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终章2 “
“喂醒醒!”尹微月将人捞上来, 惊慌失措拍打他的脸颊,然后按压急救,“霍钧, 快点醒过来!”
“咳、咳咳!”霍钧吐出两十水, 重新恢复了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了泪流满面、同样湿漉漉的尹微月。
“为什么要这么做?”尹微月哭着拍打他的身体,“你这是要做什么,打算死在这水潭里吗?”
男人费力抬起手, 女人一把抓住贴在自己的脸颊。
“本来、本来以为能瞒住的,不知道, 你们就不会伤心……”
爱是盲目的, 爱不能让人做很多聪明事, 却能使聪明人干很多傻事。
他还活着, 可就要死了。
尹微月看着虚弱的霍钧,立刻从怀里掏出支竹哨,一次次用力吹响, 不到半盏茶功夫, 一只燕隼飞来,先盘桓在他们头顶, 然后俯冲直下。
她撕下衣袍,咬破手指, 在上面写:霍钧危, 速向西岩山谷之径驰援。
写完绑在燕隼爪子上,然后有些吃力地背起霍钧,原路返回。
“大姐,你跟好我, 别走散。”
好在大房营地那边比较给力,没走多久就碰上了霍邱和宋家兄弟,收到消息后,宋家除了参军的宋六和宋幺,其余都来了。
宋大和宋二抱着霍彩燕回营地,其他人则轮流背上霍钧到崖底救治。
人已经昏迷了三天,看过一位位大夫,皆束手方策,尹微月从焦急逐渐变得暴躁。
“霍公子并非因为溺水才昏迷不醒。”
尹微月激动:“不是因为溺水那是因为什么?”
霍邱连忙将人按住:“冷静点,七弟会没事的。”
老大夫将霍钧衣衫褪尽,在场众人一齐瞪大眼睛,霍钧惨白的身体上,布满了很多铜钱大小黑紫色的淤瘢。
“肆意破坏身体大穴,气血倒行逆施,经络不畅,关节寒瘀,病灶从肌理处往外表,已经回天乏术了。”
“这、怎么会这样?”尹微月扑上去,近来她总觉得霍钧不对劲,从前自己洗澡时,他总是蓄意闯进来,没有脸皮似的脱光跳进来。
可这些日子就连行房事时,屋里油灯必须全部灭掉,非得漆黑一片才行。
这一刻,她全懂了。
霍钧知道他就要死了,所以用这种?式,用这种拙劣的借十,瞒着她,瞒着所有亲人。
“怎么会破坏身体大穴?怎么会经络瘀堵?”尹微月趴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身后,霍邱看着尹微月一脸哀泣。
眼睁睁等待自己死亡,同眼睁睁等待爱人死亡,他不知道哪种更痛,此刻他只觉上苍太过残忍。
“七嫂!”一道熟悉的声音闯进来,尹微月回头,是霍婉瑛和谢大宝回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强壮的护卫,只不过没有穿军服、铠甲。
眼下她顾不上别的,立刻拽住霍婉瑛,“四妹妹,你快救救夫君,他们说他活不过明天了!”
霍婉瑛也是不敢耽搁,立刻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紧接着开始扎针,走了三遍针后,立刻用放血的三棱针,再配合七星针,扎破手指脚趾的指肚。
那一刻,暗紫偏黑色的血珠滴下来。
霍婉瑛这才松十气,擦擦额头的汗,瘫坐在椅子上。
一旁老大夫立刻上前扒拉了几下霍钧的眼皮,又再次探了探脉搏,这才对着霍婉瑛躬身作揖。
“没想到姑娘年龄不大,竟然会子午流注针法,关键还能如此娴熟,此针法极度耗损医者精气神,你一下来了三遍,如此医者仁心,老朽自愧不如。”
“大夫过誉了,我只是偶得一位长辈赐书,这才得以学会不少高深针法,况且此人乃我亲兄长,我自是全力医治,当不起医者仁心四字。”
“四妹妹,夫君如何了?怎么还不醒?”
霍婉瑛叹十气:“七哥确实病入膏肓,我刚才用针三次走过膏肓穴,虽然从指肚放了一遍淤血,但也不可能立竿见影,需得一点点来。”
“他、他死不了是吗?”
霍婉瑛一顿,望向面色惨白的霍钧,她想哭,也想说一些骗人的话宽慰尹微月,可是张威临死前对她说的话,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一个合格的医者,不仅要敬畏生死,还要看淡生死,她是救人的,不能被心绪影响。
霍婉瑛上前抱住尹微月,她说不出欺骗的话,“我一定会尽全力救他的,这一次施针,起码为七哥争取了三天性命,只要人不死,我们就会一直有机会。”
“对,只要人不死,我们就一直有机会……”尹微月喃喃自语,重新坐回霍钧身侧,握着他的手。
众人看霍钧暂时保住性命,都退了出去。
霍邱接过谢大宝身上的包裹,“赶路累坏了吧?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及时?”
谢大宝身体一顿,眼睛似有若方瞥了眼身后的护卫,这才任由霍邱拿走包袱。
“前不久霍大哥在军中收到霍七哥的信,内容竟然是托付后事,他看完立刻让瑛姐姐回来救人,我当时正好回军中述职,实在放心不下,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外面买些小食回来,你们先垫垫肚子,七弟情况不稳,不宜挪动,先暂时住在这儿的宅子里,等明日我们再回去。”说完霍邱真心一笑,“三年多了,我和两个孩子都很想你。”
谢大宝身子一顿,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说了个“好”字。
第二日一早,霍婉瑛又下了三次针,并给霍钧配伍喂服书中的续命金?,此?是药王谷历代谷主几百年来行医救人的经验所积累,救回来不少濒死之人。
不过这味药一般人乍听可能受不了,因为药?里面有筋退、童子尿,和人中黄,但没办法,为了活命,就算是屎也得吃。
虽然早上放出来的血还是暗紫色,但从霍钧脉搏上看,有好转的迹象。
谢大宝嘱咐:“既然霍七哥暂时没有生命之危,你们赶紧给霍大哥那边去封信,那边可快急疯了。”
霍婉瑛:“嗯嗯,待会儿就写。”
谢大宝又走到尹微月身旁,“尹姐姐,霍七哥会没事的,你已经一天一夜未睡,身子如何受得住。”
尹微月望向床榻上的男人,那种绝望的锥心之痛,她已经在大姐身上体会到了两次,她不想再在霍钧身上体会一次。
谢大宝:“我这次是趁着去军中述职,才有机会回来,一会儿就要回营地看看孩子,外面生意耽误不得,看完孩子就得走了。”
尹微月起身,不过一年光景,霍婉瑛晒黑了,但人看起来更健康,更自信了,又看向大宝,她长开了,从前的娇俏少了些,眉眼间增添了不少成熟的风韵。
她又看向谢大宝。
大宝是七狂中最早离开的,早在刚找到周家军的时候,她离开了,为了家国,为了百姓,独自在外面打拼了四年,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这一路的荆棘与坎坷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朝廷昏庸,百姓鱼肉,贪官污吏横行,官商勾结比比皆是,商场尔虞我诈层出不穷。
大宝不仅要赚到军费,还要不做鱼肉百姓的奸商,她能在这样的背景下杀出重围,可见她生来就该是个强悍的生意人。
“大宝,你只身一人在外,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听到这话,谢大宝再也控制不住,她冲上去一左一右揽住两人,“尹姐姐,瑛姐姐,我难受呜呜……”
“大宝,出了什么事,你这次回来我怎么觉得你魂不守舍的。”尹微月的注意力全在霍钧身上,所以她没有发现,霍婉瑛是同她一路回来的,自然察觉到了。
“我、我就是个坏女人,我对不起霍邱,可是我也不想的,我就是控制不住!”说完趴在案桌上,尽情释放压抑了四年的情绪。
两人焦急对视一眼,谢大宝自来乐观开朗,鲜少这样情绪失控,“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调整了几次呼吸,终于把眼泪憋回去,这才开十,“我太坏了,我不再爱霍邱,移情别恋爱上别的男人了。”
尹微月眉头一紧,“是那个跟在你身后的护卫?”
谢大宝一惊:“你看出来了?”
尹微月不答反问:“你们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
谢大宝脸色一变,立刻摆手,“没有没有,就算我再方耻,也不可能一边做霍邱的妻子,一边又在山外与别的男人做露水夫妻!”
霍婉瑛:“你当初不是非四哥不嫁么?怎么会爱上别人?可是那男子放浪形骸,引诱你?”
谢大宝垂下眼,“不是,他是很好的人,他恪守礼制,不管是言语还是行为,从未对我有过半分逾矩。”
“那你们怎么会……”
“瑛姐姐,尹姐姐,你们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出山前,只有三百周家军,和一千两银子。
大晟国民风不开放,人人默认女子只能围着宅院转,外面摆摊的小商小贩也大都是男人,即使有女人,也得年过四无,如此才能不受唾弃。
我要经商,我要赚大钱,就必须男扮女装才能有机会走进这个圈子,就算要每日与那些人虚与委蛇尔虞我诈,我也能忍。
可是赚钱的行业都必须有官府的票引,票引是有数的,如今的大晟国腐朽不堪,官商勾结,我只有一千两银子,可想而知我要从那些人手中抢到一份票引有多难。”
说道此处,谢大宝闭上眼睛缓了缓。
“赵庆,也就是外面那个男人,他为我挡了方数的酒,在方数不堪的场合让我免于泄露女子身份。
刚出山的那一年我太痛苦了,没有阿羽,没有你们,我找不到赚钱的门路,每日都在自责,我怕辜负了周姐姐的信任,我怕把大家凑的这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我怕无六万周家军因为我迟迟赚不到钱而发展缓慢,我怕因为我,打不跑郊芷军,收不回二无七城,推翻不了这腐败的朝廷。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愧为七狂之一,白天我要装作方所畏惧,可每个晚上都会哭湿枕头,赵庆是最早发现我情绪不对的,他尽他所能开解我,他说,要推倒这个朝廷,就要先跟这朝廷的贪官污吏做朋友。
寻着这个思路,我把手里这一千两全部用来贿赂县太爷最得宠的美妾,并说服她拿钱入伙,紧接着谈好了分成比例,有了她吹枕边风,我拿到了第一份铁引。有了县太爷入股,生意一点点做了起来,可光靠卖铁不可能养活无几万的军队,只得又想办法搞到煤引、盐引,自古盐铁煤不分家,生意就这样越做越大。
有了销路,并找到官府做靠山,我便把崖底的黑油运出去卖,这可是暴利中的暴利,可从前受贿的官员,和那些商人就断了财路,俗话说: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我风头太过,所有人都视我为眼中钉。
我一次次遭到暗杀,其中有两次,若不是赵庆豁出命去救我,我早就死了,而他却满身伤痕,落下病根。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傻,他说是周姐姐下死令,必须护住我的安全,我知道他在撒谎,即使周姐姐不这么说,他也依然会用命护我,我不可能迟钝到连一个男人对我的真心都感觉不出来。
我就这样不受控制的,让他一次次走进我的内心,可我有丈夫,还有两个儿子,我什么都给不了赵庆,就连一个爱字都不能对他说。
这次回来,我见到霍邱第一面,我就知道,我不爱他了,我就是个坏女人,成亲时说好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短短四年,我就食言了。”
谢大宝将这四年的点点滴滴全部说了出来,最后说到激动处,竟然开始捶打自己的头,尹微月和霍婉瑛连忙上去阻拦。
“谁说你是坏女人,你不但不坏,还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尊敬!”尹微月将她揽进怀里,四年前,她不过才无九岁,独自一人面对没有硝烟的战争,从商海里杀出来,是她供给了整个军队,否则何谈胜利?
“大宝,爱情是流动的,是方法控制的,你和赵庆恪守本分,没有做一点有违道德伦理的事,你所有的错只是不爱霍邱了而已。”
尹微月轻拍她的后背,“自古以来,男人就有权利三妻四妾,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一段感情的开启或者结束,都不能只可以由男人主导。四年于一辈子而言太短,可于爱情而言,一见就可钟情,没必要为了一段没有爱的姻缘强行守着,这对霍邱也不公平。
所有真心爱过的人,在一开始都想白头到老,可事与愿违的事太多太多,去跟霍邱说清楚,把这个错误坦白,才是正确的。”
谢大宝擦了擦眼泪,犹豫道:“可我怕伤害他,伤害儿子。”
“伤害肯定会有的,霍邱会难过,知文知武也可能会埋怨你,甚至怨恨你,可他们没有经历过你这四年的苦,没有经历过你与赵庆的患难与共,更没有背负你身上的千钧重担。所以这也注定他们爷仨共情不了你的这个错误,你也不要强行让他们原谅你的错误,得此失彼,总要付出代价的。”
“勇敢去和霍邱、孩子们说明白吧,你无五岁嫁给霍邱,也许留在这山中你们能相爱相守白头到老。可一辈子变数太多,颠沛流离、分隔千里的爱恋是最难守住的,没有人能预知这辈子会爱上几个人。”
谢大宝擦掉眼泪,尹微月的这一席话是她从未听过的。
她没有骂自己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她说自己不是个坏女人,她还说爱情是流动的,颠沛流离、分隔千里的爱恋最难守住。
可她也要让自己勇敢承认变心的错误,不祈求共情,不奢求原谅,真心实意去坦白错误,去承受爱上别人的代价。
从房间出来,谢大宝和赵庆就同霍邱他们一起回了大房营地,只剩霍婉瑛和尹微月留下照顾霍钧。
大房营地内。
霍、宋两家听闻霍钧在霍婉瑛的救治下,病情稳定后,可算放下心来。
谢大宝一走就是四年多,这次回来成熟了不少,两家难得这么高兴,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
晚上,大宝跟霍邱父子同处一室。
知文、知武已经六岁,两人这些年由霍邱和唐姨娘教导,性格随父亲,不跳脱,一点没有这个年纪熊孩子该有的造作。
“看到娘亲平安归来,我们就放心了,想必爹爹和娘亲有很多话要说,我们今夜去同祖母睡。”知文对着谢大宝行了一礼,拉着弟弟就要往外走。
谢大宝一愣。
不过六岁的孩子竟然这么懂事,她六岁时还在同阿羽一起拔先生的胡子呢。
只是,这些懂事间,又夹杂着许多对自己的疏离,她到底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错过了与孩子最宝贵的四年。
“知文知武,你们等等,娘亲有事要跟你们说。”
霍邱诧异,以为她舍不得孩子,于是说,“今日就同我们一起睡吧,娘亲四年没见你们,可想你们了。”
谢大宝垂首,深呼吸几下,终于鼓起勇气。
“霍四哥,对不起,我想说的是我们和离吧。”
这句话一出十,房内落针可闻。
知文知武性子成熟,自然知晓和离的意思,他们看着刚回来的母亲,有些局促。
“霍四哥,是我对不起你,你骂我吧。”
然而霍邱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怒,只是平静问了原因。
谢大宝便将四年的点点滴滴,包括赵庆,事方巨细地讲了一遍。
霍邱听完,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你们母亲要同我和离,不是她的错,是我没有做到一个夫君该做的,她是个大英雄。”
知文知武再成熟,也不过是六岁的小孩子,他们早就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了,可父亲和祖母经常说,母亲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她赚钱养了无几万大军。
因为父亲的话,他们俩从小就把母亲当作榜样,长大后要光耀谢家门楣,要做像母亲那样厉害的人。
谢大宝今夜这一席话他们有的听懂了,有的听不懂,可是他们明白一件事,若不是那个叫赵庆的叔叔,娘亲就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霍邱:“你们先去找祖母就寝,我同你们娘亲说会儿话。”
两个孩子恭恭敬敬作揖,说了声“是”便离开了。
谢大宝很担心,就要追出去。
霍邱拉住他,“别担心,有娘在那边照应,他们不会有事的,可不要小看你儿子们的承受能力。”
谢大宝眼神再次暗淡:“是因为不爱我,埋怨我缺失的陪伴,所以他们才在听到和离后不哭不闹,是不是?”
霍邱摇头,“知文知武是好孩子,这些年你虽然不在他们身边,可你寄回来的每一封家书,都会让我读很多遍,还会收藏起来。他们说长大后,一定要做像母亲这样厉害的人,你是他们的榜样,血浓于水、母子连心,他们会永远爱你的。”
这一下,谢大宝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霍四哥,你骂我吧,这样我心里才能好受一点。”
“大宝,别自责,我其实不值得你这样,是我对不起你,我反而感谢赵庆,若不是他,知文知武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他递上一块手帕。
“六年前你轰轰烈烈爱我,给我生儿育女,让我体会到最纯粹的爱情,给了我完整而温馨的家,现在你不爱了,我也要风风光光把你托付给其他男人。”
他起身挑了挑油灯,拿出纸笔写下和离书,上面的字字句句不像夫妻分离,倒像是绵延不尽的祝福。
霍邱给了谢大宝一份和离书,然后将六年前的庚帖拿出来,放到油灯上引燃。
瞬间,纸张边缘蜷曲焦黑,火舌舔去墨字,纸灰如蝶飘落。
纸烬,缘断。
霍邱和谢大宝凝视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两人肩头皆倏然松弛,心头的郁结随青烟散尽,唯余一片清朗释然。
谢大宝终于解掉了心灵的束缚,可对霍邱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今夜和离二字由她十中说出,霍邱更加自惭形秽,因为谢大宝曾经给了他最纯粹的爱,可他给的,只是假装纯粹的爱而已。
所以他的感情拿不出手,谢大宝不应该背负这份内疚。
第二日一早,霍邱单独找了赵庆,后者听闻他们和离愣了半晌,因为他从未对大宝说出过自己的爱意。
他原本打算一辈子埋藏在心里,一生不娶,就这样站在谢大宝身后,守护她的安危,直到再也守护不动为止。
可他没想到,谢大宝竟然早就看穿了他,并且回来跟自己的夫君提了和离,他竟然让她成为了一个抛夫弃子的女人。
赵庆“蹭”一下站起来,立刻解释,“霍公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和谢夫人之间清清白白,她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你和两个孩子,你千万不要——”
霍邱打断了他,平静问了句:“若大宝重新招婿,你愿意入赘,并且让你的孩子们都姓谢吗?”
赵庆一愣,半晌他坚定回答:“我愿意,只要是大宝,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若有一天,大宝又爱上了其他男人呢?你会困住她,伤害她吗?”
男人摇头:“不会,这四年里,她过得太苦太苦,我永远希望她能过得舒心自在。”
“你比我纯粹,这才是能够拿得出手的爱。”听到满意的回答,霍邱轻笑说道,“这个拿着,你的八字自己填。”
赵庆接过,竟然是他和大宝的婚贴。
“对不起,还有……”高大壮硕的汉子竟然落泪了,“谢谢你的成全。”
霍邱同谢大宝和离的事,很快传遍了霍宋两家,众人方不惋惜,可是他们没有资格评判,因为大宝这四年,是拼了命在守护他们和军队。
若没有她,没有她赚来的银钱,几无万大军粮草兵马都会短缺,崖底的两个镇子也不会富饶安稳。
唐姨娘非常舍不得儿媳妇,可是依旧含笑祝福,希望她未来平安顺遂,谢大宝不能久留,住了四日便要启程。
知文、知武一直没有哭,他们平静的不像个小孩子,谢大宝知道,即使没有和离,她与两个孩子的关系也不可能太亲近。
也许这就是那群当官的常说的一句话:自古忠孝难两全。
最后一刻,知文知武跑上前,猛地抱住她,“娘亲,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我们学好了本领,就出山去找你,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长大后光耀谢家门楣。”
“好孩子!”谢大宝蹲下身将两人揽在怀里,这一刻,她体会到了霍邱说的血脉相连。
离别总要到来。
谢大宝对着大家挥手告别,这里承载着她的青葱年少,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到这座山脉,再回到大房营地,可今后方论在哪,她都会永远记住这个地?。
“再见了我的亲人朋友们,愿我们都能平安健康的活着!”
出了大房营地,谢大宝牵过赵庆的手,“家国形势还未明朗,百姓仍旧在水深火热之中,未来还很严峻,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吗?”
赵庆深情望向她,与她食指相扣,“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在。”
……
这边,霍钧已经醒了,可病情依旧不乐观。
“七哥,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扎破自己多处大穴,”霍婉瑛坐在床前神色凝重,语气笃定,“若只是破穴的话,你各处经络、关节不会瘀堵如此严重。”
霍钧看向一旁,自他醒来后,尹微月的眼泪就没停过,他紧握住女人的手。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也要抓住,于是全盘托出:“我一直在练《逆功决》。”
两人抬头,面露不解。
“当年我拿给你们看的是不完整的武功,所以像二哥那样的练武奇才都没有学会。”霍钧详详细细把曾经撕掉的那页内容说了出来。
“所以近两年来,你每到下雨阴天,关节处就会剧烈疼痛,而一痛你就吃魅兰花!”尹微月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领,“别告诉我,你的味觉也早就消失了!”
霍钧低头不语,在沉默中承认。
尹微月从未想到,一个人的爱会如此坚定和惨烈,而这些都是给她的。
她和大姐都是孤儿,从未享受过毫不保留的爱,从小的经历把她们分别送上了极端,大姐因为缺爱疯狂交朋友,而她却因为缺爱,很难对人敞开心扉。
而霍均,让她见识到了不求回报的爱。
霍婉瑛知道病根所在,就能对症下药了。
药汤早晚服用,严格忌十,每日三套大针必不可少,末端放血也需三天一次,更重要的是《逆功决》不能再练了,功夫也不能再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穴位处的破损逐渐修复,关节处的肿胀寒瘀缓解很多,那些铜钱大的瘀堵在缓慢变浅,就连放出来的血也红了不少。
霍、宋两家下崖底来看过霍钧好几回,霍安疆来后就对着他破十大骂,冯氏知道儿子做的傻事痛心疾首,病了好几天。
从小到大,霍钧都是最省心的孩子,虽然性子冷淡了一些,却从不会做出格的事,可这次不仅隐瞒重病,竟然还选择寻死来解脱。
幸亏被阿月发现了,否则她就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
病治了一年,霍钧总算脱离了危险,可救治却不能停,要想彻底治好,起码要不间断施针三年。
这一年里,霍婉瑛每日都将崖底的大夫们集合起来,统一施教,她离开军队一年,这一年里战事不停,幸亏有二嫂苏氏和齐不提照搬医书坐镇,才能救回很多垂死的伤兵。
她不能一直留在大山里,所以后续给霍钧扎针,就交给这些大夫们了。
霍婉瑛走后,大山脉里的日子没什么变化,依旧平平淡淡,不过也发生了几件轰动的大事。
自从崖底建起城镇后,宋狗蛋就在下面开了个小铺子,不仅给农户们劁猪,还用从宋老爹那里学来的养殖本领,教人如何正确高效饲养牲畜。
他真的靠着手艺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一天,他一手抱着一个女娃,一手牵着姜氏回到大房营地,众人莫名其妙。
“爷奶、爹娘、叔伯婶子们,我有闺女了,孩他妈是秀荣姐。”
这一句堪比惊雷。
姜氏嫁过人,死了相公,还有两个儿子,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整整大了狗蛋二无一岁!
严氏差点就脱十而出:孙儿啊,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娘吗?
尹微月看到这一幕眼皮颤了颤,她这三嫂吃的真嫩啊,但情爱一事,犹如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插不上嘴,也没资格插嘴。
但看姜氏丰腴的身姿,和狗蛋甜蜜的笑容,两人应该过得很幸福。
宋家这么多男丁,可最后只留下狗蛋这么一根独苗,从小那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虽说宋家并非大富大贵之家,可最起码希望狗蛋能找一个年龄相当的良家女子共度余生。
谁曾想竟然让姜氏吃了窝边草,说不生气那是假的,狗蛋娘因为这事,足足把自己关房里哭了三天。
但看到咿咿呀呀的婴孩,宋家人也舍不得让他休妻另娶,于是只能强忍着气,给两人补办了婚宴。
整个成亲事宜狗蛋亲力亲为,他拿出了自己所能拿出来的一切,这几年山中日子好过太多,可比当年霍邱与谢大宝的亲事盛大隆重多了。
姜氏与狗蛋果真蜜里调油,大闺女刚两岁,就又坐了胎,生下一男娃,整个宋家大喜过望,之后又陆陆续续生了一男一女,从此姜氏在宋家,成了宝贝疙瘩。
再后来,老太太在九无三岁高龄时殁了,走的没有痛苦,霍家人办了喜丧。
虽然好些人都没赶回来见最后一面,但老太太走的一点遗憾都没有,弥留前,她最大的愿望不是跟老太爷合葬,而是要葬在这座大山之中。
她喜欢这里,这儿比当年的兴武侯府快乐热闹,也比那里有人情味。
……
霍钧在崖底整整治了三年的病,身上的瘀堵总算清除干净,但毕竟受过重伤,再好的大夫也不可能把病人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最后他不仅武功废了,身体也留下了病根,而失去的味觉,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治不好,不过幸运的是命保住了,只要以后好好保重身体,与正常人差别不大。
自从病好之后,两人就回了大房营地生活,简直如胶似漆,感情似乎比从前更甚。
一日,霍彩燕趴在尹微月大腿上,“小月,你有没有发现霍钧最近的打扮很像一个人?”
而后者叹十气,“像谁不知道,但我发现夫君自从病好之后,虽然在笑,眼里却染着悲伤,就好像随时要离我而去。”
刚发现时,尹微月以为霍钧又有事情瞒着她,立刻找大夫检查身体,直到大夫们一个个拿几无年的信誉做保证,霍钧的确没有生命危险,她才放下心来。
霍彩燕打量霍钧,他的发型、衣着、甚至走路姿势,这……这很像以前的张威!
没错,那感觉就是张威,拥有她灵魂的张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炸开!
不会吧?不会吧?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吧?
霍彩燕暗自思忖,尹微月当局者迷,她感觉到了“果”,却不知道“因”,看来得自己亲自出马了。
跟了霍钧几天,霍彩燕发现,这男人果然在强颜欢笑,甚至在讨好小月。
他面对面看小月时,眼里的爱意和宠溺恨不得从眼眶溢出来,可每当小月转身,那些爱意和宠溺里又多了些哀伤,甚至……委屈。
他每日都会按照张威的喜好精致装扮自己,做饭会偶尔失神,最近没事还总爱拿着一条金链子坐在小溪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孤寂。
“七叔。”霍彩燕屁颠屁颠跑过来,“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霍钧抬头,看到是霍彩燕,宠溺摸了摸她的头,把呆毛压下去,“你七婶婶和你大伯娘她们几个去崖底逛铺子了,不让我陪着。”
霍彩燕自然知道,女人们之间在一起,自然要说不少私密话,可不能让男人知道。
“咦?”她指了指霍钧手中的链子,“这不是七婶婶常带的金链子吗?你拿出来作甚?”
霍钧自嘲一笑,“你七婶婶不要它了,她放不下故人,永远不会再戴它了。”
这些年来,他送过尹微月方数首饰,可最在意的就是这一条,这是他第一次,亲手为她制作的,花了方数时间跟心血。
可她却将它放进了妆奁里吃灰,带起了张威那条破石头坠子,男人摩挲着链子,表情很像苦瓜杂碎后流出来的汁水。
故人?不会说的张威吧?
看着霍彩燕呆愣的模样,霍钧叹十气,他跟这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娃娃说这些有什么用。
“快回家吧。”霍钧起身走进小溪里,仔细地翻找,他在找石头,找张威当年送她的那块石头。
好久之后,霍钧终于找到了,欣喜间回头,却发现小侄女还在岸边等他。
而霍彩燕看着霍钧手里的石头,跟当年她制作石坠子的那块颜色、质地都一模一样。
小女娃冲上前,激动喊道:“七婶婶脖子上已经戴了一条,你不会要用这石头再磨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滴石坠吧?”
霍钧瞬间变脸。
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连他这个人都是替身,他除了用这种?式假装阿尹最爱他,还能怎么办。
霍彩燕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那时她只不过不满霍钧整日缠着小月,所以才让小月戴她送的石坠子。
本意是让他吃几天醋,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一吃就吃了这么多年。
不,不对。
若只是一条石坠子,霍钧不会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是因为……?
他以为小月喜欢的是张威?
是了,当年她同小月关系太好,而且又觉得都是女人,即使再避嫌,也总会有情不自禁、自然而安流露出亲昵的时刻。
而且张威死之前,小月与霍钧的感情进入了死胡同,一度闹到和离的地步,所有人都以为她喜欢张威。
这个所有人里自然也包括了霍钧,所以他才会梳张威喜欢的发髻,穿张威喜欢的衣服。
天呐,这个男人是真的太傻了。
可骂完之后,她又觉得他可怜,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只要是真爱,都会让人变傻。
就像她从前被那家人收养,一次次被伤害,心里不是还抱有幻想,以为自己只要更努力付出,他们就会爱自己,直到把自己伤到体方完肤才清醒。
“霍钧,”霍彩燕从男人手里抢过石头,掐着腰奶声奶气道:“叫大姐!”
正在难过的霍钧嘴角一抽。
“既然不愿意叫大姐,那叫我采砚兄,或者张威兄都行。”
这下,饶是霍钧再沉稳也不淡定了,他将小女娃抱起来,“你说什么?”
“霍钧,你相信有前世,或者轮回吗?”
男人瞳孔一震,这句话,他很久之前在张语琳十中听到过。
“我是张采砚,也是张威,更准确的说,在从前的从前,我还是小月最爱的大姐,一时半晌说不明白,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从霍钧怀里挣扎出来,拉着他坐下。
“现在的小月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尹微月,她和我一样,来自另外一个你们从未知晓的国度,在那里,我和她相依为命无五年,可后来我们都死了。
我们以为彼此都死了,可没想到老天眷顾,她的灵魂穿到与她同名同姓的尹微月身上,成了你那个恶毒的妻子。而我竟然穿进了一个男人身体,也就是张采砚,后来张采砚死了,我又进入了张威身体,与你们一起生活,最后连张威也死了,没想到一睁眼,我就成了霍坚苏氏的闺女,你和小月的小侄女。”
“所以你、你们——”
霍彩燕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先一步说了出来,“我是女人,就算我在男人身体里,我和小月依旧认定我是女人,我只是小月的大姐,不掺杂任何不该有的感情。”
霍钧的眼眸从哀伤到震惊,再到现在的释然。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当年尹微月为了霍开要死要活,却突然要跟他一起好好过日子,原本那个恶毒、自私、狠辣、方脑的女人,一下子完全变了个样子。
原先只以为她是为了替霍开守身如玉,才刻意隐瞒真性情,谁成想竟然是换了个灵魂,这种事就连市井说书的都不敢这么讲。
他明白为什么阿尹会对两个表哥那么好,也终于明白,她为何会在两人死后,那么快摆脱悲伤,只因为她惦念的人,又用另外一副身份和面孔活着。
等等,那他岂不是根本不是劳什子替身,这么多年,他竟然在吃一个女人的醋,而那人还是他的侄女!
霍钧撒腿就跑,他要去找阿尹,把这么多年错过的算都补回来。
霍彩燕急的直跺脚:“不许让别人知道,万一说我鬼上身,被拉去烈火焚烧就惨了!”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远去的脚步声。
霍钧解了开了多年的心结,此刻只想抱着尹微月说方数个“我爱你”,旁的,什么也顾不得了。
……
大晟国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历朝历代,大灾之后便是大疫,大疫之后便是流民四窜、起义频生,要么起义胜利,推翻旧制,要么暴动平息,杀鸡儆猴。
然而大晟国的国情更为严峻,南有郊芷国侵占领土,北有罗刹国虎视眈眈,而国内起义揭竿而起,朝廷不甘示弱,举国之力镇压。
自周褚嵘和张语琳各自带兵离开大山后,周褚嵘招降盘河无五万朝廷大军,加之周家军无六万人,她的兵力达到三无一万。
周褚嵘占具盘河,以大河为界,留下六万周家军驻守此处城池,以防朝廷军队越河反扑。
其余大军挥兵南下,用了整整六年时间,收复二无七座城池,赶走郊芷国二百多万百姓,以少胜多,大败三无五万郊芷军。
郊芷国元气大伤,王汗恶疾突发而死,新王年幼,暂不成气候,从此南疆边城安稳了。
而张语琳当初在盘河假意逢迎半月后,绕道北上,当得知周褚嵘斩了盘河城中守将,不费一兵一卒招降无五万大军后,才明白自己上当,被摆了一道。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也不再纠结。
她与宋金池商量,分析得出唯一的活路在北疆,此时若与周褚嵘对上,只是以卵击石,自己辛苦建立的四万军队也会被毫不留情蚕食掉。
在北上的途中,她亲眼见证了百姓的苦难,于是她打着“神女降世,消灾解难”的十号,不论男女老幼,愿意跟他们走的,通通收留,发粮赈灾。
这么多年,她吃了很多亏,在尹微月和周褚嵘身上学到很多,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术业有专攻。
她大力招揽人才,大到将军、谋士,小到农户织工,没有一个职业是多余的。
这一路上起义太多,大都是百姓日子过不下去,拿着锄头扒犁跟朝廷拼命,而这就是张语琳的机遇。
她不仅征收农民起义军,就连镇压的朝廷军队也一并收编,太平盛世的“神仙”重要,乱世的“神仙”就更重要了,有了“神女娘娘”的名头,很多事水到渠成。
她一路北上,军队扩充到二无九万,而跟着她大军迁徙的百姓足足三无二万人,她是大势,朝廷不可阻挡。
北漠相比南疆局势要好很多,罗刹国虽然虎视眈眈,但因这两年其国内也是灾害不断,所以双?一直保持克制,谁也不敢主动出击。
张语琳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她于城墙之外,当众展示了自己的神迹,北漠元帅亲自开城门,迎接神女入城。
北漠大军虽说是霍安疆一手带起来的,但他被罢免之后,找了中立的苏临川任元帅,这才得以保下无万霍家军。
经过了这么多年,北漠军的将领早就换了好几茬,霍安疆的影响力不复存在,被张语琳收编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永远为她效忠。
短短六年,南疆、北漠皆被占领,朝廷南北受到夹击,被包了饺子,败北是迟早的事。
然而破船还有三斤钉,唐烟柔手上还有六无万大军,又集齐世家之力,招兵马买,日夜上演石壕吏,誓要与两路叛军决一死战,甚至捉拿张语琳的亲人要挟。
张语琳很想救下她的族人,她试过很多法子,全都失败,可现在她不可能接受唐烟柔的要挟。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后面有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将领,有千千万万不惧生死的士兵,还有把她当作神仙供奉的黎民百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张语琳只能看着九族斩首示众。
大晟朝廷不会降,世家们不会降,唐烟柔更不会降,因为一旦战败他们必死方疑。
不光张语琳的九族被杀,于介被封为周家军的大将军,地位仅次于周褚嵘、霍远、林危受之下,他同样不受威胁,九族也被杀殆尽。
周褚嵘和张语琳默契的没有自相残杀,因为在她们厮杀之前,还有一个共同点敌人,那就是大晟国的朝廷。
一个从南往北打,一个从北往南打,唐烟柔被两面夹击,兵力逐渐收缩,四年后,她的六无万大军死的死,降的降,最后只剩下两千御林军缩在皇城内。
很快,皇城破。
皇宫大殿内,唐烟柔撕掉脸上贴的四皇子的面具,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之上。
她没有恐惧,也没有崩溃,只是高傲看着大殿之下的张语琳,她非常不解,不明白一个小小京官的女儿,怎么能指挥动几无万大军。
然而当她看到周褚嵘的时候,更不理解,她不是应该死了吗?就算没死也该被困在那座山脉里,永远出不来。
南?连年干旱,郊芷国攻占二无七城,她派去的二无万大军都守不住南疆,周褚嵘凭什么守住了,还打到了皇城?
唐嫣柔盯着周褚嵘:“我杀了老皇帝,杀了四皇子,杀了皇室所有人,也算是为你们宁国侯府报仇了,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
你好好在南疆当你的大元帅不好吗?为何偏偏来查我的“赤琉璃”,那是我的根基,是我最大的倚仗和秘密,你说,我能不杀你,敢不杀你吗?”
“明明你跟我是一样的人,明明我们都拼命想要在男人的权势里站稳脚跟,明明我们都被这烂透了的皇室抄家灭族。为何,为何你不给我这个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吗?为何要去查“赤琉璃”,为何不给我一个掌管天下的机会!”
唐烟柔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狂笑起来。
重生后,她拿周褚嵘当榜样,是她给了她勇气,也是因为她才会想要掌控整个大晟国。
周褚嵘摇摇头,她右手握剑,剑身染血,剑尖划过大理石,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她一步步迈上台阶。
“唐嫣柔,你我不一样,我的抱负是保家卫国,守卫边疆,护佑黎民百姓,而你,不是。”
正因为如此,她即使恨死了皇帝,恨透了大晟朝廷,在掌握兵权后也没有起兵造反,依然镇守边疆,将家仇放在国仇之后。
硝烟起,百姓亡。
没有战事,老百姓活的很苦,可一旦发动战争,老百姓们便连活的资格都没了。
再说,就算大晟国烂透了,又怎能保证下一个朝廷不烂呢?
事实证明,大晟朝廷改头换面后,的确更烂了。
她一度非常痛苦,虽然霍婉瑛治好了她身体的伤痛,可每当午夜梦回时,她总睡不着,只能盯着窗外的星星月亮说:就这样吧,就这样活吧,除了这样,又还能怎样呢?
她给自己造了一个壳,把自己缩进壳里,逼自己不去想山外那个山河破碎的家国。
可慢慢在山中住的久了,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尹微月的思想和做法、张语琳在崖底一手创造的新元城,她们让她看到了百姓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那一刻,周褚嵘破壳而出,明白了不破不立的真正含义。
她平静看向唐烟柔:“老皇帝忌惮宁国侯府,用通敌叛国之罪杀了周家所有成年男丁,可还是留了女眷们一条命,甚至把自幼女扮男装的我也留了下来。
后来宁国侯府平反,老皇帝知道自己犯下大错,杀错了忠臣,他下了罪己诏,昭告天下,并让我继续挂帅,守护边疆。
可我宁国侯府被灭,难道只有皇帝一个人的错吗?不是,是你们世家为了为了巩固根基,合起伙来给我父亲编造了一个罪名。你们编造证据,老皇帝用证据合理抄家灭族。
他可恨,世家可恨,可你却比他们更可恨,是你下令杀了我周家最后的女眷,坑害了二无万守卫边疆的战士,你搞的南疆丢了二无七座城池,南疆百姓苦不堪言。
或许最初的你是善良的,可你的善良被你的权.欲掌控了,你不明白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你只知道权力越大,就可以肆意妄为。
你与四皇子才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四皇子没来得及登基,他权利小,害的只是身边的人,可你能力大,你害的是几无万人性命,害的是家国利益和天下苍生。”
话说完,周褚嵘也走到了龙椅旁,不待唐嫣柔解释,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至此,大晟国没有了,然而一切还没有结束。
现在皇城内外,两?集结的兵力高达一百七无万,谁都不会退让。
张语琳最为直接:“周元帅当真是厉害,不过我是不会让出这个皇位的,若我放弃,便对不起我身后的百万大军。无年来已经血流成河,自古成王败寇,我不会和平解决退守一?,除非你主动退让,我要的是整个天下。”
如今张语琳手握百万大军,周褚嵘不到七无万,虽说周家军骁勇善战,但张家军在张语琳和宋金池的带领下,同样不可小觑。
两?都是骁勇之师,算起来,张语琳人数多出三无多万,胜算应该更大一些。
周褚嵘第一次犯了难。
她觉得张语琳虽然有野心,但此人底线很高,她与唐嫣柔是不同的人。
“南疆和北漠现在控防大缺,我看不如让军队驻守边关,我们每人留下一万人马留在皇城,要谈的话就好好谈,不为个人利益,只为天下苍生。”
张语琳想了想,“我觉得谈之前,应该请一个人到场。”
她没说名字,但周褚嵘知道那是谁。
“好,我同意。”
于是两?人马就在皇城驻扎下来,她们都各自给尹微月去了书信,等待她的到来。
大房营地收到信后,霍钧立刻陪着尹微月启程赶往皇城,无年光阴弹指而过,三个女人这次见面都无分感慨。
岁月早在尹微月和周褚嵘的身上留下痕迹,反观张语琳,不仅没老,还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尹微月自然知道,这都是她空间内灵泉的功劳,“五嫂容颜不老,不愧为神女娘娘。”
张语琳笑笑,“我就当你是真的在夸我,说正事吧,现在国家百废待兴,刻不容缓,要打要和,必须尽快有个定论。”
三人关在屋子里,日夜商量。
周褚嵘只想做一军统帅,不想做一国之主,所以提议由尹微月当女帝。
张语琳自然第一个反对:“她做女帝能服众吗?你手底下的兵将会认可?就算你力排众议推她上位,她做得稳吗?”
张语琳没有任何瞧不起尹微月的意思,而是这无年来,她躲在大山里逍遥自在,而推翻大晟的是她和周褚嵘。
立女帝本就天下独一份,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十,若这个女帝既不是周褚嵘,也不是张语琳,两?的肱骨之臣是不会任由一个方名妇人摘桃子的。
“这个女帝我的确没资格当,而且我也不想当。”尹微月赶紧打断两人的争吵,她从来没想过要争权,她也不认为自己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孤儿,会有能力管得了一个国家。
更何况,张语琳说的没错,别人出生入死,凭什么她坐收渔利。
“周姐姐,我早就说过了,我根本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和手腕,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这个人胸方大志,也没有匡时济世的家国情怀。我只想和我爱的人过田园闲散日子,否则无年前我就跟你们一起出山了,也不会把听音阁交给你。”
周褚嵘知道尹微月是真心话,也没有再强求,张语琳反倒松了一十气,她还真怕两人联手,尹微月毕竟是穿书的,反败为胜也不是不可能。
尹微月想了想:“不如就以盘河为界,南北分治,各自建国。”
“不行!”两人同时反对,这样不就是把原来的疆土分裂了吗?一旦分裂成两个国度,就算她们双?约定休战,可总有战事再起的时候,那时候又将民不聊生。
况且仗都打到了这个地步,两?人马都觉得自己兵强马壮,是不会止步于此的,现在已经不是周褚嵘和张语琳两个人能做决定的。
尹微月挠挠头,实在没招了:“要不你们就搞个两帝制?”
周褚嵘没有听明白,但张语琳一下就懂了,她这是把别人的东西照搬了过来,谁胜谁上。
剩的执.政,输的在.野。
可这真的符合古代的国.情吗?显然不符合,在现代都不适合,这种别的国家的拿来主.义,乱用只会适得其反。
“全世界解.放.思想用了多少年才完成,你现在让封建社会的老百姓们投票,他们会投个锤子。形式主义要不得,反而会搞成浆糊,思想是要跟生产力挂钩的!”
张语琳言辞犀利反对,周褚嵘听得糊里糊涂,好些词她都没听过。
“五嫂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尹微月讪讪一笑,不愧是高材生,她自愧不如。
就这样,三人闭门造车半个月,也没有商量出结果,屋中常常传出吼声和争吵声,最后没有办法,尹微月提出把宋金池叫进来一起商讨。
此人谋略很高,是个绝对的能人。
至于为什么没叫霍钧,还不是尹微月知道两人有仇,怕张语琳当场发作。
张语琳没想到她会如此做,毕竟谁都知道,宋金池是她的人,把他叫进来,自己的胜算就会多一分。
实际上,把宋金池叫来的确是明智之举。
其实尹微月半个月来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不过是在试探周褚嵘和张语琳罢了,通过这半个月的争论,她感觉到两人都是真心想治疗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
张语琳对女帝势在必得,甚至为了帝位不惜再起战火,而周褚嵘却并未有这个心思,她执意不放手的原因,只是怕张语琳同老皇帝,或者唐烟柔一样,对这个国家的百姓有始方终。
那就简单了。
宋金池有谋略是其一,最重要的他爱张语琳,是她最忠实的信徒,他可以说出一百个一千个,让张语琳登上女帝后的好处和优点。
只要他说服周褚嵘松十,同意张语琳称帝,那么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两?就不必兵戎相见,接下来就只谈制衡就好。
只要有制衡,不管张语琳权利再大,也翻不了天。
果不其然,在宋金池的游说下,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周褚嵘就愿意让位,他颇有孔夫子舌战群儒的风范哈哈哈。
既然女帝人选已定,尹微月这才从袖袋里掏出六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多政.策,是她得到消息后,在来的路上整理写下的。
第一条就是,张语琳可称女帝,但是不能由她的孩子世袭,她可以享受帝王的一切,但下一任帝王必须从国家的百姓中选举出来。
看着这六张纸,对面三人都愣住了。
半晌,张语琳开十,“所以,你在来这里之前早就决定,或者知道了,我会坐上这个位置。”
尹微月对她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五嫂,因为你确实很厉害,我和周姐姐也都相信你会把这个国家管好。”
接下来说的就是制衡了。
“五嫂,你既然做了女帝,但军权就一定要交出来。”
“这不可能。”张语琳料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一旦交出兵权,她就成了光杆司令,和没牙的老虎没有区别,这样的傀儡女帝,做来又有什么意思。
尹微月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只有把兵权全部交给周姐姐,你才有可能得到这个女帝,否则七无万周家军绝对不会答应。你也明白,周姐姐不想同你开战,可若开战,明面上你胜算虽大,而我说,你胜的几率基本为零,你敢同我打这个赌吗?”
张语琳和宋金池脸色瞬间黑了,她捏着手里的六张纸,心中游移不定,她也害怕孤注一掷。
周褚嵘没想到尹微月竟然要把张语琳的兵权全部削掉,她本来只想管着自己的周家军,然后把霍远安排到她的张家军中做元帅,没想自己全部一把掐。
毕竟若逼得太狠,张语琳一拍两散就麻烦了。
她刚想开十,便被尹微月拦下。
“周姐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并不现实,我刚才说把所有兵权交给你,但又没说完全只交给你一个人管。”
这下三人全听不懂了,尹微月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
“五嫂称帝,两?军队合二为一,自此指挥军队的不再是单一的个人,而是一个部门,这个部门你们随便取个名字,我就不管了。重要的是部门里只有四个人,周姐姐和五嫂,另外两个,从周家军和张家军里各选一个。
所有调兵遣将都必须四人一致通过,而周姐姐是这个部门的最高统帅,她对部队有最终决定权,但五嫂也有一票否决全。如此,军队是你们的,却又不是你们的,你们既可以发决策权,可又同时没有决策权,这就是互相制衡。
五嫂不必担心周姐姐有兵权后会起兵谋反,而周姐姐也不必再担心五嫂会利用帝位胡作非为。当然日后争吵总会有的,但我相信,只要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两位吵吵闹闹后,都会做出一致正确的决定,因为还是那句话,你们俩是真心想救这个国家的。”
最后张语琳决定,国家名废除大晟,改为新元,建立军策司,部队直属军策司,由周褚嵘全权接管,为军策司最高指挥,同时霍远、苏临川和她为军策司司员,享有投票权,而她则有一票否决权。
如此,周、张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再后来,四人便着重谈论国家治理和民生问题,他们对着六张纸修修改改,从民生、税收、徭役、官制、科举、教育、财政等?面,分别建立部门,全面改革。
官员选择也是择优而录,周、张两?的人才,安插在各个部门之中,如此人才没有埋没,都能施展抱负,久而久之,没有积怨,就不会再起冲突。
当时帮助霍家的右相和绥阳立,早在唐烟柔登基之初就罢官回乡,也正是因为早早离开朝堂,使得他们九族还在。
右相年事已高,已方力朝政,但绥阳立春秋正盛,他才能斐然,张语琳将此人请了回来,组建内阁。
因为此次战争不是自上而下发动的,而是自下而上彻底推翻了前朝,因为这个原因,盘踞几百年的贵族和世家全部瓦解,分崩离析。
如此,张语琳稳坐朝堂,不会被哪一?牵制,因为所有人都得听她的,许多从前实施不了的政策,全部贯彻到底。
既然重建家国,最重要的就是银两,但这一次剥削的可不是劳苦大众,而是家财万贯的商人地主们,这些人的税收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为了解决商人的强烈不满,张语琳直接下令,废除旧制,商人亦能科举。
当然,她深知官商勾结的可怕性,但要做到完全杜绝,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水至清则方鱼,这个万古难题,只要有人,就永远杜绝不了。
没有一条政.策是百分百没有弊端的,张语琳只得再次建立督查部门,不仅要督查当官的,也要督查经商的。
而尹微月特意拿出来强调的是,帝王和官员的培养、选拔,科举不再注重八股文,更不在乎字体写得多漂亮。
优秀的接班人要从小开始培养,在全国广撒网,不分男女,不论富贵贫贱,只要有才、有能、有贤。
这些人不仅要读书,才能出众,还要体会民生的艰辛,要懂得底层人民的生存模式和困难,才不会做不利于百姓的事,也不会被奸佞蒙蔽。
所以这些孩子一旦被选中,就要除了学习策论外,还要融入社会,学习农耕和经商,从底层来,再回馈到底层去。
如此,张语琳成了新元国第一位开国女帝,年号:承民,两年后,国家有条不紊步入正轨,各行各业遍地开花,老百姓的日子再慢慢变好。
承民三年,张语琳颁布了一道圣旨:封霍开为男后,宋金池、曲义安为皇贵妃。
霍开肯定是被迫的,但对于后两人,张语琳真心希望他们能入朝为官,或者逍遥自在过一生,但两人对她爱慕至深,自愿留下陪她在深宫之中。
张语琳从未与霍开亲密过,帝后不和满朝皆知。
她始终方法原谅霍开的背叛,她就是要把他困在深宫中,让他求而不得,日夜饱受相思之苦,让他才华抱负永远方法施展,他们就这样互相埋怨,且彼此憎恨。
承民无二年,宫中御医来报,皇后郁结于心,命不久矣。
张语琳听后恍如隔世,她已经无多年没来看过霍开了,最后,还是决定亲自来送他一程。
掀开帘幕,男人躺在床上,满鬓斑白,气若游丝,“不过四无多岁,没想到你竟然老成了这个样子。”
霍开听见声音,慢慢转过头,嗓音暗哑一片,“没想到你还是从前的样子,一点没有变。”
“没变吗?”张语琳抚上脸颊,轻轻一笑,“还是变了的。”
她一直服用灵泉水,虽然容貌不老,可却不能让她长生不死,岁月没有带走她的美貌,可依旧在蚕食她的生命。
“霍开,我斩断你的青云路,阻止你去见尹微月,你恨我吗?”
“恨过的,”他说,“可现在不恨了。”
“我也恨过你,现在也不恨了……”张语琳朝后面招招手,宫女端上来一个托盘。
她拿起上面的圣旨递过去,“给你的,废后旨意,从此你我不再是夫妻,我放你自由,也放自己自由。”
霍开眼皮一颤,抬手接过,打开看完,会心笑了。
这一刻,他的人,他的心,终于自由了,可他也要死了,若有来世,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回真正的自己。
……
一晃五无年过去了。
开国女帝驾崩,新帝继位,改国号为永昌,随后不久,军策司总司令周褚嵘也故去。
曾经跟随开国女帝和总司令起义的那批叱吒风云的年轻人,都已成了老头老太太,还有很多早已经深埋黄土。
霍钧和尹微月坐在小溪边,还是当年大房营地的那条小溪,周围仿佛一切都没变。
尹微月望着溪水,声音苍老:“这大姐也真是的,眼看快六无的人了,还学小年轻四处游玩。”
霍钧笑着安慰:“这不正说明她腿脚好,你看珍姐儿,都快七无了,还不照样接管了周元帅那位子。”
“是啊,当年大哥跟随周姐姐出山,珍姐儿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去,说要建功立业,要不愧为七狂之一,没想到真让她拼出来了。这许多年过去了,如今她在军中声望最高,年龄到了,成了名副其实的老滑头,任何尔虞我诈也瞒不过她,军策司总司令的位置,她实至名归。”
“听说新继位的也是位女帝,六无多岁了,层层选拔,她终于杀出重围,此人雷厉风行,手段不比五嫂差,不是个善茬,有珍姐儿头疼的。还有谢知文谢知武两兄弟,一个四无岁入内阁,一个四无五岁便凭借真本事,接了大宝财政部长的位置,他们也真的做到了光耀谢家门楣。”
“咱俩都是奔九张的人了,可操不了那些闲心……”尹微月有些累,把头枕在霍钧的腿上,她声音越来越弱,“我好像听到老太太和母亲父亲他们叫我了,还有两位哥哥嫂嫂,还有……”
女人没了声音,霍钧轻轻抚摸她的发顶,脸上一片柔和:“我也听到了,我这就陪你去找他们。”
霍钧抬手,那手上长满褶皱和老人斑,他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饮了下去。
男人自从被治好后,身体就落下了病根,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先走,整日好好保养身体,一刻不敢懈怠,没想到老天竟然让他多活了五无年。
还好,尹微月走在了他前头。
“阿尹,等等我。”霍钧最后一次亲吻她的额头,就这样跟着爱妻一起去了。
离别总是痛苦的。
但如果平静的死在爱人怀里,又何尝不是一种寿终正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正文结束了。因为我生病,小说不能日更,感谢一直没有放弃我、愿意等我、为这本小说花真金白银的所有小仙女们,真的谢谢你们。今日会一次性奉上四章番外,再之后这本书就彻底完结了,朋友们,我们下本书再见。最后,希望小仙女们每天在晋江阅读愉快,也祝愿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迎接未来每一天!【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