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入住新房 意外的亲密
这样现捉现杀, 才能让肉里的血尽量流出来,减少腥味。
然而这三种都是蛋白质含量极高、脂肪含量极低的野物,尤其是兔子, 若一天到晚只吃兔肉, 只会越吃越瘦, 甚至会饿死,这就是所谓的“兔子综合症”。
但好在现在他们储存了不少野菜干和草籽儿,还有两石粮食,又不是一天到晚只单一吃这些肉, 自然不会有事。
尹微月再次看了看延绵起伏的山脉,等忙完了一定要去打猎, 最好能猎到野猪和獾子, 它们身上的油脂可多了。
她已经想到用油脂煎炸食物的香味, 但没有铁锅, 只能蒸炖炸煮,无法爆炒,真是太可惜了。
女人看向眼前的一堆收获, 之所以现杀现剥皮, 除了让肉质更好吃之外,也为了皮毛。
这次捕猎相比于获得的肉, 扒下来的皮子也相当珍贵,但是霍家人对于处理皮子上是弱项, 尹微月和张彩燕亦是, 不过好在有宋家人。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宋老爹的妻子严氏真是个大宝贝,她揉制皮毛可是一把好手, 于是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她了。
将山坡上的地洞都掏了一遍后,野物彻底捉干净了,男丁们继续盖房子,而严氏则带着女眷们鞣制皮毛,连同上次猎的老狼皮一起。
先用刀将内皮上的油脂全部刮干净,然后再去小溪的下游反复清洗,一直洗到水清澈为止。
尹微月原本以为严氏想用皮毛做大氅或者是毛皮褥子,谁知将皮子洗干净之后,严氏又让大家拿刀将毛割下来。
“严大娘,把毛割下来做甚?”张彩燕不解,忙问,“带着毛不是更暖和吗?”
严氏笑笑说:“眼看就入冬了,咱们身上带进来的衣服不少,虽算不得保暖,可胜在数量多,但脚上却还都穿着草鞋。这批兔皮、鼠皮就不做衣裳了,把毛剃干净,咱们做皮靴子。如此冬天出门在外,脚再也不会受罪,而且剃下来的毛晒干后缝进衣服里,一样暖和,一点都不浪费。”
众人听后都一致同意,毕竟草鞋实在太不保暖,而且就算编得再好也磨脚,若每人都有一双皮靴子穿,那是再好不过。
等到将所有皮子的毛都刮下来之后,严氏就开始准备揉制皮子,而她的鞣质溶液竟然是脑花。
她让女眷们将所有的兔脑和鼠脑,全部放入陶釜加水煮熟,然后捣烂,将皮子浸泡在脑花液里,两天两夜后再拿出来。
由于皮子众多,霍东前段时间烧制的大陶缸可派了大用场,女眷们干脆将脑花液倒进大缸里,足足两大缸才装下。
严氏又找来几个长木棍,“来,每隔两个小时,你们就用木棍搅动捶打,这样皮子制出来更柔软。”
大家自然照做。
等皮子鞣制的差不多了,女眷们又在一张张皮子的边缘打小洞,打一圈后,再穿上树皮绳,放在木架子上撑紧,再用陶碗反复在皮子两面打磨,如此揉制出的皮子既柔软又结实,还抗造。
这可真是一个大工程,先不说要一点点将皮子刮干净,就说一下做几百个撑皮子的木架子,就十分不容易。
严氏只好去盖房子那边将动手能力最强的霍钧叫过来帮忙,她将人领到尹微月跟前。
“霍七公子、七少夫人,正所谓夫妻搭配,干活不累,做木架这活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严氏最近和冯氏、老太太她们处成了密友,对于霍家的事也略知一二,每当提起这两人冯氏就唉声叹气。
说是小两口因为之前挡刀之事生了好大的嫌隙,最近总是不甚亲密,甚至连话都很少说,怕二人真的散了,私下也让她想办法帮忙撮合一下。
严氏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处理皮毛总算让她逮到了良机。
一旁的冯氏立马给好姐妹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附和道:“对对对,做木架子太琐碎,老七媳妇,你就在旁边给老七打打下手吧。”
尹微月本来想拒绝,可是一众女眷们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这时张彩燕走了过来。
“霍伯母说得对,做木架子实在太琐碎,不若我也去帮忙,三个人一起做得能更快一些。”
张彩燕深知尹微月对霍钧的态度,虽然她也挺喜欢这小子,可奈何她家小月不喜欢,一个劲儿紧等着和离。
但不是谁都能当一个合格的红娘,这种撮合太明显,只会让小月更加排斥霍钧,所以她只好临时出来插一脚,也好在两人不可调停时,缓和一下气氛。
一众女眷的笑容顿时僵住,脸上色彩缤纷。
夫妻搭档确实干活不累,可若再加一个情敌……
这下轮到尹微月给张彩燕投去一个大大的“谢”字,她立马将人拉过来,举止十分亲昵,“大表哥,咱们一起。”
她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让霍家女眷们看清楚,她与霍钧不合适,一定会和离的,省得她们一天到晚要撮合。
这下换张彩燕尴尬了。
她也是来当红娘的,可不是为了当情敌,着实用了一番力气才将手从尹微月臂弯里抽出来,凑到她耳边。
“我现在可是男人的身体,你公然对我拉拉扯扯这是不守妇道,万一霍家人找你麻烦怎么办?”
尹微月满不在乎,对着张彩燕一个劲儿眨眼,用气音说道:“放心,她们可爱我了,不会为难我的。”
从前原身刻薄阴毒公开示爱霍开,霍家人都没做出格的事,如今她三番五次救霍家于水火,女眷们肯定不会难为她的。
这不,下一刻就验证了她的想法是对的。
霍家一众女眷没有一点埋怨尹微月的意思,反而齐齐看向霍钧,那些眼神里有责备、有不喜,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老七这呆子,自己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怎的偏拢不住心,先是霍开,再是张采砚(张彩燕),现在又来了个张威(张彩燕),给他创造机会都不中用啊!
霍钧无视亲人的眼神指责,他脑海里此时全是尹微月与张彩燕亲密无间的模样,右手状似无意抚上心脏,那里极度不舒服。
不疼,但就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
这股难受在他身体里叫嚣,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在张威那张脸上踹几脚,然后再掰断他两只腕子,将人踩在脚底摩擦。
但他不能,因为尹微月会心疼。
霍钧几乎用光所有的理智才将这股暴.虐压下去,他强迫自己蹲下身去劈木头。
然而尹微月看到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接将她俩当成透明人,心里反倒生出一股无名火,“看你木工活如此娴熟,想来也不用我和表哥打下手了。”
“嗯。”若两人一直在自己面前亲亲我我,他一定会控制不住揍张威,不如离得远些。
尹微月看着男人头不抬眼不睁,语气里全是敷衍,突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冲上去将他手边的木头踢了个乱七八糟。
霍钧不明所以抬眼望她,后者横鼻子竖眼,一脸嫌恶。
气氛倏地凝滞。
怎么还动起手来?这下女眷们慌了,有些后悔将两人凑在一起。
尤其霍婉瑛,她深知七嫂从来不是跋扈的性子,今日她会主动找麻烦,肯定是七哥做了很大的错事,于是起身就要去劝架,却被大嫂贺氏拉住。
“四妹妹别过去,这种事情还是得他们自己解决,咱们插手只会越帮越糟糕。”
这话女眷们听进去了,于是纷纷去远处给皮子边缘打孔,这下此处只剩他们三人。
霍钧抬头,对上一脸怒意的尹微月,眼神更暗淡了,他都没有动手打张威,只是剜了对方几眼都不行么?
她太偏心了!
霍钧抿唇,一声不吭将斧头捡起,又将身旁的木头归拢,继续劈木头,尹微月火气更大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再次将东西踢得乱七八糟。
这下连一旁的张彩燕也站不住了,连忙将尹微月拉开,连拖带拽进了木屋。
两人大眼瞪小眼,尹微月被她盯得有些心虚。
“大姐,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张彩燕:“小月,你给我说实话,你真的要同霍钧和离吗?”
她刚才对霍钧的样子,哪像要和离,分明就是一个小媳妇在跟自己的丈夫耍脾气,看来小月八成已经对霍钧产生好感,但却不自知,但这也不能怪她。
小月自打记事后就一直在孤儿院,从未体会过真正的情感是什么,没有人爱她,这也使得她不会爱人。
爆发丧尸病毒那年她才十六岁,自己带着她躲进深山,才慢慢教会她信任与情感。
但到底只有她们两个人生活,张彩燕就算教得再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尤其在爱情这方面,更是爱莫能助。
察觉到对方眸子里的慌乱,她又问了一遍,“小月,你当真要同霍钧和离?”
后者梗着脖子:“那是自然。”
张彩燕叹口气坐到尹微月身边:“以我阅男无数的经验来看,霍钧真的不错,反正以后你都是要成亲的,不如就先考虑一下霍钧,跟他做一对真夫妻,就当攒经验值了。”
尹微月急了:“不、不行!我单向共享他的痛觉,他可是我痛的根源,更是我痛的源泉,我怎么能跟一个给我痛的人做真夫妻,我又不是自虐狂。”
张彩燕耸耸肩:“这又不是他的错,不是连你的系统都说,单向痛觉感应是你重活一世的毒副反应么。小月,我曾经就告诉过你,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做任何事都有代价,更何况是重生这样逆天的事。
你看我,重生后连性别都改了,我还不是一样受着,死了两次才重新得到机缘,拯救一千个人就可以重回女儿身。而你的机缘说不定在霍钧身上,未来若你能用平常心对待他,你们快快乐乐做一对真夫妻,说不定解开痛觉感应的办法自然而然就找到了。”
尹微月努努嘴,手指反复绞在一起:“可现在我与他两个人一条命,他死就会连累我死,我真的做不到平常心对待他。”
张彩燕:“你傻呀,就因为他的命关系到你的生死,所以你才更应该将他牢牢绑在你的身边。最好白天黑夜形影不离,这样你才能及时发现危险,好好保命,而不是与他和离,将他推得远远的。”
尹微月眨眨眼。
这话……好像有些道理?
张彩燕以退为进,趁热打铁:“我知道让你一下子接受霍钧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如就先放下心防,与他相处试试。”
说着她将木屋的门帘掀开,望向正在劈柴的霍钧:“瞧瞧那脸蛋,那身材,那肌肉,宽肩窄腰……啧啧,人间尤物啊。这小子自从捡了本武功秘籍,身板练就得一日比一日强壮,那方面肯定持久,你吃了他就当婚前试爱,不吃亏。”
“大姐!”尹微月觉得自己平时说话就够惊世骇俗了,没想到张彩燕一浪更比一浪黄,没有最黄,只有更黄。
张彩燕满不在乎,“圣人有云:‘食色性也。’好色之心,人皆有之,我是实话实说,没什么丢脸的。”
见开解的差不多了,她将尹微月拉出木屋,“小月,虽说人活一世应当遵循本心,尽量使自己过得舒心快乐,但是有好多事若换种角度去看,就会有不一样的体会。
就比如刚刚穿书时,你完全可以不用费尽心力去拯救霍家人,你完全有能力做一只独狼,可你却选了一条非常难走的路,将霍家大房一点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付出了辛劳,也付出了情感,可现在证明你是对的,你得到的远远比你当初付出的,要多的多的多。所以现在你也要这样,不要再将霍钧看成你的拖累,更不要从心底抗拒他,真心与他相处试试。”
尹微月低头又开始绞手指,闷闷说道:“就算我有心亲近,也得人家愿意才行。”
张彩燕挑眉。
尹微月:“霍钧现在压根对我就没那种意思,我可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从前你可是反复叮嘱我,做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当恋爱脑,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谁让你做舔狗了?”张彩燕觉得自己教出来一个大直女,什么叫霍钧对她没意思?
那男人一看到自己靠近小月,就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如果这都不叫爱,那怎样才算?
可有些东西,尤其是爱情,从别人口里听到答案远远不如自己找到真相来的震撼,所以张彩燕没有直接说破。
“就算霍钧的身体持久,可他的爱却太过短暂,我承认他从前是喜欢我,尤其在我俩掉入寒潭之后,每每拒绝他总会感觉到心痛。可自打离开五竹镇后,这种心痛就没有了。
我也知道,没有谁会永远在原地等待,可是霍钧也未免太短情了,这才多久,他就放下了。放下也就罢了,最令我生气的是他心口不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就算这厮再持久,我也不要这样的男人。”
听到了这里,张彩燕“咯咯”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呢,原来你生气是因为这个。”
尹微月难得娇嗔一回:“大姐,你又笑我!”
“人呢天生就有‘贱’的基因,不分男女,别人上赶着的时候不珍惜,等到要失去又开始抓心挠肝想得到。刚才你之所以会跟霍钧生气,就是这种基因在作怪,因为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上赶着,所以你恼羞成怒了。”
尹微月了蓦地一红,“我才没有。”
“小月,这是人之常情,并不丢人。既然你觉得有点舍不得霍钧,不如从这一刻遵循自己本心,这男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还得你亲自试一下才知道。”
张彩燕重新将人推到霍钧面前,“我得去看着柴火窑,你俩抓紧将木架子做好。”
说完便急匆匆走了。
霍钧有些惊诧,他没想到尹微月会再回来,气氛有些凝滞,不过还是他先开了口,“你若不想,我自己做就可以。”
见男人没有挽留,尹微月心下又是一气,本来想立马转身走人,但一想到大姐一席话话,她又顿住脚步。
“一起吧,两人做快些。”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像大姐说得那样,是人性里的“犯.贱”因子在作怪。
又或许,她真的对霍钧偏见太深,从穿书的第一天起,因为【单向痛觉感应】,便对他收起了真心,从未像对霍家其他人那样坦然。
尹微月拿起石斧,将一旁男人锯断的木头劈开,然后拿起来问,“这宽度还行吗?”
霍钧点点头,“可以。”
“那我来劈木头,你做榫卯就行。”这样分工序,确实要快些。
霍钧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细棉布衣服下摆撕下两块,递给尹微月,后者一时不解。
“手包一下,这样就不会磨得痛了。”他边说边做了一个缠绕布条的动作。
尹微月一愣,没想到他如此细心。
“我自己有布,这两块你用来包手吧。”就算她包好自己的,只要霍钧那边磨得手痛,她一样感觉的到。
霍钧自然明白尹微月的深层含义,可自己每日都服用魅兰花瓣破坏痛觉,是不会连累她的,于是道:“我前些天砍树,手掌早就适应了,这点强度不算什么,一点都不会觉得痛,你用吧。”
既然霍钧如此说了,尹微月也不再扭捏,拿起布料开始往掌心缠绕,奈何一只手操作不太灵活,总是刚缠好又松开。
这时一双大手按住了即将脱落的棉布。
只见霍钧垂着眼,虚搭着尹微月的手掌,将布条绕过手背又从虎口斜缠回来,一圈一圈压紧。
他动作轻柔而且认真,像是把她的手当成什么易碎的宝贝。
以前两人比这亲密百倍的举动都有,可那时尹微月只把霍钧当成是她过关斩将的NPC,就算是亲吻也从不走心。
可这一刻,她盯着男人低垂的睫毛,手心渐渐烫起来,那热度顺着血脉一直窜到脸颊,恰巧这时,霍钧指腹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两人同时一僵。
女人想缩回手。
“缠得紧吗?”他哑声问,女人的手很软,令他心尖发颤。
尹微月摇摇头,“不紧。”
紧的不是布条,而是她的心脏,那里跳得太快,让她喘不过气。
霍钧闻声继续缠绕布条,直至缠到她手腕处,才把布头塞进夹层压紧。
“好了,你试一下。”
尹微月破天荒顺从了他一次,将手掌握成拳试了试,棉布厚实裹着她的肌肤,就像他的大手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怕自己越想越歪,赶紧拿起石斧劈木头,有了这层防护果然舒服多了。
这一刻,流放路上积攒的浓浓嫌隙,好似春日的雪一点点消融,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缓和,还莫名多了些情愫。
霍钧也敛下心神,专心做榫头和榫眼。
起初他本来打算用树枝和树皮绳绑一些木架子即可,但想到日后肯定会经常打猎,到时候皮毛少不了。
既然要做,不如直接一步到位,做些结实一点的木框,这样以后就能循环使用。
于是他挑了些合适的木头,锯成长度五尺左右,再由尹微月劈开木头塑形,他则利用榫卯制作方形的木框。
如此这般,以后就算猎到大点的野物也能用。
尹微月和霍钧整整做了两天,终于做好了二百多个木框,足够用了。
因为木框很大,兔皮和鼠皮不大,所以每个木框都能绑许多皮子,尤其鼠皮,最多的一个木框足足绑了三十八张。
霍钧活干完后,就被尹微月撵回去盖房子了,顺便将缠手的布条也还给他。
接下来就是晾晒和打磨皮子,这活被严氏和冯氏两个人包圆,至于四张蛇皮,做成物件使用难免有些发怵,于是宋家几位嫂子一商量,决定熬成蛇皮冻。
往下天越来越冷,吃食也能放得久些,打冻正好,而那些好肉留出一部分炖菜吃,其余全切成肉条熏制,这样能放得更久。
宋大嫂特意拿来前些天砍的松树枝来熏,味道好极了。
至于剔下来的肉骨架肯定不能扔了,焯水洗干净后,每天炖骨头汤喝,出锅后撒点盐巴和野菜沫,驱寒还能补钙。
这段时间,大家的体力消耗都非常大,有了这些肉类的补充,也能稍微缓解一些。
……
尹微月又将女眷们叫到一起,她有事要商量。
“虽然现在咱们将这片山坡放火烧了一遍,但是草根还都在里头,来年春风一吹又冒头了。而且抓兔子老鼠时留下的大坑小坑也得填平,土里还有许多山石头,十分影响土壤的透气,会阻碍种子发芽,所以咱们得将这片地再翻一遍。”
“全部翻一遍?”谢大宝看着面前的山地发愁,“尹姐姐,这可是二十多亩地!”
“咱们确实得吃一番苦头,可是只有地好了,来年产的粮食才多,这样咱们才能不缺饭吃。”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大家还是能分清的,抱怨归抱怨,面对尹微月的提议,众人都积极响应。
霍、宋两家最大的好处就是心齐,大家有劲往一处使,从来不会过度计较个人得失,这让尹微月觉得难能可贵,所以也愿意为他们付出更多的情感。
接下来,严氏和冯氏处理皮毛,而宋家大嫂二嫂则负责熏肉,其余的女眷都拿着锄头,跟着尹微月一起去翻土,就连孩子们也一起去了。
当然这二十多亩地,不能通通用来种粮食,外围还要留出地方来做陷阱和障碍,以免山上的其他人或野兽闯进来。
尹微月以房屋为中心,前后左右约莫划出十五亩地来种植,而现在要着急整改的就是这十五亩地。
为了后续播种、施肥更加方便,她又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把这十五亩地分成一个个一丈见方的格子。
把里头的草根挖干净,石头挨个挑拣出来,这时候如何处理这些石头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青石还好说,运回去烧成生石灰,其他的只能运到山崖边丢下去,这也太费劲了。
贺氏想了想,说道:“不如咱们沿着划分的格子,将每个格子边缘挖出四道沟,将这些石头扔进去,这样既轻松处理了石头,若下雨也算有了排水沟。而且就算雨后泥泞,咱们走在这些石头上,也不会将鞋和裤腿打湿。”
“如此一箭三雕,当真是个好计策。”众人纷纷道好。
接下来女眷们完美配合,先在一丈见方的格子四边挖一条宽两尺四寸、深五尺的小沟,然后再将格子里头的土一点点翻开。
这个过程把翻出来的碎石直接扔进沟里,很快就垫成了一道道石子路,而孩子们则背着小背篓,将挖出来的草根抖干净土挑出来,背回营地前面晾晒,晒干后可以做引火草。
霍婉瑛想到流放前尹微月给大家做的石头烤肉,现在回忆起来还唇齿留香,于是她专门挑了一背篓圆圆的小石子,等洗干净后用来烤肉。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将这么多土地分成一块一块的,翻起来尤其快,没几天就接近尾声了。
尹微月抬眼望去,山坡被开成一块块齐整的田地,四周用石头垒出笔直的边界,从高处望下去,像一个个方正的田字格,整齐地铺满整面山坡。
此时成就感扑面而来。
在女眷们把土地翻完时,房屋正好该上梁了。
虽然在深山老林,可该有的仪式不能缺,宋家几位嫂子使劲浑身解数,用手里的这点物资做了一顿丰盛的上梁宴。
蛇皮冻、蛇肉炖蘑菇、烤兔肉、鼠肉炖笋子、水煮盐蚂蚱、狼肉炒地皮菜、凉拌车前草、地皮菜肉末汤。
整整八道大菜,营地里饭香扑鼻。
主食是吃面条,这里的习俗,上梁宴一定得吃面条,寓意着长长久久、福气绵延,下面也有讲究,面条要煮到“断生不烂”,有嚼劲,这样象征着日子越过越有滋味。
从东山拿回来的白面今日终于可以敞开吃了,宋家几位嫂子一大早就起来和面做手擀面,用肉骨架汤下面。
擀面杖是霍钧用柳木一点点削出来的,为了一次性准备到位,他削了二十多根,长的、短的、粗的、细的,以后两家分着用。
按习俗,面条碗里通常会卧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寓意“面长蛋圆,日子圆满”,可是他们没有鸡蛋,于是宋大嫂就想了个办法,将狼肉和蘑菇剁碎混在一起,氽肉丸子当作浇头。
这一日两家人吃的十分尽兴,闹腾到半夜才睡。
上梁之后,又用瓦片封了屋顶,房子主体基本就建好了,只剩下屋子里头要慢慢完善。
火墙在建屋子时就已经砌好,连接屋子的外墙预留了烧火口,再之后就是砌火炕,这个宋家人在行,而霍家人负责做门窗。
霍钧挑选了合适的木材,同霍远霍坚一起锯木头,同样用榫卯结构,将一块块劈开的木头,连成密不透风的门板和窗板。
虽然说起来只有一句话,可制作起来着实费了劲。
古代的门没有合页,都是用连楹、门簪、门轴、门枕石来控制门的开阖,光上面四样东西,霍钧花了小半个月才琢磨出来。
窗户也是同样的道理,只不过门是左右开阖,窗是上下开阖。
霍钧在这里还多想了一步。
现在已经是冬天,天气寒冷,所以几乎见不到各类飞虫,可一到夏天天气炎热,定不能整日关门堵窗,届时深山老林里的虫子肯定会飞到屋子里头来。
若只是单纯的蚊子苍蝇还是好的,就怕飞进毒虫子才要命,所以不管是门和窗,霍钧都主张做两扇。
于是他将想法跟众人说了,并且想让宋家几位嫂子用竹篾多编些窗帘和门帘,之后他再嵌入门框、窗框里就行。
“好,编制竹篾可是咱们的拿手活,”宋大嫂连忙应下:“霍七公子,你只需将尺寸告知便好,剩下的就放心交给我们。”
尹微月想了想,觉得不妥。
门板窗板本来就是木板镶嵌在一起,密不透风,一关上屋子里黑乎乎的,现在做的第二道不仅要用来防蚊虫,还要能透光才行。
虽然宋家几位嫂子刮竹篾的手艺很好,每片篾条也极薄,但论透光度到底比不上白绡,如果没记错的话,张语琳屯了不少。
尹微月:“竹帘的透光度差,我看不如用白布。”
众人一时为难,他们带进来的布料只有身上穿的这些,就连筛土的筛子都是把罗地绢做的衣服撕开用的。
霍宋两家是四进的宅子,正屋厢房很多,门窗自然也多,若是把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都撕了封门窗,倒是够用。
可之后他们穿什么呢?
尹微月自然是看出了大家的担忧,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上次大哥他们护送三房四房去东山头,回来说那崖洞里不仅有粮食,还有许多布匹,不如咱们去找三叔他们换一些回来。”
张语琳自然不会轻易给大房布料,可是那崖洞住起来定然不舒服,尤其冬天,先不说崖壁上的孔洞四处漏风,就说睡在石地上,那滋味定然难受极了。
宋家人会盖屋盘炕,霍钧木匠手艺不错,有了这些底盘,不怕张语琳不肯交易。
张彩燕也跟着附和,“大家也不要觉得用布封门窗奢侈,等到来年春天,咱们就四处探索大山,虽然这片山坡没有桑树,但这么大的山脉肯定会有的,到时候咱们就移植一些过来,种上两三亩的桑田,咱们自己养蚕吐丝织布。”
宋老爹激动地一拍大腿,“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咱们可以养蚕啊!”
“还不止呢,我带进来棉花种子,现在花盆里的棉花都长小腿那么高了,以后种子多了,咱们就种两亩棉田。再说,到了春天万物复苏,现在山上又不缺水,亚麻、汉麻、葛麻、苘麻、苎麻等等,肯定到处都是,这些都能用来纺线织布,以后不怕没有衣服穿。”
尹微月接着说:“还有咱们刮下来的动物毛,可以多做几个木齿细密的刷子,将毛反复梳蓬松,再用纺锤纺成毛线,织成毛衣毛裤,可暖和了。”
苏氏不懂:“毛衣是什么衣?”她家祖祖辈辈与布匹衣料打交道,却不曾听说过这个。
尹微月想了想解释道:“毛衣就跟毛褐一个道理,但是比它更加细密保暖。”
苏氏这才恍然大悟:“我从前听爹爹说过,毛褐多来自西域,是用牛羊的毛纺出的粗厚织物,还有将粗麻混合在一起的,又硬又糙还特别厚重,若贴身穿,皮肤都能磨出血来。”
尹微月:“毛衣的舒适度要好很多,只要将毛梳刷得蓬松柔软,将毛线纺得均匀,再用毛衣针织出来,不贴皮肤穿就行,很保暖。”
“毛衣针?”苏氏又提出疑问。
尹微月瞥了眼大姐,示意她来讲解,大姐可会织毛衣了,会八九种针法呢。
张彩燕收到后,立刻拿了一根柳条碳,在劈开的木头上面画出两根毛衣针,这些高温碳烧制的非常好,硬度极高,用来当铅笔非常好用。
“这就是毛衣针,专门用来织毛衣的,现在桑蚕丝、棉线、麻线都没有,而且也没有织布机,说再多都是空谈,不如就先用那些兔毛和鼠毛织些毛衣毛裤。”
于是她又寻着前世的记忆画了一个毛刷,和一个简易的纺锤。
画完后看向霍钧:“你看这三样东西能做出来吗?”
后者面无表情点点头,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张彩燕撇撇嘴,暗自腹诽:小样儿,醋劲还没消呢,要不是我整天劝说小月,你早就无妻徒.刑了!
“毛衣针可以用竹子做,但记得针尖要钝,尽量圆润一些,否则织一件毛衣下来,手指头就被扎废了。还有这木刷,木齿一定要细密,要不然很难将毛梳蓬松。”
“难吗,织这个毛衣?”苏氏有点雀雀欲试,对于制衣方面她从小就有很浓厚的兴趣。
张彩燕豪爽一笑:“不难,等工具做好了,我教你。”
苏氏有些惊讶:“张兄弟还会纺线织衣?”
后者点点头:“我从小就爱钻研这些,不过跟我学,二嫂嫂可有不便?”
她说话的同时眼睛看向霍坚,她可不想再引来一只大醋缸。
苏氏自然明白张彩燕话里的意思,于是说:“你是七弟妹的表哥,就是我的表弟,我只是跟你学习技艺,何来不便?表弟尽管放心大胆地教我便是。”
此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开了,张彩燕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这时宋大嫂又问:“那这竹帘子我们不用编了?”
尹微月抬头看了眼简陋的屋顶,上面露出大梁和屋脊,以现在的条件根本无法吊顶,可这样的顶棚特别容易落灰,有时候不止落灰,还会掉下老鼠来。
别问尹微月为什么会知道,因为这种房子她住过,以前打暑假工时,食品厂只管吃不管住,她就在附近租了一间这种房子,一个暑假一百二十元,非常划算。
“不如我们用竹席吊顶怎么样?”尹微月建议。
“好主意!”有了顶棚,屋子立马就显得干净整洁了。
宋老爹和张彩燕将正屋和厢房屋顶尺寸给了宋大嫂她们,手上的活暂时没那么多,宋家女眷们就开始编竹席了。
宋家男丁继续盘炕,霍远和霍坚则按照先前霍钧定好的门窗尺寸锯木头,而他则趁此时候将毛衣针、毛刷和纺线锤做出来。
相比较门窗,这三样东西可就简单多了,他每样都做了三十多个。
当张彩燕看着打磨的毛衣针时,也不禁感叹霍钧有一双巧手。
她给外面的柴火窑添了火后,就立刻去找苏氏,“二嫂嫂,工具做好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如何?”
苏氏正和一群女眷们纳鞋底,正是用前些天鞣制的皮子做的,针是从外面带进来的,而锥子是霍钧用石头做的,非常锋利,一点不比铁锥差。
苏氏忙中抬起头:“张表弟劳烦你先等一等,我先将皮子粘起来,否则一会松脂该干了。”
“成,你慢慢来,不急,正好我还有一窑砖头该起炉了。”
自从七个柴火窑点火之后就一直没白没黑的烧,虽然房子是盖好了,但是建围墙还需要很多砖,所以大家一致决定多烧一些,哪怕剩下别不够。
除了烧砖,还要烧木炭,洗澡的大陶盆,陶桶,大水缸等容器。
“好,那晌午过后你再来,不光我,严婶子、大嫂和小妹她们都想见识一下这毛衣的织法。”
“没问题,想学的都来。”
送走了张彩燕后,女眷手里的针挥舞的更快了。
说是缝制皮靴,其实不是长筒靴,样式类似于老北京布鞋,只不过脚后跟有两条一尺长的布条,用来绑腿的同时,还能防止鞋子脱落,十分跟脚。
尹微月是第一次看纯手工做鞋,只见严氏将一张张皮子裁剪整齐,鼠皮太小,便两张皮子缝在一起。
把大米和松脂放进陶罐一起煮,直到煮得十分粘稠后,捣碎成糊状,这种混合液粘稠度非常大,是很好的粘合剂。
将皮子抹上一层混合液,把同样大小的皮子贴上,然后再抹一层,紧接着贴一层皮子,晾干后,三层皮子就紧紧黏在一起,非常牢固。
严氏告诉她,这一步叫作打袼褙,等晒干后,这三层皮子就牢牢粘在一起,成了硬皮板。
接下来再裁剪一些窄布条,刷上混合液,给这些硬皮板包边。
山上石头多,对鞋底的磨损也多,只三层皮子是不够的,得将五个“硬皮板”缝在一起才行。
这时候就用到了石锥,用锥子在鞋底扎出一个个的小孔,再引麻绳穿过,将五个硬皮板紧紧缝在一起,一针一针密密麻麻,针脚越密,鞋越耐穿。
这样一个鞋底就纳好了。
接下来就是鞋面,虽然皮子鞣制得很软,但严氏怕穿久了皮革会变硬磨脚,于是在皮子里层缝上一层柔软的细棉布。
而皮子的外层为了耐磨一点,就缝上一块黑色麻布,再将鞋面和鞋底缝到一起,又在鞋后跟缝上两条绑带,如此一双皮靴便做好了。
尹微月挑了一双她尺寸的试了试,鞋底厚实但轻盈,鞋面柔软不磨脚,关键那两条绑带,简直是画龙点睛,不仅可以防止行走中掉鞋,还能将裤腿绑紧。
这点非常重要,他们往后常年生活在大山之间,穿山走林时难免会有蛇虫鼠蚁顺着裤腿爬进腿里,穿鞋时顺便将裤腿绑紧,安全性提高了不少。
……
吃过晌午饭之后,张彩燕又如约来找苏氏,现下女眷们已经将所有的袼褙打完,只有晒干后才能接着纳鞋底。
手里没了活,所以都凑上来看。
张彩燕先教她们如何用两个木刷将兔毛和鼠毛梳蓬松,紧接着再将蓬松的毛球用纺线锤纺成粗细均匀的细毛线。
这一步宋家女眷们都会,因为他们每年都会自己纺棉纺麻,操作的方式都是一样的,等纺成一个毛线球后,重点来了。
张彩燕拿起两个长竹针,开始教大家如何起针,她选择了两种比较简单的方法,一个是卷针起针,另一个是长尾起针。
起针后又教了最简单的平针织法,接下来如何收针,如何改针,领子、袖子、裤腰、裤腿该如何织。
虽然织毛衣对于女眷们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技法,但万变不离其宗,尤其对苏氏而言,基本上没有难度,属于一学就会的。
接下来贺氏和苏氏便不去做鞋了,两人专心织毛衣,这些毛看着挺多,但纺成线后也没有多少,于是就打算先给孩子们做一身毛衣毛裤。
虽然摸起来有些略微扎手,但只要不贴着皮肤穿就一点也感觉不到,尤其毛线纺的很细,所以织一套衣裤下来也没用多少毛线,孩子们穿在身上也并不觉得笨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宋家男丁将所有的炕盘完,他们从墙外面点火,屋子里的火墙和火炕没有漏一丝烟出来,全都顺着烟囱冒出去。
众人非常高兴,这说明火墙和火炕砌得非常成功。
他们没有着急灭火,而是将每个烧火口里面都塞满了木炭,房子刚刚建好,里面湿气非常重,提前用火烧一下,等屋子干燥以后,全家人就能从木屋搬进来住了。
张彩燕又和宋老爹商量,屋子的墙面和地面需要用三合土刷一下,就连院子为了以防下雨后泥泞不堪,也要修整一下。
宋老爹自然是同意的。
三合土顾名思义就是三样东西组成的土,于是男丁们将沙子、黄土和石灰按比例添水和混合,将内外墙壁,连通每个院子的地面,还有房屋与围墙之前的地面,一起涂抹平整。
宋大还匠心独运,用麻绳在刚抹匀的墙面或者地面,印上喜庆的图样,等干了后,图样就牢牢刻在上面,稍稍点缀便令宅院多了一丝烟火气。
全家忙忙碌碌,尹微月领着霍婉瑛、谢大宝、萧翎羽等几个不善女红的,来到外面的田地,她们几人将攒的草木灰和生石灰,扒进一个个方块田中。
撒完后,又将土地翻了一遍,使土壤与草木灰和生石灰充分混合,这下明年春天可以放心将种子种下去了。
……
终于赶在腊月初,两座大宅子建好了,一座宅子大门之上印着霍府,一座印着宋府,全都是在三合土未干之前,用麻绳一下一下印上的。
虽比不得霍家老宅的门匾贵重气派,可霍安疆却越看越顺眼,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宅子外面建了一圈三丈多高的防护墙,围墙正中间留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上面用树干搭梁,接着用砖头垒砌,下面安两扇小门,如此围墙也严严实实。
在围墙的外面,霍家和宋家各开辟出一块大菜园,以后将那些好吃美味的野菜或者果树都种在这里,采摘起来就方便了。
而且种菜肯定要施肥浇水,定然比野生时候肥美,说不定还能因此改良野菜的品种,使它们越来越好吃。
看完了外面,众人迫不及待去看宅子里头。
院子里的地面和外墙上抹的三合土已经干透,虽然看起来粗糙,但十分结实,尹微月上前试了试,比低标号的水泥也差不了多少,如此以后不管下雨下雪,地面都不会泥泞。
每一进院子的月洞门上都印着喜庆的图案,而院子的地面上,有的地方画着小猫,有的地方画着小鸟,还有的地方画着乌龟,这都是孩子们在未干时,学着大人的样子用绳子印上的。
虽然杂乱,却也不失童趣,别有一番风味。
屋子里头,墙面抹的三合土还要再等几天才能干透,一眼望去,墙面平整素净,还用竹席子抻了顶棚,屋脊大梁被遮盖的密不透风,灰尘丝毫落不下来。
门窗也都安上了,而且每个都是双层,外面一扇是常规木头做的,里面一扇只有一个空框,以后用来镶白绡,这样夏天就可以用来遮挡蚊虫了。
众人看着高高的围墙,宽敞的大院子,整洁的屋子,有门、有窗、有竹席做的顶棚,还有火墙和火炕。火炕下散发着一股股热浪,上面还铺了厚厚一层干造的狗尾巴草,躺在上面舒适又温暖。
这一刻,众人的眼眶逐渐湿润。
所有的辛苦没有白费,他们终于有家了。
三年,他们历经生死,跋山涉水,终于在这深山老林里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家。
家门口就是十五亩田,土壤也已经全部弄好,紧等着来年开春耕种作物。
再看看众人的穿着,每个人脚上的草鞋已经全部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厚实保暖的皮靴。还有孩子们,包括霍东和宋狗蛋在内,都穿着毛衣毛裤,每人还戴了一顶毛帽子,十分保暖。
这一刻,风是冷的,可大家的心是热的,因为他们再也不惧怕这座大山,他们在这里扎下了根。
……
房子建好后,活计渐渐没那么多,陶瓶也烧制好了,霍婉瑛终于能腾出时间将肠衣里的药粉做成药丸。
她把簸箕和狼毛刷拿出来,这一次仍旧选择做水泛丸,但是却没有加小米,只用清水。
霍婉瑛首先要制作的就是续骨丹,这味药方可是配伍了多种珍贵药材,周褚嵘的腿全靠它,容不得半分闪失。
她用狼毛刷沾水刷在簸箕上,撒上一层药粉后,用巧劲晃动簸箕,再用刷子将粘在簸箕上的药粉刷干净。起粒后,每刷一次水,就加一次药粉,当药丸滚成合适的大小后,放在阴凉处阴干。
续骨丹制作完,接下来是祛风丸、止血丸等等,直到将所有肠衣里的药粉都制作成药丸,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霍婉瑛将风干后的药丸分类放进陶瓶里,并用柳条碳在瓶身写上药丸的名称,在二进院的东厢选了一间房放进去。
从今往后,这间厢房就作为她的药室。
在霍婉瑛忙活药丸时,尹微月正领着宋老爹去查验那十五亩田地,这些日子宋老爹一直忙着房子的事,没顾上地,今天过来一看大喜过望。
放眼望去,山坡一片平整,一个个的方格规划整齐,每个方格四周都铺了一圈石头,走在上面方便极了。
土里没有杂草,没有树根,甚至连半颗石子儿都没有,而且全部都混合了厚厚的草木灰和生石灰,土里的虫卵经过三番五次的折腾,肯定都杀死了,明年可以种地了。
宋老爹看着肥沃的土地,眼里满是欣喜,但是又感到一阵忧心。
“七少夫人,这地确实修整的不错,土里的虫卵应该杀的差不多了,不出意外明年就可以播种,不用担心种子被虫吃掉。
可有一点,农户们住在山下,都时不时有野兔、野鸡、甚至野猪来糟蹋粮食,如今我们把粮食种在山上,那岂不是更危险?
虽说现在荒山看着野物少,那是几年没有下雨的缘故,深山老林只要雨量充沛,明年别说杂草树木,就连动物肯定得野蛮疯长。就算再小心谨慎,咱们也不能没日没夜守在田里,而且田亩太多,就算我们有心要守,恐怕也是看顾不过来的。”
霍坚不以为意,说道:“那不如我们就在农田四周,再起一座高墙,反正咱们烧制的土坯砖还有的是,虽然累了些,但也一劳永逸。”
宋大也说:“围墙之外,咱们还可以移栽一些荆棘丛,这要是有东西进去,若不扎个浑身是伤是绝对出不来的,别说人了,就连有一身厚皮子的熊瞎子都怕。”
“对,咱们就给自己留一个通道便可。”
“没错,这样任那些野猪再壮,也不可能从荆棘里撞墙进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出主意,成功建造房子给了大家莫大的信心,仿佛给十五亩地垒一道围墙就如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宋老爹犹豫,“再起一道围墙也算是个笨办法,倒是能够防住野物,可将田地围起来,以后下雨水排不出去可怎么办?那样庄稼不是全都涝死了?”
这时霍钧开口:“这个好办,我们只需要在围墙的底部多开些孔洞,不下雨时用砖块堵严实,若下大雨就将砖块抠出来排水,如此便能一举两得。”
这下宋老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霍七公子说得妙极,如此就是兔子老鼠要想穿过荆棘丛到墙根打洞,也不那么容易了。”
众人说干就干。
还是人歇活不歇,男丁们分成两组,黑白两班倒,既然要建造围墙,排水是重中之重,众人先挖好了两道排水沟,这才开始去外围下地基。
这座山坡的荆棘经过众人轮番折腾所剩无几,所以作为壮劳力的霍钧和霍坚负责去附近的山头挖荆棘回来。
尹微月一听派霍钧去干这个活,还以为自己这下惨了,那荆棘的刺又硬又尖,就算留神留神再留神,也会划破皮肤。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霍钧已经去挖了四天,荆棘一批批运回来,她的手却一次都没有疼。
大姐说得没错,霍钧自从捡了本武功秘籍回来后,就从非酋脆皮变成欧皇硬汉了,于是也不再过度忧心。
围墙的地基挖了三尺深,里面全都放进去大石块,然后填土夯实,之所以挖这么深,是为了提防会打洞的野物。
地基建成后,男丁们就开始砌墙。
为了避免来回多走路,所以男丁们建多长的围墙,便在外面栽种多长的荆棘丛,而且荆棘丛足足有一丈宽。
众人商量后一致决定,把唯一的通道口留在了西南边,因为这个方向可以直接去到另外的山坡,走这里最方便。
虽然两家人今后的生存方向是以种地为主,但打猎肯定还是要去的,因为这是获取肉类唯一的途径。
对于西南边这条通道口,跟房屋外的围墙不一样,那道围墙男丁们直接砌了一个高高的石槛,上面用了一棵大树做隔木,往下砌了很多砖头,所以只需要安一个很小的木门就行。
这样建造工序实在太过复杂,宅子外的围墙安一个门是为了防止毒蛇毒虫等跑进去伤害到孩子,而这里则没有必要。
于是霍钧就用剩下的荆棘做了一个高高的护栏,堵住出口,动物想进来不太可能,如果是人的话,如果不是点火烧毁,想要进来也得费一番功夫。
等第二道围墙也建成之后,标志着两家正式在山上落户了,在除夕的前一夜,大家终于搬进了宅子里。
霍家这边正屋太多,按照目前的人口数量根本住不过来,所以房间可以随便挑拣。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众人没有让老太太和孩子们住在第四个院子,因为这个院子后面就是围墙,虽然有围墙,但也不是百分百安全。
至于规不规矩的无所谓,都流放深山老林了,自然也不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套了。
霍远、霍坚一家,还有霍钧、于介和齐不提住一院的正屋,老太太、霍婉瑛和孩子们分住二院的正屋,周褚嵘母女和谢大宝萧翎羽姐妹住三院。
尹微月虽然决定听大姐的话不带有色眼镜看霍钧,可让她立刻和他圆房也是不可能的,反复思虑之后,她最终还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大家。
“祖母、母亲、父亲,我就不和夫君住一院了,我打算和表哥一起住四院。”
众人:“!!!”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
霍钧的手微不可察一顿,面上扔看不出喜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就快压不住火气了。
老太太将尹微月叫到跟前,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可还是因为老七那次做的混账事?”
尹微月看了眼霍钧,自从上次一起做木匠活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气氛也微妙了很多。
“祖母,我就是想和他暂时分开住一段时间。”
尹微月和张彩燕之所以选择住最后面的四院,是因为整个院子只有她们两个人,以后天冷了可以睡一个炕上,而且聊着天入睡也不会无聊寂寞。
“丫头,你心里有气你就发出来,老七就在那里,任你打骂,你要还是气不过,我帮你一起打他,可打完骂完日子还得过,你们俩是夫妻,怎能不住一起?”
尹微月抿唇不语。
那时候她刚穿过来,对霍家人几乎没有什么感情,所以谎话张口就说,可现在不一样了,老太太对她就跟亲孙女一样好,那些搪塞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看着尹微月纠结的神色,霍钧不想她为难,又一次选择退步,可这时脑海中却回忆起霍婉瑛前些日子对他说的话。
她说:七哥,既然你喜欢七嫂就一定要去争取,脸皮厚一些也不怕的,一次不成功就两次,两次不成功就三次,七嫂是世上少有的好女人,你若总这样毫无寸进,七嫂终有一天会被别人抢走的。
霍婉瑛说得对,他若不想和离,不想做假夫妻,就只能厚着脸皮努力争取,他若爱她爱得更用力一些,是不是也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霍钧走上前与尹微月并排站着,“祖母,我同意分房住。”
尹微月因为霍钧的话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这口气呼出去,就听男人又说,“一院有些拥挤了,我也住四院。”
她瞬间石化。
霍钧抬眸:“放心,我不跟你一间屋。”
尹微月气鼓鼓去看张彩燕,而后者只是耸耸肩,两手一摊,表示她一点都不介意。
尹微月本想跟大姐单独相处,谁成想霍钧那厮竟然突然改口选择住四院。
众人除了老太太之外,没人再开口。
严氏上次用做木架子为借口给两人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谁知不但没起作用,反而让两人吵了一架。
自那之后,众人就不再帮倒忙了,所以这次即使尹微月要跟霍钧分房睡,大家也没敢发表意见。
于是三人便住进了四院,尹微月的卧房在中间,张彩燕和霍钧则分别选择了她左右两边的屋子。
除夕这天,霍、宋两家是聚在一起过的,在霍家二院的堂屋里,摆了整整八桌,男丁女眷各四桌,孩子们三桌。
每个桌子旁边放了一个移动的大炉灶,这可不是寻常炉灶,而是霍东专门做了用来烤肉的。
只见炉灶上面开口很大,是平底的,上面铺了一层鹅卵石,下面木炭将石头烧得通红,狼肉在石头上煎得滋滋冒油。
爱吃辣的刷点辣蓼草汁,喜欢酸爽可口的就刷点酸溜菜汁,再撒点食盐,别提多美味了。
除了霍家大房外,其余人都没有见过这种吃法,既新奇又好奇,吃得满嘴流油。
除了烤肉,今夜还包了兔肉蘑菇饺子,为了让大家在新年夜能够敞开肚皮吃饱,老太太让冯氏把白面用了一多半。
饺子皮擀得薄薄的,肉馅塞得满满的,煮熟之后,饺子鼓一个大肚,一口咬下去就是一个筋道的肉丸,好吃极了。
每个桌子上都有一小碟醋,和半坛子酒,这些是宋家几位嫂子抽空先做酒曲后酿酒,早早做了备下的。
苏氏也馋那酒,可她现在六个多月的身子,肚子也大了,为了孩子只能忍着。
霍坚看不得她这样,倒了一碗递过去:“别管那小兔崽子,你喝你的。”
苏氏笑骂着打了他一下,“怎能如此说自己的孩子,哪有半点当爹的样。”
不过她还是端过碗,轻轻抿了一小口,尝了尝味道,霍坚再说,她也不肯喝了。
说起制作酒曲的过程,可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宋家嫂子们将前段时采回来的辣蓼草晒干碾碎,再将大米磨成粉与辣蓼草混合在一起,加入一些麸皮,搅拌均匀之后,加水搓团。
将搓好的团子再裹一层麸皮,用松针上下覆盖发酵,等团子表面发出一层白毛后,说明酒曲做好了。
然后又将狗尾巴草的种子放进陶釜里蒸煮,加入酒曲,经过这些天的发酵,就做成了醋和酒。
饭桌上,大家不停说着喜庆话,言语间全是对未来的憧憬,气氛实在太好,尹微月一口饺子一口酒,不禁多喝了些。
饭后大家没有守夜,因为这段时间太累,都回屋睡觉了。
尹微月和张彩燕走在前面,没有管跟在后面的霍钧,她走到门口跟大姐道了句晚安便进了屋子。
一进来便迎上一股暖流,屋子里的温度很高。
山上砍回来的木头很多,柴火窑也一直没歇火,所以烧了非常多的木炭,由于大家都没有被褥,所以一天到晚都烧着火墙和火炕。
尹微月今天喝了三大碗酒,以为度数不高,可被热气一熏,有点上头,一连打了四五个醉嗝。
“咦,我的油灯呢?”尹微月在炕沿边的桌子上一顿摸索,除了摸到坚硬的土陶桌面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没有油灯,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尹微月头太晕,于是摸索着爬上炕,由于太热,随意将身上的衣裤扯了下来,倒头就睡。
黑暗里,一道冰凉、滑腻的东西贴着尹微月的脚腕游上来,慢悠悠地,从肚子爬到胸口,冰凉隔着单薄的里衣渗进来。
接着,一小截分叉的信子扫过尹微月的下巴,然后贴着脸颊,缓缓爬上了她的额头。
这时候,不适终于让她清醒了几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冰凉,滑腻。
“啊啊啊……”当尹微月意识摸到何物后汗毛倒竖,当即大叫出声。
在她隔壁的霍钧听到声音,立马踹门冲了进来。
“阿尹!”男人话还没说完,一个香软的身体便窜进了他的怀抱。
男人身体一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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