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开发新食物 找水迫在眉


    程预亭坐起身, 拿水漱了漱口里的血腥气,然后不动声色从身上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此时肺里才好受一些。


    其实他身上原本有一粒红色药丸和一粒黑色药丸, 是早年参军时, 从死去的军医遗物中找到的, 于是偷偷藏了起来据为已有。


    红色药丸为剧毒,服下后肺部会咳嗽不止,很快就会咳血而亡,黑色药丸则为解药, 服下后三天内会痊愈。


    睢阳立执意要带他回京,这怎么能行!


    没完成四皇子交代的任务, 回去就是个死, 不止他要死, 他全家上下都要死。


    无计可施之下, 程预亭只好服毒拖延,好在计划成功了。


    溯宏一直以为,这群流放犯的真实流放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殊不知四皇子怕他斗不过睢阳立, 早就安排好了后手。


    而程预亭就是这个意想不到的后手。


    当然,他也只是其中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 他的任务就是,若溯宏路上死亡, 一定要确保流放队伍继续走之前安排好的路, 绝对不能走其它岔路。


    至于后面到底还有多少四皇子安排的人,连程预亭也不知道。


    睢阳立带走了队伍里仅有的五匹马,除了他和茶城、张辽之外,还带了另外两名武功比较好的官兵。


    五人牵着马艰难爬上石堆, 又走了三里地的石头路,才终于走出来,骑马扬长而去。


    营地这边。


    伤员太多,需要就地休整,而且还要等徐知府的物资,那么流放队伍就要在此片林子里驻扎,于介当即给流放犯下达了两个命令。


    一是继续砍树扩大营地,二是将尸体搬出林子。


    现在林子的空地处太小,这么多人根本活动不开,所以一定要砍得大一点,既然要原地驻扎,那么尸体就一定要搬出去,以免感染疾病。


    这些活肯定是犯人干,官兵们只负责监工和挥鞭子,命令一出,营地里又是一片哀嚎声。


    而不远处,地震结束后尹微月和张语琳就在密切注意官兵的动向,当看到睢阳立骑马返京时,两人震惊不已。


    张语琳清楚记得前世睢阳立的结局。


    前世到达滇东北后,他将流放犯交给当地官员,却在发现对方将人秘密押走之后,被灭口。


    他和于介、茶城都死在了滇东北,再也没有机会回皇城。


    可为什现在连他们的结局也改了?张语琳抿唇,越来越多的事不按照前世的轨迹发生,让她心里无比慌乱。


    而尹微月只读了原书前十章,再也不会知道后面的剧情,现在她除了震惊睢阳立半路回京之外,反而更觉得程预亭不对劲,此人行为非常可疑。


    这片林子狭小,动静稍微一大全能听见,程预亭突然咳嗽吐血的事,立马传得人尽皆知。


    尹微月冷静分析。


    程预亭只是溯宏手底下一个水平不怎么高的军医,众所周知,此次他能有机会押解流放犯,一定是溯宏的授意。


    现在他的好友兼直属上司人都死了,他何苦还跟着队伍吃苦受累,睢阳立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回京机会,为什么要百般推脱?


    而且程预亭的病来的也太突然了,更像是不想走而找的拖延手段,其实要辨别此人是不是别有居心也十分简单,那就看他这几天会不会奇迹般痊愈。


    尹微月想,若程预亭就此死了,便是她多心,要是突然好了,那么他处心积虑留下,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官兵没给她太多时间思考,但凡能动的犯人都被指使去干活,稍有不妥,鞭子就无情打在身上。


    好在犯人多,虽然无用,但是搬搬抬抬也有了经验,晌午过后,终于把所有的尸体搬了出去,女眷总算可以喘口气,但男丁们依旧在砍树。


    大房先前准备的三桶清水,霍安疆他们为了保命,用来清洗捂嘴的麻布,此时里面沉淀了多半桶灰尘。


    尹微月将水倒出来,与大房女眷一起清洗身上,搬过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定要清洗干净。


    随着男人们砍树越来越多,空地渐渐大了起来,大家可活动的范围多了,犯人们都往外扩地方,尹微月自然也跟着扩出一块。


    树林子不比官道上,这里泥土松软潮湿,而且土里什么样的虫子都有,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露营。


    于是尹微月也不休息,让大房其他人去扒树皮,而她自己则拿出火折子,把这块空地上的枯枝烂叶点燃。


    因为潮湿,点燃后烟很大,其他人本就因为吸了粉尘不停咳嗽,尹微月这个时候点火自然被骂了。


    不仅犯人们破口大骂,官兵还来抽了她三鞭子,“赶快将火熄灭!”


    尹微月没有硬碰硬,反而满脸堆笑应声。


    “官爷对不住,我这就灭了,不过扑灭时烟更大,您移步,别呛着。”


    官兵捂着鼻子,边咳嗽边骂骂咧咧走了。


    鞭子都挨了,不烧利索岂不是亏大了,尹微月便召集女眷做了很多假动作,外人看似在扑火,其实在助燃。


    连半盏茶功夫都不到,大房占的空地全被火烧了一遍,灭了火后,尹微月又用树枝把空地挨点松土。


    这一挖不要紧,底下好多蛴螬,尹微月就像捡到宝藏一样,招呼大家一起来挖。


    当大家知道这种胖胖的大白虫能吃后,压根没有害怕和排斥,毕竟他们是连地龙都吃过人。


    这片树林里应该从来没人来挖过虫,所以蛴螬数量特别多,霍家大房应该把它们祖祖辈辈都挖出来了。


    蛴螬挖完了,空地的土也松完了,确定地里没有其它毒虫后,尹微月才放下心。


    地表因为地震下陷,高突不平的,尹微月又开始找平,地面整平坦后,又一点点把松软的泥土用脚踩实。


    这时冯氏那边已经扒了二十多棵树皮,只剩下光滑的黄色树干,于是尹微月将这些树的岔枝掰掉,拖到空地上,一棵棵并齐摆好。


    晚上睡在这上面,离开地面,既干燥又不担心有虫子。


    弄好一切后,她们开始张罗吃食,可是做饭离不开水,所以又得去买水。


    现在饮用水就那么多,流放队伍又暂时在这里扎营,没法补给清水,肯定越来越难买,得立刻找到水源才行。


    冯氏和霍东去买水,果不其然,去时拎着三个空桶,回来就一个有水的。


    冯氏摊开两手,“老七媳妇猜得没错,果真又涨价了。”


    老太太道:“老七媳妇,你不是说那边山里有处寒潭吗?不如告诉官兵,让他们去取水。”


    尹微月:“那寒潭在悬崖底下,这么大的地裂,说不准已经塌陷埋了。”


    冯氏又道:“总归先去找找,万一有呢。”


    “好,咱们先做饭,做熟了饭我去找齐不提。”


    说着将在涯底带回来的板油清洗后又放陶釜里焯水,然后熬油。


    贺氏皱眉:“找齐不提?不直接找于介?”


    “溯宏带来的那队官兵,都听齐不提的,咱们辛辛苦苦救了他一命,是时候得找他要些利息了。”


    这时尹微月看不远处的树上有大片的蜘蛛网,上面爬着三四只大蜘蛛,看过去花花绿绿的。


    是花蜘蛛,这下又有口福了。


    尹微月找了一个分叉的“丫”字形树枝,又在小钵里倒了半钵水,眉开眼笑对霍东说:“东子,端着小钵跟我走,咱们去找美食去。”


    霍东两眼放光:“七嫂嫂,什么美食?”


    尹微月抬手向不远处一指,只见密密麻麻好多蜘蛛,每一只都圆滚滚的肚子,而且颜色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十分瘆人。


    众人大惊失色。


    地龙和蛴螬也就罢了,这蜘蛛是真不敢下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收服齐不提 别人买肉,


    尹微月拿着这根“丫”字形状的树杈, 踮着脚去树间缠绕蜘蛛网,很快树杈就被蛛网缠绕成了羽毛球拍的模样,花蜘蛛自然也就被缠到了树杈上。


    她将树杈放到霍东眼前, “来东子, 把蜘蛛拾到小钵里。”


    小钵里有水, 这样蜘蛛就爬不出来了。


    “啊!”霍东脸色大变,尖叫着往后退了半步,“七、七嫂,我怕!”


    尹微月忍不住被逗笑, “别怕,这种花蜘蛛不咬人, 你看它的大肚腩圆滚滚肥得很, 全是油脂和蛋白质, 一口一个嘎嘣脆。”


    女人立刻上手捉了一只, 让蜘蛛在她手掌乱爬,一直爬到肩膀才又捉回放到手心里。


    由于这种蜘蛛浑身花花绿绿,外表十分吓人, 尹微月足足演示了两三遍, 霍东才敢上手拿。


    心里恐惧一克服,人类吃遍宇宙种族的基因就立刻显现了出来, 这孩子也怕不了,尹微月用树枝缠绕, 霍东就捉上面的蜘蛛,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不过才找了半个时辰,小钵已经满了,回去一看,霍婉瑛和两个嫂子也没闲着, 带着几个孩子挖蛴螬,已经挖了半陶盆。


    这片林子昆虫量很大,加上夏末秋初,温度还不低,所以都还没被冻死,尹微月决定要趁这个机会多储存一些,这可是上好的蛋白质。


    很快砍树的男人们都回来了,空地面积够用后,于介就叫他们停工了。


    霍坚一回来就看到盆里的虫子和蜘蛛,瞪大眼睛问:“我们不会要吃这个吧?”


    冯氏白了他一眼,“回来的正好,快过来帮忙,蛴螬要把头部的泥洗干净,蜘蛛要把长腿都摘掉。”


    霍坚咽了咽唾沫,上战场杀敌都不带怕的,但要吃这蜘蛛,真就……


    对于蛴螬和蜘蛛的嫌弃,在猪油烧开下锅后,大房众人集体真香了。


    这些虫子竟然比正经肉还香,尤其这个花蜘蛛,一口两三个,完全停不下来。


    尹微月笑着问大家:“怎么样,口感还可以吧?”


    霍远竖起大拇指:“在林子扎营这些日子,咱们就到处抓这个,一点不比官兵卖的肉差。”


    他边说边往官兵营地看去,五个厨子死了三个,剩两个厨子在新搭建的灶台处扒皮拆骨。


    狼肉基本上都做成熏肉,猪肉和蛇肉还没有来得及,这两样都是鲜的,大灶前排了一大队人买肉,九死一生后,大家都想吃点好的。


    尹微月将手洗干净,对冯氏说,“母亲,咱也去买,不过不买肉,咱们只买骨头。像肋骨、脊骨、筒骨都买,若猪头、猪脚、狼头、狼脚官兵们卖,咱们也都买回来。”


    冯氏皱眉,“这些东西没人要不值钱,但若我们想要,那些官兵保准又坐地起价。”


    “无妨。”尹微月接茬道:“只要比肉便宜,咱们就买。”


    买这么多骨头少不了要煮汤,一个陶釜不够用,于是又跟冯氏说:“母亲,还得再买两个大陶釜,捡最大的买。”


    “银钱果真不经花,还没买点什么,就用光了。”冯氏边点头边说,她和霍安疆身上的金丝线已经用没了,转头问霍远要。


    老太太看着她笑:“瞧瞧你们母亲爱财的样子,哪还是当初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霍家大夫人!”


    大家听罢跟着一起笑。


    几个男人赶紧将霍远围起来,霍远脱掉衣服开始抽取金丝线,怕不够用的,一下抽了一百根出来,全交给冯氏。


    现在溯宏死了,霍家男丁终于可以随意走动,再也不怕被无故找茬。


    于是霍远、霍坚、霍钧跟着冯氏一起去买骨头,而尹微月直接去找齐不提。


    一到那里就看见,四个官兵一个给他捶肩膀,一个给他捏腿,剩下两个伺候他吃喝,别提多享受了。


    以前她觉得齐不提能在官兵中吃得开,全靠溯宏,可溯宏死了,官兵们依旧对他毕恭毕敬,说明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齐爷,您吃得挺好。”


    齐不提咽下去一块炙猪肉斜眼看她,完全没有一点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一个人来找我。”


    尹微月看着远处的巨石抬了抬下巴:“我也没想到齐爷胃口这么好,亲人死了,还能吃下一大盘炙猪肉。”


    “你这个臭娘们,以为救了爷就能蹬鼻子上脸?”齐不提当即把筷子朝尹微月脸上扔过去,要不是腿不能动,估计早就扑过来了。


    尹微月侧身躲过了筷子,然而这一次换她跳脚,上去一脚踢翻齐不提的吃食,然后揪起他的领子,直接来了个背摔。


    旁边四个官兵立刻拔刀,要往前冲。


    “你们四个可掂量掂量,”尹微月一只脚踩在齐不提的尾椎骨上,不紧不慢柔声说道:“再往前走一步,齐爷这尾椎骨可要碎成八瓣,下半生走路都得你们抬着了。”


    “别动,都别上前!”尹微月的武力值当场把齐不提吓着了,他可不想残废。


    尹微月这番操作可不是冲动,这是她早就在心里思考过无数遍的策略,对待齐不提以外的官兵全都要笑脸相迎,但齐不提却不吃这套。


    这男人是有些贱骨头在身上的,向来吃硬不吃软,要拉拢他,就一个字:打。


    打得越狠,他就越听话,越服帖,越不敢向外张扬。


    换句话说,齐不提就是贱人一个。


    “你竟然会功夫?”齐不提长这么大,除了被老爹和溯宏揍过之外,就是尹微月了。


    “打你绰绰有余。”


    “刚才是我没有防备,让你钻了空子,有本事你放开我,咱们重新比。”


    尹微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好,重新比就重新比,你腿不能动,那么我也坐着跟你打,而且还让你十招,省得待会儿输了,又找借口。”


    说完尹微月松开他,然后在齐不提身侧席地而坐,并不是她骄傲自大,齐不提有几斤几两重,她早摸得一清二楚。


    “好大的口气,看招!”话音刚落,男人便重拳袭来,只可惜十招之内全没有打中。


    “轮到我了。”只见尹微月快速打出一两拳,直冲他的眼睛,又一拳鼻梁,再一拳下颚,再再一拳胸膛。


    五拳下去,齐不提已经面目全非,仰倒在地上。


    尹微月站起来,用脚把他翻了个身,再次踩着他的尾椎骨。


    “怎么样齐爷,现在可以让你这几位兄弟先下去了吧?对了,不要忘了嘱咐他们不必大惊小怪地叫人来,更要把嘴闭严实了,咱们俩清清静静单独谈谈,怎么样?”


    “你这臭娘们,爷不服,啊——”齐不提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尹微月的脚用力踩了下去,再多半分力,这尾椎真的别想要了。


    “齐爷,打残了你我大不了再多流放几年,你看于介是个会为你讨公道的人吗?”


    齐不提这才意识到尹微月没有开玩笑,于是对四个官兵说:“你们都走,不许嚷嚷叫人来,也不许对旁人说起此事!”


    被一介女流摁在地上摩擦,这样传出去,他以后就没脸了。


    四个官兵忙点头应声


    “乖,这就对了嘛!”尹微月极具侮.辱.性地拍拍他的脸。


    这番折腾虽动静不小,但也没有引来过多关注。


    “臭娘们,你要跟爷谈什么?”


    话音刚落,尹微月直接将他的头踩进泥地里,半分钟后揪住的头发将头拉起来,轻裘缓带地问:“你叫我什么?”


    “尹夫人!”齐不提从牙缝里挤出来。谁料尹微月并不满意,再次一脚将他头埋进土里,“再好好想想。”


    “姑、姑奶奶!祖宗!”强烈的窒息感和死亡的恐惧下,齐不提终于怂了。


    女人轻哼一声,这才手下留了情。


    “齐爷,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后见了我叫声老大就行,今天我来找你,是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齐不提低吼。


    “啪!”尹微月利落扇了他一个耳光,男人脸立刻肿了半边,“懂不懂规矩,老大说话的时候,小弟不许插嘴!”


    齐不提怒目圆睁,却夜不敢再说话。


    “我的三个条件是:第一,今后霍家人跟官兵买东西,与其他人一样,不许再十倍的价格;第二:允许犯人购买独轮车;第三:将犯人的脚镣解下,并且在留有人质的情况下,允许犯人外出觅食。”


    尹微月没有提找水源的事,她相信于介此时肯定更担心水的问题。


    齐不提:“前两个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最后一个我无法做主,毕竟我姐夫一死,睢阳立一人说了算,他走时又将整个流放队伍交给了于介,于介才是这里的一把手。”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今日傍晚前若做不到,我就卸了你的尾椎骨炖汤。”尹微月冷声说道。


    她相信齐不提能搞定,要说这批犯人,刚开始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那么现在就是病殃殃的纨绔。


    他们咳嗽病得走路都费劲,哪还有体力逃跑。


    齐不提一咬牙:“行,我答应你!”


    “好嘞,那就不打扰齐爷吃饭,我先走了。”尹微月这才收了脚。


    “等等,我答应你三件事,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是要跟我讲条件?”尹微月回头,目光像淬了冰。


    齐不提连忙澄清:“不是讲条件,我是想和你学功夫!”


    此话一出,尹微月心里松了一口气,齐不提轻松搞定,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虽然内心雀跃,但还是拉个脸道:“我可不是什么废物徒弟都收的。”


    说完,拍拍手掌的灰尘回大房营地了。


    刚回来,贺氏、苏氏就拉着她说:“刚才于介亲自过来找你和七弟,询问你们掉落的那个寒潭的位置,还说去过寒潭的官兵都死了,明天辰时让你和七弟带路寻找。”


    尹微月心下了然,她推测的没错,于介果然更怕断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杜氏教训唐姨娘 流放队伍新


    不多时冯氏带着三个儿子买骨头回来了, 但他们手里却没有拿骨头。


    尹微月很诧异。


    “母亲,你们怎么空着手回来了,是官兵们不肯卖吗?”


    冯氏摇摇头, 往后头一指, 尹微月随着她的手往后方望去。


    只见六个官兵推着独轮车往犯人营地这边走, 车子的木斗里全是骨头和硬下水,最后一辆车还放着三个特大号的陶釜。


    霍坚说:“奇了怪了,刚开始说这堆东西要六百五十两银子,谁知一个官兵跑过来跟两个灶人嘀嘀咕咕几句, 马上改口说一分钱不要白送咱们,不光白送, 还管给咱们运回来!”


    “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霍钧看向尹微月, 指着官兵方向问:“这么大的面子于介不会给, 你不会真将齐不提拿下了吧?”


    尹微月轻笑:“这有什么,你我可是救了他两次命的恩人,他心里有数。”


    霍钧不信:“他可不像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你是如何拉拢到他的?”齐不提不是于介, 善良正直在他那里都是狗屁。


    尹微月就知道瞒不过霍钧,这厮脑子太好用, 刚要说一下驯服齐不提的经过,就被前头一阵锣声打断, 几个人连忙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官兵甩着鞭子大声吆喝:“列队, 列队!”


    “能动的全部列队,于大人有事要宣!”


    犯人们麻木不仁,就如一潭死水般不起波澜,他们放下手里的食物, 偶尔咳嗽几声,拖沓着出来列队。


    没多时集合好了,于介走上前。


    他看着日益减少的队伍,眸子暗了几分,然后说道:“从即日起,霍家一族购买物品不必再十倍价格,再者,犯人们路上可以使用运输工具,官营的独轮车开放售卖,只要出得起价钱,就可以买。”


    此话一出,流放犯们终于有了点波澜,但最兴奋的莫过于霍家人,以后终于不必再十倍的价格购买了。


    听到于介这番话张语琳有些差异,但更多的是惊喜。


    第一条解了霍家的困,第二条让霍家三房不那么惹眼,毕竟在此之前,于介送了她一辆独轮车拉了不少仇恨,犯人里只有霍家三房有资格使用,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


    这两条都为了霍家,看来拉拢于介这一步走得太对了,对他的救命之恩竟然换来如此多的便利。


    只是张语琳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压根不是于介自己的主意,是尹微月跟齐不提讲的条件,而那齐不提为了能顺利拜师,费劲口舌才做通于介的工作。


    于介接下来的话,更令在场所有人震撼。


    “最后,考虑到最近连番灾祸,导致你们身体受挫,为了不耽误行进,特以批准解开你们的脚镣。还有,为了扩充食物来源,只要提前跟官兵报备就允许外出觅食,但每族每次外出人数不得超过三人,且最多一个时辰必须回来,否则就视为逃跑,杀无赦!”


    “我没听错吧?”


    “可以打开脚镣了!”


    “终于不用再绑着一堆铁了!”


    队伍里呼声此起彼伏,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解除铁镣上,倒不太在意外出觅食这条。因为荒山野岭的,他们又不会打猎,觅什么食,还是跟官兵买粮最实际。


    张语琳再次心下一喜。


    因为前世流放犯们都是带着脚镣被押进大山的,她也是进山半年之后,霍开才想办法磨断铁镣。


    至于外出觅食这点,她也不太在意,空间里有的是银子,目前来看,官兵们的粮食足够撑四个月,所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只是水供用不足,她空间一天也只能产二百毫升,所以得立刻找到水源才行。


    按照前世的轨迹,官兵将在流放的三个月后,到达湖城的五竹县补给粮食和日用品,这也是最后一次补给,她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行。


    因为之后越往南走天气越极端,干旱导致了大.饥.荒,成千上万的百姓沦为流民,就算有银子,粮食已无处可买。


    张语琳很仔细回忆前世记忆,尽最大可能避免危险,而尹微月只看了小说前十章,所以再也不会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不久后会迎来天灾人祸。


    但因为前世爆发丧尸,又在深山生活了十五年,这让她对储存食物有着非常大的执念,所以她给齐不提的第二个要求是允许犯人外出觅食。


    这边,于介说完右手向上一抬,紧接着后面的官兵拿着钥匙上前,给犯人们打开脚镣。


    尹微月此刻心里也很高兴,双脚终于自由了。


    队伍解散后,大家各自回到营地。


    回来后,冯氏看着小山一般高的骨头犯愁:“老七媳妇,你看这些要怎么弄?”


    尹微月小心翼翼从猪皮毛里拿出十几块断刀片,每个碎片用手握着的地方都缠了厚厚的树皮绳,完全不用担心会伤到手。


    她拿来一个陶盆,又随手拿起一块骨头,上面的肉没有被彻底剔除干净,她仔细用刀片把肉刮下来,每根骨头最少能刮下二两肉来。


    众人大喜,立刻都上手刮肉。


    尹微月笑笑说:“这些肉只是额外的,我买骨头最重要的是为了制作骨粉。”


    这个既能补钙又能充饥,可是好东西。


    霍东好奇地问:“七嫂,骨粉是什么?”


    “骨粉可以冲水喝,可以和面粉一起做馒头、做饼、包饺子、包包子,吃法多着呢。咱们把这些骨头上的肉剔除干净后,就下锅熬骨头汤喝,等将骨头熬到第二天,抠出骨髓捞出来晒干。


    然后再捡些结实的山石头,把骨头砸碎碾成粉末,就像从前咱们在霍府用石臼舂豆子那样。舂成粉末后,再用咱们身上的罗地绢多筛几遍,剩下的就是像面粉一样精细的骨粉了。”


    听完,大家看骨头的眼神更加亲切了,从前哪里知道用来喂狗,狗都咬不动的大骨头,竟然可以这么吃!


    尹微月又将硬下水搜罗成一堆。


    里面有猪头、猪脚、狼头、狼爪子,连个尾巴根都没有,更不用说软下水了。


    想来,若不是人手不够,硬下水又太难处理,那几个灶人才舍不得不要呢。


    现在缺水,所以不能像在霍府那样处理。


    尹微月生了一堆火,直接将一个猪头扔进去烧,待到上面的毛全部烧光后,用水清洗出来,皮被烧得黄橙橙的,一点毛没有。


    只见她同样将猪头表面上的肉全不剜下来,然后用刀片作凿子,石头作锤子,将猪头劈开,再小心翼翼将脑花完整扣出来,又把眼珠子和口条也剜出来。


    “这脑花上有一层血膜,只要用非常细的枝条,沿着脉络往下卷,就能完全剔除。”说着,尹微月在地上找了根很细的树枝,用刀片削成牙签粗细,然后示范。


    血膜随着细枝条的翻卷,不一会儿全被挑下来了,脑花没有半点损伤。


    太细致了。


    “七婶婶好厉害,我也要挑!”霍珍儿喜欢干这活,一点不嫌脑花样子有些可怕。


    “好,等劈出来都归你挑。”尹微月一脸宠溺地说。


    “蒸脑花、炸脑花特别适合孩子们吃,软软糯糯的,营养也高,尤其甜姐儿这样三岁以下的孩子,没有牙齿也能吃。至于眼珠和口条,就跟剜下的肉一起煮熟晒干吃。蹄子嘛就更简单了,咱们熬蹄子冻吃。”


    尹微月把这些整得明明白白,今日大房钱没花一分,可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口粮。


    大房正在忙得热火朝天,远处却传来了叫骂声,定睛一看是二房那边,杜氏正在指着鼻子骂唐姨娘。


    “咳咳~你这杀千刀的,咳咳!满营地的人都在咳嗽,就你和你这孽种不咳嗽,你还不承认是你割了老太太的被表,打湿了用来捂口鼻!”杜氏将三块湿布扔在唐姨娘脸上,怀里揽着喘不动气的霍婉媚,她眼睛哭得通红。


    “你们俩早就料到地龙翻身会产生大量的灰尘,却不告诉我们,只顾自己安危,眼睁睁看我们被呛得喘不上气,你们好狠毒的心!”


    唐姨娘拼命解释:“这布不是我们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烟尘。”


    她和霍邱十分小心,捂口鼻时没被发现,后来那两块布也偷偷埋了,谁知杜氏不知从哪里捡来三块布,硬说是他们的。


    站在后面的姜氏心乱如麻。


    灰尘快消散时,老太太突然叫她,她来不及处理那三块布,只能随手扔了,谁知道竟让杜氏又捡了回来。


    这唐姨娘也真是够笨的,明知道自己偷偷摸摸自救,还不假装咳嗽,能不穿帮嘛。


    还好她提前嘱咐孩子们,一定要学着周围的人不停咳嗽,这才没落下把柄,否则被其他人知道了,她死定了,首先霍山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咳咳!”霍婉媚不停咳嗽,脸颊通红,此时喘息非常费劲,一看就是肺部出了问题。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的媚儿!”杜氏搂着孩子上去就掐了唐姨娘好几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断亲三击掌 张语琳终于


    霍邱立刻上前阻挡, 抓住杜氏打唐姨娘的手:“母亲,被表真不是我们撕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提前做准备。”


    男人坚决不承认, 他越来越庆幸没有将此事告诉他们, 自从二房一家残害唐姨娘性命开始, 他心里就不认这些所谓的血缘至亲了。


    小刘姨老太太躺在地上,身上围着被子,看气色比霍婉媚还差,她哆哆嗦嗦抬手指着霍邱母子。


    “你们, 不肖子孙!安民我的儿啊,看看别人生的娶的, 什么卧冰求鱼、扇枕温衾、尝粪忧心!再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他从小就受唐氏和大房的挑唆恨极了我们, 生死关头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他这就是要看我们死绝了才痛快!”


    霍安民此刻眼露怒火,他牙关紧咬,面部肌肉因愤怒而颤抖, 表情极尽扭曲, 被挑唆出来的恨意如烈焰在心头翻腾,顷刻全都爆发出来。


    “还不说实话!”霍安民上前一巴掌扇在霍邱的脸上:“唐氏体弱多病, 可经这一遭她半点事没有,说你们俩提前没做准备, 谁信!”


    霍安民打完后, 原本呼吸不畅的肺部因为激动猛嗽不停,一旁的霍山一看,也立刻加入打罚霍邱。


    他早就看不惯这个处处比他强一头的庶弟,这次竟然眼睁睁看全家被呛死也不出言提醒。


    既然这对母子吃里扒外,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罢了!


    如此想着,霍山招招直取霍邱的命门。


    而霍邱因到现在还念及兄弟之情,没有还击,只守不攻。


    “不要打我儿子!”一向软弱的唐姨娘,在看到霍邱被打,立刻冲上去,却叫杜氏从后面用树枝狠狠勒住脖子。


    杜氏用了吃奶的力,树枝紧紧抵着唐姨娘的气管,空气被隔绝,她脸色涨红,眼球凸起,挣扎逐渐无力。


    窒息感如阴影笼罩,她生命在渐渐流逝。


    “姨娘!”此时霍邱一脚踢开霍山要去救人,却被霍安民拿起陶盆重重砸在后脑勺上,陶盆瞬间碎裂,鲜血混着碎渣流淌在后颈。


    剧痛让他意识模糊,一头栽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的霍安疆怒不可遏:“放肆,自己的亲儿子都杀,这群畜生不配为霍家人,三年后流放结束,我就开祠堂将霍安民一脉,逐出霍家族谱!”


    “祖母,不能等了,霍安民是绝对不会休弃唐姨娘的,杜氏只会杀了她!”苏氏看着被杜氏勒喉的唐氏急切开口道。


    古代的教.条.主.义太重,只要不休妻,女人永远是丈夫的附属品,可现在这种情况,二房明显不可能休妻,再等下去人都要死了。


    尹微月此时也在纠结。


    一直以来,老太太和大房众人没有急于救霍邱母子,是因为在等唐姨娘被休,然后将她光明正大接回大房。


    可尹微月迟迟没动手救人,是因为前世霍邱是张语琳的深情备胎,女主的机缘她不想破坏,更不想救了霍邱在大房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可,不应该呀?


    既然张语琳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为什么一直对霍邱母子袖手旁观?难道是因为她只爱霍开一人,这世不想再度辜负霍邱,所以对他敬而远之,不再主动招惹?


    这时老太太怒声道:“不等了,你们立刻去给我把人抢回来,安疆,你是长兄,又是霍家家主,虽已分家,但这等不遵祖训,不守祖制之人,你当严加惩治!”


    “是!”霍安疆领着几个儿子们往二房跑去。


    尹微月和大房其她女眷没有过去,老太太是打着处理霍家逆子逆孙的旗号,自有霍安疆去管,她就不出这个风头了。


    然而张语琳却快了他们一步。


    尹微月猜错了,张语琳一直没有对霍邱母子出手相助,并不是打算与他们划清界限,而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更确切地说,只因她太过笃定前世轨迹,反而错过了很多营救霍邱的机会。


    而这次,二房继续对霍邱母子下死手,张语琳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时机,于是一番义正辞严之下,将霍开和霍羌说动。


    霍羌赶紧撕下衣袍包扎霍邱头上的伤口,霍开则飞身上前,打掉杜氏手里勒脖子的木棍,张语琳立刻抱住快要窒息昏迷的唐姨娘。


    霍安疆看到人先一步被救,总算放下心来,尹微月看到张语琳出手也安了心,霍邱的命运终于还是回到原书正轨。


    “老五!”杜氏踉跄倒在地上大吼,“我管教一个贱妾,你跑来多管什么闲事!”


    霍开没理她,张语琳看向杜氏:“既然你这么不待见唐姨娘,以后她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从此与二房再无相干!”


    “放肆,一介女流之辈,胆敢插手我二房家事。”没等杜氏说话,一旁的霍安民听了这话原地爆炸,“她是我的妾,就算死了也逃不开,你要把她弄过去,做梦!”


    “唐姨娘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张语琳扫了霍安民一眼,又看向唐氏:“唐姨娘,你愿意离开二房,今后同我们三房四房一起生活吗?”


    “我们愿意。”没等唐姨娘回答,一旁的霍邱清醒了过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回答道。


    霍邱慢慢站起身,咬牙忍着晕眩走到霍安民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啪”一声,与他击掌。


    “今日我便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三击掌为证,第一掌,恩断义绝,父子之情自此消!”


    “啪!”又一声脆响。


    “第二掌,债清缘了,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啪!”


    “第三掌,往后生死祸福,再不相干!”


    霍安民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就这样被迫受了三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虫子开会! 三房四房难


    霍邱刚才惊世骇俗的举动, 震惊了周围一片人,此刻他们心思各异。


    首先来说姜氏,她一看因为自己偷偷撕下的被表, 闹成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心里害怕极了, 就怕真相被拆穿,两手紧紧搂住霍江儿和霍河儿。


    接着是霍山,唐姨娘的去留他不管,但霍邱要走不行, 除非把命留下。


    在他眼里,这个庶弟就是一只熬不熟的鹰, 关在家里怎么折磨都可以, 一旦放出去后患无穷, 毕竟被自己养的鹰啄瞎双眼的例子比比皆是。


    再来是躺着的小刘姨老太太, 听见霍邱要与二房断绝关系,很是震惊。虽然平时她不待见霍邱母子,可现在流放路上的活儿有一大半都是他俩干的, 若就这样轻松断了亲, 以后的活儿谁干?


    而躲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妾王氏和穆氏,此时心里一片恶寒。她俩双手合十, 祈求唐姨娘千万不要走,若她走了, 那往后干重活、受搓磨的就是她俩了。


    她们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杜氏, 后者的脸色非常不善,看这样子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唐姨娘和霍邱的。


    果不其然。


    杜氏恶狠狠盯着不远处的母子二人。


    流放路上既艰难又苦闷,这一路全靠欺负他们获得点儿乐趣,若他们走了, 该欺负谁解闷?王氏、穆氏两个贱种欺负起来可没什么爽头。


    最最最接受不了的还是霍安民。


    想霍邱自从出生后就一直很听话,别说忤逆他,平时就连一个“不”字儿都不敢在他面前说。如今竟然扬言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若连一个庶子都治不了,那他这一家之主还怎么当?


    “逆子,仅凭三击掌你就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哪有这么容易。你冠的是我霍家姓氏,流的是我霍安民身上的血,想要跟我一刀两断,除非削骨还父,削肉还祖!”


    “不,不要!”唐姨娘惊恐抱住霍邱,“老爷,不要杀邱儿,我求你!我求求你饶了邱儿这一次吧,他知道错了,他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唐姨娘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进了霍府为丫鬟,后来又成了霍安民的小妾。她一辈子为奴为婢,连自己的身契都无法掌握,出了这种事情,除了哭着求饶外,别无他法。


    “母亲,你起来,不必求他!”霍邱也不叫姨娘了,直接称呼唐氏母亲,声音铿锵,再不似从前软弱愚孝样子。


    这一句母亲可将一旁的杜氏惹火了,她这嫡母还没死呢!


    于是杜氏立刻转头朝霍安民告状:“唐氏不过一个丫鬟抬成的贱妾,霍邱竟公然称她为母亲。老爷,这逆子反了天了,他心里没有你,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你,你可要好好惩治他,否则你威严何在!”


    “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杜氏的话,无疑是把霍安民的里子面子一起扯出来,当众在地上摩擦。


    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儿,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杜氏脸上,“啊!”后者大叫一声,被扇翻在地上。


    “母亲!”霍山赶紧上前,主打一个谁的娘谁自己疼。


    杜氏捂着嘴吐出一口血,这一刻怨毒再次溢出眼眶。


    她不服,明明犯错的是霍邱,霍安民凭什么打她!


    “马上过来!”霍安明指着霍邱怀里的唐姨娘,大吼一声。


    唐姨娘身子一颤,却没动,霍安民气急直接上去拽人,却被霍邱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敢阻我?”


    霍邱别过脸去冷然道:“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已三击掌,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逆子!”霍安民气得脸色爆红,“老三,给我打死这个畜生!”


    霍山早就存了弑弟的心思,如今得了霍安民这话,便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随手拾起一块儿木棍,直捣霍邱命门。


    而这一次,霍邱没有再逆来顺受。


    他将唐氏掩在身后,右手一把握住霍山挥来的棍子,左手掐住他的脖子,然后右脚用力蹬在他的肚子上。


    这一击霍山滚出去十多米远,而霍邱脚下却纹丝不动,他没有看霍山,而是冷冷望向霍安民。


    “你让我削骨还父,你配吗?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你作践我母亲的一场欢愉罢了。生我的是母亲,养我的是祖母,从小到大我花的每一分钱、穿的每一寸衣、吃的每一口饭都是大伯父给我的。你和杜氏占着父亲母亲的名头,却没有教养过我一天,如今却要让我削骨还父,呵~霍安民你不配!”


    霍邱在遭受无数磋磨和虐.待后,在霍安民狠心拿陶盆杀他,在杜氏用棍子企图勒死唐姨娘这一刻,他终于决定不再愚孝。


    一旁的霍安疆听完这些话,并没有出声反对。


    而霍邱早就看到了赶来救他的霍安疆父子,只不过营救被三房抢先了一步。


    他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给霍安疆磕了三个响头。


    “我能平安出生长到这么大,多亏了祖母和大伯父,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铭记在心。今日我跟霍安民正式断绝父子关系,求大伯父和几位哥哥、弟弟给我做个见证。”


    霍安疆把人扶起来。


    “老四你放心,大伯父支持你跟二房断亲,从此你们就随三房、四房好好生活吧。他这种人不配做你爹,也不配做我弟弟,更不配做霍家人,甚至不配做个人!我作为霍家的当家人,决定将霍安宗一脉逐出霍家族谱,等三年后流放归来,我会正是通知霍家的族老们。”


    “大哥!”这对霍安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除族可是仅次于流放的惩罚。


    在这个时代,除了族的人将不再享受家族庇荫,他们会被排挤,被轻视,被欺负,也不能参加科考,不能走仕途,更不能分田分地……


    “咳咳、安疆!”听到除族二字,小刘姨老太太惊地坐了起来:“他可是你亲弟弟,是老太爷的次子,怎可凭你一言就将他除族?”


    “刘姨娘,教育子女当以身作则,霍安民如今落到被除族的下场,与你脱不了干系,你们今后好自为之吧。”霍安疆没有给小刘姨老太太留一丝情面,说完就甩袖而走。


    二房最能打的霍山,被霍邱不费吹灰之力打倒,他们已无力阻止,再多的阻拦,在霍邱眼里都是无能狂吠。


    “唐氏,你不过一个贱妾,我没给你休书,你私逃就是不忠不洁,三年后流放结束,你这个不忠不洁的女人就等着被沉塘浸猪笼吧!”他们几人已经回到三房营地,霍安民还在无能狂吠。


    知道霍邱母子一直遭受苛待,没有饭吃,回来后张语琳就张罗着做饭,可他俩除了多喝了些水之外,吃饭上倒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狼吞虎咽。


    廖氏以为是他们不好意思吃,便拉过唐姨娘的手说:“既然你已经与霍安民断绝关系,那咱们之间也不必夫人小妾地称呼。我比你大两岁,你便叫我四嫂,我则称呼你名字或者直接喊老四他娘,你觉得怎么样?”


    “一切全凭四夫人做主。”唐氏含着热泪感激说道。


    “都说了不要叫夫人,叫我四嫂。”廖氏再次纠正她,“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那么拘束,多吃些,我看你才用了半碗饭。”


    “谢谢四嫂关心,我晌午吃得有些多,现下还没消化不太饿,就是觉得有些口渴。”唐氏如实说道。


    一旁的霍婉玉轻嗤一声:“奴婢出身的就是小家子气,快别矫情了,让你们吃你们就赶紧吃,还扯谎晌午吃得有点多不饿,骗鬼呢,那杜氏会给你们饭吃?”


    霍邱说道:“大姐姐,我和娘亲不是矫情扯谎,我们晌午的确吃了不少东西,还没消化呢。”


    说着他掀开囚衣外裳,从腰间解下两节长袖子,袖子的两端用树皮绳扎口,装得鼓鼓囊囊的。


    霍邱解开,一个衣袖里是烘干的地龙和飞蛾,一个衣袖里是干炒的粟米。


    这两只袖子和粟米是不久前霍东偷偷送来的,说袖子是从霍远衣服上拆剪下来的,送来给他们藏食物用,而粟米是干炒过,可以直接吃的。


    霍邱清楚地记着,当时这孩子送完后跑出去很远,又特意折回来趴在他耳边说,其实这是尹微月送的。


    今日,霍邱非常感激三房出手相救,让他们母子脱离苦海,但也同样感激大房,若没有大房,没有尹微月,他和母亲早在流放第一天就死了。


    “啊,是虫子!”霍婉玉朝袖袋瞥了一眼,然后尖叫着后退:“母亲,老四和唐姨娘吃虫子,好恶心,他们竟然把虫子带过来了!”


    女人娇嫩的叱责声响起,在场的女眷纷纷朝霍邱打开的袖子里张望,当看到黑乎乎的东西时,皆吓得连连后退,当然也包括四房那一众姨娘们。


    唐姨娘名唐婉,她察觉到众人的态度后,连忙从袖袋里捏起一只飞蛾和一条地龙,对着众人说:“这些虽然是虫子,但是烘干后很好吃的,我们没有油,若用热油炸过就更香了。而且你们看,流放这些日子我多食昆虫和野菜,比起在霍府吃细粮的时候,还要健康些呢。”


    在众人都捂着嘴嫌弃后退时,张语琳的关注点,却在霍邱母子没有饿得饥肠辘辘上面。


    他们不饿,那么自己这顿饭的恩情就大打折扣了。


    也罢,虽然这世流放路上没有像上世那样抓住机会救济他们二人吃食,但这世她将他们从二房那样的魔窟中解救出来,并且收留他们,这恩情比前世更大。


    张语琳默不作声抬眼望向霍邱,所以这一世,他对她一定会比前世更痴心。


    正想着,一道稚嫩的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霍东端着一个小钵跑过来,里面盛满了炸蛴螬和蜘蛛。


    “三叔、四叔,我们又研究了些吃食。”他指着小钵里的虫子说道:“这是蛴螬和花蜘蛛,蛴螬是地里挖的,蜘蛛是树梢抓的,用油一炸可好吃了。祖母让我给你们送来一些,庆贺四哥和唐姨娘重获新生。”


    霍东将小钵举在众人面前,当他们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比看到霍邱袖子里的地龙还惊恐万分,没一个人敢伸手接过来。


    陈氏当即黑了脸。


    从前山珍海味,如今虫子开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你搬不动 我搬得动


    陈氏用手捂着鼻子, 眼里满是嫌弃。


    “老太太也真是的,好东西就不说往我们这儿拿了,送一堆虫子蜘蛛算怎么回事?老九你赶紧拿回去, 跟你祖母说, 我们三房四房不缺她这点吃食!”


    “母亲, 祖母一番心意怎能如此糟蹋。”霍开反驳陈氏,从人群后面挤上前来,刚要去接霍东手里的小钵,被霍邱抢先一步。


    “咱们做晚辈的是不能糟蹋了她老人家的心意。”霍邱接过, 摸了摸霍东的头道:“老九,回去帮我谢谢祖母和大伯父、大伯娘他们。”


    霍东眼珠滴溜溜一转, 把霍邱拉到一旁, 趴在他耳边说, “其实是七嫂让我专程给你和唐姨娘送来的, 她说这个补身体,让你们多吃。”


    霍东将今日送吃食的举动,又安在了尹微月身上, 但实际上, 这真的是老太太让送的,不光今日, 前日、大前日、大大前日等等,都不是尹微月叫送的。


    尹微月知道霍邱是张语琳的追求者, 怕改变前世轨迹, 对霍邱母子的帮助一直都有保留,又怎么可能明目张胆让霍东来送东西。


    霍东这么干,可不是单纯淘气,而是为了给尹微月正名。


    他知道七嫂之前名声不好, 大家对她有很深的误解,而四哥和唐姨娘又是好人,很值得交往,所以就想让他俩对尹微月有个好印象。


    因此最近不管来给霍邱送什么,霍东都说是尹微月要他来送的,只为了让他知道七嫂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好人。


    霍邱端着小钵的手一顿,轻声询问:“真是你七嫂让你专门送给我的?”


    霍东没有半点说谎的心理负担,脸上表情真挚:“没错,是七嫂让我来送的,七嫂人可好了,一点不是从前府里传的那样。”


    听到回答,端着小钵的霍邱虽表面平静,内心却如潮水般汹涌。


    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救他?


    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别的?


    霍邱想不通原因,可他却知道自己的心在沉沦,流放路上,面对那些一个又一个绝望的瞬间,最先闯入脑海的,是尹微月含笑给他喂酸杆子时的样子。


    明媚又动人。


    不由地,霍邱抬手捏起一只炸蜘蛛填进嘴里轻轻咀嚼,很酥,很脆,很香,但他却吃出了甜甜的味道。


    此刻,他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心思,那如同阴沟里臭虫般令人恶心的心思。


    没错,他在觊觎自己的弟媳妇。


    “四哥?四哥?”霍东看着男人发愣的样子,不禁提醒道:“我们炊具不够用,所以小钵得拿回去。”


    “……好。”霍邱暗自责备自己失态,他龌龊的心思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看出来,这辈子都会深深埋在心底。


    他的觊觎只会在脑子里,永远不会付诸行动,因为一旦被人看出端倪,那便是张张嘴就能置人于死地。


    于他是罪有应得,于那人却是灭顶之灾,他不想害了她。


    霍邱隐下所有的心思走到张语琳跟前:“五弟妹,祖母的一番心意咱们必得收下,能否找个炊具盛一下?小钵九弟还要带回去。”


    “好,我让宋姨娘拿给你。”她笑着接过小钵,瞥了一眼里头的东西。


    看来现在大房也能自己觅食了,只是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能多能吃的东西,难道是饿急了才探索出来的?


    她不禁又想起了前世。


    前世流放的队伍还是现在这批人,他们都是富家子弟没有一个平民老百姓,没人知到哪种野菜能吃,哪种不能吃。


    唯一一个知道的,就是懂医术的陶氏,可惜她在流放之初就因赶路而累死了。


    后来遇到□□,干旱让所有花草树木都枯死了,她饿到吃土,直到被赶进流放的深山老林里才强一些。


    起初犯人们都饿疯了,逮着草就吃,因此毒死了好些人,这让张语琳不敢轻易尝试。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让霍开捉活的野物,先喂它们吃野草,吃了三天不死的,他们才敢把那个草往嘴里送。


    只是后面打猎能果腹之后,他们渐渐就不再吃野草了,因为太苦,只吃菌子和两三种没有苦味的野菜。


    但她不知道名字,看见的话能认出来,不过流放这一路上并未遇到,可能那是独属于滇东特有的野菜,北方的气候无法生长。


    这就导致了,虽然前世流放了二十年,可她能记住的野菜不超过五种。但这只是小问题,因为这世她有了空间,不会再缺水缺粮,况且还有陶氏做后盾,就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现在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复仇。


    但杀溯宏时她总结不了不少经验,任大房武功再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霍钧。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主看向砸死溯宏的大石头,她得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把石头收进空间,等霍钧落单时,就可以再次杀人于无形。


    ……


    霍东将吃食送到之后就匆匆回了大房,营地还好多事等着他呢。


    大房干活的效率很高,不仅仅是因为人多,更重要的是,在尹微月半年来的精心培养下,各个都能独当一面,而且分工很明确。


    霍安疆负责把猪头、狼头上的肉剔下来后,霍远、霍坚他俩负责劈开取脑花,霍婉瑛负责清洗,贺氏和苏氏则一个炸脑花,一个蒸脑花,而霍钧则剔骨头上的碎肉。


    尹微月将蹄子全部放进火堆烧好刮毛后,决定缓两天再打蹄子冻,一来现在天气还不够冷,二来水不够。


    在没有找到水源之前,水必须先紧着解渴。


    蹄子刮好了毛,等找到水源后再清洗干净,尹微月把它们堆成一堆,放在营地铺好的木头上,然后对大家说:“我去那边选几块大石头搬过来,好做石臼制作骨粉。”


    霍钧一听她要搬石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说:“你选石头,我来搬。”


    “不用了,太沉你拿不动。”尹微月拒绝得十分真诚。


    霍钧一僵,脸色有些难看:“我搬得动。”


    “你真搬不动。”尹微月又一次拒绝,她哪敢让这尊大佛动手,万一搬起来手滑砸到脚,那她也就跟着废了。


    一再被心爱的人瞧不起,男人的目光暗淡下来,他没有勇气说第三遍。


    霍远、霍坚看着从前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弟弟,如今脸上竟然破天荒浮现出一抹自嘲,有点心疼他。


    被瞧不起也在所难免,谁让他娶了一个比男人还厉害的媳妇儿呢!


    霍安疆看儿子讨不到妻子欢心,作为亲爹得给他找补点,于是开口道:“老七虽然身子虚点,性子冷点,做事也没啥眼力劲,但还是有优点的。”


    大房众人哭笑不得:“……”


    头一回见夸人,先把缺点罗列一堆的。


    霍钧抬眼,咬着后槽牙说:“父亲,我身子不虚!”


    “噗嗤!”霍坚忍了再忍,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喷了,“七弟妹,你也是这样想的?”


    “你多什么嘴!”苏氏连忙小拳头锤了他一下。


    气氛在搞笑中尴尬起来。


    尹微月看向霍钧:“我真不是嫌弃你身子虚。”尹微月发誓,她真的只是单纯觉得霍钧搬不动石头而已,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她瞥见霍钧比锅底还黑的臭脸后,顿时觉得自己说话太直,男人嘛,总是有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虚荣心。


    算了,这厮也帮过她好几回,就在大家面前给他找回点面子吧。


    于是开口道:“父亲说得对,夫君确实有优点,最起码学问好得无人能及,连讲起笑话来也比别人好笑。”


    然而霍钧脸色更难看了,这是在说他是个笑话么?


    “老七媳妇,你就让他跟你一块去吧。”老太太笑着说道,“否则他得好几顿吃不下饭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亲密接触 谁说女子不


    尹微月叹口气, 好吧~


    就当霍钧是打酱油的算了,怎么说也得多少给他点面子。


    尹微月抬手指了指对面,朝霍钧说:“我观察过, 西面的山多页岩和泥岩不结实, 咱们去东面, 那边落下来的山石大多是花岗岩,硬度高,可以做石臼。”


    对于女人的细心,霍钧再一次震惊不已。


    上次掉进寒潭的那座山, 他也观察过山石的质地,但没想到尹微月连对面没爬过的山都知道。


    霍钧在她身上看到了五心:细心、耐心、用心、苦心、善心。


    这大概就是她能够带领霍家人, 乃至整个流放队伍活下来的原因吧。


    尹微月在前头走, 霍钧在后头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还没有砍掉的树林子里, 加上过了晡时,天有些暗。


    此情此景,他俩很像背着家人出来钻小树林的一对璧人, 只这样想着, 霍钧又神思微动。


    她不爱他,也不爱五哥, 那她到底属意什么样的男人呢?


    不知不觉就走出树林,迎面是滚下的落石, 堆得有三米多高


    “快挑, 想什么呢愣成这样?”尹微月皱眉催促,踩着石头往上爬,伸手摸石头的质地。


    霍钧抿唇,直直问出口。


    “什么样的男人?”


    “?”尹微月不解地回头, 他冷不丁一句话,没头没脑的。


    霍钧与她对视,手不自觉握紧:“我说,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他终于问出了萦绕在心头的话。


    这问题有些尴尬,尹微月没有思想准备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倾去。


    霍钧快速上前一把扶住尹微月的腰,而她双手慌乱间抓住他的衣襟,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清晰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霍钧心尖一颤,怀中柔软的触感让他全身绷紧,连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尹微月站稳后轻轻推开他,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完全没了刚才的无措,颔首高声回了一句:“等以后那人出现,你就知道了。”


    然后就继续找石头。


    霍钧没有得到答案,他轻轻摩挲手心,那里依旧残留她的温度,久久未散。


    “这块不错。”很快尹微月就选了一块平整厚实的花岗岩。


    石头四四方方,形状规则,最主要是上下两面十分平整,唯一的缺点就是大而且厚,目测七八十斤绝对有了。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紧扣石头底部,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搬起来。


    霍钧满脸的难以置信,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先走了,你慢慢选,大点小点无所谓,最重要不许受伤。”她说完转头就走。


    “欸——”霍钧欲言又止,看着尹微月离去的背影,独剩他在风中凌乱。


    他回头看了眼乱石堆,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书中说的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在此刻具象化了。


    “砰!”一声,尹微月把将石头扔在营地里,当她搬着石头回来时,众人脸上是全写满了跟霍钧一样的震惊。


    “七弟妹,你……”霍坚上前立刻将石头重新搬起,感受了一下重量后,紧接着对尹微月竖起了大拇指,“啥都不必说了,二哥佩服!”


    “小意思而已。”尹微月耸了耸肩,“对了,我又发现了一种好吃的,东子提上木桶随我去。”其他人手里都有活,而她和霍东现在就是一块移动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


    “七嫂,这次发现了什么?”霍东小眼神里溢出欣喜。


    “瞎闯子。”


    尹微月回来的路上。看到林子里树干上爬着好多黑色瞎闯子,天还没黑透,全都出来了。


    这东西味道可是一绝。


    前世她和大姐在深山住时,经常捡回来油炸当零嘴,昆虫类里,它的美味值绝对名列前茅。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的追读、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新年假期结束后,我需要忙碌的事太多,导致更新越来越少,非常抱歉,接下来我会更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的,感谢小可爱们对本文的支持,爱你们


    第88章 最后的宁静 尹微月想尽


    “七嫂我也要去。”霍婉英跑到她跟前激动地说, “上次的花蜘蛛那么好吃,这次的黑虫子肯定更香。”


    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鬼灵精,是当初霍府那个高贵稳重的四姑娘。


    霍婉瑛将劈开的脑花儿都洗干净了, 目前还剩下二十几个狼头, 霍远和霍坚正在劈, 所以她就闲下来了。


    尹微月答应:“好,剩下的脑花让大哥二哥劈完接着洗出来就行,咱们一起去。”


    说完三人就走向官兵的营地去报备。


    自从于介颁布了可以外出觅食的法令后,官兵们就派了四个人成立了外出登记处, 所有要外出的犯人必须到此处登记报备。


    虽然能出营地是好事,但到现在为止, 尹微月他们是头一个出来报备的。


    犯人们接二连三经历灾祸, 尤其地龙翻身后, 没死的也都伤了肺。现在他们手里多少还有些余钱, 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可能费劲巴力出去觅食。


    “现在外出寻找食物?”官兵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女人外加一个孩子:“天都快黑了, 你们去找什么?”


    尹微月跑到后面的树干上, 捉了三四只黑色的甲壳虫递给官兵:“回禀官爷,我们找的是这种虫子, 天越黑它们就越多,一片片爬匐在树干上, 而且天黑它们还不动, 直接伸手去拿就成。”


    四个官兵看着他们,满眼惊讶。


    看来霍家已经山穷水尽,要靠吃虫来维持生活了。


    他们四个是溯宏带出来的押解官,自然知道一路走来霍家是如何被压迫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溯宏已死,于介掌管流放队伍。


    从他的举动来看,是要对霍家网开一面,他们身为卒子,便只能做墙头草,哪里得势哪里歪。


    再说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儿,就算出去了还能逃跑不成?于是利利索索在登记册上填写了他们的名字。


    “走吧,走吧,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来,如果回不来,每迟一盏茶,你的家人就要挨十鞭子。”


    “谢谢官爷,我们必定准时回来。”说完三个人一溜烟儿进了林子里。


    这片林子植被茂密,又常年没有人烟,是昆虫们繁殖的好地方,几乎每棵树干上都能捡三四十只瞎闯子。


    抓来的虫子,直接放进盛水的木桶里淹死,一点都不用担心到嘴的鸭子走飞了。


    他们又折了”丫子型”的树枝,捉瞎闯子的同时,若碰到了花蜘蛛,就顺手也给撸回来。


    尹微月压根儿不怕这些外表生猛,实则无毒也不咬人的昆虫,在她眼里这些全是美食,而一旁的霍东有了上次捉蜘蛛的经验,自然也不怕。


    唯有霍婉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一开始捉花蜘蛛的时候,她只敢把枝条伸过去,脸却看向另一个地方,但慢慢就适应了。


    捉虫子跟挖野菜一样,都有瘾。


    一路走来,他们收获很多花蜘蛛和虾闯子,很快就捉了小半桶儿。


    这时天也彻底黑下来。


    不怕,尹微月早有准备,她找了三根粗树枝,用身上的火折子点燃,成了一个临时火把,然后继续找。


    映着跳动的火苗,一只橘黄加黑点儿的虫子,“嗡嗡”从尹微月面前飞过。


    她连忙伸手捉,可惜没捉到,望着那虫子消失的方向眼中溢满欣喜;“走,咱们朝那个方向去。”


    “好。”霍婉瑛和霍东连忙点头,只要有尹微月在,他们定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尹微月带着他们俩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果然,不远处看到一片茂密的竹林。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竹子,这次终于被她找到了。


    荒郊野外的月亮格外亮堂,月光洒在茂密的竹林上,竹影斑驳。微风轻拂,竹叶便沙沙作响,宛如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波浪,充满生机与静谧之美。


    尹微月拿着火把上前,看到竹笋尖儿上爬着一只竹笋虫的成虫,也就是她不久前看到会飞的那种虫子。


    于是二话不说连忙跑过去用手捂住,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吃,还能玩儿。


    竹林里肯定很多,他们又有口福了。


    尹微月真的很想探索一下这片竹林,多抓一些竹笋虫,奈何时间不允许。


    “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免得父亲他们真挨鞭子。”


    “好。”三人满载而归。


    往回走时,尹微月又带两人走了不同的路,这条路发现了一棵百年老榆树,虽然这季节榆钱都没了,但榆树浑身都是宝。


    她默默记下位置,又掰下一根榆树枝条,不敢再耽误,赶紧往回走。


    三人刚回来,两个官兵拿着鞭子就来点卯,幸亏早到一步,否则该连累大家挨鞭子了。


    “这就是你们找的吃食?”官兵上前看了眼桶里的虫子,满眼的嫌弃。


    尹微月点头,真诚给他们科普美食:“官爷,这些蜘蛛虫子看着瘆人,其实非常美味,营养价值还很高呢,我给你们带点炸好的尝尝。”


    “不必,你们自己留着吃吧。”官兵连忙摆手,摇摇头走了。


    官兵们走后,大家上前看着桶里黑压压一片的虫子,乍看有些发怵,但知道尹微月带回来的肯定都是美味。


    而一旁的霍钧,看了眼自己带回来的石头,比尹微月先前搬回来的还要大一些。


    当然,他可不是自己搬回来的,而是将石头放在地上,一点一点翻滚着带回来的,由于石头不是圆的,翻滚着回来也费了一番功夫,但总比搬回来省事。


    霍钧总在石头上较劲,可并不是为了一争高低,而是为了让尹微月知道,他身子不虚。


    “我,那个……”男人犹豫走上前,刚要开口说话,便被苏氏打断。


    并未意识到打断霍钧讲话的苏氏,看到尹微月拿回来的树枝问:“七弟妹,咱们现在有的是干木头,你捎一截鲜树枝回来做什么用?”


    尹微月轻笑,连忙解释:“二嫂,这可不是用来烧火的,这是给大哥二哥作为参照物的。”


    “给我们的参照物?”霍远、霍坚听到这话连忙上前看。


    尹微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大家都来看,认识这是什么树吗?”


    众人上前仔细观察,看着面熟,曾经应该见过,可就是叫不出名字来。


    “这不是榆树嘛。”霍安疆活了这把岁数,榆树自然认得。


    “没错,就是榆树,大家可别小看榆树,它浑身都是宝,父亲,你们明天便将这棵百年老榆树的树叶和树皮全部撸下来。”


    “啊?好好的撸树皮树叶干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新的危险出现 尹微月疯狂


    尹微月颔首:“自然是吃啊。”


    老太太活到这么大, 也只是听说闹饥荒的灾民会啃树皮,但从未见过,可久经沙场的霍安疆父子三人是见过的。


    边塞时常打仗, 百姓们的余粮都收上来做了军饷, 他们无米下锅就去啃树皮, 实在太可怜。


    霍安疆心里感慨,没想到他也有要靠树皮来充饥的这一天。


    “明天一早我和夫君要带官兵去寻找寒潭,家里的事就顾不上了。”尹微月伸手往东边一指:“父亲,沿着东边一直往林子里走, 半炷香功夫就能走到老榆树那里。你们想办法把树砍掉,不管主干还是枝干, 所有的皮都剥下来, 一点不能留下。


    如果可以, 最好把树根也挖出来, 虽然各种树木的皮都能吃,但是榆树皮的口感,在所有树皮中算上等了。路上遇到一棵榆树不容易, 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关键现在流放队伍在这里驻扎时间长,咱们有时间处理, 后期就算遇到,官兵也不一定能让咱们停下扒树皮。”


    尹微月边说边把那根榆树枝拿来做示范:“大家看, 剥树皮要这样剥, 将整个树皮从枝子上剥下来后,再把最外面坚硬的保护层去掉,只留下韧皮层和形成层,咱们吃的就是这两个部位。”


    “成, 我们记住了,老七媳妇是万事通,有她在,咱们是饿不着了。”霍安疆欣慰地捋着胡须点头。


    他打仗可以,但若要论流放路上如何生存,他可不行,这家主之位可以退位让贤了。


    “父亲过奖了。”尹微月谦虚一笑。


    霍钧看他们这个话题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再找机会跟尹微月搭腔。


    谁知这时,后面的霍珍儿带着两个弟弟跑过来,一把抱住尹微月。


    想在媳妇面前露脸,却再次被打断话茬的霍钧,脸色不渝。


    霍珍儿歪头,忽地听见耳边传来“唰唰”地响声,是从尹微月袖袋里传出来的,她很好奇。


    “七婶婶,你袖袋里怎么有响声?”


    尹微月摸摸她的头发,“真是个小机灵鬼,什么都能被你发现。”


    说着,女人从袖袋里掏出一只黑黄相间的虫子,正是竹笋虫的成虫,它的脚被尹微月用树皮搓成的绳子绑住。


    只见尹微月手拽着绳子,把竹笋虫往天空一扔,虫子就快速飞出去,“嗡嗡”地乱飞。


    “哇,它飞得好快!”三个小孩子看到这一幕张大嘴巴,“太好玩了!”


    尹微月把绳子给霍珍儿:“等有空咱们多抓一些回来,七婶婶用它给你们做电风扇玩。”


    “电风扇是什么?”三个孩子瞪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软软糯糯地问,而一旁认真听的大人们也不知道电风扇为何物,都在等尹微月解惑。


    呀,嘴瓢了!


    她挠挠头,一时竟然忘了自己在古代,顺嘴就说了“电风扇”三个字,于是赶忙道:“电风扇的“电”字可以忽略掉,说风扇你们就懂了吧?就是扇风的,跟扇子差不多。”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风扇车和风扇轮等,不过都是手动的,所以知道风扇很正常。


    冯氏将饭菜端了上来:“来,一会再说玩的事,大家都饿了,先吃饭。”


    她今晚蒸了死面饼子,又用剃下来的碎肉炖了野菜汤,还配了炸脑花儿、各类炸虫子,是流放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顿。


    碳水、蔬菜、蛋白质、脂肪都有了,营养均衡,尹微月也很满意,只等着达到流放地,就可以稳定下来了。


    大房众人有说有笑吃得热火朝天,除了霍钧。


    他闷闷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夹菜,想找机会跟尹微月说话,却总被人抢先,心里自是不痛快。


    老太太看霍钧情绪不高,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不愧是隔辈亲,论起帮孙子追媳妇,可比霍安疆夫妇靠谱多了。


    她喝了一口野菜汤,然后说道:“老七媳妇你快看,你夫君今天可厉害哟,搬回来的石头是你的两倍大呢,你是不是也得表扬一下他?”


    “祖母!”霍钧拿筷子的手一顿,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但自己拿回来的那块石头确实想给尹微月看看,于是小心翼翼去瞄她。


    尹微月忙回过头去看,后面放着两块平整的大石头,霍钧带回来的那块确实比她拿回来的大很多。


    女人非常惊讶:“你一个人搬回来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嗯”霍钧面无表情轻应一声,内心实则早已像小鹿乱撞一般。


    她竟然夸他厉害!


    男人眼里瞬间闪出一丝波澜,拿筷子的手放在嘴边,用来掩盖上扬的唇角,却又在尹微月转头看他时飞快闪躲她的眸子。


    男人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


    老太太狠狠剜了一眼霍钧,这孩子对待情事也太呆了些,自己都给他铺好路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尹微月却来了兴致,忙问:“快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将这么大一块石头拿回来的?”


    这石头这么大,她出去找食物时没有觉得哪里痛,所以一定不是他搬回来的,而是用了某种方法运回来的。


    霍钧瞧见她眼里的神采,有了片刻失神,但随即深吸一口气道:“我用木头做了一个简易的木车,然后用绳子拉回来的。”


    尹微月这才发现,大石头下面是并排的树干,这些树干差不多每根都有她胳膊粗,用树皮绳紧紧扎在一起,就和扎竹筏一样。而下面又绑了三排切得一段段的木头,就像是三排简易的车轮子。


    太好了,这不就是简易的木车?


    她给齐不提开出的第二个条件是允许犯人购买独轮车,就是为了再次开拔时,霍家大房能买辆独轮车,这样赶路也轻松一点。


    如今看来,这笔银钱可以省下了。


    “你能不能再将这东西改进一下,赶路的时候用它拉东西,咱们就可以省点劲了。”


    这还是尹微月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跟他说话,男人鬼迷心窍般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点头:“能。”


    她听到答复非常满意,拍了拍霍钧的肩膀,“我看好你,加油干!”


    这场面就像前世的工厂里,车间主任巡视工作进展时,拍着员工肩膀,用“模范员工称号”来画大饼。


    很明显,霍钧也被大饼勾住了,但这大饼可不是模范员工称号,而是尹微月对他的一颦一笑。


    ……


    第二天一早,官兵就来大房找人,尹微月和霍钧连早饭都没吃,就被押着出了林子去找寒潭。


    当然,被叫去的犯人们也不只他俩。


    自从官家的三个特大号储水桶被埋在树林外面后,除却犯人买走的小木桶,官家就剩下了六十五个小木桶。


    找寒潭这么远的路,全程又得攀爬,官兵们根本不可能自己提水,于是除了霍钧和尹微月外,他们又押了六十三名犯人一起去寒潭提水。


    刚好跟桶的数量一样,每个流放犯人手一个。


    只要能动的成年人,点了名的都必须去,但是霍家除了霍钧和尹微月外,其他人都在营地内。因为霍家人武功高,于介怕他们万一出去了不好管制,所以干脆不放出去最妥当。


    找水源的队伍人数不少,除了犯人外还有二十名官兵,一共八十五人,他们在滚落的石堆中一路攀爬,走得十分不易。


    尹微月和霍钧直接带队伍走了官兵到涯底救他们的那条路,如此就不必落水了。


    由于地震原因,道路比上一次难走十倍,脚下全是落石,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但幸好寒潭没有被地震掩埋。


    当然,这都在尹微月的意料之中,因为前世张语琳是地震结束后才跌入的寒潭的,还在里面跟霍钧亲密了三天,那时寒潭好好的。


    这下水源不用愁了。


    幸亏寒潭里的水冰凉刺骨,又深不见底,所以她和霍钧上次扔下去的猪和狼的尸体也不会腐化,就不会产生病菌,但尹微月还是觉得得把水烧开了后才能喝,如此最保险。


    只见犯人们排队上前打水,打满了后就按照指示返程。


    来的时候辛苦,回去的时候更辛苦。


    有不少犯人刚走出寒潭,就因为要爬石头体力不支而打翻了水桶,官兵们二话不说上去就抽鞭子,被抽得鲜血淋漓后,还得带着伤回去重新打水。


    尹微月怕霍钧也将水洒了,所以坚持自己把他那份也提着,免得他摔跟头挨鞭子,还得连累自己。


    来时一个时辰的路程,回去整整走了两个半时辰,虽然艰辛,但不管怎么说队伍不缺水了。


    就这样,流放犯人每天都被押着去寒潭提一次水,趁着队伍里水资源充足,尹微月这些日子接连买了四十多桶水,花了大手笔。


    她不仅将所有的骨头和蹄子焯水洗干净,熬冻,还将剥好的树皮、捉来的虫子等都清洗了一遍,而且这几日顿顿添水熬骨头汤喝,喝得贺氏连奶水都足了很多。


    就这样,流放队伍在此地一连等了十五天,可一直没等到徐知府送来的补给。但是因为有睢阳立的命令,又因为伤员们还没恢复好,所以于介决定继续在此处驻扎,等待补给。


    这些日子,在其他犯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大房众人却在马不停蹄准备食物。


    大骨头熬了三天汤,便捞出来晒干,之后开始砸骨粉,这个活可不轻松,霍安疆他们父子三人轮流砸,一个时辰才能砸碎六根大骨头。


    霍钧则闷头搞他的木车,而女眷这边,冯氏和贺氏烧火熬蹄子冻,因为炊具太少,她们也只熬了两陶盆洞,剩下的一堆蹄子全部用盐卤起来,然后晒干。


    尹微月则带领剩下的人处理树皮,那棵百年老榆树被他们齐根砍断,地上部分的所有树皮全被扒了下来,一点没浪费。


    只可惜现在季节不对,榆树叶子老了苦味重,尹微月就没要,而这棵榆树太大根太深,树根极不好挖,所以也放弃了。


    尹微月先用改造后的碎刀片,将晒干的树皮切成小段,然后也放在石头上砸,如此就可以得到榆树面了。


    骨头和树皮砸成细粉之后,尹微月又用罗地绢筛了四五遍,瞧这重量,每样都超过了五十斤。


    冯氏去买布袋子,由于被服车被烧毁,官家对布料看管的极严,不对外售卖了,没买到布袋子,冯氏又想买点粟米和豆面。


    因为尹微月说,榆树面虽然能吃,但是吃多了不容易排便,得掺杂着白面、玉米面、豆面等。


    可因为补给没送到,为了保证官兵们的伙食,不仅布不卖,连粮食也不卖了,冯氏立刻产生了危机感。


    她想到了流放初期官兵们发的黑窝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本来流放犯人就只能一天一个黑窝窝头,是因为这批犯人都富得流油,有钱才能跟官兵买粮,可一旦连官兵也缺粮,那么手里的银钱可就没用了。


    冯氏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众人,大家一听,越发觉得老七媳妇存储食物的想法太对了。


    于是大家纷纷给自己布置任务。


    白天,孩子们负责挖地龙和蛴螬,冯氏他们就去挖野菜,只要林子有的,全都挖来洗干净焯水晾晒。晚上就随机派三个人去林子里去捉瞎闯子。


    尹微月则去缠花蜘蛛,顺便探索新的食物。


    她这次出来,路上发现几棵柳树,只可惜吃柳芽、柳絮的节气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柳叶都老了,吃起来很苦。


    不过尹微月还是撸了一些柳叶,也扒了不少柳枝皮下来,留着以后泡水喝,关键时候能够退烧消炎。


    柳树可是消炎界的鼻祖,现代的阿司匹林就是从它里面提取的水杨酸制成的,流放路上什么都缺,更不用说草药了,所以多储存一些绝对没坏处。


    再往前走,最后面靠近山体的边缘位置,她发现了二十多棵高大的云杉。


    尹微月像看到宝贝一样,连忙用树叶和棘针,扎成可以装水的容器,一连做了二十多个,放在每棵云杉树干下面,然后在叶子正上方,用刀片刻一个“V”字形状。


    没错,她要收集树脂。


    云杉与松树、漆树一样,都可以采割树脂,用途可多了,之后尹微月每天都来割云杉,每天每棵树都能采集一个树叶碗的量,出脂率非常可观。


    冯氏没买回来布袋子,骨粉和榆树面没东西盛是个大难题。


    尹微月安慰大家:“别愁,林子那头有片竹林,长势喜人,有粗有细,咱们多砍一些回来做成有盖子的竹筒,密封性非常强,既不漏水也不透气,不仅可以盛米盛面,可以储存水、野菜干、炸虫子。”


    霍钧一听这话,手里的活更麻利了,东西有些多,他得多做几辆木车才行。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天,随着一声巨响,大地轻微晃动了三秒,接着不动了。


    “地龙翻身又来了!”流放队伍顿时惊叫起来,这次人们都聪明了,赶紧用布捂着鼻子和嘴巴。


    但幸运的是,这次地震级数很低,持续时间只有一两秒钟,人能感觉到一点震动就过去了,也没有灰尘落下来。


    霍安疆不放心:“若再次发生地龙翻身,咱们在这里虽然砸不到,但是一定要小心灰尘。这样吧,捂口鼻的布得时刻准备着,一旦再次发生地龙翻身就赶紧捂好口鼻。”


    大家一致同意。


    但意外还是来了,这是队伍在这里驻扎的第十九天,当官兵们押着犯人循例去寒潭取水时,却傻眼了。


    整个涯底已经被乱石覆盖,包括那处寒潭,原来昨日传来的巨响,是这处悬崖被震塌了。


    现在好了,寒潭水被掩埋,又得重新去找水源。


    所有人都在为水发愁,可张语琳却为另一件事心焦,此地绝对不能久留,但于介却一直不肯开拔。


    前世一个月左右,具体是哪一天她记不清了,四皇子派来了好多杀手,要将霍家人赶尽杀绝。那些杀手见人就杀,简直丧心病狂,不仅官兵和流放犯人死了不少,霍婉玉和陈氏也是那个时候死的。


    上辈子是在行进途中遭遇刺杀的,那时周围四处可逃,而且官兵和犯人没有减员,也没有受伤,还能多少抵抗一下。


    可这世,流放队伍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又被圈在一个方寸之间,若杀手这个时候找来,岂不是就像是狼进了羊圈,大家集体死翘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张语琳劝说无果 于介不肯开


    自从寒潭被掩埋后, 于介便组织了寻水小分队,前后五次在周围山上找水,却一无所获。


    张语琳担忧, 再继续在这地方待下去, 他们没等被杀手包了饺子就先渴死了,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于介。


    “于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开拔?”自从睢阳立将流放队伍交给于介后,她就改口称他为于大人。


    “暂时不走。”于介看看她照实说道:“我和睢大人约好了,等徐知府的物资送来后再开拔。”


    张语琳虽然是流放犯, 但她救过于介的命,又带大家躲过了地龙翻身, 所以于介对她礼待有加。


    张语琳继续说道:“都过去半月多了, 这里距离昌隆府并不远, 若那徐知府真的来送物资, 应该早到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介思索片刻:“我相信睢大人,他既然说了会送物资来就一定会送来, 何况现在队伍伤员太多, 也不适宜赶路。”


    说完又皱眉看向张语琳:“张夫人,为什么突然询问开拔时间?”


    张语琳不可能直接告诉他刺杀的事, 只能避重就轻道:“因为地龙翻身这周围的水源处都被破坏,我们一连找了几天都没找到, 再继续下去岂不是要渴死?所以我想不如咱们开拔, 这样队伍也能边走边寻找水源。”


    于介正在为缺水而发愁,现在队伍里的水只能撑个两三天,再找不到水可就麻烦了。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此地,可是因为地龙翻身, 前面的官道被堵死了,若要离开就得往回走三里地,然后改路线。


    往回走的这三里地也成了乱石堆,同样难走,别说辎重带出去费劲,就连伤员们想要爬出去也不容易呀。


    而且自从流放队伍进了俞山地界就没有发现水源,往回走也同样面临找不到水的困境,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待在这里。


    “张夫人,队伍现在不能开拔,现在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不能走路,若强行赶路受伤的人只会是累赘,找水源不如派腿脚利索的去,这样希望还更大一点。”


    “于大人,我认为呆在这里犹如困兽,咱们还是——”


    没等张语琳说完,于介就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张夫人,你突然让我开拔,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他怕再像上次遇到地裂一样被自己的主观臆断而耽误,所以这次直接询问缘由。


    张语琳在心里做了无数假设,最终还是没有将刺杀之事说出来,毕竟这次跟地震的兴致不一样。


    地震她可以推脱说观察周围环境而发现的,那提前知道刺杀该怎么解释?


    这时于介再次询问:“张夫人,是否有其他原因?”.


    “没有其他原因。”张语琳摇了摇头,继续劝说:“可是于大人,若没有水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也没用啊,不如开拔,还能赌一赌运气。”


    “既然没有别的原因,那么队伍暂时继续在此处扎营,几百人的队伍,绝对不能去赌,至于找水源,队伍中腿脚好的都派出去,一定能找到的。”


    张语琳还想再说,却被于介打断,以有公务要布置为由,让她离开了。


    张语琳催促于介开拔的消息,很快在队伍里传开了,尹微月听说此事后,非常诧异。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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