夏教授推上院士不罢休,天天追在夏教授身后PUA她。
有时候,夏教授想休息了,时忆不同意,电话反复的扣。
坐大巴车去医院那天,年橙坐在座位上,拉开车帘。
她看着鸟语花香的校园,无人驻足欣赏,又拨通了程白的电话。
“我出发了,程白。”年橙说。
“我知道,我不会来送你。”他站在人群外,摇摇望着那辆大巴车,眉眼锋利。
“我只会来接你。”你最好,完完整整的回来。
年橙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
她看到了人群外,一眼显目的少年人,戴着口罩,依然鹤立鸡群。
“好,我会等你来接我。”她哽咽着。
车子发动时,那个不善言辞的少年人,终是没忍住,对着手机,说出了“我爱你。”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1。
作者有话说:
所有句子后标数字的都是引用
第56章
年橙进驻医院的时候没想过会待一个多月。
大家一起收集数据,取样本,按平常效率来说,两个星期就够了。但看着那些插着各种管子,靠呼吸机活着的病人,看着穿着厚厚隔离服的医护人员,看着状态无法控制,病人日益增多,还没来得及取生物样本,有些病人便突然停止了呼吸。
于是在灵魂备受折磨下,来时的那车人,最后只剩下了夏教授及组内的博士师姐时忆、一位硕士师兄、一位硕士师姐和年橙。
二十多人的工作量便变成了4个人干二十多人的量。
年橙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坚持下来。
或许是ICU里的悲欣太多了,多到让她忘了向夏教授提出退组。
明明她是一个胆小的人。
刚入医院不久,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先后得病住院,老爷爷得知老伴时日无多时,拉着年橙手说:“这辈子,也许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想见见她,求你们。”
厚厚的隔离衣里,年橙呆呆地说:“请等等,我去跟上级请示。”
她拖着笨重的隔离衣,小跑着告诉了主治医生,院方知晓后同意了老人家的请求。
病房外,年橙看着意识模糊的老奶奶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抓住老爷爷的手,牢牢的,直到闭眼。
她深深地喘了口气。
老来多健忘,却不忘相思。
新闻联播上那冰冷的数字还在增加,医院早已不堪重负,医疗设备越来越紧缺,情况越来越严重,几近失控。
年橙和时忆索性住在了医院。新冠定点医院,除了新冠病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由于每日收集数据和上网课,年橙罕有机会给程白视频,甚至连打电话时间都没有。
接来这个,送走那个。
ICU里来了一个小孩,确诊了新冠,他还那么小,未来的路那么远。
年橙心里难受悲痛。
冷眼旁观的博士师姐时忆,也有了深深的无力感与心痛感。
她轻轻抱住年橙,说:“哭出来吧,想哭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想回学校了也说出来,没关系的,没人会说你的,你能走到现在,已经很勇敢,很厉害了。”
年橙不敢当着小孩的面哭,他还那么小,只知道笑。
“我没事的,师姐,真的,我没事的。”她笑着,不敢露出任何悲色。
休憩时候,她独自立在长长的走廊上,大大的落地玻璃外,是艳阳高照,是春和景明。
可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了。
甚至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年橙悲观地蹲下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远处,有王江的声音,他喊:“年橙,跟我去吃饭。”
他穿着白大褂,肩背宽阔,在她身旁站定,低头看着这个快要跌入深渊的姑娘。
年橙没有抬头,同样一身白衣,她双肩柔弱,已无法承受生命之重。
她拿出手机,想给程白打视频,手指却在对话框上悬空几秒,没有按下,而是往上翻。
每天都是程白发来的鼓励话语
前天:【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附加一张他与奥利给的合照。
照片比较模糊,许是奥利给碰到了手机,原本该清晰展示的人鱼线和腹肌都没有了。
昨天:【保护好自己,我等你回来。】附加一张模糊的侧颜照。
今天:【什么时候结束?】
年橙每次简单回程白:【我很好。】
回完倒头就睡。
而今天,她没法回程白,说我很好。
是的,她崩溃了,脆弱了。
一股战栗从脚底漫上脊背。
随之而来的无力,恐惧,绝望,席卷全身。
“程白”她看着屏锁的照片,清正的脸,本能的喊了一声,像在寻求最后的信仰。
王江看着打湿了的屏幕,眼睛似蒙上了雾色。
你究竟有多爱他?连让他担心,都不舍得。
王江伸出手,一把拉起地上的年橙,把饭盒丢到她手中,替她拨通了那个电话。
而后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沙哑的男音:“快点吃,还有十几个病人等着。”
电话响了三秒,那头的程白轻轻开口:“喂,阿橙。”
年橙听着他的声音,眼角忽然颤落了泪,噤了声。
“你还好吗?阿橙。”程白对着手机低语。
年橙舔了舔干涩的唇,轻轻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和煦的太阳,小声说:“我很好,程白。”
后面还有十几个病人,又或者不止。
她不能不好。
于是,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挂了电话,生怕对方瞧出什么。
*
从定点医院出来时,年橙觉得恍若隔世,想直接找程白,但她需要隔离二星期。
s市确诊人数激增,隔离的地方越来越寒碜。夏教授决定自掏腰包,送他们去隔壁市的五星级酒店隔离。
夏教授怕一个人隔离时精神出现异常,于是两两分组。
时忆和年橙住一间房。
刚入酒店,年橙坐在沙发上,微皱眉:“师姐,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份心理测试卷,我觉得我一点问题也没有啊。”
时忆也十分悲怨:“我也是呀,我都可以直接上岗,还有一大堆数据等我分析,填这干什么?”
“要填错了,难不成还真送我们去精神病院住几天?”
年橙傻眼:“”她忘了,时忆师姐是个工作狂。
起初几天,年橙和时忆除了吃就是睡觉,睡得昏天黑地,把前一个月没睡的觉全补了回来。
接下来几天,时忆坐在电脑前,整理数据,顺便教年橙如何选题,写论文。
看着师姐极强的行动力,自制力,年橙眼泪汪汪:“师姐呀师姐,我现在只想吃肉,各种肉,不想看书学习、写论文。”
全国封控的时候,各种物资都变得紧缺,想吃上一顿好的,真难呀。
时忆师姐摸摸她额头,叹了口气:“这有何难。”转身走到窗户边打电话,眼泪当即掉下来,悲切说:“蔺师兄,我想吃糖醋排骨了。”
年橙:“”她从没见过师姐变脸如此之快。
不过师姐找的人是个靠谱的,不到半小时,房间门口就放了热气腾腾的佳肴。
年橙欢天喜地地吃着肉,而时忆师姐则在旁边和那个蔺师兄打电话。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师姐——唇角上扬,满眼温柔。
平日里,时忆师姐很少笑,一双极深的眼看人时,像在审视一份冰冷的数据,没有多余情绪。
回完电话,时忆坐下吃饭。
年橙继续眼泪汪汪,“师姐,你男朋友真好。”
“还不是。”时忆淡笑,深思了一会儿,说:“但等这次出去,估计就是了,我会告诉他,我喜欢他。”
这一遭,让她明白,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也无法预料。
她想珍惜眼前人。
隔离的第七日,年橙发烧了,核酸检测是阴性,打了120继续自己吃药观察隔离。
发烧的那几日,时忆一直陪在她身边,陪她说话,陪她吃饭,给她鼓励。
年橙无力说:“师姐,再开一个房吧,离我远点,如果我真阳了”
时忆点她额头:“如果你真阳了,我们就一起撑过去。最近有研究报道,体质好的年轻人,在家自己吃药,也能自愈。”
“师姐”年橙忽然很想哭。
时忆帮她拢紧被子,眼眶泛红:“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你就好了,不过是普通感冒,没什么大不了。”
年橙闭上眼,从白天睡到黑夜,醒来时,浑身湿透了。
她起身喝水。
窗外幽蓝的光线透过窗帘,一闪一闪的。
她撑着下巴,坐在窗边,拉开一条缝,看见救护车停在楼下,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医护工作者正在往车上拉人。
然后,本能的恐惧,让她大脑渐渐空白,只余下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
可拨通了,又该说什么呢?
告诉程白,如果这回我没撑过去,你就忘了我吧。
还是说,你不要难过,如果有时间,替我多去看看爸爸妈妈,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和哥哥。
一瞬间,思念从眼底逼出了雾气,却一直凝不成泪。
她真的,好想再听听程白的声音。
时忆听到声响,打开灯,看着蜷成一团的年橙,问:“是不是想家了?”
年橙点点头。
这次志愿者,她只告诉了程白。
如果妈妈知道,她应该会大发雷霆吧。
如果她不能撑过去,程白又该无辜被背锅了。
时忆打开音响,放了舒缓的音乐后坐在年橙旁边。
“小师妹,等这次出去,你最想做什么?”时忆问。
年橙吸吸鼻子,认真的想了一会,说:“嗯,先去问问还能不能转专业,这炼狱,真不是人待的呢。”
时忆莞尔,也叹了一声:“确实,如果没有热爱,很难走到最后。”
又说:“我以为,你会先想去见男朋友。”
年橙不自觉地弯了远山眉,小声说:“自然是要见的。”
时忆看着窗外的救护车,说:“那就撑过去,没什么不可能的。”
当烧退了,隔离结束,离开酒店那天,年橙深深地拥抱了时忆。
“师姐,师姐,我想了想,还是不转专业了,我想继续当你的小师妹。”她靠在时忆,撒了娇。
此时正好有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来,停在了她和时忆身前。
年橙下意识看向这台车。
酒店门童先她一步注意到来车,正站在车旁,九十度鞠躬打开了车门。
一张斯文雅润的脸映入她的视野。
男人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金丝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正温润含笑。
但他并不是对年橙笑,而是目光越过她,直勾勾落向她身侧的时忆。
“时师妹。”
时忆愣了一下,放开年橙,看着车内走出来的人,笑得明媚:“蔺师兄,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蔺与从车上来下,替时忆拿行李。
这时,另一辆熟悉的车也停在众人视野中。
来人正是程白。
作者有话说:
小白的事业线要上来了。
第57章
长风沛雨的春末,雨雾笼着周遭,雾霭起伏,灰蒙一片。
程白穿浅棕风衣,身长玉立,远远从酒店大门口走来,衣摆翻涌成浪,连风都为他定格。
年橙愣了愣,却在下一秒冲出了大堂。她飞奔过涓涓不壅的喷泉,飞奔过郁郁葱葱的花坛,甚至来不及感受一下久违的自由,就那么跑向他。
那个少年郎也看到了她,眼睛瞬间很亮很亮,肩背笔直地站在原地,伸直双臂等她。
年橙却忽然难过了,喊了声:“程白”
程白
程白
程白
程白
程白
五十三日,足足五十三日。
我好想你。
那人见年橙眼睛温和,眼泪却不停地从眼中涌出,长腿一迈,快步朝她走来,紧紧将她搂进怀里。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她,不问她为什么想哭,不说自己对她有多思念,更不说此刻见了她的莫大欢喜,只是紧紧搂在怀里。
“先回家吗?”他问。
年橙克制着,在他胸前蹭了蹭泪水,低声说:“抱歉,我弄脏了你的衣服。”
“没关系。”他一手揽着她腰,一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笑了笑:“晚饭想吃什么?”
程白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在这灰蒙的雾气中格外地明亮。
“年橙,这是你男朋友?真俊!”
动人的画面被打破,耳边响起时忆吃惊的声音。
程白眉眼浸润在柔和的水汽中,礼貌地朝时忆伸手,“时忆师姐,你好,我是程白,这段时日,我家年橙承蒙你们照顾了,改日一定亲自道谢。”
时忆刚想伸手,另一男子轻轻握住了时忆了的手,看向程白,轻轻锤了他肩:“小白,真的是你,一开始听他们说你去了南方读法,我还不信。”
程白抬眸,看清来人,并没什么印象,微皱眉时,年橙说:“这是另一个课题组的师兄,叫蔺与,来自京市。”
程白想了想,才勉强从记忆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是初中参加竞赛时,见过一面,只是蔺与是高中组的。
“师兄你好。”他又恢复了惯态的清冷。
蔺与似乎早就明白了程白的为人,也不恼,只是把年橙的行李箱交给程白,然后牵着时忆的手,往劳斯莱斯走,“想来我们现在都有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下次大家再约。”
时忆朝年橙挥挥手,说:“小师妹,学校见。”
看着两人牵手离去,年橙吸吸鼻子,呵呵笑:“师姐再见。师姐,一定要成功啊。”又转头,仰着小脸,生了开玩笑的心思:“小白?师兄?喊的真亲切。”
程白目光落在她红唇上,淡淡说:“我跟这位叫蔺与的师兄并不熟,只是你喊他师兄,我才喊一声。”
年橙哦了一声,牵起程白的手,看着程白,温和了眉眼,“程白,我们也回家吧。”
这个家自然是程白每个月花了上万房租的公寓。
林奶奶给程白留了一笔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信托基金,这笔信托基金在他的经营下,收入颇丰。
年橙还记得程白进钟家时,怕程白迫于生计,为生活奔命,于是问爸妈有没有每个月给程白零花钱,爸妈说小白那智商和品性,根本用不着他们操心,钱在他手上,只会钱生钱,他早就实现了原始财富的累积。
一开始,年橙不信,直到某天,程白给她看银行卡的里的余额,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于是,本来打算帮他平摊房租的心思也收了起来。
与程白相比,她才是那个穷光蛋。
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年橙在微信上跟辅导员报备了行程,两天后回校上课,辅导员也不催她,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挂科就好。
吃完晚饭,程白看出年橙眉眼间的疲惫,便让她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年橙冲完热水澡出来,整个人跟个泄了气的气球,摸着门就想躺床上睡觉。
发还未干。
程白从书案上抬起眸,轻轻望了一眼,皱眉,从洗浴间取出大毛巾和吹风机,伸手把年橙抱到客厅,让她坐在他腿上。
然后把毛巾覆在年橙发上,细长的指轻轻揉擦她发根的水
程白对视着她,声音温雅,“干了再睡。”
年橙整个人没什么精神,高度警戒了快两月,她精疲力竭,此刻只想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
于是,她往程白身上靠,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往上看,很温柔很温柔。
程白漆黑的眸沉了沉,目光迅速移向发顶。
年橙见他不看自己,便把脸贴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
“程白,你好香。”她糯糯地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脖颈。
少年人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别搞事。”程白语气沉了沉,终于有了少年人的样子,没好气说:“再敢湿着头发睡,信不信打你啊。”
年橙也不怕,盯着他的喉结,轻轻一吻,说:“不信不信,我下次还这么干,看你打不打我。”
程白:
吹风机呼呼吹着,年橙靠在程白怀里,好无聊,迷离的,手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游走,探到结实的背,坚硬的胸,紧致的小腹
“程白,你拍的照片为什么那么模糊,明明”让她爱不释手。
于是往下再探。
哒。
吹风机关了。
满室静谧。
程白晦暗不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这一下,程白瞬间用力绷紧了自己。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姑娘,终是抬手用力地捏了捏眉心。
“年橙。”他低声婉转地唤她。
“我也会有克制不住的时候。”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我知道了。”年橙笑呵呵收回手,她就是想看看程白生气的样子,有时候,他生起气来,还挺好玩。
头发已经干了。
“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她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却转了身,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无害而温柔。
程白刚坐回书桌前,身子一僵,有点口干舌燥,隔了好一会儿,问:“什么?”
年橙从她的卧室里拿出枕头,糯糯说:“我不干其他的事,我就只是单纯抱着你睡,也不行吗?”
劫后重生,她仍然心有余悸,如果她回不来,程白该怎么办?
程白幽深地目光盯了她好一会,终是宠溺地说了“好。”
寂静的夜晚,室内一片漆黑。
慢慢的,床一侧有了小凹陷,年橙迷糊地翻过身,轻轻抱住刚洗完澡的程白,才似吃了定心丸般,沉沉睡去。
漆黑的夜,程白脸上也是黑压压的阴影。
于是,他一夜无眠,而她一夜安稳。
年橙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床边没了程白的人影,若不是她身上残留着他的气味,她都快以为程白诓她了。
走出卧室,一道锋利地目光直直扫了过来。
“醒来了?”程白脸色憔悴,径直走向年橙,把她抵在墙边。
年橙看着他苍白的脸,大抵猜到他又洗了N遍澡,眨眨眼,从他胳膊下钻了出去,笑倒在沙发上:“这不能怪我,是你想当乖孙的。”
程白立马走过去,翻身压住了她,唇贴在她耳根处,声音温柔得发狠。
“你得补偿我。”
他的眼睫密而长,落在耳廓上,年橙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他的呼吸明明很轻很淡,侵略性的气息却紧紧裹着她。
年橙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看着他:“怎么补偿?”
程白沉沉地凝视着她,呼吸加重了,“吻我。”
年橙愣了一秒,“我还没刷牙。”
程白不容拒绝的口吻:“我不介意。”
年橙挣扎:“不行。”
程白一把将她抱进卧室,右膝顶开她的双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赤裸裸地直视她:“真不行?”
缱绻了嗓音。
年橙刚想开口,他摸着她的脸,暴烈的吻就下来了。
他含吮着她的唇,软软的,甜甜的,让他再进一步打开她的口腔,想要更多。
舌纠缠着,由柔浅,过渡到深重。
年橙被吸.吮的晕头转向,刚得空,缓了口气,程白又缠了上来。
四肢发软的她,最后死死地攥住程白的黑衫,由着他为所欲为,由着他揉着。
程白吻着她,含着她,看她在他身下,动.情的起伏。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行不行?”他锁住年橙伸向他裤.裆的双手,咽喉发紧,周正的眉眼汗水涔涔。
年橙抬起雾气般的眼睛,迷离地发出颤音:“嗯”
程白彻底放下了三纲五常,他不再克制,放纵又猛烈的吻,沿着年橙的脖间、锁骨、小腹,一路向下。
他的吻,游走了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
他像平静的深海突然掀起巨浪,毫不留情地卷着她沉入海底。
“程白,我有点疼。”年橙勾着他脖子,带着点哭腔。
他停下了动作,低头及有耐心地吻掉了她的声音。
“好点了吗?”他抬眸问。
年橙双颊潮.红,睁开湿漉漉的眼,与程白对视,他似乎也不好过,眼睛眯着,额上隐隐有青筋显露,但脸色仍然清冷雅正,静静地看着她失了智,动了情。
“嗯”她轻哼一声。
下一秒,程白额头贴在年橙额头上,声音低沉:
“年橙,我把所有都给了你,你不能食言。”
年橙刚想思索他这话的意思,一个全新的世界,让她再次脆弱地失态。
那一天,卧室的窗帘就没再打开,她耳边时不时传来程白失控而沉沦的声线。
他一声声唤着——
阿橙
一声声说——
下次,能不能先想想我?
能不能把我放在第一位?
能不能,不要再为素昧平生的人,把自己置身险境?
能不能,让那些危险的前路,都让我来走?
所以,能不能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年橙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慢悠悠地动了一下,全身都疼,走下床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低头拉开衣领,身上的红痕,明目张胆地揭示了昨晚的疯狂。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年橙恍恍惚惚想,却想不明白,只觉得,觉醒了的程白,她有点招架不住。
年橙又躺回床上好一会,才向外走去。
程白见她出来,盛了碗粥放在桌上,面色如旧平静。
“今天起得晚,蒸了香菇肉包和熬了粥。”
年橙一霎脸红,转身去洗漱、换衣服,再次走出来时,程白不动声色地坐在桌边。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有风光霁月的气质。
黑发红唇,在淡白的光中更清隽了,有一种不可亵渎的干净。
跟昨晚狠戾索取的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年橙安静地吃早饭,不敢再挑衅程白。
程白却面色平静,说:“阿橙,人大的录取结果出来了,下学期,我不能陪你了。”
年橙放下汤勺,为他高兴:“这是好事。”
寂了一下,两人对视,程白眉间忧郁。
年橙笑,温声:“总要回去的,你在京市等我,到时候,我也会考上Q大的硕士。”
她现在是大二,下学期是大三,医学要学五年,但第五年是在医院实习,可以回生源地,粗粗算了一下,两年后他们就能在京市相聚了。
届时,程白也硕士毕业了,一切都在往的好地方发展不是吗?
程白不接话,怔怔地看着她,第一次任了性,“这个暑假,我要你陪我。”
年橙懵懂地点点头。
他们从小到大不都是一直形影不离,这要求不过分。
可真放了暑假,她才知晓程白平静面孔下的疯狂。
在院子里,程白还算克制隐忍,一旦回了s市,程白便会幽怨地看着她,任性地指责她:“你不疼我了。”
明明前不久才被他索吻。
年橙哼哼,认真劝诫:“我说真的,程白,咱们还是要稍微节制一下。”
那人却不温不淡地说:“阿橙,男人的花期很短的,你现在不用,以后就没这机会了。”
年橙一瞬脸红,面上还要语重心长地引导这位误入歧途的少年郎,微笑说:“你少骗我,我学医的,卫生生理课上也说了,要适度。”
程白也不反驳,握住年橙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冰凉,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嵌进去,十指相扣。
“已经一个星期了。”他沉冷说。
“况且,你后天要去M国。”
年橙暑假留校,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做实验,处理数据,下周时忆师姐有个医学研讨会,在国外,说是带年橙一起去见见,年橙欣然答应了。
她好像食言了。
等研讨会结束,也快开学了。
年橙望天:“好吧好吧。”
老实人是这样的,送上来的美色,是不太好拒绝。
程白揉了揉她发顶,笑得清风朗月。
可年橙脑子里,却是程白低哑着声音,一遍遍喊她名字时,那副又狠又温柔的样子。
时光在年橙的满怀期待中悄悄溜走。
程白没有退公寓,每到节假日,便会回s市,陪她过节,各种节日一个不落,礼物也一件接着一件。
只是让年橙想不到的是,程白居然又用了一年时间,完成了研究生的课程。
在她大三结束,程白已经硕士毕业,进了B市的检察院,从检察官助理做起。
他定的三部刑检,每天忙得跟个陀螺,转呀转,有时候还要转去亲自查案,核实案情。
于是,来s市看她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两人又对着手机,说着早安晚安,然后睡觉。
有一次,年橙想程白想得紧,没通知他,便坐了飞机去看他。
那时正逢双旦,京市大雪簌簌地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年橙站在检察院门口,给程白打电话,没人接。
寒冬腊月,京市的风雪如刀割,年橙习惯了南方的温度,一时没改过来,穿了件薄款羽绒衣,站在保安亭门口,冻得瑟瑟发抖,手指冰凉。
保安叔叔于心不忍,正想放她进亭子里暖和,一个身着制服、佩戴检徽、外套黑色长款厚羽绒女子从她身边经过,只是抬眸看了年橙一眼,便朝保安叔叔喊:
“三叔,这人我认识,是小白的对象,放她进去吧。”
年橙被冻得迷迷糊糊,温声说:“谢谢姐姐。”
那中年女子眉开眼笑,让年橙跟在身后,笑说:“小白这么死板的一个人,居然会有你这么”嗯,她顿了一顿,仔细打量了年橙,说:“小妹妹,你本人比照片还要令人惊叹。”
眼前的姑娘,弯了远山眉,眼寒雾气,眼神却炯炯有神,亮闪闪的。
年橙愣了几秒,眼巴巴跟在她身后问:“姐姐,姐姐,什么照片呀?”
那中年女子是个东北人,健谈:“小白刚来第一天,就有小姑娘表达爱慕之情,结果第二天,便传出了他有对象的消息,那些姑娘不死心,追问下,他不得已放出照片”她取出手机,翻了下,“喏,这张。”
年橙歪着头,“呀”了一声。
照片虽有些模糊,但望着程白时,一双远山眉却温柔无两。
“小白做事谨慎踏实,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到现在,还有一群姑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呢。”那中年女子笑了笑,电梯门打开,指着左侧走廊说:“靠窗第二间,你的心上人就在那。”
年橙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小声说了“谢谢。”
看着三部的门牌,年橙在门口驻足了片刻。
天色渐黑,许是放假前夕,又快到了饭点,办公区里只有一个人,他埋在海量的案卷里,在低头写什么东西。
年橙敲了敲门。
屋里那人淡淡地说了一声:“进。”
听着熟悉的声音,年橙嘴角不自觉地上翘,弯了远山眉。
年橙轻咳一声,笑:“你好,我找程白。”
她出声的瞬间,那人就抬起头。
确定来人,程白愣了几秒,所有的血液都冲到头皮,一双漆黑的眸,目不斜视地盯着年橙。
“好久不见,程白。”年橙摘下软绒绒的帽子,也盯着他,笑得花开万树。
好久不见。
程白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利落地收起案卷,放好,又收拾好东西,拿起椅子上黑色长款羊质大衣,大步朝她走来。
年橙看着程白穿着严实的检察官制服,看着他干净的纽扣,一丝不苟的衬衫。
有些微怔。
不知何时,那个穿着校服都灌风的少年郎,褪去了眉间的青涩,长成了硬朗英气的人民公仆。
周正的额头,锋利的眉眼,高挺的鼻子,冷峻的下颌线,全然彰显着他的正派、严肃。
“对不起,你之前打我电话时,正在和领导开会,调了静音,后面又去借调了案卷,没注意到来电。”他认真地解释着。
年橙说:“没关系。”
出了检察院,程白把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神色平静:“晚饭回家吃,还是去我那?”
程白上了班后,为了减少通勤,在检察院附近全款买了一套房子,平日里闲暇时,才回大院住。
她想了想,说:“去你那吧,明天再回去。”
她现在大四,年纭每次见到她,都要和她讲道理,让她去国外读个博士出来。
可年橙又不想定居国外,按现在的行情,国内的博士足够了。
再说了,事在人为,国外也有不少水硕。
喝了洋墨水的,不一定都胸有沟壑。
上了程白的车,开出大门时,保安叔叔朝程白挥挥手,憨笑:“小白,早知她是你的媳妇,老头子就早点放她进去了,还以为又是哪个爱慕你的小姑娘。”
程白目光轻轻掠过保安叔叔,说:“没关系,谢谢三叔。”
车子缓缓驶出,车窗慢慢上升时,年橙似乎听见了保安叔叔爽朗的笑声——
“我刚刚是不是看花眼了,小白刚刚那么看我,温柔得要吓死人呦。”
*
“怎么不提早给我发个消息?”车子驶出后,程白一边盯着路况,一边用余光看了眼年橙。
年橙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想给你个惊喜。但似乎,成了惊吓。”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了一眼程白新换的车,不是那些宾利、劳斯莱斯等极亮堂的车子,而是低调的霍希。
其实程白也买得起那些车子,他的财产在入职前都做过公证,来源干净、透明。
“并不是惊吓,下次让我来接你。”红灯了,车子停了下来,程白手压在方向盘上。
他转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我什么都不知道,会显得我这男朋友当得很不称职。”
年橙点点头,温声说:“下次不会了。”
她没看程白,望着前方的红绿灯,心有些闷。
“有心事?”程白问。
年橙摸了摸鼻子,说:“之前带我进去的姐姐,他说你经常加班,经常睡在办公区。”
程白没有否认,说:“刑部案子多,升得也快。”
他需要权势,护她平安顺遂。她身上,还有桩未解的婚约。
年橙知道程白并不想依靠爷爷的权势,他在踏实做事,想靠自己能力,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足以与钟家匹配的地位。
可是,她该怎么告诉他,她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他这个人,与他取得了多大的政绩、与他有多少财富,从来都是无关的。
年橙不说话,怔怔地看着窗外车辆飞驰而过。
程白也没再说话。
两人一直沉默到程白的新家,沉默着吃了晚饭。
长久的寂静中,程白取了干净的女款睡衣,放在他卧室的洗浴间,迟疑几秒,又拿了出来。
“晚上跟我睡吗?”他不知道年橙为什么心情不好,怕惹她厌烦,斟酌着开口。
年橙平静地接过,垂眸看着脚上的拖鞋,纠结了几秒,说:“我想自己睡。”
程白嗯了一声。
眼神晦暗不明。
年橙拿着那套睡衣,站在客房门口,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进了卧室。
她知道程白在看她。
但她没有回头。
程白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客房的灯还亮着。
年橙靠在门上,打量着这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家具,新的床单,新的窗帘,连空气都是新的清香。
年橙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洗完澡,她躺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陌生的味道。不是程白身上的松香,是洗衣液的味道。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她想跟程白一起睡。
年橙闭上眼睛,又睁开,于是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
她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外头很安静。
年橙不知道程白睡了没有。
站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回到床上,刚躺下来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在她门前停下了脚步。
年橙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她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脚步声停了。停在她门口。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年橙坐起来,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拧开了门。
程白就站在门口,靠在墙上,微微低着头。他换了睡衣,深灰色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四目相对。
年橙看见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心疼,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委屈,还有意外的惊喜。
“你怎么不敲门?”年橙问,声音有些哑。
程白看着她:“怕你睡了。”
年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程白。”她喊他。
“嗯。”
“一起睡吧。”
“好。”
翌日。
年橙和程白回了钟家。
钟烨嘉和他对象许安黎也在。
年纭对这个准媳妇左看右看都极满意,倒是钟老觉得女方家世一般,皱着眉,不说话。
但钟父表了态,觉得儿媳已是万里挑一的好,不再过多干涉他们,便约着两家见面,相谈订婚一事。
年橙欢欢喜喜地看着一对璧人在她面前喜笑颜开,心情也好极了。
程白的事业步入正轨,一切都在钟老的预期中稳步发展,钟老便也不再找他谈论心得。
钟父难得回来一趟。
一家人搞了铜火锅,吃到一半,外头下起了鹅毛大雪,钟烨嘉提议去打雪仗,于是打电话给孙浩、沈行州,孙浩支支吾吾,说一个小时候赶到,沈行州接起电话时,人还在国外,说等年三十了,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会再改一下,不好意思,感谢家人们的支持。
第59章
吃完饭,等了老半天,孙浩才姗姗来迟。
钟烨嘉晚上高兴,喝了几杯酒,有些醉:“你小子架子越来越大了啊,四请八喊才赶来。”
孙浩视线越过钟烨嘉,看了眼程白,干笑说:“烨嘉哥,我真有事脱不开身。”又望向许安黎,由衷大喊:“嫂子好,嫂子好飒,嫂子比新闻上的还要美。”
许安黎不是个爱聊天的人,但此刻在一声声嫂子和夸赞中,与孙浩多说了几句。
两人又聊到网球,说得正兴,年橙团了个雪球,直接招呼到孙浩背上。
“那是我的嫂子。”年橙站在茫茫白雪中,远山眉皱着,很不满意孙浩一人霸占了大美人。
孙浩“靠”了一声,也弯腰团了个雪球,砸了过去。
但没砸到年橙,程白拉住了年橙的手臂,把她带到怀里,雪球落在了程白身上。
孙浩又“靠”了一声,看着脉脉传情的两人,当即扭头去看钟烨嘉,刚想让钟烨嘉管管他们二人,结果,又是看到含情脉脉的一对,直接摆烂了,躺在雪地上,说:
“你们就欺负我孤家寡人。”
想想还是生气,直接拨通了沈行州电话,这种憋屈的日子,不能就他一个人受着。
“你死国外都死了多少年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行州那边正是睡得正酣的时候,天还没亮,就被打扰了不知多少次,看着来电,于是睡意全无,说:
“你接下来说的话,最好让我满意。”咬牙切齿的声音。
孙浩哆嗦一下,赔脸笑:“烨嘉哥好事将近,快订婚了,早点回来喝喜酒。”
“就这事?”那厢的沈行州漱了漱口水。
孙浩说:“对,就这事。”
“呵,我早知道了。”说完,沈行州挂断了电话。
孙浩讷讷,看了眼手机,“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啊,靠。”
天空又下起了雪,越下越大,没法继续在外头玩。
年橙带着许安黎去了自己房间,给她看哥哥以前的照片,聊着钟烨嘉的光辉事迹。
钟烨嘉被钟父喊去商量订婚一事。
孙浩则去了程白屋里,原本见着程白都要嘲讽几句的人,此刻却声泪俱下地抱住了程白大腿。
“程白,兄弟我就求你这一次,你不能见死不救。”
程白拧眉:“先放手。”
孙浩抱得更紧了,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先答应借我创业资金,我才放手。我家老爷子死活不肯给我钱去创业,我这是没办法了,剧本、演员、场地什么的都找好了,就差资金了。”
他的这些发小,一个个都有出息,他也想出人头地,不想被人说二世祖,不想籍籍无名,可爷爷不让。
爷爷只让他好好守着家产,保他和他后代几辈子都花不完,说他没那个光耀门楣的能力,就别瞎搞,老老实实地找个班上不好嘛。
程白寒波澹澹:“孙爷爷不同意,我就会同意?”
孙爷爷只想让孙浩去个清闲的单位,喝喝茶,看看报纸,人生过得顺遂。这样安稳的人生,他都替孙浩羡慕。
孙浩讪讪:“我们这群人里,就兄弟你闲钱最多,我保证,不白借,绝对给你分红。”
像钟烨嘉虽然开了个机器人公司,弄成了上市,但他们钟家祖上几代都是官,没下过海,不懂商场那套,烨嘉哥现在夹在董事会那群老头和原始陪他打拼的技术兄弟之间,里外不是人。
虽然钟烨嘉总是报喜不报忧,但出去party的时候,总会有人当笑料说起。
他手上的现金流,跟本由不得他自由支配,身后一群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沈行州呢?虽然他已经接管了整个沈氏,但今天跟他借钱,明天沈老爷子的电话就会打到爷爷这里。
他们这群老头,有时候真的烦得很。
程白冷眼:“这是分红的事?出了事,孙爷爷第一个提抢来找我。”
孙浩急了,攥紧程白裤子,“能出什么事,我规规矩矩开娱乐公司,不干违法犯罪的事,能出什么事啊好兄弟,只有你能救我了。”
程白:“先把你的手放了,别拉我裤子,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耍无赖,又不是小时候。”
孙浩眯眯眼亮了,“好哥们,你这是答应了?”
程白面无表情:“要多少?”
“三千万。”
*
回s市的前夜,年橙眼中有泪,窝在程白怀里,不肯走。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掉眼泪嘛,他们都像我们这样吗?”
才见不久,就又要分别,再等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的见面。
程白冰凉的指,轻轻划过年橙的脸颊,拭去眼角的泪。
力度那样轻柔,又带着极度病态的渴望。
他一言不发,似要将她融入骨血,再也无法分离。
年橙面红耳赤,感受着他的脸、喉结、锁骨从下而上又欲又克制的气息,有些恍惚。
不似前几次始终保持着清雅正派的样子,完事后也高坐殿堂,清风皎月。
现在的他,几乎完全变了一个人,原本清正的眉眼满是褪不下去的欲.色,精.硕的腰身、青筋显现的手臂,一切都显得他那么野,那么性感。
年橙害怕想退,程白宽大的手掌先她一步,紧贴上她的腰,一点一点,深深地占有她。
他幽深地看着她,一声不吭,只用行动,表达着他对她的思念。
他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极度地想见她。
于是,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忙了,就没空想她。
可越忙,心底埋藏的思念就越深。
年橙望着程白,眼里又有泪水在打转。
这次,是她撑不住了。
太撑了,太深了。
“程白。”她喊他。
“嗯。”他呼吸一重。
“你先停一下。”
程白轻嗯一声,却动得更凶了。
不知过了多久,年橙缓过神来,脸伏在程白脖颈里,身子还是轻抖着,一颤一颤的。
“我再也不想见你了。”回学校前,她放了一句狠话。
程白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转身:“没关系,我会想你。”
*
回到学校,年橙一门心思都放在学业上。
在发了一篇不错的sci后,她辞了实验室的工作。
年橙现在大四,下半年就大五实习了,夏教授先让她好好学习,把基础打扎实了,而她也不辜负期望,专业成绩又重回了年级第一。
想着程白那么优秀的人,还那么刻苦自律,她也有了向上拼搏的劲。
吕笑大半夜起床上厕所,看年橙下桌的灯还亮着,拉开遮光帘,轻轻捂住年橙的眼睛,说:
“我们医学生是不需要睡觉的,全靠一口仙气掉着呢。”
年橙轻轻地拿下吕笑的手,想哭:“老大,求你了,不许再说了。”
想着通宵达旦的教学楼,里头的医学生可不都是靠一口仙气掉着。
吕笑想起群里的通知,小声问:“你要回生源地实习吗?”
年橙点点头,笑:“要回去的。”
吕笑难过地看了年橙一眼,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床铺。
她是不比某人的吸引力来得大,可年橙也是她的三妹啊。
年橙轻轻摇吕笑被子,“老大,祝你有一个美梦,晚安。”
在回京市实习前一个月,是五月的天,吕笑过生日,大家吃了顿火锅,又围在一起吃蛋糕,想着这可能是最后的散伙饭,便强行加场,又去了家清吧喝酒。
今天她是寿星,她最大。
年橙也放开了陪她喝,最后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排排坐在酒吧门口台阶上,等着路过的出租车。
吕笑心里难过,抱着年橙不撒手,又是捏捏孩子脸颊,又是吧唧亲了几口,哭着说:“咱们s市的男人还是太没用了,没能把你留住。”
陈凯莉头靠在年橙肩膀上,撇着嘴,不开心,“确实是太没用了,王江学长就长了张好看的脸蛋,不长脑子,连近水楼台先得月都不知。我要是他,就天天缠着你,把你绑在裤腰带上,酿酿酱酱”
“说真的,王江学长太没用了。”
王江学长已是近几年医学院的神话啦,左手奖杯,右手手术刀,脚踏青云梯,他还不长脑子呢?
但年橙没说话,望着夜空呵呵笑。
三人就这么傻傻等车,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谁也没起身上前去拦出租车,只当醒酒。
不时,酒吧走出来一伙人,也有些醉。
其中染了棕色头发的男人瞧了台阶上的陈凯莉一眼,便被勾起心底的欲望,想要狠狠蹂.躏,又想要保护的欲望。
他伸出手,把手搭在陈凯莉裸露的脖颈上:“小妹妹,再跟哥哥进去喝杯酒。”
陈凯莉大跳起来,霎时恢复了清冷的气质:“走开。”
年橙和吕笑也本能清醒,护在陈凯莉身前,冷冷地看着眼前几个人渣。
“要喝自己去喝。”吕笑怒气冲冲。
年橙拉住两人手就要走:“别搭理他们。”
那伙人中有一人似乎认出了年橙,看着她这假清高的模样,口气尖酸:“呦,这不是我们的年小姐嘛,在这干什么呢?喝不起酒了?喝不起早说呀,哥们带你进去再喝几杯,还是说,又想钓个凯子?”
年橙不是个爱逞口舌之快的人,但听他话的意思,问:“什么凯子?”
又抬眼仔细瞧他,想了一想,才发现是当初那个在广播站见面会上跟她表白的男生。
“少装清高了,我都看到你上了不少次豪车,换了好几个男人,在这跟我们装什么装。”那人嗤笑地取出手机,翻出照片,给她看。
照片虽然模糊,却还是能认出人来,是钟烨嘉和程白来接她时的场面。
年橙笑了笑,不与傻子论长短。
吕笑却忍不了一点,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年橙傻眼了。她听陈凯莉说过,吕笑从小就想着行侠仗义,于是练了十来年的跆拳道,高中时候,帮她揍过不少人。
听着吕笑的光辉事迹,和亲眼见到又是不一样的。
“老大,帅气。”年橙说。
本以为会混战一场,结果吕笑一人单挑了四人,酒吧的工作人员出来时,也都惊呆了。
年橙还是报警了。
程白电话打来时,她还在警局等着录口供,听着那边的嘈杂的声音,程白皱了眉:“在哪?”
年橙不想让他担心,讷讷说:“室友生日,还在外面。”
那边静了一下,说:“记得早点回去。”
年橙“好”。
轮到年橙录口供时,警察看着电脑上跳出来的信息,惊了片刻,便恭恭敬敬说:“您受惊了。”
年橙笑了笑:“公事公办就好,我们不和解。”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年橙没想到,隔天的官博超话上出现了那几张照片,标题是【疑似F大女大学生被人包养?】热度不断升高。
昨晚睡得太晚,她们是被隔壁寝室的女生叫醒的。
年橙看着那些肮脏的字眼,手止不住的颤抖。
吕笑看着帖子,和隔壁的女生一起狂打字骂人。
陈凯莉本不想告诉袁涛昨晚的事,但事态严重,慌乱之下,打了电话给袁涛,问他怎么处理。
下一秒,年橙便收到了程白电话。
他说:“我会处理。”
听到清冷的嗓音,年橙一霎眼含泪水,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
那厢的程白,听心尖上姑娘的细细哭声,面色冰寒,眼中有了雾色。
不到十分钟,所有有关的帖子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识别AI真假的话题和昨晚挖苦她的那名男生私生活混乱以及虐待动物的话题。
这个年纪的大学生,正是热血澎湃的时候,看到那些清晰的虐狗视频,气血上涌,没过半天,就把那男生的老底都扒光了。
他家里有点小钱,父母近几年做贸易生意赚了不少。
但好运也只能到今天为止了。
袁涛和程白之所以能玩到一起,便是两人在某方面上出奇的一致,锱铢必较。
年橙见到程白时,是当天下午。
艳阳高照的天,一辆京A11111的雪佛兰,停在了校门口,车旁站着一个清正英挺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程白就靠在净亮的车边,垂眸注视着手机,无视周围纷纷驻足侧目的视线。
看到那人,年橙心慌得厉害,轻轻喊了声——
“程白。”
那人直起身,抬眸,便望见一道蓝色身影在小径上,黑发被阳光照出灿灿的金色,漆黑的杏眼含着笑,一面对他招手,一面对他露着温柔的笑。
小径旁边是花团锦簇的月季,她就像一只蹁跹的蝴蝶,踏着阳光,脚步轻快地走向他。
程白愣神片刻,沉着面朝年橙走去。
不知为什么,年橙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离近了,她在程白的眼底看到了鲜红的血丝,再配上他那锋利地眉眼不得不说,这样的程白,着实有些可怕。
年橙想,他总不会当着这么多的人教育她吧。
又想,现在转身就跑,来得及吧。
须臾,程白在她身前站定,双手死死钳住她的肩膀,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好几圈。
年橙被他查得心惊,呵呵笑:“程白,我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程白似乎没听到刚刚那句话,微微仰首,凶厉地眸子直直盯着她。
“为什么你的事,我还要从别人口中得知?”
“陈凯莉都知晓第一时间告诉袁涛,你为什么就不会?”
“难道我不是你的男朋友?还是你觉得,你的男朋友很无能,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年橙被一连串的为什么砸懵了。
她看着他眼里沉冷的怒火,想了好久,明白一件事——
程白真的生气了。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见到程白如此粗鲁地说一大堆话,一点也不矜贵优雅。
回过神来,年橙也生气了,也难过了。
本来她都不难过了,都过去了,之前的那些帖子报复,她本来都不放在心上了,尤其久不见程白,远远见之,心里可高兴了。
可她被程白轻吼了几句,之前的委屈难受便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地冲了出来。
“还不是因为我心疼你。”年橙紧紧抓住程白黑色衬衫,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我知道你在搏锦绣前程,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可我也想跟你一起努力,但我又不像爷爷,爸爸,妈妈他们,能给你指点迷津,能给你帮助,我能做的,就是不拖你后腿,你都那么忙了,我就不想再让你分心了。”她哭得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恨恨说:“我都这么懂事了,这么乖了,你还骂我。”
“谁要你懂事了?”程白抱着她,垂眸,红了眼圈:“你要知道一个先后逻辑,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在,那我现在做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角,似是喃喃自语:“你一遇上事,就想着自己解决,有一天,你是不是就会忘了,原来自己还有一个男朋友。”
我知道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只是怕你忘了,忘了自己原来还有一个男朋友。
年橙抬眸,湿漉漉的眼睛转呀转。
有时候,逻辑男是真的很讨厌。
你在跟他谈感情,他偏偏跟你讲逻辑。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无奈:“你这样会惯坏我的,程白。”家里长辈都不敢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要懂些事理的。
程白取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眼帘下的目光一片柔和,沉冷说:“男朋友惯着女朋友,天经地义。”
年橙眨眨眼,笑:“是的,是的,女朋友惯着男朋友,也是天经地义呀,女朋友对男朋友好,也是天经地义,女朋友心疼男朋友,也是天经地义。所以,程白,你刚刚发了一个很没有道理的火。”
程白视线落在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说:“嗯,对不起。”
年橙仰头,笑得温柔:“没关系,没关系,姐姐很大度。”
她转身,看着来往的大学生一脸暧昧的表情,强装的淡定顿时消失,她忘了这是西侧门口了,于是有躲回程白怀里,余光瞥见那辆车,说:“哎哎哎,程白同志,你何时也被资本玷污了。”
都怪你,开了辆破车,被人当猴子看了吧。
之前钟烨嘉和程白来学校接她的车虽不差,却都不如这雪佛兰高贵。
程白将她送进车里,眸子淡淡的,“嗯,偶尔一次。”
*
回了京市,年橙开始忙碌的实习和选保研的学校。
夏教授给她打电话,让她考虑一下她的课题组,又托了时忆师姐当说客。
年橙不好直接拒绝,说:“师姐,容我想想。”
时忆师姐说:“不着急,毕业前回复都可以。夏教授与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有深度合作,你若是进来了,有机会作为交换生,去那边学习。”
听着很诱人,但年橙是个恋家的人,只想着累了就能靠一靠妈妈肩膀,若是早上起来,能看见程白,那就更好了。
这日休息,年橙起得晚,洗漱时,发现没了漱口水,下楼问冯嫂,她正看着新来的阿姨做饭,于是自己去了储存室,翻了一遍,没找着。
正要回屋换衣服,程白回来了,他带了豆汁和小笼包。
年橙火速换了衣服,一手拉着程白,一手拿着豆汁吸,脚往附近的超市走去。
购物完,回家路上,身边开过一辆黑色轿车,典雅,高贵,抬眸轻瞟了一眼——
车内坐着沈行州。
程白顺着年橙视线望去,车子已经驶入了大院。
下意识地,他握紧了年橙的手。
年橙深深吸了一大口豆汁,说:“行州哥好像回来了。”
“嗯。”程白声音闷闷的。
不管什么时候,她还是一眼就能注意到沈行州。
年橙停下脚步,朝程白仰头,张大了唇:“啊——”
程白微微一怔,伸手塞了一个小包子放进去,微皱的眉缓缓舒展了些。
年橙轻轻嚼着嘴里的包子,满足地拉着程白往家里快步走。
夏日太闷热了,没一会,她全身都出了细细的汗。
沈行州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口下了车,站在郁郁葱葱的树冠下,等着睡眼惺忪、嘴巴却鼓鼓的年橙和一个清冷雅正的程白。
看着这郎情妾意的画面,他觉得很刺眼,比毒辣地太阳还要刺眼。
年橙走进大门,惊了一下,温声喊:“行州哥,真的是你。”
程白也抬眸看沈行州,并不惊讶他会回来。
沈行州轻嗯一声,走上前,熟稔地拿出手帕擦年橙嘴角的豆汁,依旧笑靥如花:“这么热的天,怎么也愿意出门了?”
年橙习惯性地微仰着头,朝他凑了凑,嘴里继续嚼着:“劳驾额头也擦擦。”
沈行州觉得好笑,胡乱在她额头摸了一把,漫不经心的语气:“使唤上瘾了是吧。”
年橙唔唔唔唔吃完,像小时候一般呵呵笑:“行州总日理万机,咱们平头百姓难得有机会使唤。”
说完这句话,年橙感觉周遭的空气忽然冷了下来,她有点心慌,下意识看向程白,只见他攥着购物袋的手,节骨泛白。
年橙后退一步,握上程白的手。
都怪她,一时没把握分寸。但她和沈行州坐了十余年的同桌,如影随形,有些习惯存在了十余年,一下子很难改过来。
泾渭分明的距离,沈行州淡哂。
是啊,明明说服了自己,选择放手,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明明是他自己当初害怕年橙那认真而唯一的爱,现在又在后悔什么?
可看到十指相扣的二人,他还是沦陷了。
原来有些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他就会心软,只是多看了一眼,他就会想要重新拥有。
本来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只是少时的他,觉得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信人间有别离。
年橙牵着程白的手,往家走:“行州哥这次回来待多久?”
沈行州跟他们一起走,似笑非笑问:“你想我待多久?”
年橙感觉手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于是索性闭了嘴,偷偷觑了沈行州一眼。
似说:您千里迢迢飞回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的么?
沈行州走在阳光下,回她一个挑眉,望着熟悉的四周,语气轻快,似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小霸王。
“不回去了。”他说:“知道你们想我,连小白都打了我电话。”
说这话时,沈行州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程白。
年橙点点头,心里终于松了口气,心想,这哥总算正常了,没给她找坑。
程白沉着面,一语不发。
回到家里,年橙去洗漱了,收拾完,发现沈行州在程白屋里,门关着。
咚咚咚,她敲门。
房门打开,沈行州抱臂,好整以暇看着她。
年橙探进去一个头,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程白:“你们在聊什么?还关着门。”
沈行州红唇微勾,先发话了,“你觉得两个大男人之间,关起门来,会聊什么?”
额这
年橙红了小脸,认认真真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沈行州笑了,笑得恣意开怀,程白的面色却愈发沉了。
“这就受不住了?”沈行州转身,在沙发上坐下,想着两人的表情,觉得这对小情侣有些好玩:“虽然看着你们俩甜蜜蜜,我很不爽,但在你们没闹掰前,我不会插足。”
有些东西,远比一时的快乐来得重要,比如友情。
程白对他这些言语毫无兴趣,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一张照片,放大了给少爷看:“这是何亮,有印象吗?”
沈行州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沉思了半晌,摇摇头:“他跟孙浩的案情有关?还有,孙浩怎么就被抓进去了?”
程白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行州。碍于回避原则,程白给他的资料都是他自己收集整理,而非一手资料。
“8月19日二十点三十七分,警察在H区住宅区发现一名死亡女性,这名女性正是孙浩即将上映的那部青春片女主,也是孙浩公司名下的女艺人,冯晓晓。她的致死原因是大量失血,凶器是十厘米长的水果刀,上头有孙浩的指纹,而且在她死前,孙浩一直待在她房间,不曾离开”程白说话时,吐字清晰,慢条斯理。
沈行州翻着页,眉头紧锁。
所有的证据都很清晰明了,凶手都指向了孙浩。可偏偏孙浩在派出所里自暴自弃,谁来审问都拒绝配合,要不是孙老爷子提前封锁了所有消息,只怕孙浩现在早就身败名裂了。
翻到最后,沈行州问:“这跟何亮有什么关系?”资料上还没更新此人的信息。
程白望着沈行州:“何亮毕业于上林高中。”
沈行州思索片刻,笑了:“跟我们同校的有成百上千人,难不成我还能每一个都记得?就你这过目不忘的脑子,也不见得都记得吧。”
程白答:“何亮成绩很好,年级前五十,按理能上个好大学,但他毕业后没去上学,而是去了Y省打工,没过三年,成立了一家公司,专门向全国各地出售鲜花。他一年前回京后,也一直安分守己。但是,他在三年前,每月都会给冯晓晓奶奶的账户上打钱。”
这个发现,也是程白在检察院门口,见到冯晓晓奶奶,问了情况,才去查的。
来京市前的冯晓晓,与奶奶相依为命,本欲辍学打工养奶奶的她,因为长相上乘,被一个教舞蹈的老师看中,在被舞蹈老师带了两年后,冯晓晓顺利考上了北影,又签了孙浩的公司。
程白又调出了几张图,道:“孙浩名下另两位艺人家属,也都收到了境外账户的汇款,汇款人都是何亮。”
很明确,这是一场针对孙浩的杀猪盘。
可偏偏,孙浩经不住打击,顺风顺水了二十余年,一下子受不住,拒绝了所有探视。
看守所的窗户很小,盛夏的阳光从小小的窗挤进来,还是很凉。
孙浩双目无神地盯着脚下,不想再回忆起当时冯晓晓满身是血的模样。
可偏偏,每天有无数的人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现在,他又被带到审讯室,但是所有录像录音设备全部关闭,门窗全部关紧,手上镣铐也解开。
又隔了很久,审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他看到了沈行州以及程白。
程白并没有进来,沈行州进来后便关上了身后的门。
“平时就属你的口号喊得最响亮,说自己一定光宗耀祖,一定成为整个大院最有出息的,一定孝顺孙爷爷,结果呢,你都做了什么?”沈行州并没有跟孙浩客气,一进来,就拎住孙浩的衣领,一拳接着一拳挥了过去。
孙浩吐了口血水,骨子里的傲气还在,双手揪着沈行州的衣领,大吼:“对对对,我最没用了,我就是个烂人,我向程白借了三千万,省吃俭用地去创业,雷打不动睡场地,结果呢,结果电影在上映前,我的女一号死了,还死在了我眼前。”
说到这里,他忽然落了泪,疲惫的眼里,满是血丝。
他还记得,程白打他钱前,没少叮嘱,事后也没催他还钱,阴阳怪气,旁敲侧击什么,倒是自家亲爷爷,天天挖苦他。
想到这,孙心里更难受了,松开了手:“我都这么烂了,你们还来干什么,让我死在这算了,也带个话给爷爷,我就是给他丢人了。”
沈行州冷笑,又是一拳挥了过去:“你还好意思提及那三千万,人程白不姓孙,他姓程,不是你孙家人,那三千万,更不是你想当笔坏账就能当的,你就是出去乞讨,也得给我把那笔钱还上,人程白不欠你的。”
“你要觉得对不起他,就好好把事情经过讲清楚,还了自己清白,重头再来,况且,孙爷爷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吃饭。”末了,沈行州甩了甩通红的手,大大的眼睛翻着大大的白眼,打开门:“可以了。”
孙浩被揍成了熊崽子,坐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
不时,程白走了进去,黑发黑眼,高鼻薄唇,正直得让人信赖。
程白只是走到桌前,放下文件,拉了两把椅子摆正,一把给孙浩,一把他自己,最后端端正正坐下,道:“京市第一人民检察院,检察官程白。”
孙浩被人掐着命脉,只能停止哭泣,乖乖坐在程白面前,隔了一张桌子,他道:“我是孙浩。”
“本次审讯不会开启任何录制设备,同时也开启了信号屏蔽,你只需要坦诚地将所有事情经过叙述一遍。”程白语气淡淡,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沈行州懒散地靠着墙,闭着眼。
孙浩沉默了很久,不知该从何说起。
程白直切主题:“冯晓晓死亡当天,你在哪?做什么?”
孙浩本想说我就在她家被抓走的,有什么好问的,可瞥见程白浓烈的眉眼,底下了头,将当天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道:“电影快上映了,冯晓晓的抑郁症却忽然发作了,闹着要跳楼,本来我是不管这些事的,让秘书去处理,他去了以后,又打电话给我,说情况越来越严重。”
程白手中的笔一顿,抬眸:“在签约前,你知不知道冯晓晓有抑郁症?”
孙浩摇摇头:“我也是在拍摄时候发现的,那时已经拍了一大半,不能临时换人,要早知道是这样,我就换人了。”
程白沉默着,孙浩便继续说:“我到冯晓晓的住所时,冯晓晓的状态好了很多,除了哭泣,没有想要跳楼了。她又说想要吃城北李家蛋糕,秘书便被她打发去买蛋糕。”
“冯晓晓没有助理?”程白皱眉。
孙浩说:“有的,这几天放假,出去玩了。”
“你的秘书离开时,是几点?”程白问。
孙浩说:“下午了,具体几点,我也忘了。”
屋内寂静了一会,沈行州拉了把椅子,在程白旁边坐下,靠着椅背,姿态散漫。
孙浩瞧了两人一眼,继续说:“冯晓晓之前也有抑郁症发作过,后面都好好的,我以为这次也是,放松警惕,没送医院,电影还没上映,女主角就闹出什么丑闻,不是什么好事,我就坐在她家客厅沙发,玩游戏,后面冯晓晓从房间里出来时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她给了我一杯水,我想也没想,就喝了,这之后我就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冯晓晓趴在我胸口,浑身是血,而我手里,握着一把刀,这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室内死一般寂静。
程白低头看了很久文件,孙浩受不了这样的沉默,眼眶湿润:“我没有杀人。”
“有没有杀人,司法会调查判决,你只需要明日如实对着警察再叙述一遍。”程白看了眼腕表,拿起文件夹,起身往外走。
孙浩大吼:“你们不信我?”
沈行州怕了怕孙浩肩,“小白就这性格,要是不信你,我们也不会坐在这。”
几人从小玩到大,底色是什么,大家互相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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