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有新灾 二房逐渐死
暴雨如注。
杜氏艰难迈着步子, 一脚深一脚浅,连囚鞋也丢了一只,水顺着她散乱的发丝流下, 怀里却小心翼翼抱着霍婉媚。
她腰间紧紧系着小刘姨老太太的长发, 每走一步, 身后的尸体就被粗.暴向前拖拽一步,还在湿泥上犁出一道歪斜的轨迹。
就这样,落叶与碎枝黏附在尸体上面,但这一切又很快被雨水冲刷掉。
“我的媚儿, 不怕了……”此时,杜氏声音里没有悲伤, 只是异常平静, “母亲送你去干净的地方……”
她也不费劲辨别方向, 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营地进了树林,在第一道环形坑前被迫停了下来。
她本想将霍婉媚和小刘姨老太太拖到碎石路上,可凭她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越过布满竹箭的三道环形坑, 况且周围全是机关陷阱。
于是杜氏只能捡了一根树枝, 又重新返回树林子里,找了块松软的土地开始刨坑。
不知过了多久, 天已经大黑了,雨也越下越大, 可她还是凭着本能继续挖, 就这样,从天黑又到天明,终于挖出一个深坑。
只是坑底蓄了些水,杜氏也不甚在意, 然后一脚将小刘姨老太太的尸身踢进去,紧接着转身最后亲吻了一下霍婉媚苍白的脸颊,把她放在小刘姨老太太的身上。
“媚姐儿,此去黄泉路上就让小刘氏陪着你,现在霍家的家规祖训都管不着你了,你在那边就尽情祸害她吧。母亲无法给你一个体面的葬礼,但你放心,我很快把霍安民也送来陪你。”
这一刻,杜成茹的泪终于滑了下来,一行跟着一行。
湿黏的土挖开又被埋上,雨水打在坑里声声如泣,当杜氏将最后一捧土落下时,她趴在填平的土地上嚎啕大哭。
媚姐儿!
媚姐儿!
她再也没有女儿了,再也没有了!
从前霍府风光时,霍婉媚简直是养在蜜罐里,加之杜氏的溺爱,她被宠得蛮横跋扈。
“珠作穗,锦缠鞍,鞭碎琉璃叱婢玩”这句话简直是她的真实写照。
但如今她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以后若得到正确的教养,也许能改掉那些恶习也说不准,谁料想却受尽煎熬病死在流放途中,这结局也太过凄惨。
雨中,杜氏哭够了,擦了擦泥水混着泪水的脸,然后缓缓起身,摸索着路往回走。
恍惚间,厚重的雨帘之下浮现出十几具模糊的身影,有高有矮,还有好几个襁褓中的婴孩。他们各个面容惨白,无声地靠近,每一步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杜氏搓了搓被大雨模糊的双眼?
这、这些是她当年杀掉的姨娘和庶子女们!
“滚开!”杜氏厉声嘶吼,挥舞着衣袖驱赶,可那些影子却越逼越近,对方空洞的眼眶里映出她惊恐的脸。
“滚开,我没错,你们该死!”杜氏叫嚣着在雨中疯魔了一阵后,却猛地站直身子,嘴角扭曲成狰狞的弧度,厉声尖笑:“孽畜,来啊,我还怕你们不成?活着时我能弄死你们,死了又能奈我何!”
雨水顺着杜氏的鬓角滑落,混着眼角的赤红,像血泪蜿蜒而下。
她狠狠抹了把脸,嘶吼道:“霍家的冤魂还少吗?多你们几个算什么!要怪就怪霍安民,娶了我还要再纳妾室,有了嫡子嫡女还要再生庶子庶女,你们不死谁死!我没错,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是霍安民,是小刘氏,我没错!”
雷电忽明忽暗,照得她癫狂的面容如同恶鬼。
……
而此时,二房其他人正自顾不暇,所以并未发现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死了,杜氏疯了。
姜氏和她两个儿子手紧紧握住盆,将其牢牢顶在头上,因为江哥儿跟河哥儿坐在桶里,所以尽管大雨下了一天一夜,浑身上下都是干燥的。
姜氏却惨了些,头顶的木盆只能让她胸.部以上淋不到雨,下半身早就湿透了,不过好在头没淋湿,得风寒概率低一些。
与他们仨相比,霍山着实更惨了。
他喝够雨水后便四处寻找妻子儿子,因雨水太大,没看到在二房营地角落里扣着盆的母子三人,慌张之下出了营地。
也不知道是霍山太着急还是他太不走运,在视物不清的情况下慌张跑入树林,一只脚不幸踩中了前几天布置的绳索陷阱,就这样头朝下被腾空倒吊了起来。
就在快要脑部充血而亡时,他使劲晃动身体,利用惯性抱住身旁的树干自救,一点一点将身子正了过来。
但却不敢松开手,因为一旦松手将重新被倒吊,就这样,霍山抱着树干淋了一天一夜的冷雨。
要说霍山惨,那霍安民那边就是变.态了。
他喝完雨水后,和小妾穆氏、小妾王氏选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做倚靠,起初还正常用盆做遮挡,但最大的三个盆早让姜氏选走了,剩下的收效甚微。
霍安民浑身上下又湿又冷,于是他让穆姨娘倚靠大树坐下,自己则蜷缩在她怀里,还命令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拿陶盆给他遮雨。
而王姨娘更倒霉,被霍安民命令双腿并拢,弯腰用肩膀抵住树干,形成一道人形屋顶和墙壁,为他和穆姨娘挡雨。
在这个男人眼里,女人简直就不算人,而是他能用时就可以随手拿来的物件。
反观三房四房,他们面对这场雷暴雨就驾轻就熟了,早在下雨之初就集体躲进了避雨棚。
两房合在一起生活,人多力量大,一共建了八个避雨棚,至于谁和谁在哪个棚子里,基本上都是以小家为单位划分的。
先说四房,彭姨老太太、霍安宗、四夫人廖氏,他们抱着嫡女霍婉君占了一个避雨棚,其他七位妾室和庶子女们又占了三个。
三房,霍安宗和两个小妾占一个,陈氏母女四人占一个,霍羌、霍邱与唐姨娘占一个,而张语琳拉着霍开去了最后一个雨棚,打算和宋金池、陶氏住一起。
谁知霍开突然像触电般甩开她的手,还板着脸压低声音道:“张姑娘,你我本就是假夫妻,以前在霍府同寝同食乃迫不得已,如今流放路上母亲也不大盯着我们催生了,所以还是注意些男女大防为好。”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活像躲瘟神一般:“我去四哥(霍邱)的雨棚睡。”
说完霍开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恋。
张语琳:“……”
她望着骤然落空的掌心,耳边还回荡着“男女大防”四个字,听罢这一席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女人咬了咬唇,心里翻涌着羞恼、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荒谬,这块木头到底什么时候会开窍?
她好想把霍开的脑袋按进泥地里揍一顿,更想为这荒唐的单相思,扇自己俩耳光。
陶氏远远看到霍开张语琳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前者甩袖而走,后者怔在原地眼眶通红,猜想大约是小夫妻俩拌嘴了。
“张丫头,快来!”陶氏没有像其他长辈那样喊张语琳老五媳妇,也没有喊名字,而是叫她张丫头,“快些进来,要下雨了。”
张语琳只得弯腰进来,然后挨着陶氏坐下。
雨棚很矮,从上到下不过一米左右,宋金池见她进来后,将身子往门口处移了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救命之恩,男人对张语琳十分感激,亦非常尊重。
张语琳已出嫁为妇,他于她而言是外男,平时大家一起忙活生计倒没什么,但如今共处一室,难免于她名声有碍。
陶氏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结为夫妻即为一体,就好比那上嘴唇和下嘴唇,磕磕绊绊最是常态。老话也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别往心里去。”
张语琳点点头,心里感激陶氏的开解,可她和霍开不是夫妻,刚才也不是吵架,又怎么能床头吵架床尾和呢?
她吸吸鼻子,强行推开心上的阴霾说道:“看这雨不知要下到几时,陶姨,不如趁这功夫,你多教我一些医术吧?”
“那感情好,你肯学,我这一辈子的钻研也算后继有人了。”于是一老一少专心讲起了医学方面的事,宋金池也在一旁认真听着。
而霍邱那避雨棚里,霍开刚进去,就听唐姨娘说:“老五,你怎么自己来了?你媳妇呢?”
“她跟陶姨一起,我过来找四哥和六弟。”
霍羌根本不知霍开与张语琳事情的原委,看到他来非常高兴,于是道:“五哥到这儿坐,正好咱俩掰腕子耍。”
自从上次霍开舍命救他,霍羌便决定以后这条命都是霍开的了。
唐姨娘还想说什么,被霍羌打断了,而一旁的霍邱看了看不远处张语琳所在的避雨棚,又看了眼霍开,似是想到些什么,眼里情绪有刹那泄露,但又快速藏起来。
……
山林中的雷雨总比寻常地方来得更为暴烈些,直至第二日的戌时也未停歇,还越下越大。
尹微月移到门帘处轻轻掀起往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雷暴在密林深处炸响,偶尔会有银紫色的闪电劈开墨色天幕。
此时帐篷外面好似银河倾泻,如千万条银线般从天而降,抽打着林间堆积的腐叶。
雨水在洼处打着旋涡,混着枯枝烂叶与各种昆虫的浊流不断灌入挖好的土坑,很快便漫成一片浑黄的水镜,在偶尔劈下闪电之际,会倒映出枝桠间破碎的天空。
坑里的水渐渐与地面齐平,慢慢地,连地上也已开始有积水了,尹微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霍钧是棵含羞草 有了应对之
照这雨势, 如果下个几天几夜还不停,不会引发山洪吧?
尹微月不禁又把门帘掀得大些。
整个流放队伍当时是为了躲避地震才在这片树林扎营的,地震一过, 这里就是方圆几十里最低洼处, 到时四面八方的雨水都会涌进来。
且现在地表已经开始积水了, 若再加上山洪,那这个地方岂不是要被淹没?
尹微月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迁到树林外面高高堆积的碎石上,但下一秒又自我否定了。
爆发山洪,他们对抗的仅仅是水而已, 若同时发生泥石流呢?本来山洪就常常伴随泥石流,更不用说在大地震之后了, 发生的几率很高。
那么就意味着还要再对抗泥沙和石块, 尹微月本能觉得, 比起山洪后者更加危险。
而这处树林, 原就是为了躲避地震才来的,事实也验证了,从山上滚下的巨石到不了这里来。
那么同理, 泥石流也到不了这里来, 或者说这里受不到泥石流的第一波冲击,那么伤害就大大减轻了。
她根本无法判断哪处山体在暴雨的冲刷下会滑坡, 所以必须继续留在营地里,那么接下来的就是如何对抗大水的问题了。
帐篷里。
正中间放着一个陶盘, 里面装满熔化的树脂油, 三簇灯芯草的火苗在其中摇曳,成了一个简易的油灯,把整个帐篷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霍钧从进了帐篷后,视线就没从尹微月身上离开过, 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敛入心。
泛黄的火光下,只见她时不时掀开门帘往外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纤细的手指抵着眉心,蹙出浅浅折痕。
正巧,一阵风夹杂着水汽从尹微月掀开的门帘处蹿进来,氤氲了几缕发丝。半湿的发就那样贴上她玉白的颈子,她抬手挽至耳后,露出莹润如雪的耳垂。
霍钧眼睫轻颤,呼吸微滞。
看到这一幕,似是有什么记忆闯入了他的脑,牙齿不自觉轻咬了一下唇,脸上还含羞带笑。
“哎呀,啧啧啧……”真是没眼看呀!
坐在霍钧上手位置的霍坚,小声嫌弃一番后不自觉剜了他一眼。
自打进入这帐篷,七弟眼睛就一眨不眨望着七弟妹,可怜自己头和后背要一直弓着,就怕直起身子挡了他的视线。
“老七,来,这边宽敞些。”终于,霍坚晃了晃老腰出声道,拉着妻子苏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苏氏也早就受不了霍钧那痴汉般的目光,毕竟没人喜欢当人形墙壁,刚往后挪了挪屁股,又返回来把霍启儿也一并抱走。
这下,所有坐在霍钧看尹微月这道视线内的人都坐不住了,纷纷给他让地方,就这样,没多久他成功坐在尹微月旁边。
而尹微月注意力都再大雨上,自是没过多关注一家人的座次问题。
当霍钧看到她侧脸潲了雨珠,忙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方形手帕,那手帕料子是纯棉的,从他第二层内衫下摆撕下来的,四周还用棉线锁了边。
贺氏第一眼就瞧见了,这手帕是老七亲手锁的边,就前几天缝制油布时特意跟她请教的针法。
当时他缝得可认真了,虽不熟练,但每一针都满含爱意,一看就是送给七弟妹的,只是没想到竟还没送出去。
霍钧掏手帕利索,可却迟迟不敢递给尹微月,因为怕她不收,怕她反感,更怕她生气。
没办法,爱情就是这样,常使人生惧,又善于扩大自卑感。
寒潭那日她冷绝的话至今言犹在耳,他明白自己该尊重她,好好扮演她的假夫君,可心最是难控,理智终被爱意蚀穿。
冯氏看儿子那犹犹豫豫的怂样,恨铁不成钢地闭眼假寐,眼不见心不烦;霍安疆懒得管,上次当众反驳他的气还没消呢。
唯一靠谱的还是老太太。
“老七媳妇,快找东西擦擦,头发湿了可要着凉。”
尹微月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因动作大又离得近,差点怼上霍钧的帅脸,还好她上半身紧急刹车往后移了移,才没撞上男人的鼻梁骨。
眸光相对。
她的眼睛清亮如秋水,微蹙的眉还未舒展,却因这一瞬的怔愣,显得格外生动。
霍钧心念一动,握着帕子的手鬼使神差朝她湿漉漉的脸颊探去,而尹微月却先他一步,快速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问:“有事?”
女人眼底浮起一丝不耐,霍钧心头蓦地一紧,似被冰凌划过,只得仓皇垂首,将那方帕子往袖中掖了掖,连同他不该有的痴念,通通隐藏起来。
“无、无事。”
“那起开一下。”尹微月却嫌他碍事,很自然抬手把他扒拉到一边,后者一个趔趄。
众人见状:“……”
紧接着就听尹微月说:“雨若再继续这样下,恐怕此处就要淹没,咱们帐篷虽然结实防水,可上面开了门帘,不多时水位上涨就会漫进来,咱们大人还好说,孩子们不会浮水怎么办?”
此话一出,帐篷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大家也顾不上霍钧讨不到媳妇欢心了,就连依偎在老太太怀里的珍姐儿也坐了起来,稚嫩的脸上写满害怕。
霍远:“我方才也在考虑这个事,这帐篷大约六尺多高,门帘开在距离下方两尺四寸处,不如我们把它翻一个面,让上面变成下面,下面变成上面。再加上先前铺的九寸多高的树干,这样距离地面也将近四尺五寸了。”
尹微月心里犹豫:“雨越下越大,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怕从山上泄洪,到时候波涛汹涌,积水高度恐怕就不是四尺五寸这么简单了。现在我们面临两个困难,一是把帐篷尽可能架高,二是把帐篷固定住,不被大水冲走。”
虽然这片区域不大,四周又有石头和树木,帐篷不可能冲太远,可一旦被大水冲出去,那么防雨布就会划破,孩子们大概率会受伤。
可这两个问题都非常棘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相顾无言。
霍钧也掀开帘子往外看,现在帐篷下铺的树干几乎要被雨水淹没,照这速度,积水到门帘处是迟早的事。
男人很自责,这是他的失误,当时怕雨水太大提高了地基,又把门帘开口处预留了两尺四寸,但他还是思考的不够彻底,没想到雨会下这么长时间。
这时他开口说:“我倒有一个办法,但是需要大家吃些苦头。”
贺氏忙说:“这都生死攸关了,什么苦头不苦头的,保命要紧,老七,你但说无妨。”
大家一致点头。
“我们的帐篷四四方方,而且框架都是笔直的竹子,要固定不难,只要找到八棵高大的树木,贴着帐篷四周围起来就成。不过难就难在要冒雨摸黑避开陷阱出去找适合高度的树木,还必须要把大树深深钉进地里。”
霍坚听完立刻表示支持:“前些日子砍了那么多树,基本上都集中放在林子东面,那里距离环形坑道有一定距离,而且布置的陷阱位置咱们都有数,小心些就不怕踩中,再者我有的是力气,往地里埋树干包在我身上。”
贺氏又问:“那如何把帐篷加高呢?”
霍钧:“咱们将树木沿着帐篷的边缘向下插进地里,届时帐篷就会被八棵大树圈固不会前后左右偏移,只能上下移动。
接着咱们只消用人力将帐篷稍稍抬起,再多找些小树干塞到帐篷底下即可,到时想要多高就塞多少树木。”
霍远:“妙极!事不宜迟,那咱们兄弟三人再加上父亲,这就抓紧时间出去干活吧,其余人等在帐篷里就行。”
“等等!”尹微月赶紧张口拦住。
“七弟妹,是否还有不妥之处?”
“不是,夫君这个法子甚好,只不过外面大雨滂沱,你们这样出去可全都淋透了,待会连件干衣服换都没有。”尹微月说得直接,“不若把几套衣裤全都脱掉,只剩贴身的一套,虽然冷了些,好歹干完活回来还有的换,挨一时冻总比一直挨冻强。”
“这……”男人们皆面露难色,要是在各自的房里当然成,可现在全家老少在一起,宽衣解带成何体统?
尹微月觉得好笑:“我明白大家的顾虑,可现在保命要紧,母亲也说了,规矩不规矩的先放一放,你们脱衣服时我们女眷转过头去就是,再说又不是脱光了,身上不还留着一套嘛。”
这时霍安疆开口:“时不我待,现在咱们是跟老天爷抢时间,待会雨再大些,积水会更多,挖坑固定大树就更难了。非常之时就要行非常之事,咱们必须速战速决,就听老七媳妇的,脱衣服!”
霍安疆不愧是掌兵之帅,有争端时总能敲定最有利的决策。
于是几人利落脱了衣裤就冲进了雨里。
后面尹微月也跟着脱衣服。
“老七媳妇,外面那么大的雨你不能去。”冯氏连忙拦住她脱衣服的手。
尹微月:“母亲,外面雨越来越大,天黑又视物不清,父亲他们找树非常困难,我得出去挖坑,如若积水再深一些,就更不好挖了。”
“我也去!”这时身后四道声音又响又亮,分别是贺氏、苏氏、霍婉瑛和小霍东。
霍婉瑛怕冯氏不同意连忙说:“七嫂说得对,必须要有人出去挖坑,这个帐篷我们一定要保住。”
说完四个人就开始解衣服。
冯氏心里为如今凄惨的境遇叹口气,又为着大家能齐心协力而感到欣慰。
“行,既然你们想好要出去我就不拦着了,”她边说边看向贺氏,“紫霄,你就别去了,你现在奶着两个孩子,万一有点差池就麻烦了,我去。”
“母亲没事,我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尹微月打断:“母亲说的没错,大嫂你就别去了,甜姐儿和果哥儿还都指着你活命呢,可不能生病。”
尹微月话毕,其他人也跟着一顿劝,总算说服了贺氏,留下和老太太一起照看几个孩子,冯氏则和尹微月他们仨脱了外面衣裤冲进了雨里。
外面,暴雨倾泻,狂风肆虐。
一出帐篷,几人第一感觉就是冷,又冰又冷。积水已经漫到小腿肚以上,风时而裹挟着雨点抽打在脸上,生疼,时而掠过积水,掀起一片细密的水雾。
“你们怎么出来了?快进去!”正在帐篷一角挖坑的霍钧“蹭”地站起来喊道,奈何风雨太大,他的声音一瞬间被吹散,碎在雨里。
“我们帮忙一起挖坑,待会积水太多无法将树木固定就麻烦了,不必多说,快干吧。”尹微月猜的没错,霍安疆他们都去找树了,只留□□力较弱的霍钧挖坑。
男人也知道劝说无用,此时更不是闲聊的时机,于是将自己手里已经磨光滑的木棍递给尹微月,然后又摸着黑给其他人找挖掘的木棍。
按照霍钧的办法,选来的八棵高大树木,其中四棵要固定在帐篷的四个角处,避免洪水压来将其冲走。
剩下的四棵大树则要立在帐篷四条棱的中间线上,这样八棵树就会牢牢将帐篷围起来,抵挡洪流。
大家选定了位置就开挖,可难度却远超他们的想象,尹微月也是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前世人们经常说的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尹微月将木棍没进水里一剜,刚掘起一捧土,积水便如活物般涌上,转眼又将坑底填平。她只能咬牙再挖,泥浆却一次次倒灌,周围“咕嘟咕嘟”的漩涡声,仿佛在嘲弄她的徒劳。
女人怒火中烧。
她撩起木棍用力敲打在水面上,转头一看,黑暗中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婆婆和娴静端庄的小姑子也在愤怒砸着水花。
不行,得想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营地被淹没 若能再重活
尹微月站在水中, 感受着数不清的枯叶残枝随着水流擦过小腿。
蓦地,她灵机一动。
于是快速在水里打捞比较粗的树枝,谁知由于上半身太用力脚下一个不稳就朝水里栽去。
“别着急, 天无绝人之路, 总能想到办法的。”这时一双同样冰冷的大手扶住了她, 在她站稳后又快速松开。
是霍钧。
尹微月点点头。
这男人虽然脆皮,可说出的话总是蕴着力量,莫名让人心安。
“这不办法就来了。”她扬了扬手里的树枝咧嘴一笑,紧接着被灌了一嘴的风雨。
尹微月:“……”呸呸呸了几声。
霍钧顿时就明白了她话里的用意, 于是立刻也跟着弯腰在水里拾粗树枝。
“母亲,二嫂, 四妹妹, 东子, 你们快过来, 我想到挖坑的办法了!”尹微月把大家叫到跟前,亲自上手做示范。
只见她手握一根粗树枝,一点点试探着插.进自己要挖坑的位置, 林子里的土本就松软, 在雨水的浸泡下就更软了,所以她不怎么费力就将树枝插.进去大半截。
然后再沿着树枝的轮廓挖掘, 每掘深一寸,便将树枝向下压一寸;每拓宽一寸, 便再插入一根新的树枝。如此, 这些枝干非常有效地阻止了积水回流倒灌的问题。
“这办法太好了,七嫂就是厉害!”尹微月刚演示完,霍东就忙不迭送上彩虹屁。
既然有了新方法,大家不敢耽误时间, 捡树枝的捡树枝,挖坑的挖坑,效率终于提上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尹微月感觉自己手脚已经冻得不听使唤的时候,霍安疆父子三人终于回来了。
霍安疆和霍远一人拖着两棵,霍坚不愧是力量怪,堪称臂上能走马,竟然一个人拖了四棵回来。
这些都是粗壮的杉树,高度大都二十米开外,所有的分叉都被掰断,只剩一根笔直的树干。
冯氏看他们回来,赶紧上前摸索他们身体询问:“没触发陷阱受伤吧?”
霍远摇头,给了母亲一抹安心的笑容:“所有陷阱位置都是我和父亲布置的,已牢牢刻在心里,母亲放心,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
霍安疆:“倒是你们,也跟着出来受罪。”这个男人为不能好好保护家人而再次自责。
冯氏淡笑着朝他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说了几句,就忙着固定大树。
自然是先从尹微月这边开始的,她身体素质好,力气又大,坑是这群人中挖得最深的,大概两米多。
众人小心翼翼从坑里抽出阻挡水流回填的树枝子,然后快速把杉树放进去。
尹微月比量了一下:“我看杉树埋入地里的深度四米左右就可以,只要填土时用力夯实,树干四周再用大石头倚住,应该不容易被冲倒。”
“行,那就挖四米。”
一家人同舟共济,心往一处聚,力往一处使,这么高难度的工程,似乎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
后半夜,终于完工。
八棵大杉树像竖插的钢筋紧紧包围着帐篷,而原本用细树干铺的三寸高的地基,在不停加塞后,帐篷顶端直接与杉树顶端齐平。
虽然杉树埋进地里将近两丈,但帐篷门帘开口处还预留了两尺四寸的高度,这样一加一减算下来,整个帐篷至少被加高至五六丈高,也就是差不多十六七米左右。
应该差不多了,若这高度还梦被大水淹没,那只能说天要亡霍家。
而霍钧又比大家多想了一步。
他用十多股树皮绳合在一起搓成一股绳,又找来长短粗细均匀的木棍,用尹微月从前教过的绳梯结做了一道方便出入帐篷的软梯。
当霍家大房全部布置妥帖后,此时积水已经没过小霍东的下腹,而雨势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霍钧转身刚要叫住尹微月,似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憋了回去,然后默默别开脸去看冯氏。
男人指了指放在小推车上接雨水的陶盆、木桶等说道:“母亲,里面接满了干净的雨水,你领着二嫂她们爬到软梯上,冲洗一下再回帐篷吧,我和父亲哥哥们走远些。”
他说完就拉着霍东走开了。
此时天仍然漆黑一片,大房营地又与其他犯人相距较远,更不消说现在暴雨倾盆,所以根本不会有旁人看到。
尹微月先扶着冯氏,让她站在没被积水淹没的那节软梯上,然后提着一个木桶紧随其后:“母亲,先将头发和身子清洗一下吧。”
地面的积水又浑又脏什么都有,为了挖坑她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浸泡在里面,一定得用干净水冲洗一遍才行。
现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冯氏冷得牙齿打颤,但还是三两下脱光衣服,由尹微月帮着从头到脚洗一遍,可算把流放后带的一身污秽洗干净了。
紧接着苏氏、霍婉瑛跟尹微月互相打配合,也洗得清清爽爽,她们没把水都用完,给男人们留下了两桶。
一直忙活到天光大亮,霍家大房众人终于拾掇好一切,进了帐篷里,换了干衣服后,也没有先前那么冷了。
大家目前没有风寒发热的情况,因无法生火煮饭,便就着先前准备好凉白开,一口糗一口炸昆虫,顿觉也不错。
让他们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出恭。
就这样又挨过了两日,但天公不作美,雨越下越急,毫无停歇之意,外面的积水已经涨到两米多高了。
霍家大房虽然能撑得住,可外面已经乱套了,包括官兵那边。
他们搭的避雨棚高度不过一米左右,在下雨的第二夜就淹了,粮食、被褥、所有用具全部泡水漂浮,所有人几乎都凭着求生本能往碎石堆那边去。
可慌不择路带来的代价也是惨痛的,不少人踩中了陷阱,更不用说前面还有三道很宽的环形竹刺坑道,根本出不去,巨大的恐惧让他们又不得不返回来,就近找树木爬上去。
官兵这边都如此境况,更不用说营地里的犯人,他们不仅东西全淹了,有不少人彻底死在了这场暴雨中。
这也是必然的结果,因为狼群夜袭和地龙翻身,再加上缺医少药,那些受伤的人本就在弥留之际。寒凉的秋季又接连在大暴雨中坚持了四日,不仅没吃、没喝、面临失温和感染,还有那些不会浮水的,不死才是奇迹。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尸体随着物件一起,在积水里浮浮沉沉。
要说这场大暴雨中的幸运儿,霍家人绝对算得上。
先说二房的霍山,他踩中陷阱后被倒吊,趴在树上自救,这四天四夜,饿了就咀嚼一口树叶,渴了就张口接雨水,竟然因祸得福活了下来。
再看二老爷霍安民,眼看着雨越下越大,积水越来越多,王姨娘用身子挡雨半点效果也起不到,于是果断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前,选择爬树。
三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爬到树上,也是霍安民命不该绝,他选的那棵大树分枝十分粗壮,能承受住三人的重量。
于是他命令穆姨娘和王姨娘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他,用体温给他取暖,但没多久霍安民就饿了。
起初他想让两个姨娘一起下树找吃的,但穆姨娘看着树下越来越多的积水,脑子里快速思索。且不说食物能不能找到,就说她不会游泳,一个弄不好就淹死了。
于是她赶忙更加用力拥抱霍安民,在这漂泊大雨的清晨,在这棵大树上,当着王姨娘的面用嘴让他好好爽了一回。
于是下水找食物的苦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木讷又忍气吞声的王姨娘身上。
她下水时,水已经快到她的肩膀了,她凭着记忆回到二房营地,可此时这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了。
王姨娘在水下来回淌着,就在积水快要到她脖子的时候,抓住了一个从她面前飘过的大黑包袱,打开一看,是满满一包袱烙饼。
这种饼很硬,是泡汤吃的,十分充饥,所以泡在积水里这么长时间也没泡得太软囊,虽然说脏了些,但总归是吃食。
于是她欣喜地勒紧包袱往大树那边走。
“老爷,我找到了一包袱烙饼。”
霍安民一听是难吃的烙饼,再抬眼一瞧,那包袱湿漉漉的,一看就在积水里泡了不少时间。
他心里顿时生出火气,可是不吃又会饿死:“扔上来吧。”
王姨娘赶紧把包袱往树上抛,来来回回五六次,穆姨娘才接住了。
王姨娘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着急忙慌就往树上爬,可是越慌越爬不上去。
王姨娘带着哭腔:“我不会浮水,求老爷让穆姨娘拉我一把!”
穆姨娘赶紧道:“老爷,妾本来就力气小,刚才又花大力气伺候了您一回,现下实在没劲了。我若去拉她,不仅拉不上来,恐连自己也要摔下去,妾可不会泗水!”
霍安民看穆姨娘那妖娆的身姿,忍不住在她胸前狠狠摸了一把,想着以后还要靠她伺候,淹死了可不行。
想到这转头对王姨娘道:“废物,又欠打了,自己爬上来!”
王姨娘一听这话,心死了大半,她委屈咬着嘴唇,眼泪控制不住下掉。
可哭又有什么用,她只能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努力往上爬。
但人在慌乱的时候总容易出错,只见王姨娘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入水中。
水面只不过在她脖子位置,只要站起来就能活,可这次却成了她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冰凉的水瞬间漫过口鼻,恐惧如潮水般袭来,王姨娘拼命挥舞双臂,双腿胡乱蹬踏,激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就是站不起来。
“老爷……救我……”她拼命喊出四个字,但树上的两个人却视若无睹,只是皱眉嫌弃地吃着烙饼。
树下。
呛水的刺痛从王姨娘鼻腔直冲脑门,明明只要双脚一蹬就能站起,可惊慌已吞噬了她全部的理智。
水波在眼前扭曲晃动,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咕噜的水声,就这样她四肢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那一刻,她仿佛看见阴沉沉落雨的天空竟然降下金光。
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电光火石间,王姨娘却回忆了自己的一生。
十一岁那年,她爹娘为了给哥哥凑娶媳妇的银子将她卖进了霍府,分去了二房,三年后她被霍安民强占,又过了一年从通房丫头抬成了姨娘。
霍安民很喜欢打女人,过去的日子里她几乎每天都要被打上一次,整日活得生不如死。
而现在,连这生不如死的日子也要到头了,她就要死了。
这一刻,王姨娘后悔了。
即使她是最低贱的人,也不应该没有过反抗就逆来顺受。
比如今天,她应该让那两个畜生把她拉上去再把烙饼交出去,或者拿着烙饼重新找一棵利于攀爬的树先保住性命,亦或者就应该一脚将霍安民踹下树找吃的。
若能再重活一次,她一定不会再对人言听计从,即使那个人握着她的身家性命。
若能再重活一次,就算注定要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受尽侮辱和折磨后惨死,她一定会在最开始的时候,拉上霍安民一起下地狱!
若能再重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霍家其他人的境遇 谁人因谁人
杜氏埋葬女儿之后便疯狂寻找霍安民, 现在她唯一的心愿和目标就是杀了这个畜生。
她在雨中走啊走,找啊找,围着营地转圈, 开始积水只没过她的脚踝, 接着到膝盖再到大腿, 可始终没有找到霍安民。
但她遇到了另一个人。
刘三,流放官兵里负责后勤杂物的,买水买食物基本都要通过他,就是这个人, 手上也沾着媚姐儿的血。
那天,媚姐儿高烧不退想喝水, 可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安民铁了心一口不给, 说什么这孩子救不活了, 既然是必死之人, 何必浪费水,不如留给活人多喝口。
无奈之下杜氏只好拿出自己好不容易藏下的五钱银子去跟官兵买水,可就是这个刘三, 说钱不够死活不给。
她哭求着说只买一碗, 孩子等着救命,若不行, 哪怕半碗或者几口都行,可水没买到, 却赚来他一顿毒打。
此时刘三已经出了官兵营地, 背上背了四五个包袱,手不停在水里划拉,看样子是出来寻找漂走的物件。
而杜氏却看到了重点:刘三独行,而且周围没旁的人。
杜氏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媚姐儿, 母亲再多送一个人下去陪你。
杜氏躲在一颗树后,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死死锁住他,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淬了毒的恨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然而下一秒女人又笑了。
那笑像浮油似的漂在瞳仁表面,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弧度,却没有一丝笑声,除了唇周,再没牵动面部其它肌肉,令人背后发寒。
她随手捡起水面上漂浮的一个木桶,一点一点靠近刘三:“官爷,我拾到一包袱细软,不知是否是官家遗失?”
刘三闻声抬头,隔着雨帘,他隐约看见是一穿着囚服的妇人,手里好像拖着东西,一听是金银细软,心下便起了心思。
“快,拿过来!”
“这就来。”此时积水已经到了臀部,杜氏艰难趟着水,一步一步走到刘三跟前。
此时男人终于看清她手里的水桶,禁不住皱眉:“不是说有包袱细——”
话还没说完,杜氏抡起厚重的木桶朝着他头砸过去,只听一声闷响,刘三脑袋破了,血涌出来,瞬间又被大雨冲得满脸都是。
但他是个体格壮实的,被打破脑袋也只是晃了几下,竟没倒地。
“殴打官差,你要趁乱造反?”刘□□应过来立刻将手里的几个包袱朝杜氏扔去,然后顺手捞起一根浮木反击,同时大声吆喝:“快来人,有犯人造反,来人呐!”
虽然雨声很大隔绝了部分声音,但若继续僵持下去,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刘三以为杜氏会仓皇逃窜,没想到她不仅没逃,还直奔他来,无法他只好再度用力挥出木棍。
杜氏一歪头,木棍擦着她的左耳狠狠落在颈子上,这一棍子力道很大,她的脖子登时就无法活动了。
女人强忍着疼痛欺身上前,再次挥动手里的木桶朝刘三脑袋砸去,可惜这一次被男人躲过去了。
杜氏一看此招不成,突然就扔了桶,一脚踹上男人的裆部,这一脚用足了力气,刘三嗷嚎着倒在水里。
机会来了。
她赶忙又捞起水桶对着男人头部砸下去,奈何水桶浮力大,压根压不下去,便直接用脚一下一下往刘三身上跺。
刘三在水里奋力挣扎,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求生欲爆棚,一个猛力终于将杜氏掀翻,然后踉跄站了起来,因呛了好几口水,此刻扶着树不停咳嗽。
杜氏从水中爬起来再次冲上前,目标还是男人的裆部,不过这次没用脚用的是手。她瞅准时机一把就薅住了刘三的那里,誓要将那玩意儿扯下来,无论刘三如何打她就是不松手。
没多久,只听“噗嗤”一声,裆部被捏碎,刘三的挣扎越来越小,最后从树干上滑了下去,彻底沉入积水中没了动静。
杜氏喘着粗气将手反复在积水中搓洗,然后缓缓直起身子,而她左侧脖子红肿一片,头只能向□□斜疼得直不起来,伤得很重。
她费力将刘三拾的那四五个包袱一一打开,里面有食物、有衣物、也有银钱,于是通通拿走,考虑良久后,她决定先爬上树避一避积水,因为她不会游泳。
况且现在受了伤,以她的体力就算找到霍安民也杀不了他,不如先去树上躲避积水,恢复了力气再去杀人。
而林子的东北角处,姜氏带着两个儿子坐在一个简易竹筏上,正在吃着油饭团。
虽然姜氏浑身上下全湿透了,但两个孩子坐在大木桶里,头上顶着陶盆,竟一点也没有淋湿。
这全要归功于姜氏,她是整个营地里为数不多有危机意识的,当雨下了两三个时辰还不停时,就担心会发生洪水,于是赶紧做准备。
她和两个儿子皆不会浮水,第一反应就是制作一个可以漂浮的简易筏子。
而且她也明白,事到如今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在大雨中不湿身的,于是果断拿下头顶的陶盆,想趁着霍安民和杜氏不注意,将从官兵那里买来的一捆麻绳偷出来。
谁知起身一打量,营地竟然空无一人,就连重病的小刘姨老太太和霍婉媚都不在。
奇怪,他们都去哪儿了?
因为姜氏一直在后面套着陶盆,加上刚下雨营地里一片欢呼声,所以她同样也没有看到,或者听到杜氏杀死小刘姨老太太场面。
没人更好。
本来姜氏就只打算偷那捆麻绳,现在不必畏首畏尾了,营地里面所有东西都可以随意取用。于是她将所有的吃食都装进自己用来扣头的陶盆里,然后背着绳子,拖着两个儿子去了竹林。
她既然想做筏子,那最好的材料自然是竹子,正好这里有片竹林,因为没有砍具,她只能挑最细小的竹子,然后用石块去砸,这实属是个体力活。
姜氏在雨中淋了半天,也才砸断一根细竹,就在她绝望以为自己根本无法做成竹筏的时候,她发现了好些砍断的竹子。
姜氏猜测这些应该是官兵那边砍的,还没来得及拉回营地,但眼下也顾不上了,就算天王老子砍的,她今天也得用。
实际上这些竹子确实是齐不提领着官兵们砍的,原是打算做滤水器的,可因为要搭建避雨棚,所以就暂时放在了这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姜氏从里面挑了三十多根,挨个用绳子绑起来,做成了一个四层小竹筏。
她真的十分幸运,竹子够用,绳子也够用,虽然这竹筏很简陋,但用着还不错。
姜氏怕被官兵发现,又怕撞见二房其他人,于是赶紧带着孩子推着竹筏去了林子的东北角。也幸亏积水涨了很多,所以她推竹筏子并不吃力。
到了以后,她选好了地方,就将竹筏拴在一棵树上,将两个孩子连盆带桶搬到竹筏上。
姜氏慢慢咀嚼着油饭团,脸上却全是愁容。
若雨一直下,积水慢慢上涨,竹子有浮力倒不怕溺水,就怕到时候山上的水一齐泄下来,那时……
姜氏担忧地看向两个儿子。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是眼下她能想到的救自己和孩子最好的办法。
“母亲,祖父祖母、父亲还有其他人都去哪了?”霍江儿问道,雨好大,水好多,现在就只母亲一人在身边,他害怕。
霍河儿小手捧着一个凉透的油蒸粟米团,也问道:“我们把饭团全吃了行么?祖父知道了会不会打我们?”
这饭团是把粟米蒸熟了团成大圆子,然后在陶滏里用烧热的狼油过了一遍,这种从前霍家下人都不爱吃的东西,两个孩子现在吃得喷香。
“不用留,你们大口吃,吃撑为止。”现在这种情况,有吃的就一定先吃饱了,不要想着细水长流节省着吃,毕竟这年头意外太多,省下来的能不能吃到自己嘴里就两说了。
姜氏伸进水桶拉了拉两个儿子的手,柔声说道:“江哥儿、河哥儿你们不用怕,虽然只有咱们娘仨,但母亲一定回好好保护你们。至于你们父亲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只要停了雨就知道了。”
……
三房和四房一众人坐在避雨棚里,看到官兵和其他犯人漂在积水里的物件,心里都在感谢宋金池。
起初,张语琳的避雨棚跟官兵们一样都是搭建在地上的,高度满打满算能有一米。但就在下雨初期,宋金池担忧地看向天空,突然跟张语琳说要将避雨棚迁移到合适的树杈上。
他语出惊人,但分析过后,大家纷纷同意迁移到树上。
所谓将搭建好的避雨棚迁到树杈上,其实就是选择两棵距离适中的树,将避雨棚架在上面。
因为选树要求高,操作也十分困难,所以八个避雨棚没选择太高的树杈,差不多几乎都建在十四、五米的位置上,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虽然下雨初期,因为要迁移避雨棚,男人们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是女眷和孩子却没淋着,而且也最大限度保全了两房的物资。
张语琳越来越觉得自己救下宋金池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否则这份助力若给了霍钧,那她复仇可能又会无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完美解决出恭问题 盲生,你发
霍家大房。
尹微月吹灭了油灯, 天又亮了。
今天是大暴雨的第五天,听着帐篷外面“哗哗”的嘈杂声,除了一对吃完就睡的双胞胎, 其他人都忧心忡忡, 就连珍姐儿、敢哥儿他们几个娃娃也没了平时的活泼劲儿。
冯氏开始张罗早食。
虽然无法生火, 但霍家大房的饭食还是比较丰富的。
这几天主食有炒粟米、死面饼,白面混着榆树面的窝窝头;菜品呢自然是各种炸昆虫、猪蹄冻,还有炸脑花、蒸脑花等。
多亏现在天气冷,这些菜食才不容易坏。
储存的水在暴雨后第二天就已经喝完了, 所以这几天开始喝外面接的雨水。
在这个时代,直接从空中接取的雨水还是非常干净的, 没有工业排放的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 大气中也不含塑料微粒、重金属粉尘, 高空云层中的雨水在凝结过程中, 细菌、病毒等病原体含量远低于地表水。
所以即使没烧开,也可以直接饮用。
尹微月掰了半个窝窝头,又抓了把炸蜘蛛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 可能因为情绪不佳, 所以饭量也跟着减了不少。
“外面情况非常不乐观,祖母,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老太太咀嚼的动作一僵, 她明白尹微月的意思。
雨势一如既往地又急又凶, 积水没过头顶后,水面上时不时就有尸体漂过。
没人能百分百保证会在这场灾难里活着,就比如他们大房,即使尹微月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最初准备的也很充分,却还是有不妥之处,更不用说旁人了。
这次霍家其余几房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大人作孽也就罢了,可怜了那一个个比花骨朵还娇嫩的孩子们,还没长大就要彻底离开这个尘世。
“随它去吧,万般皆是命。”老太太眼眶有些湿润,抬手给尹微月夹了块猪蹄冻:“来,多吃点。”
“谢谢祖母。”
自从他们编了大斗笠后,尹微月才敢多吃些东西,说实话,刚住进帐篷的前三天,她饭也不敢多吃,水也不敢多喝,因为吃多喝多屎尿就多。
他们现在在十七八米的高空,上下就仅靠一副软梯,外面狂风暴雨,关键地表还有好几米深的积水,出次恭简直要命。
几个小孩子还好说,由大人扶着直接在门帘处向外撅起屁.股解决,可大人们就惨了。
谁想要解手,只能将干衣服脱下来,换上湿衣出门,然后软梯下到一半,就蹲在软梯上解决。
可每次都被淋成落汤鸡,又累又湿又冷,犹如上刑。
尹微月边吃边回想。
那是暴雨第三天的晌午,她实在受不了了,突然记起前世跟大姐一起打发时间时,有几回是劈竹篾编织斗笠。
需要的材料自然是竹子,还需要一个头围大小的木锥模。若是做顶大斗笠,能遮住肩膀的那种,那以后蹲在软梯上如厕的时候就不用挨淋了。
正巧霍钧做小木车时跟官兵借了一套工具,因为突发大雨还没来得及还,此时刚好可以用来劈竹子。
木锥模倒是好说,下水捞一块粗树干,照着头围的尺寸做一个就行,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去哪里搞竹子。
外面积水已近三米深,还刮风下雨的,暴雨前砍的竹子全部做成了盛水的竹筒和滤水器,如今都堆在帐篷里。
于是,尹微月将想要做斗笠的事跟大家说了,面临的困难也说了。
霍远、霍坚、霍钧、霍东水性都很好,一齐嚷着要出去砍竹子。
霍东不过才九岁,虽然会游泳,可是暴风雨的积水可跟风和日丽时在池塘里玩水的性质不同,所以他第一个被尹微月否了。
至于霍钧,如果他在水里出点事,那自己可就冤死了,而且万一连霍远霍坚也点背,为了做个斗笠出事可得不偿失了。
尹微月抿唇。
到底要不要出去砍竹子?她的思想在挣扎。
霍远看透了尹微月的想法,于是主动开口:“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每次出入帐篷都要大淋一场,咱们年轻还好说,祖母和母亲可不行,这斗笠必须做。大家都不要争了,不过去水里砍几棵竹子,只我和老二两个人去就足够了。”
这事就这么被他拍板决定了。
霍远、霍坚换好湿衣服,拿着斧子从软梯下到积水里,在营地周围随手捞起一根粗木头,砍下半截送入了帐篷里,让霍钧先做木锥模。
之后两人就朝着竹林方向游去,可还没等游到竹林就原路返回了。
因为水面上时不时就会遇到一根漂浮的竹子,刚走到半道就捡够了,于是二人匆匆游了回去。
回来后两人没有进帐篷,而是互相打配合站在软梯上劈竹子。
想要做一个特大号的斗笠,那么竹篾就得长一些,按照尹微月的说法,长大概三尺,宽度约在半寸左右,按这个尺寸编制出的斗笠十分贴合结实。
这两天虽然不打雷了,可是雨和风却越来越大,但霍远、霍坚必须要在风雨中,因为他们得劈竹子,帐篷里空间不够。
只见他二人一上一下站在软梯上,双脚勾住木棍,一只胳膊还必须得从绳梯空隙穿过紧紧环绕,关键还要劈竹子,这难度绝对是地狱级别的。
劈好的竹篾一根根递进帐篷,再由尹微月拿着刀片刮青,然后劈薄,所谓劈薄,就是把一根竹篾从厚度上一分为二。
忙活了将近一个半时辰,霍远霍坚终于洗干净上来了,他们太不容易,劈的竹篾占了帐篷的五分之一,可以编制一堆斗笠了。
这时霍钧的木锥模也做好了,是按照霍坚的头围制作的,因为全家属他的头围最大。
“来,现在我教大家如何编斗笠。”尹微月拿了六根竹篾,起底是交叉编六角,中心用棉布条缠绕固定。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看,起底后,咱们就采用挑二压二编法,每编三圈就得收紧一次张力。这里有个问题很重要,那就是相邻的篾条之间一定保持三毫米的间距。”
看到这一步,霍婉瑛不理解,“七嫂,为什么要留这个间距?”
尹微月:“因为蔑条若过密会影响透气,过宽的话又会漏雨,所以一顶斗笠要戴起来舒服还不漏雨,这个地方非常关键。”
众人纷纷点头,听得非常认真。
很快斗笠就编出一个底,尹微月就将其套在那平底木锥模上,然后使劲按压。
“这样是为了塑形,而且编起来更加方便,当把帽檐编出想要的大小后,再用蔑条锁边。记住,锁边的时候一定要沿边缘螺旋捆扎,每绕三圈做一次八字锁边。还有收顶时用两根篾条反方向扭转,这样就自然收口了。”
霍东将满是洞洞的竹帽子拿起来,脸上全是不解:“七嫂,这么多口口,怎么挡雨?”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尹微月“噗嗤”一笑,“这只是半成品!”
说完她从帐篷的角落里拿出一堆油布布头,这是做帐篷剩下的,当时因为有参差不齐的地方,所以裁了下来。
这些布头有的一个巴掌大,有的两个巴掌大,量还不少,因为浸泡了树脂,所以没舍得扔,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尹微月摇了摇手里的碎布头:“下一步咱们就进行防水处理。”
只见她将布头仔细按鱼鳞式,从里到外铺在斗笠上,一层压着一层,一直铺了三层,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才停手。
“这里是防雨的关键,贵族会用犀牛皮或是孔雀翎,为了好看直接用鱼胶贴里外两面;次等富裕人家用油布或者油毡,但普通的农家这一层一般会放宽大的树叶,例如箬竹叶、棕榈叶、油桐叶等等,为了使它们耐用,会先在热水里稍微煮一下。”
“我说七嫂做得这个怎么同霍府以前用的斗笠不一样。”霍婉瑛顿觉幸运:“幸好咱们有剩下的油布头,要不也得出去摘树叶了。”
苏氏赞同地点点头,“铺上油布之后呢?如何固定?”
尹微月:“下一步就是再制作一个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竹帽子,然后像套娃一样压在这些油布上,两个帽子二合一后再次锁边,然后一个挡雨的斗笠就制作完成了。”
“原来如此。”
于是大家纷纷开始编。
布头只够做两顶斗笠的,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大家编竹篾的热情。
用苏氏的话说:“没有油布也不打紧。咱们先编些竹帽子出来,等雨过天晴后拆几件衣服,再烧树脂做油布。”
大家七手八脚的,很快就做出了两顶特大号的大斗笠,质量方面尹微月是相当满意。
终于在第三天夜里,大家解手不用再受刑了,因为帽檐很宽很大,出了帐篷后只有膝盖以下的裤子能被雨打湿。
这还是因为刮风的原因,若是不刮风,地面又没有积水,如此行走的话相信整条裤子也就湿点裤腿。
……
吃过了早食后,尹微月看着营地下面浑黄的脏水犯愁,别家啥样不知道,但他们大房可是轮流将人中黄排到下面。
本来,她最初的想法是挖坑收集雨水再过滤饮用,可谁能料到会涝成这样。
如今这里全部淹没,枯枝烂叶倒没事,但现在粪便、尸体漂得满营地都是,即使能过滤,她也实在下不去嘴。
下一刻,她发现了华点。
储存的水第二天就已经喝光了,他们现在喝的都是外面陶盆水桶接的干净雨水,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将这些雨水收集起来,何苦还要去过滤脏水呢!
应该是这几天大家精神高度紧张,所以将这么简单的事给忽略了。
关键是他们大房有收集雨水的条件。
放帐篷的底基很宽,帐篷周围还空出很多底基,所以便把霍钧做的那辆小木车也挪了上来,与帐篷并排在一起。
这小木车最大的优点就是最上面可以展开,面积很大。
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总之干净能接雨水的物件都摆在了上面,不像营地里其他人,连人都泡在水里,哪还能接干净的雨水。
最最最重要的是,暴雨前他们砍了一波竹子,当时做了将近二百个竹筒,现在只要把竹筒里面用雨水刷干净,摆小木车上,接满水再拿进来盖上竹盖子就行了。
现在雨下的非常大,一个竹筒应该不用一刻钟就能接满,于是她立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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