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野猪如期而至 霍钧第一次


    这处深山远离村落, 鲜少出现人迹,所以只有一条被动物们踩出的窄径,蜿蜒陡峭的山路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尹微月双眼紧盯着山体, 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落叶覆盖的窄径上,偶尔会露出几点泥泞,或者踩断的草根。


    在一处矮木丛后面,她终于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 大小与霍钧的脚基本吻合,心中大喜, “快, 我们跟着这些痕迹走!”


    女人心里不停祈祷:脆皮哥, 千万要坚持住啊!


    霍开跟在后面, 凝视着尹微月灵活又矫健的身姿,女人前头只顾杀狼,现在又急着找人, 发髻散开了些, 还没来得及整理,汗水打湿了她两颊垂下的发, 有种别样的妩媚。


    最近跟她接触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眼瞎, 明明这么善良优秀的女子, 为何从前会觉得她任性、自私、恶毒、矫揉造作。


    男人越发移不开眼睛,也越发内疚瞧不起自己。


    现在这种时候,他不担心自己的弟弟,却总想着弟媳妇, 真是该死,于是抬起右手“啪啪啪”给了自己三个耳光。


    尹微月听到声响诧异回头,只见霍开半边脸上浮着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男人讪讪:“我、我拍蚊子。”


    尹微月自然不会傻到相信这种低级借口,只当他是一时紧张霍钧,所以冲动下才说要跟她单独出来寻找。


    可是现在又后悔了,所以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表达不满。


    霍开看她着急的样子,抿唇道:“不用太担心,七弟虽然没有武功,但脑子灵活,一路上没有看到血迹,说明他是安全的。”


    尹微月没有搭腔,以为霍钧的危险就只是狼吗?


    不,错了,这整座大山都是!


    被狼咬、被其他动物咬、滚落山崖、包括前世张语琳掉入的那个寒潭。


    这些都是要她命的玩意儿。


    张语琳是女主角能活着,可霍钧一个反派配角就说不准了,万一他一口凉水呛死,那霍家人就要同时吃两个人的席了。


    霍开好不容易才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尹微月,虽然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有违人伦,可就是克制不住。


    这些日子看着她和霍钧出双入对,他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烹一样,夜夜都无法安眠。


    犹豫再三,男人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好像很关心七弟?”


    尹微月翻了个白眼,废话,不关心她就死了!


    呵呵~看吧,重点还是来了。


    听这话,霍开是要主动旁敲侧击试探一番。


    看来是以前原身对霍开爱得太过执着,以至于她这半年来,多次表达自己不爱他了,还是让他以为,自己要趁这次单独相处的机会勾.引他。


    尹微月不想再跟霍开有任何牵扯,于是再次清楚表达自己的立场。


    “我当然关心夫君了,我们可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夫妻之间自是要这样的。”


    夫妻?


    霍开至今记得,那日她跑过来找他,说身子清白,要委身做妾,可不过半年,她就视霍钧为夫。


    女人都是这样善变么?明明她最先爱上的是他!


    可他没有资格生气,更没有资格质问,如今罗敷有夫,使君有妇,他能做的唯有对往日的无理道歉。


    拳头握紧又松开,霍开又再次开口:“我、我们……从前的事——。”


    谁知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尹微月无情打断:“我明白,五哥你不必多想,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不仅不喜欢还非常讨厌。现在你在我眼里就像是脸颊上的脓包,牙缝里的韭菜,鞋底上的狗屎。”


    霍开脸色一变:“……”


    太扎心了。


    尹微月可不知道自己的话让霍开心脏地震了,她一门心思都在寻找霍钧的踪迹上。


    刚才她脸颊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疼,说明霍钧又受伤了,不知是被山上的树枝划伤,还是被动物的利爪划伤。


    若是后者可就糟糕了,必须快点找到人才行。


    根据脚印指引,两人快要爬到山顶,就在这时发现了一根枝丫上洒了斑斑血迹。


    尹微月用手触摸,还没干,大概率是霍钧的,再抬头,不远处的山顶上面,果然有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


    “在上面!”霍开也看到了,他此时顾不上儿女情长,因为霍钧后面还跟着两只大脑袋的动物,离得远一时间也看不清是什么。


    只觉那动物头非常大,绝对很凶残,二人立刻加快速度往上爬。


    等爬到了山顶,尹微月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只见霍钧双手紧紧握着官兵配备的大刀,而他对面有两只大脑袋的动物,就像无头苍蝇一样缓慢地四处攻击,而他则踉踉跄跄在山顶打着转躲避。


    那大脑袋的动物,其实就是两只狼,它们头上都被套了一个口小肚大的厚实瓦罐,罐口与狼脖子十分贴合。


    这两头狼是凭着声音和气味一直追着霍钧来到山顶,但不知是瓦罐太沉了,还是里面空气稀薄,有一只狼已经趴在地上,腹部剧烈起伏喘粗气。


    再看看霍钧,只见他的粗布麻衣被树枝勾破了好几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而那伤口不像被动物咬伤或者抓伤,刚好跟他手里拿着的大刀十分吻合。


    尹微月眯起眼睛。


    搞了半天,他是自己给自己割了一道口子!


    “七弟,两只狼看来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你快过来罢,随我们一起下山。”相比之下霍开现在比较心疼狼,但也着实大开眼界,没想到钧竟然能给两只恶狼套上“笼嘴”。


    “我们”两个字从霍开嘴里说出来,霍钧觉得刺耳极了,没有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只是非常礼貌感激他来寻他的恩情。


    “谢谢五哥。”


    而一旁的尹微月根本没有觉察出两个男人之间“滋啦滋啦”的火星,她抚着疼痛的脸颊,一肚子火。


    霍钧也太没用了,被自己的刀伤了脸,这种蠢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且还成功了。


    前世攻击张语琳的野猪没有出现,看来危险解除了,她看也没看霍钧。


    “走吧。”冷冷吐出两个字,便转身就走。


    面对女人的冷漠,霍钧将嘴唇咬出痕迹,沉默半晌,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奔波了半夜,既要爬山还得独自对付两只狼,霍钧的脸色略显疲惫,他贪恋地望着尹微月,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男人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熄灭。


    本来霍钧看到尹微月冒险出营地来找他,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可紧接着看到霍开后,那感觉就像在蜜糖上又放了一只屎壳郎。


    就在这时,山顶后面的林子骤然传出响动,紧接着一只庞然大物冲了出来,惊飞了一群鸟雀,连脚下的地都被震动了。


    尹微月心头一紧,不好是野猪!


    “小心!”她立刻反回身去找霍钧。


    这时套着瓦罐的两只狼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又开始四处乱撞,野猪第一时间朝着狼冲去,可是狼竟然跌跌撞撞跑向另一边的霍钧。


    而突如其来的危险,迫使男人只能不断后退,可后面就是一个悬崖,他即将退无可退。


    只见野猪好似疯了一般,用獠牙穿透一只狼的身体,然后又去顶另一只狼。站在最后面的霍钧因为惯性被大力撞了出去,而野猪也没刹住车,獠牙上顶着两头狼,一起掉下去了。


    “霍钧,抓住我的手!”当尹微月奔到悬崖边的时候,她伸出的手与他失之交臂,男人迅速下落。


    “七弟!”霍开大惊失色,也没来得及抓住他。


    霍钧想,他这次必死无疑了,可她还年轻,流放这三年很快就过去了,他不能让她做寡妇。


    于是男人用尽所有力气喊出:“尹微月,我们和离!”


    声音在山谷回荡,但他人却已经快速坠落下去。


    可没多久,尹微月的背部像撞在了水泥墙上,疼得她直接趴倒,然后眼睛、耳朵、嘴巴和鼻子像强行被灌进了水,挤压得又酸又疼。


    紧接着女人出现了窒息感,她痛苦地张大嘴巴企图将空气吸入肺部,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该死的天道,没想到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七弟妹!”霍开看到尹微月倒在地上面色通红,立刻上前来扶。


    尹微月一把推开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快,回去找人,尽快找到通往悬崖下面的道路,来救我们!”


    根据书里写的,前世张语琳掉下去后,霍开也跳下去了,因为没人报信,三天才被找到。


    而她不能等,必须立刻下去救人,否则她的小命危矣。


    根据自己身体传来的痛说明,山顶与下面寒潭之间的距离绝对超过了十米,所以霍钧的身体与水面撞击,产生了器质性伤害,更何况下面还有一头发了疯的野猪。


    说完,她强撑着意志走到悬崖边,紧闭双腿,尽量将身体站直,保持一个绷紧的状态,跳下去后让双腿最先入水,这样能尽量减少撞击力。


    “你疯了吗?这可是悬崖,下面情况不明,七弟生死未卜,你难到要殉情不成?”


    谁知就在尹微月准备跳下去时候,霍开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抓紧我!”


    殉你爹的情!


    她精心准备的入水姿势就这样废了。


    “快拉我上去!”若是这个姿势入水,二次承受巨大撞击,她内脏非得碎成渣渣不可。


    现在情况似乎好一点了,虽然后背还是很疼,但尹微月感觉自己能正常呼吸了,应该是霍钧摆脱了最初落水的慌乱,开始正常游泳了。


    霍开用力将尹微月拉上来。


    女人有丝差异,她是恶毒女配不是张语琳,怎么刚才却在霍开的眼里看到了慌张与恐惧?


    一定是他太担心霍钧,表情管理出现了延迟性,所以没来得及撤回就反应在了她的身上。


    一定是这样的。


    “不许做傻事!”霍开用力按住他的双肩,“你下山去叫人,我跳下去救七弟。”


    他跳下去救人?


    尹微月快速在心里盘算此事的可行性,可最后被她否定了,因为她穿书后引起了蝴蝶效应,好多事都跟原书不一样了。


    为了避免措手不及的突发状况,她必须要跟霍钧在一起,现在她谁也不相信,她不敢赌,若输了,她赔上的可是自己一条命。


    “五哥,我在这里守着,你快下山去找睢阳立,让他派官兵去找通往山崖下的路。”


    霍开突然吼了一声:“你难不成还想跳崖?!”


    她就这么爱七弟,爱到要生死相随么?


    “我不跳了,只是我没劲儿下山,你体力好,你越快一步找人来,霍钧生还的几率就大一分。”尹微月如此说道。


    霍开自是不信。


    “五哥,你在此磨磨唧唧不会就是想我夫君死在涯底吧?他若死了,便没人再压着你,三年后流放回来,你这才子的名号终于可以名副其实了。”


    “你,竟如此看我?”


    “赶快下山找人来救霍钧,否则不只是我会这么看你。”尹微月再次使用激将法,此时男主还处于中二期,这种方法百试百灵。


    果然——


    “好,我立刻下山带人来,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动。”他嘱咐完立刻往山下跑,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回头对尹微月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从小到大我从未因为才华方面嫉妒过七弟。”


    说完转头离去。


    尹微月抬头去看,呼,总算跑没影了。


    现在她身体的不适正在慢慢减轻,说明霍钧内脏没有什么损伤,而且没有溺水,就是不知道那头野猪现在什么情况了。


    既然霍钧在下面的情况没那么严峻,她须得准备一番再跳下去。


    尹微月拾起霍钧遗落在山顶的大刀,用它砍了七八块老树皮,然后把树皮里面的白色纤维撕下来,拧成一股绳。


    这种绳索很坚韧。


    接着又到一旁摘下来许多大一些的鲜树叶,将自己制作的火折子,包一层树叶系一层绳子,就这样一直包了十多层,反复确认不会进水后,牢牢系在衣服上。


    尹微月也想带刀下去,于是又把大刀放进刀鞘里,也用绳子一圈一圈缠结实,以免跳水的时候,不小心利刃出鞘,像霍钧那蠢货一样伤到自己。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她身上绑了八层月事带,每层里面都有种子,是打算以后去流放地种的。


    若种子泡了水,可就全完了,而且张语琳带的粮食,只要进了空间,再拿出来就不会再发芽了,所以能种植的种子十分重要。


    尹微月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后,于是赶紧脱了裤子将月事带取下来,也用树叶和绳索一层一层包裹,直到确保不会进水后,才紧紧拴在衣服上。


    有水,有肉,有刀,有火。


    这下万无一失了。


    尹微月重新走到悬崖边,做了一套舒展动作,她将身体绷紧并拢伸直,然后紧紧闭上眼睛。


    一、二、三,跳!


    她在跳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身体急速下坠中,风声在耳边呼啸,没过多久,身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由脚底直直地砸向水面。


    身旁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冰凉刺骨的潭水猛然间吞噬了她,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肌肤,耳中充满了咕噜咕噜的水流声,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但由于她准备较为充分,除了脚踝处,其他地方竟然都没怎么感觉痛,她立刻浮上水面,观看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很大的深水潭,阳光几乎照不下来,水潭边上有很大一块空地,被凸出的岩石笼罩,就像一个大山洞。


    “尹微月!”这时女人耳边传来急切地呼喊声,紧接着又是一声人跃入水中的声音。


    原来是已经上了岸的霍钧,在看到女人跳下来后,立刻又跃入水中朝她游过来,四目相对那一刻,他在水中紧紧抱住了她。


    脸颊的刀伤看起来有些狰狞,男人眼眶通红,抱着她的手又用了些力:“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随我跳下来?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这个水潭,你就死了!”


    话一落,在尹微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男人的唇猛地覆上来,暴风雨式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疯狂。


    温柔的他像换了一个人,周围全是冰冷的水,只有他的唇瓣炙热无比,仿佛带着电流,让尹微月心尖一颤。


    霍钧头一次这么霸道。


    男人的吻太深沉,太热烈,而且还时间长,他啃着嘴唇,吸着舌头,完全不给她换气的机会,尹微月觉得自己没被水淹死,要被他亲死了。


    “唔……霍、钧!”尹微月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双手不停捶打他的胸膛,但却被水流卸了力道,毫无用处。


    就在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即将被他吸走时,男人松开了她,尹微月大口大口呼吸,缓过来后一巴掌甩了上去。


    什么破吻技,人都差点被他吻抽过去。


    “对、对不起……”霍钧这时候终于恢复了理智,冰冷的水里,竟然直接红了脸。


    男人因为唐突了尹微月,心里十分自责,又怕她生气,心里顿时乱了方寸,慌乱之中,连手脚都不会正常划水了,这时他小腿突然一阵刺痛。


    糟糕,抽筋了,这个突发状况让他直接从水面上沉了下去。


    “咕噜咕噜……”


    霍钧就像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手脚一起在水里翻腾,可是越倒腾越沉底,呛了几口水后窒息晕了过去。


    尹微月刚刚才缓了一口气,谁知又被连累呛水窒息,她赶忙扎进水里,拽住霍钧的胳膊,将人托举出水面,朝岸边游过去。


    寒潭里的水太凉了,就像冰针一样,刺入尹微月每一寸肌肤,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热量在一点一点流失。


    上岸后,尹微月先没管霍钧,而是四处张望,查看野猪的下落,谁知眼睛一扫,就看到岸边躺着三具动物尸体。


    两头狼肚子被捅穿,倒在寒潭边上,伤口明显是野猪造成的,而野猪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它的头部被砸黏糊,旁边有一块染着血水和脑浆的石头,应该就是凶器,而凶手正是霍钧。


    总算办了点人事。


    “喂,醒醒!”没了后顾之忧,尹微月这才看向霍钧,用力拍了拍他的脸。


    “他爹的,就知道不能对你抱有期待,吻那么猛,还以为你要雄.起.了呢,结果接吻接到腿抽筋,最后还得连累老娘!”尹微月一边给霍钧做心肺复苏,一边破口骂道。


    她很少有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现在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霍钧没晕多久,吐出几口潭水,人也清醒了。


    “对不起……”睁开眼,男人第一反应又是道歉。


    尹微月直接抬手阻止他说些无用的废话,现在她冻得牙齿上下打颤,身体抖得就像个筛子,她掏出身上的火折子,一层层剥开树叶检查。


    不错,防水做得很好,一点都没有湿透。


    “没事就别躺着装柔弱,赶紧、赶紧找柴火生火,要不就冻死在这里了。”尹微月双手抱臂,用力摩擦,企图制造一点热乎气。


    很显然霍钧也没有好多少,他也不停打着寒颤,好在寒潭边上有不少树木杂草,所以枯枝烂叶比较多,很快便捡了一堆。


    生起了火,渐渐有了温度,两人围在火堆旁,想起先前的唇齿交缠,一时相顾无言。


    霍钧第三百次在心里责怪自己的冲动,他不该那样不管不顾冲上去吻她,可天知道,自己看到她不顾一切从山顶跳下来时,心里有多么的震撼。


    那日他提出和离,可她死活不肯,还说已经不爱霍开了,今后要好好跟他过日子。


    那时的他不信,也不敢信,她对霍开那么执着的爱,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可现在他信了,当她跟着他从山顶跳下来那一刻,他彻底信了。


    尹微月爱上他了,而且还如此死心塌地,不顾生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能让一个女人奋不顾身,心甘情愿跳入万丈深渊,不是真爱又能是什么呢?


    所以,尹微月爱他!


    霍钧心里得出这个答案后,既兴奋又激动,而且还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只可惜尹微月听不见她的心声,若能听见,她一定会大声反驳:能让她奋不顾身,从山顶跳入万丈深渊的,还真不是爱情,而是她宝贵的生命啊!


    霍钧先前误会尹微月喜欢霍开,现在更离谱,直接误会尹微月爱上他了,他的思想就这样在错误的线路上,越偏越远。


    尹微月本来还想救霍钧的同时,跳下来洗个澡,但却不知道原来寒潭真的这么冷,在这样冰的水里洗澡,那简直犹如上刑。


    可是现在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冷都已经冷了,若再不将身体清洗干净,感觉还吃亏了。


    于是她对霍钧说:“你赶紧去再捡一些木柴来,这一个火堆根本不够我们取暖,争取收集六个火堆的量,你三个,我三个,这样我们洗澡就够了。”


    霍钧刚要转身去捡柴火,听到这话身体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你说……我们要洗澡?”


    尹微月点头:“现在有睢阳立在,就算溯宏想使坏也没那么容易,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洗掉身上这些保护色了。”


    而且这里还有火,顺便可以把衣服烤干了,这么一想,他们俩可比前世霍开和张语琳掉下来时条件好。


    霍钧:“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脱光了洗吗?”现在她没有被下药,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孤男寡女,赤身露·体,这么说难道是她在邀请他……


    尹微月看着他冷笑,语气不善反问道:“你家洗澡穿着衣服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寒潭生情 她的脆弱让


    霍钧直接忽略了冷笑, 脑子里将她的话四舍五入后,总结出:她要脱.光.了和他一起洗澡。


    这个结论让霍钧情思荡漾。


    “喂!”尹微月看男人站着不动,有些不对劲儿, 仿佛冻僵的冰雕, 这人如此脆皮, 可千万不要感冒连累自己,于是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冰凉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宛如蝴蝶的翅膀从他心尖上撩过,突如其来的亲昵, 让霍钧的心跳成了打不准的鼓点。


    都说再强大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会变成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此时的霍钧就是如此, 他连强装镇定都做不到, 羞涩偏过头去, 面色忽红忽白。


    “我去捡柴火。”说完逃也似的去周围搜罗木柴,再回来时,尹微月已经在火堆旁边剥下了一块狼皮, 而现在正在剥另一只狼皮。


    她将身上的衣服都脱掉了, 只剩下最里面一层里衣,见霍钧回来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又割了一块皮肉才说道:“你也将身上的衣服脱掉,只剩里衣里裤, 然后先去寒潭边上洗衣服, 洗完后放火上烤,等这些衣服干了,咱们就可以洗澡了。”


    说完还不忘再嘱咐一遍:“带食盐和金丝线的衣裤一定要轻搓轻揉。”


    “好。”霍钧应声,他又忍不住抬眼望向女人忙碌的身影。


    她的脸太白了, 寒冷让她浑身上下都在抖动,拿刀割皮毛的手已经冻僵。割好几下才能割开一寸皮子,而且割一下后赶忙将手放在嘴边哈气,只有这样手才能握得住刀柄。


    霍钧心里一阵心酸。


    他默默将捡来的木柴围成一个圈,把尹微月围在里面,然后点燃火堆,做完这一切才到一旁的角落里脱下衣服。


    而尹微月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剥皮上。


    往下的路还很长,至于流放路上究竟要走多久,她不知道,因为小说内容她只看到流放的第十五天,剧透也只能到此为止,以后再也不能掌握先机了。


    现在只是初秋,等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动物皮毛是最好的御寒衣物,营地里杀死的狼肯定会被官兵统一收走售卖,到时候狼皮定要比狼肉还抢手,那么价格只能炒得更高。


    有溯宏的刁难,霍家人要出旁人十倍的价格才能有资格购买,他们身上这些金子根本负担不起,所以这次的狼皮和野猪皮一定要扒下来,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去才行。


    小说里写张语琳和霍开掉入寒潭时,急得到处找出口,可惜找不到,直到三天后,官兵们找到一处很隐秘的通道,才将两人救出去。


    既然如此,尹微月决定干脆不浪费时间找出口,安下心做自己的事,她暗自盘算,这次有霍开去报信,应该不用三天就能找到他们。


    所以时间紧急,她要加紧处理皮毛才行。


    不知忙碌了几个时辰,涯底漆黑一片,周围更冷了,只有火堆处带来些许温暖,火苗跳动,映出尹微月的脸,原先被冻得煞白的腮,此刻却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终于将最后一块野猪皮毛剥了下来,尹微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此时寒气与黑暗交融,如同无形的冰针,悄无声息穿透她每一寸肌肤,直往她骨缝里钻。


    扎得她每一处关节,生疼。


    不知是不是蹲得太久,又起得太猛,尹微月只觉脑袋昏昏沉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倒在火堆上,好容易才稳住身子,她连忙又蹲下。


    “霍钧……”一张口字字嘶哑,像极了锦缎被撕裂的声音,她嗓子如同被刀片喇似的,鼻子也闷闷的。


    女人轻咳了一声,遭了,不会要感冒了吧?


    而寒潭边上。


    因为衣服太脏,又没有胰子,男人洗得有些费力,尹微月三张皮子都剥完了,他还在揉搓衣服。


    听到女人暗哑的嗓音,他赶忙跑过来,火光下,尹微月的精气神仿佛都被寒冷冻住,看起来憔悴极了。


    她的状态让霍钧看得心焦:“你看起来很不好,这里太冷了,不能再继续待下去,我马上去找出口。”


    “不用,你找不到的。”尹微月使劲从肺里挤出声音,不想他做无用功,“你马上将三块皮子用我解下来的绳子,拴着放进寒潭里浸泡一宿,这样明天就可以将上面的肉脂刮干净,再用柴火烘干,离开时就可以带着了。”


    “这些事就交给你了。”她轻咳了一声,“我有些困,先睡一会儿。”


    尹微月浑身都疼,不知是不是靠近寒潭的缘故,即使有一圈火堆,地上也还是又湿又寒。


    身体的疲惫战胜了理智,流放这些天为了安全她一直坚持坐着睡,现在却不管不顾躺在火堆中间。


    实在太累了……


    霍钧又添了些柴,将火堆烧得更旺一些,然后才按照尹微月的交代将皮子浸泡,之后继续洗衣服。


    终于,他将两人的衣服都洗干净,在火圈内架起了几根横杆,使劲拧干净水后,放在上面烘烤。


    又添了些柴火,将衣服翻了翻,霍钧便坐在火圈外面,与尹微月面对面。


    他歪头痴痴看她的睡颜,眸光温柔而缱绻。


    女人睡得不甚踏实,眉毛轻轻皱起,睫毛轻轻搭在眼睑上,莹白透红的脸、精致高挺的鼻、小巧柔软的唇……


    他好想全部舔舐一遍。


    在上次浅浅尝过她的美好之后,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尤其知道她彻底放弃霍开而深爱自己之后,霍钧好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开。


    看着看着,霍钧只觉浑身燥.热。


    他“噌”一下站起来,抚了抚心脏位置,那里不断在叫嚣。


    占有她、占有她、占有她……


    向来淡漠的男人,从未如此期盼过一个人!


    霍钧搓了搓脸,快速跑到寒潭边,一头扎了进去,冰凉的潭水终于遏制了他躁动的心,体内的冲.动一点一点压下去。


    他自三岁开蒙后,他就一直研究“学”,却从未沾染半分“情”。


    男人再次将头猛地扎进水里,刺骨的寒包裹侵蚀着他,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声。


    何为爱?


    从前在太学求学时,闲暇功夫,那些纨绔最喜欢讨论女人,总说谁和谁又被哪个女人迷住了,若能春宵一度,便是舍命也甘愿。


    他当时听完只觉得荒唐与不屑。


    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另一个毫无血缘的人,而舍弃性命呢!


    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爱似乎并不总是像同窗们说的那样欲罢不能,爱也会让人自卑、怯懦和孤独。


    爱是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爱是看不见时想见面,见了面后又想亲近,爱是每时每刻都想跟她在一起,却又怕在一起后,会被对方嫌弃。


    爱是隐忍、是克制、是想对方一辈子都好。


    终于,在快要窒息时霍钧也想通了,他破水而出,在冰冷的潭水里,一点一点清洗自己,将泥垢自发丝到脚跟,搓得干干净净。


    湿漉漉的发梢黏在额前,晶莹的水珠沿着俊美的轮廓缓慢地流下,氤氲的寒雾中,高瘦的身形在巨大的水潭中朦朦胧胧。


    “咳咳!”与此同时,那边尹微月不舒服地翻动了下身体,咳嗽声越来越大,像是要将肺咳出来。


    霍钧听到后,赶忙起身,穿上里衣跑了过去。


    夜已深沉,地上的凉气不断翻腾,侵袭周遭的一切,尹微月睡得极不安稳,她喉头又痒又疼,咳嗽声不断。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难以动弹,意识也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她好累……


    “醒醒,醒醒!”尹微月密集的咳嗽声终于让霍钧意识到不对劲,他抬手一试,额头如滚烫的鸡蛋。


    不好,她这是受凉后感染风寒了。


    先前看她脸色潮红,还以为是被火烤炙,没想到她竟然突发高热,霍钧怪自己大意,连忙扶起她,轻拍她的背部。


    未干的发尾滴下水来,打在女人的眉心,她摇了摇头,迷迷糊糊中,尹微月眼睛半眯半睁。


    “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恍惚间,尹微月似是回到了前世的山谷,那时她半夜发烧,大姐也是这样把她抱进怀中,像母亲一样轻抚她的后背。


    一滴晶莹自眼角滚落。


    大姐,我好想你。


    “不要死,不要再离开我……”她抬手去抚摸那人的脸,可是手上却没有力气,快要碰到时,手腕垂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尹微月!”霍钧心急地抓住她的手腕, 抱得更紧了,女人蜷缩在他的怀中,活力和生气一下子从她身上抽走, 像泡沫般易碎。


    男人抬起指肚, 轻轻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痕。


    一路走来, 尹微月都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她用她的智慧和能力带着大房一家杀出重围、摆脱死局,这还是她第一次袒露脆弱。


    “别哭, 我没有死,更不会离开你。”霍钧误把尹微月口中呓语的大姐当成了自己, 他激动无比, 情不自禁将她的手放在脸上, 连那道被水浸泡了的狰狞血痕, 都镶嵌上了温柔。


    太热了,她身上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滚烫。


    男人发尾的水滴在她的眉间,尹微月抬了抬眼皮, 却无力睁开眼睛, 她身上太热,想是感受到了凉意, 本能往他怀里钻。


    女人迷迷糊糊,摇着头再次呓语:“火, 有火在烧我……”


    “身体好像着火了, 咳咳、难受,我疼……”她靠着他的胸膛,呼吸十分急促,心脏也极不规律。


    一句“我疼”彻底让霍钧慌了。


    不行, 这样烧下去人恐怕就支持不住了,男人看了眼不远处的寒潭,顿时有了主意。


    他的手在她衣服上停留了片刻,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是她的妻子,他爱她。


    而她也爱他,甚至爱到连命都不要,即使病中昏迷都喊着要他别走,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也多次有了肌肤之亲,那便不需要再忌讳什么了。


    他这辈子只认定了她,不会再有别的女人,更不会辜负她,若以后水到渠成,总要行房中之事的。


    想到此,于是男人手一伸,挑开了衣带,将她里衣全部脱掉,又将自己的也脱掉,然后抱着她再次跳入水中。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任何阻碍,男人一遍一遍往她身上掬水,尹微月五脏六腑的炽热被压制,身体不再那么难受,终于浅浅睡了过去。


    寒潭水波不兴,似一块深邃的墨玉嵌于涯底,缥缈的冷雾将他们笼罩其中,岸上柴火燃得旺盛,像极了此刻霍钧的心情。


    这个夜,太魅惑。


    ……


    尹微月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动了动身体,浑身上下酸疼不已,这才发现身下铺了厚厚的干草,干草上面又铺了霍钧的外衣,隔凉还不扎人,这种条件下,算是比较舒适了。


    再看看自己,她的衣服已经干透了,从里到外全部穿戴整齐,身上还盖了七八层男装,是霍钧的。


    女人挣扎着坐起来,黑发垂到胸前,十分顺畅,没有任何污垢,还带着一缕寒泉的幽香。她掀了掀衣角,检查了全身,发现也被洗干净,皮肤又恢复了从前的白皙。


    尹微月抚了抚还有些发胀的额头,不用想,肯定是霍钧给她洗的澡,虽然不想,很别扭,但她知道自己病得很重,根本不可能自己清洗。


    算了,不管怎样,现在总算不是个“灰姑娘”了,反正不久前,他俩在大缸里也坦诚相见过,尹微月没力气追究了。


    “咳咳!”嗓子好疼。


    听到咳嗽,正在远处烤肉的男人立刻大步流星跑过来,他只穿了里衣,其余的衣服都盖在了尹微月身上。


    因男人穿的太单薄,鼻头冻得发红,嘴唇也已经青紫,可是心里却像放了一个大暖炉。


    “我已经去了最外侧烤肉,怎么还是被烟味熏到了?”霍钧上来先在火堆边把全身上下烤了烤,然后就用嘴唇碰触她的额头,“还好,热度退了。”


    “你……”尹微月被他熟练的动作惊住了,就好像已经做了千百遍一样顺手。


    霍钧什么时候这么自来熟,竟连男女大防都不顾了?


    这边霍钧用树叶盛了些潭水,顺势揽过她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温柔开口道:“你睡了两天两夜,先喝点水润润唇吧。”


    两天两夜?这么久了!


    “我自己来。”尹微月伸手去接。


    可霍钧却没松手,他揽着她,将树叶递到她的唇边,“我来喂你。”


    那眼神和语气让尹微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尹微月喝了一小口咽下去,那感觉就像在咽刀片,她疼得闭眼缩了一下脖子,而霍钧看在眼里却觉得她可爱极了,就像一只慵懒淘气的小狐狸。


    蓦地,他的唇贴覆上她的颈,一下一下亲吻,似是要抚平她喉头的肿痛。


    尹微月一僵。


    “霍钧,你——”


    “叫我夫君,我喜欢听。”他贴着她脖子上的肌肤,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尹微月痒得想往后躲。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宠溺地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爱我如此之深,以前你说你忘了霍开,我不信,可这次你为了我,竟然毫不犹豫跟着跳下悬崖,”说到此处,霍钧停顿了一下,“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以后不许再做为我殉情的傻事。”


    “我,为你,跳崖殉情?”


    拜托,她是为了救自己的命,哪里是殉情!


    男人又吻了一下她的鼻尖:“前天夜里你突发高热,人都迷迷糊糊了,还想着让我不要离开你,可见你真的已经完全放下霍开了。”


    “我很开心。”霍钧抿唇,幸福在脸上绽放,“真的真的很开心。”


    她怎么可能对霍钧说这种话?


    尹微月摇了摇生疼的脑仁,仔细回忆,前天夜里她,她昏昏沉沉,咳嗽很难受,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前世,看到了大姐在给她拍背。


    所以,她说不要走的那个人是大姐才对!


    霍钧不是才子吗,什么脑回路,这下误会大了。


    “阿月,以后我都叫你阿月好不好?或者叫你阿微?”


    “不好!”呵呵,什么阿微阿月的,就算兑了工业糖精也听不来这么肉麻的名字,“你怎么不干脆叫我阿姨算了。”


    “阿尹、阿尹……”霍钧默默念着,他嘴角上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好,听你的,以后我就叫你阿尹。”


    他又控制不住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以后,阿尹只有我能叫。”


    不知为何,在确定了尹微月的心意之后,霍钧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他想抱着她,想亲吻她,想闻她身上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变坏了,就像从前那些纨绔一样,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生理性喜欢。


    怎么一眨眼功夫连昵称都起好了,尹微月两腮气得鼓鼓的。


    “因为没有炊具,我简单烤了些狼肉,你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我喂你吃。”霍钧说完就走近火堆,将双手还有身上又再次放火焰上方炙烤,等到重新有热乎气了,起身抱她。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尹微月怕极了,他可是脆皮啊,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脆皮,万一走两步把她摔了怎么办!


    于是伸出双手本能紧紧揽住霍钧的脖子,身子也紧贴在他的胸前,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屁股跟大地母亲来个紧密接触。


    这个动作很显然愉悦了男人,于是揽着她的臂膀更加用力了。


    想象中的摔倒没有发生,霍钧将她安全抱在烤肉的火堆旁。


    这么长时间的体能锻炼,又加上流放路上的摸爬滚打,霍钧的体质虽然比他的哥哥们还差很远,但比起以前,那绝对是质的飞跃。


    霍钧把狼肉洗干净,用刀切成块,然后串在树枝上,加了盐,还抹了野猪油,虽然没有其他调味料,但是味道闻起来也很不错。


    尹微月伸手拿起一串就要吃,当即被霍钧制止,他又去洗手,甚至连早就清洗干净的指甲也反复抠着洗了好多遍。


    “啊,张嘴。”只见他将肉一点一点撕成肉丝儿,然后放到她嘴边,又耐心又温柔地说:“你感冒嗓子疼,我来喂你。”


    拜托,她是感冒了嗓子疼,又不是断手断脚,没了牙齿。


    尹微月歪头抗议,不肯吃。


    “乖。”霍钧执意要喂,女人的拒绝在他看来,就是小女儿家的羞涩罢了,于是喂一串肉,接着再喂一口水,很快十几串肉就下了肚,尹微月总算恢复了一点体力。


    她这次病得很重,两天两夜完全靠自己的抵抗力挺过来的,但头还是有些发胀,四肢关节因为发高烧,至今还酸痛,总之还是不太舒服。


    喂饱了尹微月,霍钧又执意把她抱回去躺着,将柴火堆添了些柴,烧得更旺一些。


    “你的衣服穿好。”尹微月将一堆衣服丢给他,自己感冒了,这时候霍钧可不能再感冒,否则她就等于叠加了两次,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我不冷,你盖着吧。”霍钧上前又要给她盖上,直接被尹微月拒绝。


    “赶紧把衣服穿上,说不准外面的人什么时候就找到我们了,嘴都冻青了还不冷?”


    霍钧看她,又看了看衣服,忽地笑了几声,如山泉般叮咚清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冻。”


    他穿好衣服这才去吃饭,肉串已经冷掉了,他也懒得再烤,于是三五下吃完,又开始拾掇皮毛。


    躺在火堆中央的尹微月很别扭。


    自从穿书之后,一直都是尹微月保护照顾霍家人,这次反过来被照顾,她有些不太适应,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和霍钧并没有那么熟。


    虽然他们俩亲也亲过,摸也摸过,除了最后一道工序没做之外,其余的一样也没落下。


    可是在尹微月眼里,她不爱霍钧,他们两个人会有亲密行为,基本上都是有原因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罢了。


    跟感情无关。


    尤其这次,霍钧竟然误会自己喜欢他,这不是胡闹嘛,必须解释清楚,等【单向痛觉感应】解除后,他们就会立刻和离。


    “霍钧,我有事——”


    “阿尹,叫我夫君。”


    尹微月:“……”


    “别闹了,我有事情跟你说。”女人冷了脸,她跟霍钧不是真夫妻,就算相处久了,有时会有身体上的接触,也是你情我愿,大家心照都不宣。


    没有感情羁绊,以后这段假姻缘不管是霍钧还是她,抽身时都容易,但是若里头掺杂了感情,那这事就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倒霉孩子 爱情被爱人


    尹微月深吸一口气, 努力在心里组织语言,可又怕他听不明白,最后还是决定有话直说:“霍钧, 我必须郑重告诉你, 你误会了, 我不喜欢霍开,同样,也不喜欢你。”


    正在一旁处理毛皮的男人,手下一顿,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尹,别说这种玩笑话……”


    尹微月眸中带着涯底的湿冷, 平静而又冷淡:“我再说一遍, 我真的不爱你, 不是在开玩笑。”


    她直直迎向霍钧的目光, “别忘了,我们只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罢了,根本不适合你刚才那种亲昵的举动。”


    女人坚决的态度让他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 “是我这两天太唐突, 所以吓到你了吗?我以为你也同样渴望我,否则之前为什么会吻我?”


    霍钧的第二句堪比灵魂拷问, 尹微月承认,男人的这张脸杀伤力太大, 她是个生理上成熟且健康的女人, 确实有几次没控制住自己的欲.念。


    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


    “重点是你是你,我是我,就算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轻薄了你,但不代表你可以以此为借口再反过来轻薄我, 你明白吗?”


    她接着又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


    “人无完人,即使神仙下凡也同样不能免俗,我理解你现在血气方刚,情.欲一上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可你不能把我当做你的性.伴侣,咱们未来肯定是要和离的,不适合掺杂这些事情。”


    “你要同我和离?”男人听到这两个字后,脸上血色瞬间退掉,停顿了片刻,望着她的眼神变得哀怨,“既然不爱我,又为何追随我跳崖?”


    “跳崖不是殉情,因为我老早就知道下面有水,死不了人。”真正的原因尹微月自是不能说,只能改编一下:“你和野猪掉下来的动静我听到了,是巨大的水花声。”


    霍钧抬头往上望去,眼里写满了不相信,这个地方连日光都照不下来,说明距离很高,在山顶怎么可能听到落水声?


    “其实跳下来救你,只是众多原因中的一个,更多的是我想洗个澡,将臭衣服也洗一下,而且还想将狼和野猪的皮子扒下来。”尹微月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东西,“我下来时你应该看到,我把火折子、大刀、甚至月事带都用树叶包裹得密不透风,就是为了防水。”


    “所以,你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跳下来的?就为了洗澡和这三块皮毛?”霍钧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似的难受,就连一贯淡漠疏离的嗓音都发了颤,可他还是不死心:“那病中呢?为什么你神志不清都还惦念着我?”


    尹微月叹口气:“我惦念的不是你,是我的一位故友。”


    好似晴天霹雳,正巧落在霍钧的天灵盖上。


    心中贪恋的美好,才刚生根发芽就被无情摧毁,男人接受不了,上前死死摁住她的双肩:“不可能,你明明就喜欢我——”


    尹微月挥开他的手臂,无情打断:“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地方?虽然你学富五车,但能吃能喝?性子无趣,身子孱弱,浑身上下也就一张脸能看,关键现在连脸都有了瑕疵。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有失控的时候,之前我轻薄你是我不对,而这次你轻薄我就是你的不对了。但念在你也照顾了我两天两夜,又给我洗衣服洗澡的份上,咱俩的恩怨抵消了,待时机成熟后就和离,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番话像冬日檐廊下结的冰锥,刺穿了霍钧的心脏,他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色彩都没有了。


    “今日与你推心置腹说了这么多,就是不希望我们俩以后尴尬,毕竟未来相处时日还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如以后你就做我的弟弟吧。”


    “弟弟……”男人扯出一抹苦笑,“虽然咱们同年,但我记得你生辰比我小。”


    霍钧以前是不知道原身生辰的,但自从爱上尹微月后,他便向母亲要了她的生辰八字。


    她的生日在十月,眼看就要到了。


    原来她比霍钧小,那也好办,“既如此我就当你妹妹好了。”


    霍钧抿唇,歪过头去一点不配合:“我有妹妹。”


    尹微月有些生气,冷冷看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攥紧了拳头,用力克制住内心的酸涩与痛楚,眼睛闭上再睁开时,眼尾通红一片:“这两日是我唐突了,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分寸,绝不再妄想其他,我们都忘记这两天发生的事,重新像以前那样。”


    他不要让她做自己的姐姐或妹妹,他宁愿永远守着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尹微月轻咳了几声,总算放下心来,会心一笑:“太好了,那这事咱们就翻篇了。”


    霍钧也回了她一抹笑,只是这笑却不达眼底,眸中的光亮仿佛一瞬间湮灭了,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将东西准备一下,估摸着就快有人救咱们出去了。”现在连活着都成奢侈,又怎么能浪费时间来谈情说爱呢。


    尹微月看着眼前的寒潭感叹:“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好想把大家都拖过来洗个澡。”


    可惜,不现实。


    女人走到霍钧身旁,看了看他处理的毛皮,洗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味,而且上面的油脂已经全部刮干净。


    只不过霍钧直接用火烘干了,没有经过正规的鞣制,有点掉毛,但两天两夜能处理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来救他们的官兵若看到这些,肯定立刻据为已有,而且回去的路上说不定还让他们俩当劳力扛回去,所以现场要处理干净,能带走的偷偷带走,带不走的全扔寒潭里毁尸灭迹。


    皮毛带出去容易,只要把它们使劲绑在衣服里面就行,但是猪肉和狼肉就带不走,但是猪油跟狼油却眼下最需要的,可以不吃肉,但不能不吃油。


    该怎样把这些板油带出去呢?


    有了!


    “霍钧,你将野猪和狼身上的板油割下来,切成小块,咱们多做点树皮绳,将小块的板油一点一点栓绳子上,然后再一圈圈围了肚子和胳膊腿上。”


    加上皮毛,再加上板油,身上一定看起来胖胖的,所以得好好掩饰,骗过那些官兵才行。


    等将板油都切好绑好后,又留下一块肉填肚子,霍钧这才把三头牲畜扔进了寒潭中,它们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就沉了下去,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而尹微月这时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大刀上,这可是好东西,若能带走就好了,可惜流放犯是不能有武器的。


    可大刀带不出去,但刀片藏身上不就带出去了吗?


    关键时候,一块薄薄的刀片就能救命,所以尹微月决定将大刀肢解,用石头别碎它,一小块一小块的绑在毛皮里头就行。


    以后到了流放地,凭这把刀的分量,熔了锻造成三把匕首绰绰有余。


    于是二人说做就做,把刀鞘扔进潭水里,又费尽千辛万苦将刀放石头上别断,终于最后断成了一小截一小截的,于是用树皮绳绑在皮毛里头,再绑身上,以免误伤到自己。


    两人忙完了,又烤了些肉,吃饱喝足后将所有烧过的木炭清理干净,尹微月又把脸上抹了些灰,然后就静静等人来救援。


    男人眼神空洞地望向水潭,那一夜她就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睡在自己的怀里,他的胸膛现在还能感受到她肌肤的余温。


    可是幸福很短暂,于他不过两天两夜。


    原来爱也是镜花水月,是海市蜃楼,是他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才回过神来,仰起头试图将眼泪倒流回去,可是他的心再也回不去了。


    尹微月闲闲扫了霍钧一眼。


    他又恢复成以前冷冷淡淡的样子,连坐的地方都离她八丈远。


    行,很好。


    尹微月点点头,对这个情况比较满意,这才是脆皮哥的初始状态呀,像不久前那样温柔的色批,她实在享受不了。


    尹微月觉得自己很与众不同,尤其在情事这方面,她可以做主导,但却不能让男人主导她。


    换句话说,她可以忍不住犯点小错将霍钧压在身下,但霍钧只能受着,不可以反过来压她。


    好吧,她确实有点……


    但人嘛,谁还没点自己的脾性。


    尹微月很快就理解了自己,并坚持把这个习惯,继续保持。


    没多久寒潭洞的周围终于传来声响,是霍开领了八个官兵来找人。


    原来出口竟然在寒潭右侧的涯壁上,从里面看,根本就是山体,但外面看却是一个洞穴,只要一推,涯壁就坍塌了一块,直接连接到外面。


    怪不得男女主角找不到呢,作者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为什么不在山顶等我,我以为你死了!”霍开闯进来后,一把抓住了尹微月的胳膊。


    连三天都没到,霍开竟然憔悴了这么多。


    尹微月对于他的态度很震惊,一旁的八个官兵也震惊。


    这人,怎么不关心弟弟,而是不顾礼教,抓着弟媳妇一通关心?


    这是头上顶了一片绿色大草原啊!


    官兵们眯起眼,顿时觉得看破了大家族内里的龌龊事,纷纷望向霍钧的眼神里,带了抹同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危险再次降临 尹微月的预


    身后, 霍钧没在意众人看他的目光,只是盯着霍开紧握着尹微月的手,漆黑的瞳仁中翻滚着怒气。


    以前避尹微月如蛇蝎, 现在又深情款款, 竟然以夫兄的身份当众与她拉扯, 让这些官兵怎么看她?


    霍钧第一次觉得他这五哥如此无脑!


    流放路上官兵们不可能领着女眷,万一有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将她当成水性杨花的女人肆意调戏,岂不是额外平添许多危险?


    于是霍钧主动上前站到两人中间, 尹微月则趁机甩开男人的胳膊,然后恭敬说道:“多谢五哥关心, 我救夫心切, 一刻也等不及。”


    一句话, 成功让两个男人黯然伤神。


    霍开自然因为她的痴心一片, 而霍钧则因为她的逢场作戏。


    这时一个身材瘦削,尖嘴猴腮的官兵走上前,说道:“算你们俩命大, 这下边是个水潭才能捡回两条命, 说起来这涯底又湿又冷,你们衣服倒是全干了。”


    这瘦猴官兵说着, 便一脸坏相就要往尹微月身上摸,霍钧立刻挡下他的咸猪手, 而霍开一向冲动, 他更直接,毫不犹豫扳过他的的肩膀,将手臂别到背后。


    “哎呦、疼,快放开我!”瘦猴兵大叫着怒斥霍开:“流放路上杀押解官可是死罪!”


    其余官兵见此纷纷拔出大刀。


    霍开戴着枷锁时都不怵这些人, 如今双手释放就更不怕了,他已经在想杀人灭口后,该用什么说辞搪塞溯宏他们。


    尹微月一瞧事不好,她看出了霍开眼里的杀意。


    杀人简单,可回去怎么交代呢,尤其是大房凭借狼群袭击而砍断枷锁,还不知道溯宏究竟要怎么处理。


    若霍开带了官兵来寻人,结果官兵们一个没回去,而他们三个却完好无损归队了,这不是明晃晃把“我们是凶手”挂在脸上吗?


    她刚要制止,就见霍钧摁住霍开,朝他摇摇头,然后上前扶起瘦猴兵就开始道歉,言语老练得根本看不出,他是那个骄傲、冷漠、疏离,又沉默寡言的霍家七公子。


    其实,霍钧会如此,不过是记着尹微月那天说的话罢了。


    她说:不管官兵们什么态度,都得笑脸相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跟他们正面对着干,就正好给了这些人迫害霍家的理由。


    所以,就算要办了此人,也要在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手,而不是像霍开这样摆在面上直来直去。


    今早收拾东西时,霍钧便提前抽了四根金丝线出来,起先是为了防备官兵搜身,好保下身上的板油和皮毛,没想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官爷息怒。”霍钧扶人起来的时候,直接将四根金丝线塞进此人手里,“几位费力来寻我们夫妇,不胜感激,这些金子请收下,也好让我们聊表谢意。”


    话虽这样说,但霍钧看向瘦猴兵,那染笑的眼珠里,却藏着浓浓的杀意也是真。


    “算你识相!”瘦猴兵没看出他眼中的杀意,掂了掂手里的金子,与同僚们互看了一眼,没再继续纠缠,而是话音一转,“快快赶路,为了找你们已经耽搁了两天半,必须加紧回营地,免得两位大人怪罪。”


    六个官兵也不是傻子,霍家五公子文武双全,若真打起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一个弄不好就曝尸荒野,还是先留着命回去最重要。


    差点引发的腥风血雨,就这样戛然而止了,一行人快速往营地赶。


    “我背你。”这时霍钧在尹微月身前蹲下,她病着,许是还有些头晕,总时不时按压一下眉心和太阳穴。


    尹微月看着男人的背出神,以前觉得他瘦,就想当然以为他身材单薄,但没想到肩膀竟然还挺宽。


    只是肩膀再宽,也是脆皮的肩膀,能背得动自己吗?


    霍钧见她没动作,以为她还介意自己先前的冒犯,于是隐下心绪淡淡道:“我没别的意思,只不过若母亲知道你为了找我生病,还要强撑着爬山,定要训我。”


    既然如此,尹微月也不再扭捏,现在她的确头重脚轻,万一再昏倒就麻烦了,于是趴到男人背上,自然搂住他的脖子,“我很重,不要摔了哦。”


    霍钧托着她的大腿往上提了提,唇角微扬道:“放心,背得动。”


    不远处的霍开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现在他连最正常的关心都不能诉之于口,第一次觉得和张语琳的假夫妻关系很碍眼。


    从前,他不知爱上一个人的滋味,所以对于自己的姻缘也不甚在意,但现在心中和离的想法到达了顶峰。


    尹微月趴在霍钧的背上,从起初的提心吊胆到现在的处之泰然,男人走得很稳,没想到这段时间他身体锻炼还真有成果。


    她不再提心吊胆后,便腾出精神看着山间景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片山林子里躁动很大,总有动物明目张胆来回乱窜,十分反常,这让住了十五年深山的她,隐隐有些不安。


    女人又记起来,自流放队伍进了俞山地界后,就陆陆续续有动物从两旁的高山上往山下官道跑,官兵们因此捕获了不少野物,连狼群夜袭也是这么惹来的。


    官兵们都道是这处野物太傻,可现在来看,更像是动物在集体下山逃亡。


    什么情况下动物们才会弃山而逃?


    无非缺水、缺食、或者自然灾害。


    尹微月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这山植被茂盛、山体表面湿度非常大,不可能缺水。再者,刚才走的这段路就窜出来不少动物,可见也不缺食物。


    那么就只剩下自然灾害了。


    她首先用了排除法,暴雨洪涝不太像,若是水灾,动物更应该往高处躲才对,这样纷纷逃下山……


    她心里咯噔一下,地震!


    这个想法可把尹微月吓坏了。


    营地驻扎在官道上,两侧全是延绵不断的高山,一旦地震,高山上巨石滚落,那么他们位于山下的这条官道肯定会全部被石头埋没。


    若如此,那么流放队伍所有人必死无疑。


    女人用力压下心中的忐忑,她安慰自己,这只是猜测罢了,也许她想多了呢。


    这个时候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重生的张语琳,所以等回到营地后,一定要跟她打探一下,于是催促霍钧,男人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营地内。


    尸体都抬出去了,没受伤的人还在整理行囊,这次真是损失惨重,不仅人死了一大片,连官兵们的辎重也烧毁了不少。


    最可惜的是刑具车和它旁边的被服车,烧得渣都不剩,尤其刑具车上的铁质刑具,都烧成了铁水,又凝固起来,全都成了一个一个的铁疙瘩,再无用处,只能带回去重新锻造。


    这时,营地西南侧的地上,来了一群老鼠,它们并不是闻着尸体味道来的,更像是后面有天敌在追,一点不停留地往前奔跑逃命。


    溯宏和睢阳立此时面色凝重,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本死亡造册,在上面一一登记。


    狼群夜袭,一共死了五十二名官兵,二百一十八名犯人,这个伤亡数实在太大了,都不知道要如何跟朝廷上表。


    溯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官兵们捕猎幼狼那件事,如此才会引来了狼群的报复,他当即下令把那晚参与猎狼的人全部捆起来。


    但没成,因为那次参与的人全都被狼咬死了。


    营地里狼的尸体,自然是被官兵们全部收走了,一共四百零八只狼,不说皮毛,光吃肉也够一阵子的了。


    至于人的尸体,流放路长着呢,带着尸体上路根本不现实。


    再加上队伍刚被狼群突袭,大家都还未缓过神来,挖坑埋尸的工作量又太大,所以溯宏和睢阳立一致决定将尸体火化。


    经过这次灾难,流放队伍一下减员大半,犯人只剩三百来人,而押解官兵加上两次汇合后一共是二百六十五人,现在死了五十二,又重伤七十三,只剩一百四十人能正常履行职责。


    现在对于官兵来说压力非常大,毕竟人数上骤减。


    押解官因为在外围,所以被狼群攻击最严重,而流放犯人们死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反而少了拖累,这就变相提高了流放犯人的素质。


    这对押解官来说大为不利。


    与此同时,在营地焦急等待的张语琳,方寸已乱。


    因为前世,流放队伍根本没有遇到狼群袭击,霍钧虽然一路重伤,却也没有入山失踪过。


    所有事情都与前世不一样,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要不是廖氏将营地学着大房那样插了一圈地刺,在最开始阻击了狼群的攻击,让他们有片刻喘息之机,恐怕也早凶多吉少了。


    她皱眉思考,忽然想起来,前世因为大房死伤一片,在张阁老的求情下,皇帝下旨推迟了流放时间。


    前世他们晚了三天才上路,所以扎营时没有遇到狼幼崽,官兵们也就没有捕杀它们,之后自然也不会有四百多只狼来组团报复。


    可这世流放提前了三天,导致所有的时间点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以至于频频发生所料不及之事。


    张语琳不停往那边的山上张望,霍开他们寻人已经去了两天半,可至今没回来。


    她本来并不同意霍开去,或者晚些再去,她巴不得霍钧死在外面,到时只抬着尸体回来,霍家人既不会被罚,她也大仇得报。


    再说大房又不是没有男丁,何必三房去出头找人。


    谁知霍开这头犟驴,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去寻人,张语琳并没有怀疑到尹微月头上,只当是霍坚在关键时刻帮他们一起杀狼,霍开心生感激才会如此。


    经过这事,四房也更加感激大房,若张语琳执意阻拦霍开进山找人,不仅不起作用,反而会让其他人觉得她无情无义。


    如此,张语琳只能保留意见,随他去了。


    就在这时,一队官兵面色不善地朝着霍家人的营地而来,是溯宏手下的兵。


    “霍家一干人等,流放路上擅自破坏刑具意图逃跑,通通押过去,等候溯大人发落。”


    什么?!


    一听此言,大房这边首先露怯的是霍东,他年纪小藏不住事,七哥七嫂至今下落不明,溯宏又要追究枷锁的事,若发现他们早有预谋,岂不是又要罪上加罪?


    霍安疆立刻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又朝着众人摇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大房见此纷纷压下内心的慌乱,站起身将孩子们护在胸前,欲随官兵们走。


    而其他几房,碍于霍安疆的威信也都没有吭声,就连一向嚣张跋扈的陈氏,也知今日事恐不能善了,怕说多错多,权衡利弊下也选择闭口不言。


    谁知霍山这个傻狍子第一个反水。


    “冤枉啊,枷锁不是我们破坏的,是大房的霍坚,是他趁狼群夜袭冲过来硬要给我们砍断的,我们早已分家,你们要杀要剐去找他。”


    一听这话,四房众人恨不得锤烂他的浆糊脑袋,小刘姨老太太也气得倒抽气,这时候溯宏哪还管什么分不分家,只要霍坚罪名一坐实,肯定是全族一起遭殃。


    她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生的后代总是些拖后腿的不肖子孙!


    “三哥休要胡言,我们砍掉枷锁根本是不得已而为之,当时形势所逼,只为了杀狼保命,若稍晚片刻,咱们就葬身狼腹了。”霍邱立刻去点醒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溯宏发难 霍家一律脊


    霍山:“老四,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明明就是霍坚硬跑过来要砍的,我们与大房早已分家, 不应该受此牵连。”


    霍山深知霍安疆的脾性, 他这个大伯父从没对晚辈动过粗, 而且那个六亲不认、又专门喜欢对长辈拳打脚踢的尹微月不在,所以他完全没有一点忌讳。


    然而这次他料错了。


    霍安疆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直接飞出去两三米远,也不去管小刘姨老太太的反应, 而是盯着霍安民冷冷说道:“二弟,管好你儿子, 你若不会管, 就别怪为兄替你教训儿子。”


    他在战场上拼杀出的铁血意志和威严气势, 常年在家打女人的霍安民岂能相比?


    一句话就把霍安民震慑住了, 它连连点头,如此,再未发生意外状况, 霍家人一个不落全被押了过去。


    到了一看, 尹微月他们三个已经回来了,正被官兵强行被迫跪在地上, 而他们面前,摆了一张长桌, 两把木椅, 溯宏和睢阳立一左一右坐着。


    因为狼群夜袭那晚,营帐全部烧毁,已没有了议事的地方,所以干脆就将桌椅摆在山脚下审讯。


    霍家众人迅速用眼神交流, 确定没有人受伤后,才安下心来。


    “全都给我跪下!”一个官兵大声喊道。


    溯宏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但他并不觉得这种羞辱会让霍安疆痛苦。


    他就等着霍安疆死活不肯跪,然后趁机让手下用棍子敲碎他的膝盖,让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霍侯爷、一军统帅,从此再也站不起来。


    他不过是处罚一个不肯下跪的犯人,就算睢阳立在一旁看着,也说不出半分不是。


    就在官兵拿着棍子对准了霍安疆膝盖,要敲下去时,他却先一步领着霍家人直接跪了下去,半点不犹豫。


    以前的霍安疆或许会坚决维护自己的尊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在他看到全家老小饥寒交迫,看到一向坚毅要强的妻子,却为了全家人低声下气讨好官兵买吃食时,他就将所有尊严从头到脚扒下来扔掉了。


    老七媳妇说得对,大丈夫当能屈能伸,给一个小人下跪,比起全家人的安危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溯宏没想到霍安疆那样不可一世的人,竟然转了性子,肯给他下跪,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没能名正言顺废了他双腿。


    一旁拿棍子的官兵显然也没料到,可是他任务没完成,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溯宏朝他投去一个退下的眼神,霍安疆既然跪下了,他就不好再出手,况且于介就站在一旁,若此时无故殴打霍安疆,于介在睢阳立的授意下,定第一时间冲上来制止。


    溯宏冷冷扫向下方跪着的霍家人,开口即定罪,完全不给睢阳立一同审判的机会。


    “大胆霍安疆,你密谋已久,趁狼群夜袭之际,指使儿子霍坚袭擅自破坏枷锁意图逃跑,霍钧逃入山林就是证据,只不过最后看行迹败露逃脱不过,朝假借失踪来掩盖罪行。


    敢擅自砍断枷锁,又不遵圣旨在流放路上逃跑,你们霍家人这是还仗着过去的功劳,无视圣上和律法,今日就判你们脊仗五十,小惩大诫。来人,将霍家一干人等押下去行刑,打完之后不论男女,十二岁以上的,全部给我戴上枷锁和手牢。”


    尹微月感觉自己的风寒都给他气好了。


    不论男女老幼一律脊仗五十,这还能算小惩大诫?打完之后有喘气的都是奇迹。


    “我们是冤枉的,霍安疆的密谋与我们无关!”


    “我们没有参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早就与大房分家,他们所作所为,不应该再牵连我们!”


    果然,溯宏此话一出,除了大房外,霍家其他人终于不再淡定,脊仗五十,这跟砍头已经没有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砍头不过头点地,脊仗可是大板子一下一下打在后背上,皮开肉绽、鲜血迸流都算是轻的,一个不留神脊柱被打断,内脏被打破,那结局只能是活活疼死。


    张语琳眼里也满是担忧,她好不容易设计救下于介,利用他解了三房的枷锁,没想到却因为大房擅自砍枷锁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不仅要全体挨板子,以后连女眷们都要戴枷锁了。


    她现在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于介身上,希望他能念在救命之恩,起码保下三房不受罚。


    溯宏下令之后,他身边一个官兵跪下来。


    “回禀大人,枷锁、枷锁……”此人几次欲言又止。


    溯宏瞪了他一眼,“何故吞吞吐吐,枷锁怎么了?”


    官兵道:“那日狼群夜袭,不知怎的辎重车那边起了火,被服车连同刑具车一起被烧了,木枷锁全部烧毁。”


    蓦地,溯宏脸色阴沉下来,他只知道辎重车被烧,但是损失还在统计,没有报上来,没想到竟然是刑具车起火了。


    他当即又道:“既然没有枷锁,那就用铁镣缠着双手,向上拉紧后再套在脖子上。”


    尹微月咋舌,这溯宏真是个变态,这损招都能想出来,这次他铁了心要治罪,睢阳立恐怕顶不住。


    看来得好好给这位睢大人加加油才行。


    不过有张语琳在,她还是得小心将马甲捂好,而现在最适合出头的人,非霍钧莫属,于是慢慢移动膝盖往男人身旁靠了靠,几乎用气音说了好一会儿。


    只见霍钧听完,先是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紧接着眉头紧锁,最后面色平静,眼里全是对尹微月的欣赏。


    与此同时,官兵颤颤巍巍答道:“回禀大人,全部都烧成灰了,包括铁镣在内的所有铁质刑具也都烧化了。”


    “砰!”溯宏气急一掌拍在桌子上,桌腿颤颤悠悠差点倒了,“拉下去,通通拉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官兵们上前押人,众人都不肯轻易就范,这番阵仗把小霍霆再次吓哭,结果一个孩子哭,勾起了一群孩子哭,场面乱极了。


    于介实在看不下去溯宏这样一棒子打死一群人,三房男丁的枷锁可是被睢阳立赦免的,于是上前双手抱拳刚要解释,便被睢阳立用眼神制止。


    睢阳立刚才始终没有言语,是因为知道这件事不寻常。


    那夜生死攸关,他只应允砍断霍坚一人的木枷锁,没想到霍坚拿了自己的大刀先斩后奏,以对付狼群为借口,将霍家所有男丁身上的枷锁都砍掉了。


    他将当时情形重新捋了一遍。


    狼群夜袭→霍家人去他营帐→尹微月将他推出于介保护范围→霍、尹二人将他单独拉走→砍枷锁→刑具车起火。


    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可若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设计好了一样,为的就是把霍家男丁的枷锁卸了,而他就是那枚棋子。


    可若是提前设计,那霍家人是怎么知道那晚会有狼群来报复呢?


    睢阳立讨厌被人当做棋子利用,可是若霍家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脊仗五十,那么女人、老人、孩子必定当场丧命,而男人们也未必撑得下去,届时恐怕没有人能活到流放地。


    张阁老和右相对他多番托付,一定要让霍家人活着到达流放地,若就看他们这么死了,岂不有负所托?


    况且霍安疆的确是保家卫国的忠臣良将,此次不过是受累于党争罢了,陨在流放路上也实在可惜。


    睢阳立走上前:“溯大人,你因何罪要对霍家施脊仗之刑?”


    “睢大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溯宏冷冷瞧着他,“霍坚擅自将霍家大房所有男丁的枷锁砍断,此乃大不敬之罪。”


    睢阳立缓缓说道:“溯大人,霍家三房的枷锁不是擅自解下,而是被我赦免,至于霍坚,那夜恶狼肆虐,所以我便做主砍断了他的枷锁,让他去斩杀饿狼。”


    “那么其他男丁的枷锁也是睢大人赦免的吗?我算看出来了,不论我说什么,睢大人都要反对。”溯宏脸色沉郁,冷哼道:“照你此言,是要包庇霍家到底了?”


    睢阳立一听这话也不客气:“我睢某为官近十载,恪尽职守,清廉自持,不敢有丝毫懈怠,所做之事无愧于天地良心,实在不敢担你这‘包庇’二字!”


    “休要再跟溯某拽文!”溯宏“铿锵”一声将刀拔出,扔在睢阳立脚边,“我是从刀枪火海里闯出来的,最瞧不起那些文绉绉的浑词!睢大人,我今日就把话挑明了,我就是要将霍家人脊仗五十,男女老幼一个也逃不了,若你不允,就用这把刀杀了我,从此你便可以尽情包庇霍安疆一族了!”


    溯宏现在换了套路,他自知嘴皮子上绝对赢不了睢阳立,不如直接撕破脸皮硬不硬,但他还不直接做“硬”的那方,而是想法设法逼迫睢阳立对他”硬”。


    睢阳立看着脚下的刀,这一招可把他整不会了,他怎么可能拿刀杀溯宏。


    这一次确实是霍坚私自将枷锁砍断,犯了重罪,溯宏这么判虽然狠了些,却也在律法之内。


    他本来就盯着找机会对霍家下死手,这次霍家真是自己将罪行递到他面前,就算想帮也无力回天,毕竟圣旨言明,他与溯宏在此次押解当中属于平级,谁也压不了谁。


    “既然溯大人执意如此,那老人和孩子不应该在脊仗之列,将他们剔除,我便不再多言。”


    于介一听这话,便知道睢阳立只能保下霍家的老人和孩子,至于三房其他人,无能无力了。


    男人有些抱歉地看向张语琳,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


    溯宏将脊仗之刑加上老人孩子,本就是留给了睢阳立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如今目的达到,也不啰嗦,当即表态。


    “好,今日我就给睢大人这个面子,就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二岁以下的儿童剔除。来人,立刻将其余人押走行刑,若有反抗者,可当场斩杀。”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张语琳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五十脊仗,那是脊仗啊!


    这五十板子打下去,所能侥幸活下来,别说赶路,怕是五脏六腑都会被震出血来,就算不瘫痪也离半身不遂不远了。


    为什么这世会变成这样!


    明明上一世死的是大房一家,而这一世整个霍家都要遭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慌乱声由远及近。


    “出事了,出事了,齐侍卫被蛇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齐不提被蛇咬 尹微月的后


    原来是齐不提带着人在清点辎重车的物资时, 不知怎么脚下突然爬来一群蛇,大蛇小蛇凑在一块,百余条有了。


    齐不提被抬回来时, 腿上还挂着半截被砍断的蛇头, 出了这种事, 原本要拖霍家人行刑的官兵们,不得不跑过去杀蛇,场面一度很混乱。


    尹微月看到这一大滩蛇,心里那个想法更加肯定了, 若不是感应到巨大的危险,蛇绝对不会成群结队出洞的。


    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五十脊仗, 否则地震来了, 他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溯宏看到自己小舅子口吐白沫, 也顾不上其他, 立刻着人将程预亭叫了来。


    只见程预亭将齐不提小腿肚上的半截蛇头拽下来,用清水清洗伤口,又给他灌下草药, 可效果不佳, 没多久便开始发热、呕吐。


    而溯宏在旁边火急火燎。


    程预亭眼看不行,擦了擦额上溢出的汗, 给溯宏单膝下跪行了个军中跪礼,“大人, 我医术不精, 齐侍卫恐怕不行了。”


    溯宏知道程预亭是个半吊子手,当初也是看在他忠心的份上才带来的,如今真后悔没多带一个有真本事的。


    他慌乱之中,突然注意到边上的张语琳, 这妇人上次救了于介,定是有几分真本事,于是大手一挥:“你过来医治,若治不好,脊仗之刑一个也逃不了。”


    程预亭一听这话,便知道溯宏不会追究他办事不力的责任,顿时放松了下来,可张语琳一听急了,她哪里懂什么医术。


    可此时也不能说自己不会,只得强撑着上前,快速思考要用个什么借口把陶氏叫来。


    就在张语琳骑虎难下之时,后面的霍钧看了眼地上的蛇头,便靠近尹微月冷不丁说道:“这毒我能解。”


    他当时买毒蛇吓唬二房时,一并连训蛇人祖祖辈辈积攒经验教训的札记也买了来,他可通通学了个遍。


    尹微月万分吃惊,小声问:“你还能解蛇毒?”


    “那人能救活。”他点点头,询问意见:“要救吗?”


    女人快速思考,张语琳拉拢了于介,可大房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这齐不提可是溯宏的亲小舅子,就算霍钧救了他,也绝对不可能背叛溯宏的。


    但是尹微月知道张语琳根本不懂医术,若真治不好齐不提,溯宏又发彪再给霍家人多安一些罪名怎么办?


    “救!”她斩钉截铁地说。


    明白尹微月的心思后,霍钧立刻上前,直接对溯宏说:“再耽搁下去他必死无疑,此蛇毒我能解。”


    众人纷纷抬头看他。


    尤其张语琳,像听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一样,霍钧怎么可能会解蛇毒?


    溯宏自然认出这是霍安疆之子,冷冷睨着他道:“你说你能解蛇毒?”


    霍钧淡然答道:“我能。”


    他的这份从容与自信与霍安疆神似,过去恩怨再次浮于脑海,溯宏不禁杀心又起:“好,那就你来解,若治不好他,就是你为了报复我故意杀死我的小舅子,那么霍家这脊仗之刑便再也免不了!”


    周围人燃起了希望,听他这话,治好了就可以免除刑法?


    霍钧没回话,只是张口要工具:“我需要十桶水,匕首,烈酒、火折子、还有医用竹筒。”


    这时一旁的程预亭将自己的药箱递给霍钧,“这里面什么都有,你可自行取用。”


    他倒要看看,一个未及弱冠者,有什么本事解这种他都解不了的蛇毒。


    很快,有官兵提着水桶过来,手里还捧着酒坛子。


    霍钧检查齐不提的小腿处,两个牙洞很深,已经红肿,并开始向周围蔓延,流出的血是黑色,尽管程预亭已经用清水冲洗,但并不彻底。


    霍钧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匕首,又把烈酒浇在匕首和齐不提的伤口处。


    “你们用力摁住他,别影响我下刀。”霍钧看了眼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齐不提,跟旁边的官兵说道。


    官兵们自然先看向溯宏,后者点了点头,他们才敢照做。


    当霍钧开口讨要匕首的时候,溯宏就知道肯定要动刀,所以现在也并未阻止,眼下全力治好齐不提才最重要。


    只见霍钧对着那伤口处,以它为中心直接剜了一块圆肉下来,而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齐不提疼得抽搐,大叫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一旁的程预亭轻嗤:“我已经将伤口反复清数遍,你为何还要剜肉?这不多此一举嘛。”


    霍钧没作声,他直接把剜下来的肉放到一旁,用匕首尖戳了一下。


    在他的示意下程预亭上前,用小树枝扒拉着看,谁知却碰到了一点硬物,他趴上去细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硬物竟然是蛇断掉的一小截牙齿!


    他立刻去找扔在地上的蛇头,果然有一颗毒牙断了,没想到霍钧眼这么尖,这都能看出来。


    然而霍钧却没停手,他继续将伤口周围的肉刮掉,直到创口见到白筋为止,然后将烈酒倒进创口内,吹燃火折子,点火。


    只见创口内的烈酒被点燃,没多会儿就出现了“烤肉”味,在酒快烧烬时,霍钧泼上水,开始一遍又一遍清洗,最后将长药均匀撒在创口上,然后包扎起来。


    然而他并没有停。


    又用刀划开他的裤腿,分别在伤口上方半拃、一拃、两拃三处部位,用灸针挑破皮肉,再用竹筒拔火罐,将此处血液拔出来。


    因为齐不提已经被蛇咬了小半个时辰,蛇毒早就随着血液往上扩散,所以只清洗伤口处根本不管用。


    最后他将一副药方交给程预亭,让他按照方子给齐不提吃三副药,蛇毒便解了。


    溯宏上前一看,齐不提原来腿上伤口处的黑紫色果然退了下去,而且没有再往上蔓延,如此看蛇毒果然解了。


    于是他对着身后官兵中气十足喊了声:“来人,将霍安疆等人捆起来,一律脊仗五十,记住,要狠狠地打!”


    一旁所有人:“……”


    “溯大人,我已经依言救了齐侍卫,为何要出尔反尔?”连一向情绪稳定的霍钧,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皱眉反问。


    九月份的秋老虎威势不减,太阳似在头顶燃烧,日光像利箭一般,联合溯宏的眼神,一齐射向霍钧。


    “出尔反尔?我只说若治不好,霍家人脊仗五十,可没说治好了就不追究。向来功是功,过是过,有功不一定受赏,但有过就一定当罚!”


    霍钧冷笑一声,嘴角缓缓拉开了一个讽刺的弧度,只见他慢慢踱到睢阳立跟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登时,睢阳立的眼睁得像牛眼,看他这震惊的表情,霍钧知道,尹微月再一次赌对了。


    霍钧淡淡看着睢阳立,面对疑问也不再说话,逼他做决定。


    睢阳立迟疑片刻,转头道:“于介、茶城听令!”


    两人上前抱拳,“是!”


    “你们两个带人将霍家一族给我看管好了,若有一人受伤,你们提头来见!”


    于介和茶城没想到,睢阳立在听了霍钧的话后,竟突然改了主意要跟溯宏斗到底,虽然意外,但他们当即遵令:“是,大人!”


    于是立刻带人将霍家人围起来,以防被溯宏手下伤害。


    溯宏更是差点气吐血,明明上一刻说好了的事,他唾沫星子还没咽下去,睢阳立就变卦了。


    真是岂有此理!


    只见溯宏用脚一跺地,脚尖一划,地上的长刀便腾空而起,他起身一跳稳稳接住,继而劈向霍钧。


    于介见状立刻提剑去挡。


    只听“铮!”一声,刀剑相撞,冒出火星,溯宏退后半步,一招便落于下风。


    不愧是右相身边得力的人,即使溯宏当过副将,上过战场打磨,也不是他的对手。


    溯宏揉了揉手腕,一旁的张辽一看,立刻飞身上前,誓要与于介决一死战,却被他拦下。


    在后面的霍家众人,本以为这脊仗之刑非受不可了,没想到霍钧跟睢阳立说了一句话,事情就突然有了转机。


    张语琳从后方凝望着霍钧,这一世他重生后,仿佛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竟然连睢阳立的决定都能动摇,太不简单。


    如此,那晚她的刺杀会失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之前是她太轻敌,以后面对他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所有人都以为是霍钧改变了睢阳立的决定,让他执意保下霍家人,尤其张语琳甚至百分百确定霍钧就是重生者。


    如此,尹微月再次神隐,在背后做起了暗掌大局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互相拿捏 尹微月再次


    睢阳立没有管众人的目光, 一脸正色将霍钧拉到远处,刚才他对自己说的事情太重要了,他必须要知道所有的细枝末节。


    “我会免去霍家一族的脊仗之刑, 你现在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了。”睢阳立神色严肃问道:“海图府贩卖私盐的真正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盐运使吉良铃乃睢阳立的至交好友, 他去岁牵扯到海图府的一桩贩卖私盐的大案里, 被指认为案件主谋,人证物证俱在,判秋后斩首。


    睢阳立年幼丧父丧母,是吉家将他接去抚养, 并供他读书,他与吉良铃就跟亲兄弟一般, 感情十分深厚。


    吉良铃羁押后被严密监管, 他多次探寻无果, 最后托右相才得以传出话来, 说他遭受酷刑仍不肯认罪,大喊冤枉。


    可过了没多久,人证物证都指向了他, 罪名由此确凿, 吉良铃被判斩首,吉家一族则被判流放。


    明知被冤枉, 却不能给好友一家申冤,这一直是睢阳立的心病, 今日听霍钧提起, 自是要查个清楚明白。


    问斩之期还未到,他一定要给吉良铃洗脱罪名。


    得到了睢阳立的保证,霍钧也不再拿乔,将尹微月说的, 又一五一十转告给他。


    “吉良铃是冤枉的,参与其中的是海图的知府于平山,和现在的盐运使何通一。”霍钧说道。


    竟然是他们!


    新上任的盐运使,原来在吉良铃手底下任盐运司副使,他师出镇国公府,而镇国公的嫡孙女正是四皇子妃。


    “你是说,幕后真凶是四皇子!”


    “直接参与的是何通一,证据全在运判李康手里,只要拿了他,吉良铃就可以脱罪,至于是不是四皇子,我无从得知。”


    睢阳立内心大为震惊。


    “你一直被软禁,这些事朝廷都查不出,你为何能知晓?”


    霍钧抬眼望他,慢条斯理道:“睢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既然这就是真相,你又何必对我刨根问底?你想救你的朋友,而我想救我的家人,咱们不冲突。”


    睢阳立思忖片刻:“好一个无须刨根问底,既然我选择相信你,那睢某定不会食言,溯宏这脊仗之刑成不了。”


    霍钧听完,双手抱拳朝睢阳立行了一礼,“多谢睢大人,您的好友也定能洗脱冤屈、平安无虞。”


    事情终于解决了,尹微月又领着霍家人度过了一次死劫,霍钧抬眼望向她,后者也正巧在看他,男人勾起唇,回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尹微月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会知道这些,都是从看过的章节中努力分析、推敲、拼凑的。


    早在尹微月布置应对狼群夜袭、让霍坚砍断霍家所有男丁枷锁之前,她就一直在防着这一天。


    流放后,溯宏每时每刻都想除掉霍家人,但却屡次在睢阳立面前吃瘪,所以这次私自砍掉枷锁,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然烧了刑具车,没了刑具,但却可以动用刑罚,怎么罚都是溯宏说了算。


    而他们想要自保,就只有靠睢阳立,但此人行事极其稳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和溯宏真正撕破脸硬碰硬的。


    所以,只有找到让睢阳立非保霍家不可的理由,这次风险才能平安度过。


    为了这个,尹微月是费尽了心神,把前十章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从前言到楔子,再到正文内容,历经九曲十八弯,终于找到了突破点。


    那就是睢阳立的好友兼恩人——吉良铃一家。


    当然这些内容不完全是书里写的,比如直接参与者是新上任的盐运使何通一,再比如证据在运判李康手里等等,她是根据书中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推敲出来的。


    虽说有推理部分,真相也应该八九不离十,但即便她推敲错了也不怕。


    一来睢阳立去核实需要时间,二来即便她此话有误差,睢阳立也不是会公报私仇的人,只要他能为霍家挡住这次灾祸就行。


    因为,她不会让溯宏活太久。


    而那边,睢阳立与霍钧谈完之后,转身走向溯宏,又说道:“你们全都退下,我与溯大人有要事相谈。”


    所有人都被屏退在百米之外。


    尹微月不错眼看着远处的两个人,狼群夜袭营帐全部被烧毁,所以他们俩只能露天谈事情。


    只见睢阳立和溯宏在比比划划,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但是由于都刻意压低了声音,所以对话内容是听不清楚的。


    尹微月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懂唇语。


    眼看愈演愈烈,在溯宏要暴起时,睢阳立拦下他,并从身上掏出一个物什,后者立刻脸色大变,气焰顿时消失,像霜打的茄子。


    看到这一幕,身后一群人全都抻着脖子向前,只可惜隔得太远,只看清睢阳立手里是一抹红色,便被溯宏一把夺过去。


    尹微月抱臂“啧啧”两声,看样子溯宏这是有把柄在睢阳立手里,而且把柄还不小,不出意外应该是掉脑袋的程度。


    而且这把柄还不止睢阳立一人知道,皇城内和他同一阵营的人定也知道,若只有睢阳立一人知晓,那么溯宏一定会冒风险偷偷灭口。


    而且皇城内知晓的这人,官职一定不低,如果只是一个小官,溯宏不会这样大惊失色。


    尹微月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就是,当朝右相。


    看来,在睢阳立接手押送这个任务时,右相怕他治不住溯宏,便提前就给了他对方的把柄。


    让溯宏这么怕的把柄究竟是什么呢?


    没过多久,溯宏便甩袖子离开,而保护霍家人的于介、茶城等人也被叫走了,显而易见这是睢阳立占了上风,霍家人这五十脊仗算是躲过去了。


    风波过去后,霍家人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营地,至此,又一个难关度过,霍家男丁的枷锁全部卸下来,今日起他们的双手就此解放。


    死里逃生后,大家内心都很激动,廖氏和宋姨娘她们拥着张语琳往回走,不经意间,女人眼睛擦过山腰,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榕树,就这样猝不及防闯进了她的视线。


    张语琳心中一颤,这棵树好熟悉,好像有什么被她遗忘了。


    “老五媳妇,怎么了?”廖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


    “没事。”女人一时没想起来,甩甩头跟着众人回去了。


    周围流放犯看着霍家人竟然完好无损回来了,那些死去亲人,或者受了重伤的,难免心中郁郁不平,。


    这次狼群夜袭,上到官兵下到犯人,死的死伤的伤,偏偏只有霍家毫发无损,不仅如此,霍家三房还得了一辆独轮木车,而这次更是把枷锁都解了。


    怎么让他们不恨。


    不光外人,霍家内部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看到霍钧和尹微月平安归来,整个二房除了霍邱母子外,都失望透顶,虽然大房帮他们解了枷锁,可没一个感恩。


    “你们俩总算平安回来了!”回到营地后,老太太没忍不住,她年纪大了,担心了整整两天半,又加上刚才被溯宏刺激,此刻神经一松,眼泪不禁在眼眶打转转。


    “祖母,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而且父亲他们枷锁解了,咱们也不用受罚,处境一天比一天好,您该高兴才对。”尹微月给老人拭去眼泪,心里暖和和的。


    刚说完,冯氏就上前锤了一下霍钧的肩膀,连他脸上深深的血痕都没过问,张口就训斥:“你说你,让你去烧刑具车,怎么就上山去了,还让野猪给撞下山崖,弄得你媳妇要跳崖殉情,这么大个人怎么一点数都没有!”


    霍开回来叫人救援时,将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她又气又急,差点气晕过去。


    霍安疆也不住摇头,他这个儿子除了读书优秀外,其他的一塌糊涂。


    冯氏又上前拉过尹微月的手:“可有受伤?脸色这么白,刚才听你咳嗽,嗓子也哑了,你说你怎么能跟着他跳崖!傻孩子,你对老七的心意母亲都明白了,以前是我不好听了谗言误会于你,如今想起来真是悔死了。


    从前你是怎么劝我和你大嫂的都忘了?你说不管身边谁不在了,留下的人都要勇敢活着,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殉情,以后莫要再犯傻!”


    旁边“不争气”的东西,听完母亲这番话后,不禁苦涩一笑。


    她跳崖哪里是为了他,不过是为了洗澡和皮毛罢了,在她心里,自己连她怀里揣着的板油都不如。


    尹微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涯底是一处寒潭,我跳下来就湿透了衣衫,索性干脆洗了个冷水澡,谁料竟染了风寒,只是有点咳嗽,母亲不必挂心。”


    洗澡?


    随即,她在尹微月和霍钧身上来回打量,除了脸上故意摸得灰尘,身上果然干干净净,不仅没了臭味,还浸了一丝冷泉的幽香。


    看样子,小夫妻在涯底并不像他们担忧的那样。


    “咳咳!”霍钧被众人看得不自在,那夜与尹微月的亲昵不禁浮现脑海,耳朵禁不住又红了。


    这时霍坚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戏谑道:“没想到七弟妹如此重情重义,竟然跟着你跳崖殉情,你们单独待在涯底,还可以洗鸳鸯浴,心里定是美极了吧?”


    霍钧平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阴翳。


    怎么可能美极了。


    当他在涯底亲眼看着尹微月跳下来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恐惧、疼痛、绝望,犹如铁钩子一样,反复拉扯他,就怕往后余生再也看不见她那如花般的笑容。


    然而,幸好她根本不是殉情。


    “一边吃一边说。”这时,贺氏和苏氏端来两碗野菜蚯蚓疙瘩汤,分别递给尹微月和霍钧,“在外面两天半,饿坏了吧?先吃点垫垫。”


    尹微月接过喝了一口,野菜是苜蓿,用的白面做疙瘩,又有蚯蚓,还放了盐,荤素搭配,味道比较可口。


    但尹微月并不饿,肚子里的烤肉还没消化呢,又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


    嗓子肿成了一条线,每咽一口就像刀子割一般疼痛,她还是强忍着喝完。


    这时霍安疆问道:“我们都看得出来,起初睢阳立只想救老人孩子,并不想和溯宏彻底翻脸,老七,你跟他说了什么,让他竟然当即改口。”


    霍坚也问:“是啊老七,今天若不是你,咱们的命可就搭上了。”


    霍钧抬眼看了看尹微月,明白她将这些话告诉自己,是因为她不方便出面,因为这些事太难解释。


    可他并不想将功劳据为已有。


    “救大家性命的不是我,而是阿尹、微月,至于内容你们不要问了。”霍钧不禁叫了阿尹,记起她不愿,又忙将称呼改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前世记忆 张语琳记起


    “什么?”霍家看尹微月的眼神中, 有不可思议,更多的是敬佩。


    冯氏恍然大悟,“我就说老七满脑子之乎者也, 怎么可能说服睢阳立。”


    尹微月见婆婆不住地贬低霍钧, 怕男人脆弱承受不住伤心, 又连累自己心疼,于是道:“夫君很厉害,还能解蛇毒呢!”


    周围见她如此维护霍钧,脸上都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霍坚很好奇:“老七, 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竟懂解蛇毒?”


    霍钧随口道:“我哪里懂医, 不过从前看了篇札记, 略懂一些罢了。”


    贺氏却突然记起来, 他们还在软禁时, 一天老七拿回来一麻袋蛇,说是二房招了蛇,被霍开救了, 然后霍开又把蛇给了老七。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疑点颇多。


    二房为何会无缘无故招蛇?而且那段时间七弟妹正好病了, 好几天没下床,如此一联想, 定是二房欺负了七弟妹,七弟便用蛇去报复二房, 却不知怎么的, 拿霍开当了幌子。


    看来,七弟和七弟妹现在是两情相悦,贺氏想到此处不禁为二人高兴。


    ……


    而三房营地那边,张语琳自回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山边的那棵大榕树她莫名有种熟悉感,就好像前世见过一样。


    她眯起眼睛细想,大榕树、前世……


    倏地,女人睁开眼,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记忆犹如开了闸的洪水,波涛汹涌朝她袭来。


    不好!


    张语琳脸色一变,立刻快速观察周围环境,她记起来了,前世她曾经在这里爬过山,入口处就是前面那棵大榕树。


    前世流放队伍在此扎营,那时大房死得只剩下一个霍钧,所以溯宏对霍家人的管制很松,只要跟当值官兵说一声,就可以离开营地找柴火什么的。


    她出来找木柴,然后就碰到这棵大榕树,还在它旁边发现了一只被砸伤的兔子,于是就追着上山去了。


    可是那只兔子即使受了伤,行动也依然比她敏捷,最后不仅跟丢了,还迷了路,之后就在山顶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猪撞到涯底。


    她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涯底竟然是一个寒潭,因此保住了性命,而那时霍开为了救她也跟着跳了下来。


    寒潭水冰冷刺骨,涯底内又黑又冷,他们没有食物,没有火,找不到出口,饿了只能喝寒潭水,冷了就只能把湿衣服脱掉,抱在一起取暖。


    当天夜里她就生了病,多亏霍开日夜照顾,三天后官兵们找到了他们,如此才没有被饿死冻死。


    张语琳蹙眉,时隔多年,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加上狼群袭击,所以她没有向前世那样看到兔子,可为什么这一次换作霍钧上山了呢?


    难道霍钧代替了她?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也和她一样掉进寒潭?


    可是不对啊,那涯底阴暗湿冷,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尤其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光,没有火,她和霍开只能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三天后他们出来时,衣服还湿哒哒的,可霍钧和尹微月身上明明很干燥。


    难道他们俩掉下的是另一处山崖?张语琳想不通。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世队伍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附近驻扎,是因为前方官道被山石堵死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世官道上没有石头?


    张语琳不停在心里自问自答,以求唤醒更多记忆。


    之所以现在官道上还没有石头,是因为石头还没从山上落下来,为什么山上会大面积落石头,是因为此处——


    发生了地震!


    秋日的巳时,日头晃得人眼疼,张语琳站在营地里望着前面长长的官道,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前世,流放后的第十五天行至此处,这条官道上已经堆满了巨石,两侧山体分裂,树木倾倒。


    官兵车马无法前行只能被迫停下,溯宏和睢阳立只好下令原地驻扎,而当时驻扎的地方在后面,距离此处三里地。


    她和霍开为了找木柴,于是爬着石头艰难往前走了一段,结果就碰到了这棵大榕树,又在榕树下发现了兔子,于是有了后面掉入寒潭那一系列事情。


    因为前世晚走了三天,那时的流放第十五天,就相当于这世的流放第十八天。


    狼群夜袭那天是这世流放的第十五天,接着霍钧失踪两天半,也就是说今天就是第十八天。


    前世到达此处天色已近酉时末,那时巨石已落,而现在是巳时初刻,也就是说距离地震最多还有三个时辰左右。


    那么,流放队伍必须后撤!


    只要队伍向后撤离三里地就会安全了,那里虽然也有山脉,但是距离官道很远,即使山体开裂落石也砸不到,不像此处两旁的山紧贴道路。


    思至此处,张语琳不再坐以待毙,她必须要说服溯宏和睢阳立向后撤离,但直接和他们二人对话不现实,她要找一个有分量的人去劝说,而那个人就是于介。


    想到此处,张语琳不再浪费时间,立刻往官兵驻扎的方向跑。


    “欸——你上哪去?”陈氏看她连话也回,完全没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气得狠狠拍了霍开后脑勺一下,“你看你媳妇什么态度。”


    “母亲,适可而止吧!”霍开烦躁低吼一声。


    “连你也跟我顶嘴?生你还不如生个棒槌,你不孝顺就罢了,连娶个媳妇都爬到我头顶拉屎,她爹不过区区一个六品芝麻官儿,也敢对我狠三狠四,都是你惯的!”


    陈氏站起来朝着张语琳的方向大骂,惹得周围人频频往这侧目,霍婉嫣连忙上前拦,被她推开。


    “别拉我,你快瞧瞧,就属她能耐似的的,眼看就要到晌午了,身为人妇不好好打点饭菜,只知道出去抛头露面。仗着自己救了于介这点功劳,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但凡老五硬气点,她敢这样么?”


    廖氏实在听不下去,冷不丁怼了一句:“老五这脾气还不是全随了三哥,人家老五自己乐意就行,做长辈的管那么些作甚,张罗午食也不必非得老五媳妇,这不还有三嫂你在嘛。”


    霍安宗一听话茬莫名其妙跑到他身上,赶忙去一边,免得引火烧身。


    “你!”陈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脸被气得通红,硬是一句重话没敢说。


    陈氏前几天与廖氏发生了点口角,谁知她竟然当场翻脸,说是要将金子收回,不和三房一起吃住了。


    一听这话,陈氏怕了。


    他们三房分文没有,哪里有钱买吃食,这几天全靠了四房的金银撑着,若他们又重新分出去,三房岂不是要集体挨饿?


    算了,她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自救方法 借刀杀人


    “于护卫, 民妇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张语琳找到于介时,他正在忙着给受伤的官兵喂药。


    地震之事非同小可, 在溯宏和睢阳立知道以前, 不便让旁人知晓,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再生事端。


    于介以为张语琳有事相求,于是起身跟她走到一旁,问道:“张夫人可是又遇到难处?是家人被狼咬伤需要药草吗?”


    “多谢于护卫挂怀, 民妇不是为药来的,民妇是想让您劝溯、睢两位大人, 立刻拔营, 后退三里。”


    “后退三里?”于介非常吃惊, 显然没料到张语琳会提这个要求, “是何原因?”


    张语琳知道,她今天必须说出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原因,想到自己在现代那一世, 网上冲浪时看到过, 地震发生前,尤其是等级高的地震, 动物们会最先感知。


    她沉默片刻便说道:“这几天我观察周围环境,山上动物频繁下山, 尤其前几天, 那么多狼幼崽跑到官道上,这根本不合常理。”


    于介听完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个地区很可能会发生地龙翻身,”张语琳一顿,“而且九成九概率发生在今天黄昏之前。”


    “什么?!”于介立刻抬头看周围环境, 脸色立刻铁青。


    官道两旁全是高山,若发生地裂,那么震动之下山上必会有落石滚下,整个流放队伍危矣!


    他沉眸思考张语琳此话的可信度:“就算你通过动物习性判断出可能发生地裂,那又因何判断九成九在今日黄昏之前呢?”


    张语琳不想和于介玩你猜我想的游戏,直言道:“于护卫,我说九成九发生地裂不过是谦虚罢了,实际上我推算的是十成。动物比咱们敏锐得多,能够提前感知大自然的危险。


    距离狼幼崽下山已经过去好几天,后面又陆陆续续出现不少反常的动物,可任何物种都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提前太长时间感知。


    过去几天我都在认真观察山林和野物的动静,我发现今天动静尤其大,野物们躁动不安,鸟鸣声此起彼伏,过街的老鼠,出洞的蛇,所以应该就是今天了。”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去说服睢大人?”


    张语琳朝他盈盈一拜,“民妇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来找你,我不想死,也不想看着别人死,还请于护卫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一定要说服睢大人。”


    他望着远处来回踱了几步,为队伍里的伤员犯愁。


    “走吧张夫人,你随我去拜见睢大人。”张语琳说得信誓旦旦,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介不管会不会发生地裂,他也不管地裂将发生于今天、明天,或者后天,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命关天,他不敢大意,必须要跟睢阳立禀告才行。


    张语琳跟着于介很快找到了睢阳立,他和溯宏相距不远,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因为先前刚撕破脸,所以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营帐被毁,两人跟其他人一样,只能露天休息。


    张语琳赶紧把对于介说的话又跟睢阳立说了一遍。


    谁知还没等睢阳立开口,不远处的溯宏便冷笑着说:“于护卫,你就凭一个妇道人家随口几句话,和那些野物活跃了些,就要队伍后退三里?且不说一反一正要多走六里地,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伤员占了一半,怎么走?扔下他们走吗?”


    激动之余,溯宏一甩臂膀,被蛇咬到的伤口再次崩裂。


    恼羞成怒的挫败感,将他整个人侵袭。


    为什么!


    霍安疆都成为阶下囚了,为什么他还是整不死他,而自己的身家性命却牢牢攥在了右相和睢阳立手中。


    此刻恨屋及乌,溯宏看张语琳尤其不顺眼:“我坚决不会同意队伍后撤三里。”


    于介内核比较稳定,虽然被怼了却依不急不躁:“溯大人,地龙翻身可不是小事,若真发生了,我们驻扎在这里,最后的结果就是全体被砸成肉泥,所以,咱们不敢赌。”


    “简直是无稽之谈,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大晟国好几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地龙翻身,为何偏偏今天发生?你如何得知这不是霍安疆为了逃走,而故意设下的迷魂阵?”


    溯宏拔出自己的大刀,紧紧盯着睢阳立:“这明摆着是霍安疆派个人来,公然传播谣言制造恐慌,我不管右相要如何包庇霍家。但这女人胆敢再叫嚣后撤,不用所谓的地龙翻身砸死她,我就先一刀劈了她。睢阳立,咱们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但若真要到那时候,大家谁也别想活!”


    而此刻,睢阳立也在盯着溯宏,现在的他如同一只被鬣狗夺走食物的豹子,随时随地可能跟人拼命!


    右相授他溯宏的把柄,初衷是为了拿捏和威胁,却不是为了鱼死网破。


    绝不能再逼他了。


    况且,真的能发生地龙翻身么?


    根据古籍记载,大晟国最近的一次地龙翻身发生在二百九十八年前,经历过的人早就已经长埋黄土。睢阳立也是看书才知道,但书里面只记载了过程,却没有记录先兆。


    他抬眼望向周边的群山,并未看出什么不妥之处,野物下山,鸟儿盘旋鸣叫,这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况且溯宏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万一又是霍家人的一次密谋呢?就像上次将他当做棋子,密谋卸下枷锁这件事。


    睢阳立神思一动,遂问道:“张夫人,预测地龙翻身可非小事,你可曾学过奇门遁甲之术?”


    张语琳摇头:“不曾。”


    “那你的家人是否有学过此术法之人?”


    张语琳一顿,“没有。”


    “书中对于地龙翻身的描写,基本都是记录发生后的状态,却并未指出发生前会有先兆,你又从何得知?”


    张语琳的心再次沉了下去,睢阳立不信她。


    书中这个世界很少发生地震,所以研究的学者就少,百姓对于地震的了解也只是一个名称,对于其它知之甚少。


    “张夫人你回去吧,此事切不可张扬,若传出去因此让流放犯人们产生恐慌,而引起暴动,那么届时不必溯大人动手,我就会下令给你们霍家一族施以脊仗之刑。”


    “大人,你听民妇说,今日酉时前一定会发生地龙翻身,我没有撒谎,请大人明鉴!大人——”


    “你找死,有本事让霍安疆来跟我说!”溯宏拿刀劈了过来,直指张语琳眉心,于介见状立刻将她推开,才救了她一命。


    差点被斩于刀下,死里逃生的张语琳倏地回头,瞪向溯宏,心中一股杀意迅速凝结。


    本来溯宏与霍安疆的仇恨,对她而言,是很好的一把刀,但是这男人太不受控,而且动不动就喜欢将霍家所有人跟霍安疆捆绑。


    这样不行,溯宏不能留了。


    因为溯宏动手了,动静很大,两边的官兵立刻上前,尤其张辽和茶城,快速奔过来护主。


    站队犹如楚河汉街,两方剑拔弩张。


    睢阳立率先扬了扬手:“你们都退后,我与溯大人不过玩闹罢了。”


    流放路上官兵自相残杀,这是不理智的。


    “于介,将人犯带下去,若她再口出狂言,大刑伺候!”睢阳立下令后,便回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


    溯宏见睢阳立主动求和,也朝张辽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张语琳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有用,若执意劝谏,那么后果就是被溯宏一刀砍死。


    回到营地的张语琳满脸愁相。


    她深深看向霍开,眼底泛着一丝带泪的潮红,就要发生地震了,她可以躲进空间,可霍开怎么办?


    还有她身边这群人,四房是来投奔她的,三房虽然只有霍婉嫣和两位小妾与她交好,但其他人毕竟也是霍开的至亲。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死去吗?


    霍开察觉到一抹灼热的视线,一抬头便撞进张语琳热切又湿润的眸子里,他被盯得有些发毛。


    皱眉看她:“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张语琳:“……”此刻她心里所有的深情都化作丝线,紧紧勒在她的脖子上,这个只有直男没有爱的霍开,真是分分钟让她窒息。


    老天奶,那个深爱她的霍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现在的日子好难挨。


    张语琳头埋进腿里,无声哭泣。


    ……


    大房营地这边,只剩尹微月跟老太太一起照看双胞胎,其他人都去了铜铃边上,找柴禾的找柴禾,挖野菜的挖野菜,捉蚯蚓的捉蚯蚓。


    起初尹微月也想去,但冯氏死活不依,非让她在营地歇着养病。


    自从分析出此地可能会发生地震后,她就一直关注张语琳,本想借着找廖氏的机会探探虚实,谁知她刚要去,就见张语琳火急火燎跑去找于介,就在刚才又失魂落魄回来。


    这说明,果真有大事发生,她去找于介寻求帮助,但对方没答应。


    尹微月连忙去找挖野菜的冯氏。


    “母亲,还得您受累去找官兵买桶水,叫上东子一块,如果可以再买两床大棉被回来。”她还特意嘱咐,“就找上次给你舀满水的那个人,顺便问问他,五嫂刚才找睢阳立和于介他们,说的是何事?”


    冯氏一顿,瞬间就明白了此话的内外含义。


    看来买水和棉被是打掩护,打听老五媳妇找官兵们干什么去了,才是主要目的。


    冯氏知道尹微月向来不说多余的话,虽然水和棉被是打掩护,但也得问明白了:“我这就去,不过棉被可能买不来,被服车被老七一把火烧光了。”


    尹微月:“捎带问一嘴,也许还在别的车上备了。”


    “一床棉被要四十两银子,咱们霍家得花十倍的价格,那就是四百两,如今被服车烧了,定比以前还贵,要买吗?”


    “只要官兵肯卖,咱们就买。”


    “好。”说完就领着霍钧去了。


    尹微月呼出一口浊气,坐在干草上,她看起来淡定,实则她心里很没底。


    这期间不时往三房那边扫几眼,发现张语琳一直将头埋在膝盖上,说明她遇到困难了,很大的困难。


    尹微月不怕为困难筹谋,她只怕没有时间筹谋。


    “老七媳妇,坐这儿。”老太太看出她有心事,拉着她的手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着急,咱们一大家子人共同进退。”


    “祖母……”尹微月抱着她趴在她的肩膀,卸下了脸上一贯的云淡风轻。


    刚穿书时,她只是想保命,可经过六个月的相处,大房众人让她有了家的感觉,自从流放那天开始,她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就怕自己哪里没提前打算到,会像失去大姐那样失去他们。


    没多久冯氏和霍东回来了,他们提了一桶水,还抱了一床棉被。


    “母亲!”尹微月赶紧迎上去将水桶接过来。


    “这钱呀真不经花。”冯氏坐下喘了一口气道,“光这床被子就六十五根金丝线,关键里面还不是棉花,是芦花,天冷了也不顶用。”


    “这被子尺寸很大,盖五六个大人不成问题。”尹微月摸了摸料子,被表是纯新的草绿色棉布,“以后这被表拆了,咱们装棉花。”


    冯氏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异常后拉着尹微月开始说正事。


    “我私下多给了那官兵一根金丝线,他才肯透露,原来老五媳妇根本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说服睢阳立,让他今日酉时前务必将队伍向后撤离三里地。”


    “酉时前向后撤离三里地?”尹微月大脑快速运转。


    “具体的原因他也不知道,只模模糊糊听到后撤啊、石头、砸成肉泥什么,可溯宏强烈反对后撤,还动手差点杀了老五媳妇,幸亏于介及时出手才救了她一命。”


    尹微月脸色一白。


    通过这个信息立刻判断出:今日酉时前会发生地震,现在已快到午时,也就是说她仅剩几个时辰筹谋了!


    老太太和冯氏看她脸色大变,忙道:“出了什么事?”


    “是要发生一件大事,东子,你快去把父亲他们都找回来。”尹微月转头又对冯氏说,“母亲,咱们先做饭,然后将手头所有家把什都收起来。”


    老太太和冯氏看她这样也不再追问,赶紧做饭收拾东西。


    刚近晌午,大房们就吃完了饭,炒粟米和野菜蚯蚓汤,还给孩子们和贺氏熬了粟米粥。


    吃完饭后,大家把家把什收拾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就一个陶釜,一个陶盆,一个小钵,两个碗,一个水桶和一床被子。


    一切收拾妥当后,尹微月将大房众人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自从我们进入山区后,周围就有些不同寻常,比如野物从山上跑到山下,老鼠蛇倾巢而出,鸟类惶惶不安整日鸣叫,这些都是地龙翻身前的征兆。


    “什么?!”众人听完脸色大变。


    虽然大晟国地震很少,但是对于地震的恐怖程度,他们都是知道的。


    霍安疆立刻站起身观察地形:“官道两侧全是山体,距离又近,一旦发生地龙翻身,那么山体必定滑坡,咱们驻扎在官道上一个也跑不了,全都必死无疑。”


    “五嫂也预测出了地裂,不久前她去找于介,希望队伍可以后撤三里地,那里道路离山体很远,不会被落石砸到,可是溯宏拦挡着,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后撤。”


    冯氏一抬眼皮,原来尹微月让她去打听张语琳,为的是这个。


    她这个儿媳妇真是既聪明又厉害,霍家娶她进门真是祖坟冒青烟,全靠老祖宗们保佑。


    然后又满脸嫌弃地甩头看了一眼霍钧,此刻他不言不语,冷静的好似不知地龙翻身是什么一样。


    哼,不争气的玩意儿,连出个主意都不会。


    这时霍坚将手里一根树枝掰断:“这个天杀的溯宏,人事不干一点。”


    尹微月眼里寒光一闪:“二哥说得不错,既然他不干人事,那么往后也就不必再做人了!”


    众人心尖一紧:“你是说要杀死他?”


    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杀他何须咱们,自然有人要他的命。”


    溯宏反复给霍家人制造生命危机,尤其这次差点杀了张语琳,尹微月猜想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


    尹微月不知道张语琳会选择何种杀法儿,不过她脑子里倒是有了一个高招儿。


    苏氏看到她这标志性笑容后,在心里为溯宏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当时她想杀司南任三兄弟时,露出的也是这种微笑,结果那三人第二天就死了。


    看来这溯宏也是阳寿已尽,七弟妹让他三更死,谁能留他到五更?


    尹微月把重点又给拉回来:“溯宏咱们不必忧心,恶人自有恶报,目前我们先想办法应对地龙翻身,后撤这办法用不了,咱们得另外再想一个保命对策。”


    霍远也不停观察地形,最后摇摇头:“这里官道窄,两边又都是高山,目前看,唯一保命的办法就是撤离。”


    霍坚:“可现在溯宏不准,活下去最重要,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霍安疆立刻否决:“绝对不行,三年后流放就结束了,到时候咱们就算不能身居要职,可依旧能为国效力,但如果流放路上逃跑,那未来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霍坚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于是赶忙认错:“是儿子想岔了!可是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这时尹微月抬手往西南侧一指:“大家看那里。”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往西南侧看去,一片茂密的树林直入眼帘。


    此处两边都是山,只在西南方向的斜后方位置,山体向内进去几里地,上面生长了一片密林。


    霍坚夫妻俩一眼就瞧见了那片林子,却默契地同时摇头叹息:“要是那处凹进去的地方不是一片树林,而是空地就好了。”


    “是呀,进入树林跟在官道上也没区别,官道上是被石头砸,进那里边是被树干砸,一样都是死路一条。”


    尹微月颔首:“若那片树林变成空地了呢?”


    大房众人蓦地抬头。


    尹微月扬了扬眉毛继续说道:“路两边都是高山,唯一能不被落石砸到的地方,就是那片树林。若是在树林中央大面积将树木砍掉,外围的树木可以阻挡山上的落石,而里面的空间又不会因为树木的倾倒而砸到,一举两得。林子面积那么大,只要砍掉的树木够多,就足够容纳整个流放队伍。”


    霍安疆沉默一瞬又说道:“以我对溯宏的了解,这意见是咱们提出来,他不可能同意。”


    “那就再让五嫂去跟于介去说,让于介去说服溯宏和睢阳立。”尹微月想了想又说:“这个功劳咱们不要了,通通让给五嫂,不过得偷偷地让,绝对不能让五嫂发觉。”


    尹微月目前手里的筹码太少,所以现在根本还不是爆马的时候。


    无数例子证明,悄摸苟发育太重要了。


    霍远点头:“咱们本就是溯宏的眼中钉,处事一定要低调,我同意七弟妹说的。”


    贺氏面色凝重道:“溯宏要是后撤和砍树都不同意怎么办?”


    尹微月淡定自若看了眼远方,接着说道:“那咱们只能自己砍树了,保命最要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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