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脆皮夫君 再度惩治二


    热, 太热了。


    尹微月感觉自己的腿像被抽去了骨头,而且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眼前的路, 还有她的意识, 都仿佛被云雾笼罩, 模糊一片。


    像是走了两万五千里长征那么久,终于,熟悉的门扉出现在眼前,尹微月伸手去推, 紧接着碰到了凉凉的东西,像解暑的冰棍一样。


    哦、好舒服……


    尹微月展臂用力抱住大“冰棍”, 然后将脸和脖子凑上去, 再把嘴凑上去, 但仍觉不够, 又把腿盘上去。


    然而——


    全身爬满“尹微月”的霍钧,此刻生无可恋。


    他不放心尹微月所以一直没睡,听到脚步声便起来开门, 谁知刚一开门她就.扑.上来吻他, 一边亲还一边扒.他衣服,关键腿还在那处蹭来蹭去。


    “尹微月,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女人意识不清,满脸通红, 身上香汗.淋.漓, 这明显是被下药了,还是那种下作的药。


    想到此,霍钧如墨般的眼底更黑了,连带着眸光都犀利了起来。


    霍山、姜氏……


    “好热, 难受。”尹微月再次躁.动.起来,霍钧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情事,但也知道中了这种药一定得行房事泄.出.火来才行,可她现在意识不清,自己若就这样唐突了她,跟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愿意尹微月醒来后恨他。


    但也不能干等下去,免得伤了她根本,黑眸一动,男人心里有了计较。


    于是霍钧将尹微月抱上床,用尽力气才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别、别走,我好难受。”尹微月闭着眼本能拉住“大冰块”。


    霍钧心脏蓦地柔软了一下,不管是从前那个伪装恶毒的她,还是现在这个善良恣意的她,都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脆弱。


    霍钧到底没有战胜理智,情难自禁低下头吻上她的唇,青涩而深情,“乖,你在这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他去门外将那口大缸歪倒滚进屋里,然后又去井边提水,一直提满半缸水才停下,累得差点虚脱。


    一回头,这女人竟身无一物,在床上哼哼唧唧。


    霍钧的脸爆红。


    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可看女人难受的样子,只得将她抱入水缸中,谁知尹微月竟抱着他不放,将他也一并拽进缸里。


    水缸肚虽大,可两个人同时在里面还是很拥挤,他们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尹微月湿发铺在水面,眼尾泛红,热浪让她身子一阵阵颤栗。


    她的热情霍钧渴.望,却不敢接受,怕第二天早晨看到她后悔的样子,于是只得按住她的软腰以手指为代替。


    屋外冷月被乌云覆盖,像极了暴雨来临的前夕,屋内却早已滚滚惊雷,一片靡靡。


    然而夜不眠药效太猛,霍钧不停用手,然后用嘴,最后手.嘴并用,在记不清多少次惊涛骇浪之后,尹微月才终于消停。


    他将她抱出水缸,擦干身子,穿好亵衣放到床上,又将水泼了,把缸移走,尽量把一切恢复原样,希望尹微月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收拾好一切,霍钧刚想把身上湿透的长衫换下,谁知脚下一滑后脑勺着地,头上的伤口撕裂,当场昏了过去。


    明天,完了。


    这是霍钧失去意识前,脑海中蹦出来的念头,他将一切证据都清理干净了,可唯独缺了他自己。


    ……


    窗外又响了一个惊雷,雨水透过半开的帘帷洒于室内,湿濡的冷风轻轻吹过,仿佛将昨夜的一切吹散。


    尹微月悠悠转醒,刚翻了个身,就感觉到难以忍受的酸疼。


    头疼、腰疼、腿疼,全身上下都在疼。


    昨夜她从二房离开之后的记忆,就好像包了一层纯白的棉花,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任何欢爱的痕迹,还好还好。


    可是腿.间很痛怎么回事?


    她慢慢下床,一抬眼就看到了晕倒地上的霍钧,这厮嘴唇红肿,胸前大敞,那些本应该在她身上出现的痕迹,现在却布满了霍钧浑身上下。


    尹微月:“!”


    自己果真作孽了啊。


    *


    偌大的拔步床上,尹微月坐床头,霍钧坐床尾。


    他已经将湿衣换下,还额外穿了三层袍子,除了脖子偏上的位置红痕遮不住外,其余的掩饰良好。


    只见他后脑勺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可脸色还是白得吓人,细看之下额头还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头疼的,还是紧张的。


    尹微月开口,“所以,其实我们根本没有那个?”


    霍钧点点头。


    女人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买避子的汤药了,若流放前弄个孩子出来,那可真是造大孽了。


    “可我、我很痛,你用了什么?”尹微月考虑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前些天托宋六买的黄瓜、茄子灶房还有剩,难不成他……


    也不知洗干净了没有。


    霍钧身体瞬间僵住,手指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衣袍下摆。


    尹微月自然看到了。


    “是手、么?”


    霍钧没有否认,他喉结微动,不自觉咽了咽唾沫,昨晚女人在自己身下热情似火、又柔情似水的样子,再次闯入脑海。


    于是敛眸有些心虚地咬了下唇。


    “还、还有嘴巴?!”女人低声惊呼。


    要死了,怪不得她下面那么疼。


    男人苍白的脸顿时染上一抹红,迅速蔓延至耳根,如外面暮春的雨那般荡漾。


    尹微月从未将那么私密的地方,毫无保留暴露给别人,尤其还是个男人,他这么搞会不会进入细菌啥的?不会得什么妇.科.病吧?


    “你那个之前,洗手剪指甲了么?还有、净口了么?”


    霍钧好想此刻一道雷劈进来,将他劈死算了,这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外面的雨更大了,雨珠落在古老的屋檐上,滴答滴答,又滚进霍钧的心脏,与他的心跳连成一片。


    “今日下雨,你就好好在房里休息,我让四妹妹给你送饭。”说完就和衣跑进大雨里,像是逼自己浇熄些什么。


    ……


    尹微月就这样在床上养了五天,不过房间里除了晚上外,基本上陆陆续续不断人,大家都追问她得了什么病,她只好谎称得了风寒。


    这五天倒是没见着霍钧,连晚上就寝都不曾回来,尹微月只当他面皮薄害羞,躲着她呢。


    不过她倒从众人口里听了个炸裂的消息,说是霍开因为母亲残害霍钧之事,气得一病不起,足足在床上昏迷了五天。


    今天晌午醒来后怒气冲冲跑去二房给兄弟报仇,谁知到了二房一看,除了两个小孩子房里没有毒蛇外,其余人房里皆爬了十几条毒蛇。


    要不是霍开去的及时,给他们喂了祛毒药,二房可能就剩下一双遗孤了。


    尹微月听完眉头一挑。


    这霍开不愧是男主,去报仇竟然传出来去救人,而且用毒蛇这招更高明,这是□□和心灵上的双重报复啊。


    最关键的是没人议论他们那晚的事,看样子真相并未传出,尹微月倒不是怕名声坏了,只是不想在流放前横生枝节。


    既然霍开让二房众人又受了一次暴击,她就不必再多余报仇了。


    这场闹剧就这样悄无声息结束了。


    ……


    二房这边。


    霍钧戴着特质的手衣,用驱蛇人札记上教的方法,把毒蛇一条一条抓进布口袋里,等会去院墙那边杀死。


    上次尹微月做的红烧蛇肉大家都很爱吃,所以这批蛇不能浪费了。


    没错,毒蛇是他放的。


    霍山想杀他就算了,姜氏竟然下毒害尹微月,这叫他如何能忍。


    说来此次还挺顺利的,他找宋六买了二十五条毒蛇,又托他从驱蛇人手里买了解毒药和训蛇札记。


    他整整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学会了如何不受伤地捕捉驱使毒蛇,便在昨天夜里正大光明叫开门,将蛇挨门挨户放了进去。


    那一刻,整个二房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暗夜中,他们看不见毒蛇,却能听见蛇吐信子的“嘶嘶”声,也能感受到冰凉湿濡的鳞片爬上肌肤的冰凉触感,更能感受毒牙刺破皮肉的剧痛。


    事实证明,恶人更怕恐怖和死亡。


    潜藏在黑暗中的恐怖,撕扯着房内每一个人的神经;濒临死亡的绝境,拉长了他们对求生.渴.望。


    霍钧冷眼望着这一切,从天黑到天明。


    直到这些人神经彻底崩溃,把嗓子喊成了破碎的琴弦,最后连粗哑的声音都渐渐消失后,他才不紧不慢给这些人服下解药。


    只不过给二房喂解药时,霍开气冲冲闯了进来。


    不过为了维护尹微月,虽然两人互相吃醋,但配合十分默契,而且还编了一套说辞,掩盖真正的真相。


    而二房一干人等,没想到平时文文弱弱的霍钧竟干出如此歹毒阴损的事,几番死里逃生后元气大伤,再也不敢对他像以往那样轻视了。


    ……


    吃晚食时,尹微月没有再赖床上,而是去老太太房里一起吃,其实她腿间早就不疼了,只是爱躲懒而已。


    饭桌上,尹微月看着满满两大陶盆红烧蛇肉,惊讶说道:“霍开把收拾二房用的蛇全给我们了?”


    霍钧一顿,没说破,更没多做解释,只点头嗯了一声。


    尹微月吃的大快朵颐,一边吃还一边惋惜,“早知道今晚吃蛇,你们应该把我叫起来,蛇不光可以红烧,还可以煲汤,做蛇羹,和肉丸子呢。”


    “将杀好的蛇放滚水里烫小半刻钟,刮掉鳞片后,割开尾骨从尾巴处往上慢慢踢除蛇骨,两边小骨刺也切掉。


    再把蛇肉和新鲜猪肉剁成肉泥,搓成丸子放锅里清蒸,那味道真是一绝。然后把剩下的蛇骨跟老母鸡一起炖,这龙凤汤不仅滋味鲜美,还很补呢。”


    众人听得很仔细,小家伙们都馋得流口水。


    霍钧眉心微动,垂眸盯着尹微月时眼里溢满宠溺,她好像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会,甚至连“了不起”三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能.干。


    看尹微月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男人心里异常满足,暗暗把这些做法记住,打算以后有机会就做给她吃。


    如此过了十几日,大房又烧了一次陶,孩子们做了四个陶釜、三个灶炉和两个陶甗,全都成功了。


    尹微月很欣慰,这些日子的训练没白费,大房的人还算争气。


    认野菜、杀活物、做饭,现在都不在话下,等日后被逼进深山老林,炊具不用愁了,不用她上,光孩子们就完全可以挑大梁。


    尹微月又查看了一下做衣服的进度,不错,再有半月也就完成了,二嫂苏氏不愧出自刺绣世家,金丝线和肠衣嵌在衣服上,竟没有丝毫破绽,流放那天应该不会被发现,问题不大。


    这天尹微月又交给苏氏两个任务,一个是做月事带,一个就是做沙袋。


    在古代来葵水特别不方便,这里每个女人都有一个月事带,富人塞棉花,穷人就塞草木灰。


    尹微月决定设计一个改良版的,做八个夹层,每个夹层又有单独的开口,前两个和后两个夹层塞棉花,中间夹层放草木灰。这样既不用担心侧漏,用不用担心草木灰漏得到处都是。


    而且棉花不像大户人家那样用完就丢,而是把棉花用细棉布缝起来,做成平坦的棉花布条,这样用完可以洗干净,循环使用。


    不管是流放路上还是深山老林,吃穿都成问题,回回用新棉花垫葵水,做梦也不可能。


    至于沙袋嘛,是要绑在腿上的,流放路上最要命的三个因素饥饿、疾病、和掉队,但凡走的稍微慢一点,押解官的皮鞭可不挑人。


    所以她打算从明日开始,每日早食前,除了老太太和几个小孩子外,其余人腿上全部绑着沙袋,赤脚围着霍府跑十圈。


    跑完了沙袋也不必解下来,吃饭睡觉都带着,等到流放那天再拿下来,不说健步如飞,但肯定不会掉队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不想流放路上挨鞭子,现在就得多锻炼,只要练不死,通通都往死里练。


    虽然现在她和大房众人都是赤脚走路,可草鞋一定得有,上次因为半道儿的插曲给耽搁了,这下终于有时间了。


    “你看看这个是否是你想要的?”尹微月正为没有编草鞋的工具而发愁,这时霍钧将她领到大树下。


    女人震惊了。


    只见两棵树中间被绑了一根直溜的粗树枝,粗树枝上嵌五根木钉,每根木钉露出三分之二,刚好可以挂苎麻绳。


    旁边放着一把腰钩,跟自己那天在地上画的几乎一样。


    “你照我那天在地上画的图做的?”


    霍钧表情不自然点点头。


    她那天只不过随手一画而已,尹微月再次感叹脆皮夫君的细心程度。


    “做的不错。”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这脆皮夫君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哈哈。


    既然有了工具,她也不闲着,立马上手。


    把蒲团拿到树下,她将腰钩系腰上,她用粗麻布剪成三尺长、两寸宽的布条,然后将苎麻绳裹在里头,一块搓成绳子。


    这样做出来的打底绳非常结实坚韧,比别的草鞋能多走七八十里路。


    只见她将打底绳套在五个木钉子上,从中间的木钉拽出来,这样两个绳头加中间这股折叠绳,正好形成四股绳。


    尹微月将它们一齐拴在腰钩上打一个结实的死结,然后用苎麻绳成波浪状,一上一下穿过打底绳,然后压紧。


    她对着自己的脚底板量了一下尺寸,就开始编织,一般的草鞋都左右两侧留两个绳扣,然后前、后方各留一个,方便穿麻绳做鞋带。


    可流放路程远,弄不好就要走遍一整个春夏秋冬,所以她要把脚面也编织起来,一直编到脚踝位置,于是把两边各留了五个一拃长的苎麻绳扣。


    这样编制完鞋底后,就可以横向编制鞋面。


    为了提高草鞋的耐用率,尹微月还发散思维,采用套娃的方式,将三双草鞋合成一双。


    三双草鞋套一起,第一层合脚,第二层稍微大一点,第三层更大一点,用锥子将鞋底鞋面缝合,再用石锤反复敲打,使其贴合。


    这样完全看不出是草鞋套草鞋,结实又保暖,还能防范蛇虫鼠蚁。


    编鞋面不需要腰钩,于是霍钧跟尹微月一起编制,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全家人的鞋都编好了,还剩下不少苎麻绳,尹微月也不吝啬,给三房和四房的女眷跟孩子也编了些。


    又过去一个多月,眼看还有两个来月就要流放了,这夜宋六又送来了霍安疆父子三人的消息。


    他们三人身体己无大碍,霍远的右腿也已经好了很多,虽然走路还有点跛,但不像以前那样只一条腿能动。


    这段日子,大房有尹微月主持大局,众人的心绪都很平稳,知道霍安疆他们没事就更加安心了。


    尹微月觉得是时候告诉他们霍家被冤枉的真相了,她将一家老小都叫到老太太的明堂里。


    “七弟妹你怎么一脸的凝重,是出了什么要紧事么?”贺氏向来心思细腻,第一时间察觉出了异样。


    “今天宋侍卫来告诉我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可是你公公他们出事了?”冯氏立刻担忧地问。


    “母亲别担心,公公和两位哥哥都好好的,是我娘家出事了,宋侍卫说我尹家三族不论男女老少已经全部斩首。”


    “什么?”老太太心下大惊,语气里尽是担忧,“亲家是否被我们霍家所牵连?”


    尹微月摇头,“不是的祖母,是我爹爹犯了诬陷大罪。”


    “你爹爹诬陷了谁?”


    尹微月平静扫了大家一眼,然后说道:“诬陷太子勾结兴武侯府谋逆造反。”


    “!”此话一出,登时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老太太差点儿没坐稳,幸亏冯氏扶着他,没想到霍府这次的生死劫难竟是拜尹家所赐,“此事你从前可否知晓?”


    尹微月摇头。


    “今日宋六告诉我,我才知道四皇子联合镇国公府教唆尹家,一起完成了诬陷这盘大棋。”


    “祖母!”还未等老太太说其他的,霍钧就先跪下了,“祸不及出嫁女,此事乃朝廷秘辛,尹建章就是再宠溺女儿也段不会告诉尹微月,这段时间若不是她,我们早就不知要死几次了。”


    他一连磕了三个头,对老太太和冯氏说,“尹氏是我的妻子,我早就在祖母和母亲面前发过毒誓,此生绝不负她,若大家因为尹建章的错而无法接受她,那么我便带着她分家。”


    尹微月没想到霍钧会主动跟霍家大房分割,他不会以为不应誓就真的会天诛地灭吧?


    这时冯氏也跪下,“母亲,起初我对这个儿媳妇百般看不惯,最开始她的心也确实不在我们大房这边。可这几个月她全改了,不管尹建章做了什么,尹氏不过一个闺阁妇人又岂会知道?在我心里尹微月永远是我的儿媳妇,圣上夷了尹家三族也未治她的罪,望母亲也不要因为她母家而牵连于她。”


    “祖母,求你不要怪罪七嫂!”


    “祖母,七弟妹是好人!”紧接着哗啦哗啦周围女眷全跪下了。


    老太太赶紧让他们起来,“你们全跪下作甚?我什么时候说要牵连老七媳妇?他尹建章多行不义,自有圣上和老天爷罚他,我还没老糊涂,老七媳妇是个好的。”


    这个场面让尹微月很感动,没想到大房众人没有丝毫犹豫就接纳她了,但这还不够。


    流放可不是小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房必须要拧成一股绳,谁都不能心存怨气,所以还要看霍安疆父子三人的态度。


    “感谢大家不因我娘家的事而牵连怨恨于我,依旧肯待我如初,可祖母、母亲,这件事一定要告知爹爹和两位兄长。他们在大狱受了那么多罪,若不肯原谅我这个尹家嫡女,我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尹家陷害霍家这不是秘密,霍家人现在不知道,可等到流放那天自是瞒不住。


    与其让他们流放那天仓促知晓,而一时接受不了做出冲动之举,不如提前打打预防针。


    “没错,是得将这个事告诉他们三个。”老太太想了想,最后决定给大理寺狱送封信。


    这封信是老太太写的,尹微月没看,直接交给了送六,但三日后的回信,她是私下先打开看了的。


    因为她必须要知道霍安疆三人的真实想法,才能做后续的决定,到底是跟大房一起流放,还是只带霍钧单过。


    回信里的字很少,从语气辨别乃霍安疆亲笔,他字里行间没有半点怨恨尹微月的意思,反而因她这段时间对大房的照顾而颇为感激。


    由此可见,他们三人也是接纳了自己的,于是尹微月便一心一意计划流放之日的营救计划。


    这天晨跑之后,冯氏将人都叫到老太太屋里,只见炕上放了一大叠衣裤。


    尹微月眸子露出欣喜之色,“成了?”


    “成了!”苏氏面上颇为骄傲,“七弟妹,你验验货吧。”


    尹微月每件衣服都认真仔细检查了一番,金丝线和盐肠衣丝毫破绽都没有,不管是用眼看,还是用手摸,都察觉不出里面内有乾坤。


    她很满意,于是给苏氏竖起大拇指,“二嫂威武,凭这针法技艺,我看你做个典丝官也不在话下。”


    苏氏被夸得高兴:“要不说咱七弟妹实诚,竟说大实话,弄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众人被苏氏的不谦虚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尹微月对霍东说,“东子,你叫上你七哥,去池塘里挖桶淤泥回来,记住,一定要捡那最腥臭的烂泥回来。”


    挖烂泥?


    虽然不知道尹微月此举是为何,但两人的执行力很强,不一会儿就提着泥巴回来了,隔老远就闻到腥臭味。


    旁人都还好说,但霍婉瑛从小嗓子眼浅,听句恶心人的话,或者闻一点刺激.性.味道就反胃干呕。


    她赶紧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才没当场吐出来。


    “七嫂,这烂泥做什么用?”


    尹微月神秘一笑,“这可是宝贝,用处大了。”


    刚说完,就见她把缝制好、要穿最外面那层的粗麻衣裤,连同编制好的草鞋,一并浸在烂泥桶里。


    大房众人:“!”


    苏氏更是心疼地捶胸顿足,内心在狂喊:完了,她的七弟妹又邪神附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安心等待流放 灌下蒙汗药


    然而令大家没想到的是, 将衣服浸泡在臭泥巴里只是第一步,紧接着尹微月就捧了一手泥糊在霍婉瑛头发上。


    再来是霍钧、霍东、冯氏、贺氏、苏氏,就连老太太也没逃过魔爪。


    众人在前边跑, 尹微月捧着泥巴在后面追, 期间还时不时伴随几声干呕声, 那场面,好不热闹。


    把大家都抹成泥人后,尹微月也给自己从头到脚淋上了烂泥。


    苏氏抹了把脸,将嘴角的臭泥呸了出来, 竟反手给尹微月竖了个大拇指:“七弟妹才是真威武,祸害起人来, 连自己都不放过!”


    这句话简直踩在了众人的笑点上, 大家顾不上臭, 都笑得肚子疼。


    只有霍婉瑛蹲在墙根处呕吐, 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其实,尹微月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和大家玩闹。


    要知道流放那天, 押解官根本不可能允许他们穿自己的衣服, 全部都要换上囚服囚鞋。


    倒不是说这本书里设定的流放犯,非得跟穿校服那样全体统一, 而是流放路上不能让犯人吃饱穿暖,鞋子也不能舒服合脚, 否则不就有逃跑的资本了么?


    尤其现在霍家大房是四皇子的眼中钉, 押解官肯定会把最脏最臭的衣服给他们,其实囚服脏一点臭一点还好说,关键单薄破旧不保暖,很可能人还没走到滇东北, 路上先给冻死了。


    所以要想顺利穿上他们提前准备的衣服鞋子,把盐和金子带出去,就得让最外层那套衣服看起来比囚服还要差。


    只有如此,押解官才不会逼着他们穿囚衣囚鞋。


    至于往身上泼烂泥,第一是为了让押解官对大房女眷生不出歹心,第二是为了让这些金枝玉叶尽快熟悉流放路上的脏乱差环境。


    尹微月抬眼看看还在狂吐的霍婉瑛,禁不住摇头叹息,若她不把这个闻到异味就吐的毛病克服,以后该怎么活呢。


    然而,敏锐的洞察力让霍钧并不认为尹微月此举是在玩闹,反而觉得她每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下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比如刚刚往身上衣服上泼臭泥,这更像是一种掩护。


    还有,她教他们挖野菜、做饭、处理活物、赤脚绑沙袋锻炼、一人准备好几套衣服裤子、将金子和盐巴缝身上、编制耐磨的草鞋……


    把这些一点点串联起来,尹微月就像在为某件事做准备。


    霍钧眸光一凛。


    是流放!


    上次他就觉得尹微月可能对霍家的未来知道点什么,经此一事现在他非常确定,尹微月在为流放做准备。


    霍钧不想去纠结她是如何知道的,流放刑罚太重,搞不好就会死在路上,所以他一定要好好配合尹微月,起码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七嫂!”刚吐完的霍婉瑛跺了跺脚,我见犹怜地望向尹微月。


    只见她向来规整的发髻散开了些,几撮头发飘在她的颊畔,杏眸微湿,眼角还滑下一滴泪,真是把尹微月心疼坏了。


    其实她这已经手下留情了,本来是想泼大粪的。


    霍钧看出尹微月的心软,于是道:“祖母,母亲,这些泥巴是臭了些,但跟牢里的父亲哥哥们比根本不算什么。咱们霍家头顶悬着的那把刀不知何时落下,结局难料,将来也许我们会无罪释放,也许跟着父亲他们下大狱,也许……流放!”


    众人心头一紧。


    “像四妹妹这样,但凡吃饭时别人说话带点屎.尿.屁她就想吐,若不改掉这娇贵毛病,倘若有天真下狱流放了,她可怎么活下去。”


    霍钧话音一落,尹微月便非常确定他已经猜到霍家要流放了,不是没想过直截了当告诉霍家人实情,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借口。


    霍钧猜出更好,有他对大房众人旁敲侧击,事情能顺利很多。


    果不其然,有了霍钧这顿剖析,众人顿时明白了尹微月的良苦用心。


    霍婉瑛头一个立誓:“七嫂你放心,我一定把爱吐的毛病给改了。”


    尹微月知道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跟娇贵不娇贵没关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不着急,别把自己逼得太狠,慢慢来就行。”


    苏氏紧跟着说:“七弟妹居安思危,总能想到咱们前头去。过去大伙都以为被圈禁在府中缺吃少喝已经是最惨的了,哪里能想到还会下狱流放,咱们是得多做几手准备才行。”


    说完她抓了一捧泥巴二话不说怼自己脸上。


    苏氏虽然思想简单了点,倒真是难得的痛快人。


    如此,从这天后,大房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起床后先把身上均匀抹一层烂泥,然后再去晨练。连吃饭干活也不清洗,直到晚上睡觉前才洗干净,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再抹上。


    由于大房每天特训很多,为了让大家保持体力,尹微月精心设计了食谱,每天吃鸡蛋喝羊奶,各种肉类更是轮着吃。


    渐渐的,霍婉瑛对气味不那么敏感了,不仅不吐,就算顶着一手臭泥,也能吃下半斤酱羊肉。


    距离流放还有一个半月。


    这天夜里,尹微月又将当值的宋六叫进老太太房中,众人围坐在一起探听霍安疆父子三人的境况。


    “从上个月开始,霍侯爷和两位霍将军就已经能吃大荤大油的东西了,喝的草药里也大多不忌荤,只忌口腥辣之物。所以我爹每日都送五斤肉进去,昨日还听霍侯爷说他长胖了呢!”


    “好,这就好。”老太太听到儿子孙子身体康复了,不禁喜极而泣。


    尹微月将大房手里所有的金银首饰全部给了宋六,“宋六哥这些你拿着,下次当值给我们再送些新鲜肉类和瓜果蔬菜就行,主要还是公公他们那边,每日的药和硬菜千万别缺了,一定得让他们吃饱喝好。”


    现在霍家大房的存粮吃到流放绰绰有余,只不过尹微月贪嘴,想吃写新鲜的瓜果蔬菜和肉类。


    宋六看着这一兜子金银,“这也太多了。”


    还没等尹微月说话,苏氏上前执意让宋六收下,“不多不多,你们冒着砍头的风险帮我们,这点银钱算什么。”


    “就是就是,宋侍卫,你一定得收下。”其他几个女眷也跟着劝说。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各位夫人放心,我和我爹一定照顾好霍侯爷他们。”


    尹微月又拿来两个包袱,一个是浸了臭泥的粗布外衣裤和草鞋,一个是干净的。


    “衣服有点多,但务必请宋老爹一定想办法送到公公手里。”


    “这……”宋六不明白为什么要送这么多衣裤进去,关键还有一堆浸了臭泥的,虽然泥浆都干了,可那臭味能引来五里外的绿豆蝇。


    “宋大哥你一定嘱咐好宋老爹,让他务必将穿法一字不差告诉我公公他们。这两身细棉衣裤贴身穿,这套锦缎的穿第二层,这套绸布的穿第三层,罗地绢这套穿第四层,最后干净的粗布麻衣穿第五层,而这套浸了臭泥浆的粗麻衣穿在最外面。”


    “七少夫人放心,我定跟我爹交代清楚。”宋六虽有疑问但也不多问,他不能久待,说罢起身要走,尹微月去送他。


    霍钧看出她这是有事要单独跟宋六说,于是就找了借口留下众人。


    快到小角门处,尹微月将宋六拉到无人的倒座房边,宋六也看出了她的意图,于是问道:“七少夫人可是还有什么要嘱咐在下的?”


    “宋大哥,请问你们家最近银钱富裕吗?”


    尹微月问得很直接,宋六一顿,拂手鞠躬道:“以前家里米缸从未装满过,可自两年前派来看守霍府后,托了诸位的福,现在家里也大小算个财主了。”


    “我问这个并非要挟恩图报,咱们互相托福。”尹微月沉静道,“宋六哥,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有些话我不好明说,只有单独告诉你才行。”


    宋六这个人聪明,看破不说破,而且办事又牢靠,跟他沟通极为方便,书里对他的描写都是正向的,所以尹微月将一切和盘托出。


    她指了指两个包袱,“你让我公公他们在这个日子的前一晚,一定把我带去的衣服和草鞋穿好,然后把牢里余下的东西全部丢进牢房的大粪池里埋好,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尹微月告诉宋六的日子,正是书中作者写的流放日期。


    宋六有些惊诧地望向她,为何一定要在那个日子的前一晚穿好衣服?


    尹微月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提醒他儿子会被大枣噎到时的感觉一样。


    莫非这七少夫人,真有先知之能?


    “还有,既然现在你们家银钱够用,不如你和你父兄们辞了现在的活计,拿着路引到别的地方谋生,想来有银钱傍身,日子过得不会差。”


    宋六听出尹微月的意思了,她这是要宋家抽身,事关身家性命,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七少夫人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之处?”


    尹微月:“大理寺典狱长宋齐飞本就是四皇子的眼线,那谋臣朱峰又为在四皇子面前献殷勤,命宋齐飞给我公公他们动私刑。


    虽说是私刑,可公公他们的现状别说大理寺内,就算四皇子,甚至上到圣上,怕早已清清楚楚,所以我公公他们被提审是早晚的事。


    众所周知他们重伤关在暗牢里,每天只一顿臭泔水,可现在伤莫名其妙都好了,前头还听你说公公他们胖了。此事一旦揭晓,整日去暗牢送饭的宋老爹会是什么下场?你们宋家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宋六当下就惊出一身冷汗。


    他和父亲整日都在研究如何送东西进暗牢不被发现,却忘了还有提审犯人这一茬,多亏今日七少夫人提醒,否则他们老宋家抄家灭族怕板上钉钉了。


    “宋大哥不必惊慌,看眼下这形式提审应该不会那么快,只要你们在半月内离开就来得及。届时大理寺狱招了新的衙差送饭,就算怎么查也不会查到你们头上。”


    若宋老爹提前半月抽身,距离流放还有一个月,就算流放当天发现霍安疆他们的可疑之处,也怪不到宋家人头上。


    尹微月不想让做好事的宋家,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宋六有些迟疑:“可霍侯爷他们的药还得继续服用,我老爹要是撂了挑子,他们怎么办?再者,他们刚养好身子,若换了人送饭,之后岂不是又得喝泔水了?”


    “这个我反复想过,只有一个笨办法,那就是把一个半月的储备,在半个月内全部送进去。首先水一定要富余,而且要烧开的,这样不容易变质。


    食物为避免发霉也都一律换成干的,蔬菜干,肉干,至于干粮就做成死面饼子,切记一定要放太阳底下晒干晒透,这样才好保存。


    至于草药,须一次性全熬出来,和水、食物一起在半月内送进去,至于一个半月后,他们就应该能出暗牢了。”


    宋六思而不语,尹微月似乎非常笃定一个半月后霍侯爷将离开暗牢,这七少夫人有点邪乎,但有了狗蛋的事,他不敢不放心上。


    “我马上回去和我爹商量对策,看有什么办法能够每天争取多运进些东西去。”


    ……


    天刚放亮,宋家小院就忙了个人仰马翻,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重刺鼻的草药味。


    宋六的母亲严氏半夜闹急症,又是头疼肚子疼,又是咳嗽呕血,在炕上疼得直打滚。后半夜里陆陆续续请了七八个大夫来,都束手无策,反倒是草药开了不少。


    陈氏这病来得急,又毫无征兆,宋家几兄弟急得直打转,围着一起给母亲熬夜。


    媳妇们也生怕婆母熬不过这关,严氏是个很良善的婆婆,真把儿媳妇当闺女疼,所以七个儿媳妇也是真心待她。


    只见大夫一茬一茬请来又送走,炕上的严氏还是呕血不止。


    宋大说:“爹,娘这次是不是不行了?”


    宋老爹掩面泣了几声:“你们母亲将你们兄弟七个哺育成人不容易,现在日子富裕了,刚要享福就得了这怪病。我先跟你们表个态,你娘是我的结发之妻,但凡有一点法子,哪怕倾家荡产我也得给她治。”


    “治,一定得治!”七个儿子媳妇都是孝顺的,这时候没人心疼钱。


    “还有个事得跟你们商量,你们母亲和我的故乡在兆州文成郡的祁县,四十多年前随族人逃荒才来到这里。她这一病越发勾起思乡之情来,跟我说趁着没咽气一定要回去看看。


    这是你们母亲最后的心愿,我不忍拒绝,就同意了,但我知道她同样舍不下你们。我寻思不如趁这个机会,咱们举家搬迁,既圆了你们母亲的心愿,也不必骨肉分离。今晚都回去想想,明儿一早给我个答复。”


    “不用明早了,我做大嫂的就在弟弟弟妹们之间托个大,先表明我自个的态度,我和我们当家的跟着您和婆婆一起回老家去。”宋老大的媳妇蒋春燕直接说道。


    她已年过四十,嫁进宋家多年虽一直无儿无女,可日子过得很和顺,把宋家二老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孝顺。她娘家父母早没了,兄弟姐妹也都有自己的日子,自是要跟着一块走的。


    剩下几对夫妻一看大哥大嫂如此坚定,便也来回用眼神示意沟通,最后一致决定帮严氏圆了这最后的念想,举家迁回兆州。


    一旁的宋老爹和宋六听到家人们如此说,总算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行了,你们都在这儿忙半宿了,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宋老爹说。


    宋老二:“爹您去歇着,我们不困,娘由我们照看就行。”


    宋老爹不依。


    “都回去睡,你们的孝心我都知道,照看你娘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干,我决定半月后就走,你们几个还好多事儿呢。该拾掇拾掇,该道别道别,几个媳妇睡醒觉后都各自回娘家住半月,这一走不知啥时候再见了。”


    “母亲正病着,我们得在床前伺候,这节骨眼怎么能回娘家住!”几个儿媳妇当即反对,还要再说,被宋老爹截断。


    “就这么定了,睡醒了你们就回去,多带点肉蛋,每人再从公中拿三十两银子,一并带回去。”


    看宋老爹态度强硬,七对夫妻只得答应,于是相继回了自己屋。


    宋老爹看人都走了,也赶紧进屋。


    “看不出啊老头子,装的还挺像,那眼泪抹的,瓦子里唱大戏的也顶多你这水平。”说话的正是严氏。


    只见本应该躺在床上病病歪歪的严氏,此刻却坐在炕头上,旁边还放着四五块带血的麻布手巾,可生龙活虎的,哪是要一命呜呼的样!


    她手里拿着一只风干的兔子,正在一片儿一片儿将其撕成一缕缕的肉丝儿,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再打眼一看,炕上堆满了干货,有荤有腥还有素菜干。


    荤的有风干的兔子、鸡、鸭、大鹅、猪腿肉等;腥的是干鲅鱼、虾米、干蛤蜊肉干贝;菜干主要是去年晒的白菜、萝卜和芥菜疙瘩。


    因都是熟晒,可以直接入口吃。


    宋老爹进来后,将藏在里屋菜窖的大木桶,连带一应工具全拿出来,谈笑自如道:“你也不差,咳嗽吐血那样,我差点以为你真得了肺痨,一连几个土大夫都叫你蒙骗了去。”


    严氏哼一声,“你找的那是正经大夫吗?就连走街串巷的赤脚铃医都不如!”


    宋老爹:“我不是怕穿帮嘛,哪敢叫有真本事的来。”


    严氏手上撕.肉的动作又快了些,眼睛不住往外瞟,“几个孩子都睡下了吗?别再突然闯进来。”


    “放心,都回屋了,就算来也没事儿,我早把门栓插好了。”


    严氏听他如此说便安下心来,又拿炕桌上的缸子漱了漱口,“哎呀,这生猪血真是太味儿了,弄得我嘴里到现在都囊腥囊腥的。”


    “老婆子,这次委屈你了,要是不这么做,怎么能瞒得过那几个猴精猴精的孩子?更瞒不过外面那些人。咱们想要离开皇城就得有个说法,大理寺狱送饭这差事哪能说辞就辞,不好脱身呐。


    上次为给霍侯爷他们送饭,用狗蛋儿装了一次病,这次不好再用狗蛋儿了。况且他年龄小,各方面不确定性太大,万一穿帮就糟了,只有委屈你了。”


    关于举家搬离皇城这事儿,宋老爹想来想去还得告诉自己老婆子,整件事儿得有她打配合,才能成功。


    昨夜宋六跟尹微月谈完之后,就和宋幺打了个马虎眼,然后跟领侍卫长告了假,连夜回来找宋老爹商量此事。


    宋老爹听完当即决定按照尹微月说的来,他们必须十五天之内离开皇城,否则宋家真的会有灭顶之灾。


    决定之后,父子二人就分开行动。


    趁有夜色打掩护,宋六去隔壁县找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铺子买干货,而宋老爹则在家里和严氏排练。


    等宋六大包小包买回来,宋老爹和严氏这边排练的也差不多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便联合演了一出突发急症的大戏,将宋家其他人全部叫醒,宋老爹则一波儿一波儿地请大夫,大半夜故意闹得四邻皆知。


    他们这么做一是为请辞找借口,二是为了能够在家里给霍侯爷熬药打掩护,否则家里没人生病却总飘出药味儿,那不明显有问题嘛。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宋老爹不能每次熬药都跑到山林里去,时间上根本不允许,所以将熬药炉子搬屋里熬最方便。


    严氏听宋老爹说完,猛翻他白.眼。


    “你这老头子也真是的,就应该早告诉我,夫妻这么多年还有啥不能跟我说的。那霍侯爷可是好官,若不是他镇守边疆,咱老百姓哪能有这么太平的日子。况且他家七少夫人还救了咱狗蛋儿,这可是救命之恩,咱们回报是应该的,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我不是怕这事儿告诉你把你骇住么?昨夜里听我和六子说完,是谁吓得四肢发抖瘫在地上?”


    但凡有别的办法,宋老爹都不会告诉严氏,她这把岁数了,免得再吓出个好歹。


    “确实挺吓人的,想想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像咱这样的人家,竟然救了声名赫赫的兴武侯!”


    刚才说话的这会子功夫,严氏已经撕了五只风干兔,她将兔肉丝放进油纸里,使劲卷严实,然后用擀面杖来回擀,将原本鼓鼓的一大包肉,压得扁扁,这样能最大限度节省空间。


    剩下的骨头架子陈氏也没扔,直接放了大簸箕里攒着,加上菜熬咸肉汤,再配上大饼,好吃极了。她是苦日子走过来的,虽然现在富裕了,也舍不得浪费一点食物。


    包好一个油纸包,严氏又拿起一只大鹅,继续撕肉丝儿。


    而宋老爹这边也没闲着,在炕下的杌子上坐着,周边围了五个木桶,他正对着其中一个敲敲打打。


    这次要在半个月内将一个半月的物资送进去,着实太不容易,宋老爹第一个想法就是多加几个桶。


    可是在大理寺狱送饭的这些年,一个小推车,五个木桶是他的标准配置,从来没有换过。


    如今大狱里的犯人都是有数的,每天送的饭量也是有数的,若突然多了几个送饭的木桶,太扎眼。


    现在他就像万米高空的走索伎人,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所以反复思量后,宋老爹让宋六昨夜里,一并重新买了五个比原先大两个号的木桶,将原来的木桶全部替换。


    虽然木桶的尺寸加大了,但将它们做旧,又没有以前的木桶做参照,打眼一看都一般儿大,所以也不会那么上眼。


    今天去牢里送饭前应该能做好一个桶的机关,剩下的他今天下了值打夜班干,应该能全部改装完毕。


    严氏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蹙着眉头说道:“干粮、肉食和蔬菜还好说,咱们把这些撕成碎,使劲往桶里塞,硬挤也能加塞进去不少。关键棘手的是水和草药,五个桶就算再大也终归有限,你这一天只能进暗牢一次,半个月能送多少,关键不知道用什么盛啊?”


    宋老爹叹口气,要送到东西太多,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他思忖片刻对严氏说:“多买一些猪尿泡水囊回来,这种水囊占地少,盛水多,而且后期霍侯爷他们处理起来也方便。如果这样还不够,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咱们心意已尽到,剩下的就看霍侯爷他们的造化了。”


    严氏听完点点头,“只能这样了,但愿老天爷长眼能保佑霍侯爷他们。”


    就这会子功夫,她旁边已经放了八个油纸包,全都用擀面杖压得又扁又实,老人似乎又想到了不妥之处,赶紧说:


    “老头子,今晚炕上这些东西不用到晚上,我就能搞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干粮了。这死面饼子饼我在屋里偷偷做也成,可这么大的量拿灶房去蒸,那几个孩子不起疑心才怪。


    再说蒸出来后咱自个院子不能晒,要是出去晒得有人看着,不然准让人拿走了,或者让鸟雀猫狗啥的给叼走了。”


    宋老爹:“实在不行就让六子拿你的病做说项,提前请辞就说去远路给你找大夫,跟家里其他人也这么说。实际上让他到隔壁镇的林子里去蒸饼子,蒸完直接在那铺包袱暴晒,我想有个四五天,也就晒干晒透了。”


    “行,就这么办。”严氏点点头。


    已经到了巳时初刻,眼看宋老爹就要去大理寺狱,这时他手下的一个木桶终于也改造完了。


    他按下木钉开关,桶上的一块木片弹起,露出里面的夹层空间,然后将严氏压好的油纸包全放进去,谁知竟还空出一块地方。


    宋老爹不得不感叹,严氏想的压肉丝这个方法,太节约空间了。


    可惜家里只有一个水囊,塞进去后还余不少空,严氏又将蛤蜊肉、干贝和虾米塞进去,这样总算塞满了。


    宋老爹当下决定下了值就去买猪尿泡水囊。


    *


    宋六这边因为要去晒干粮,所以不得已和宋幺提前请辞了,严氏的病在街坊四邻传得沸沸扬扬,领侍卫长自然也听了些。


    他念二人颇有孝心,也未多加刁难,因他们是无定人员,并不是登记在册的实职,所以不必向上头报备,只要上缴了侍卫服和佩刀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宋六在请辞之前,把尹微月列给他的清单全买齐了,趁走之前送来。因为一旦他和宋幺离开,小角门儿便会立刻换侍卫,他们就再也进不来了。


    霍府角门内。


    “七少夫人保重,咱们就此话别!”宋六单膝跪地朝尹微月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离开。


    今夜的天空格外黯些,已至盛夏,不曾停歇的蝉鸣有些恼人,尹微月站在院角的老树下,看着宋六的背影拐弯,然后就此消失。


    她穿进书中第一个合作的NPC,就这样落下帷幕,心里还真生出一股凄然的离别之情。


    两人都没有说有缘再见的话,因为他们心知肚明,有些离开,意味着一辈子再无缘相见。


    人生不就是如此吗?


    我们每个人,都是别人填补是非恩怨、爱恨情仇的匆匆过客,每个生命节点的告一段落,就是那些过客的告一段落。


    ……


    而老宋家这边依旧紧张忙碌着。


    压缩食物、买水囊、晒干粮、熬草药、改造木桶……


    这一桩桩的事虽险,但一切都很顺利,还得多亏了宋老爹父子的谨慎,和严氏的高度配合。


    即使如此严峻的条件下,宋老爹他们还是将任务超额完成了,仅用了十三天时间,就将未来一个半月的物资全部运进暗牢里。


    在宋老爹最后把尹微月交代的两个包袱和一捆蜡烛递进去后,霍安疆终于问出口,“宋老爹,这些日子你每次来都送这么多东西,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侯爷,这是您府上七少夫人特意让我为您准备的一个半月的食物和水,还有,包袱里的衣服一定按刚才说好的顺序穿,不出意外您应该很快就要被提审了。若我再留下来,一定会受到牵连,我已经跟大理寺狱请辞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当值,明天就不来了,你们好好保重。”


    霍安疆:“若被提审,那你真得赶紧离开才行,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愿你往后一家老小平安顺遂!”


    宋老爹也对着牢门方向鞠躬:“老叟也祝兴武侯府能早日洗清冤屈,霍侯爷和两位霍将军能平安出狱,再次驰骋沙场,保国护疆。”


    宋老爹离开后,暗牢里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气音,仔细一听是霍安疆的大儿子霍远的声音。


    他看着牢房里一地的东西说:“真没想到七弟妹竟是如此果决和有远见的一个人,从前只觉得她刁蛮恶劣,没想到竟是我看岔了。”


    霍坚抓了一把肉丝儿塞进嘴里,脸上全是戏谑,“难得有大哥你看走眼的时候哈哈,不过自她嫁进来就作天作地,谁能料到她竟然有这份魄力。”


    霍安疆听完两个儿子的当即呵斥:“即使没有外人在,可你们两个大老爷们怎可随意议论你们弟妹,体统何在!虽然霍家这次的劫难是尹建章所为,可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若没她老七媳妇照应,咱们能将伤养好?能吃肉?能点蜡?要是没有她,咱们能不能熬到活着出去都两说,以后切不可再背后议论她。”


    “是父亲,儿子知错了。”两人说完也自觉不像话,立马应声。


    霍安疆父子三人是打心底感激尹微月的。


    遥想入狱被折磨那会儿,若不是她托宋老爹送药送吃食,他们可能早就垮了,最开始治病的那个阶段,真的非常痛苦,几人都不知道如何熬过来的。


    那时他们伤口的肉全烂了,散发着恶臭,只能把匕首喷上烈酒,用蜡烛烤烤消毒,然后硬生生把烂肉剔除干净。


    最难受的是治疗指甲,因为他们的指甲被拔掉,甲床全部溃烂,按照大夫的方子得先消毒,再用药水浸泡,指甲才慢慢长出来。


    十指连心呐,那滋味他们都不敢去回想。


    慢慢地,他们的伤逐渐康复,可是身上总是奇痒无比,虱子、跳蚤、臭虫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也是尹微月想到要给他们杀虫。


    大量的杀虫药送进来,不仅杀身上,也杀牢房里的,而且他们三人竟然还有机会洗了一次澡,从那以后,身上就干净了,再也不见虫子咬。


    尹微月的如此大恩,值得他们三人以命相护。


    ……


    路引早已经提前办好,和宋家族内也打好了招呼,在宋老爹请辞的第二天,宋家人便拖家带口离开皇城这是非地,踏上了去往兆州的归路。


    在流放前一天晚上,霍安疆父子三人吃饱喝足,按计划换上衣服草鞋,然后又把整理干净的牢房再次弄脏,把吃剩下的食物、水囊全部捣碎,连同各种工具一起扔进粪坑里埋好。


    他们将一切恢复到从前,为了自己,也为了不留下破绽连累宋家人。


    霍安疆三人心里有了猜想,他们可能就要走出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了。


    霍远盯着自己身上脏呼呼的外衣想了一会儿,然后在牢房潮湿的地上挖起一堆湿泥土,把脸、头发和脖子全部糊满泥巴。


    霍坚不明白,“大哥,你这是作甚?还嫌身上这烂泥不够臭吗?”


    霍远耐心解释,“父亲,二弟你们看,七弟妹为我们准备的衣服,里面全都干干净净,只有外面这一层浸泡了烂泥,她这也是在变相告诉我们两点。


    第一,这些衣服里面内有乾坤,连宋家人也不知晓,最外层的烂泥只是为打掩护,重点一定要保护好里面干净的衣服。


    第二,需要打掩护,就说明外面的形势并不乐观,这次提审我们九成九不会被释放,形势很严峻。所以我们也要把脸上身上弄得再脏一点,这样不仅对我们,对宋老爹也是一种保护。”


    “对对对,没错,有些事不方便让宋老爹传话,所以七弟妹肯定就是在暗示我们。”霍坚也赶紧往身上脸上抹泥巴。


    霍安疆想了想又补充道:“既然如此,咱们做戏就做全套,出去时一定要瘸着腿、跛着脚、弓着腰走路,还得装成受重伤的样子。”


    霍坚一笑,“我道大哥从小哪来那么多鬼点子,原来都是随了父亲啊!”


    这是三人在暗牢里最放松的一夜,不知不觉天亮了。


    果不其然,一大早暗牢外便传来了切割门锁的声音,一队御林军越过刑部和大理寺,直接押送霍安疆三人去御前受审。


    不多时,大内太监便来霍府宣旨:两日后霍安疆及其家眷流放滇东北三年。


    等宣旨太监走后,大房众人才深切感受到,尹微月做了多么正确又了不起的事。


    但尹家的罪也瞒不下去了,圣旨内容明确写到尹家是陷害霍家的元凶。


    其他三房不可思议瞪向尹微月,唯有大房众人气定神闲,个个站到她前头,一副要誓死保护她的架势。


    没想到这次四房倒是头一个表态的。


    他们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


    要说四房这一家子不是爱占便宜,就是怂,可怂也有怂的好处。


    他们不仅畏惧尹微月的武力值,关键还想在流放路上多占大房一些便宜,于是私下商量几句后,彭姨老太太就领着人走了。


    二房嘛,就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特别是霍安民和霍山,看向尹微月的目光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但最后这两人也没敢真动手,不,他们是连动嘴都不敢,几人僵持了会儿,也被小刘姨老太太拽走了。


    唯有一个三房陈氏,上来对着尹微月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可这次还没等尹微月动手,大房女眷先发飙了。


    先是苏氏冲过去将人撞倒,直接压.住她的双腿,再有贺氏和霍婉瑛一人摁住一只胳膊,最后冯氏上前.跨.坐在她肚子上,对着脸就扇起来。


    现在的霍家女眷已经不是当年的霍家女眷了,她们可是经过了地狱般特训和拉练的——钮钴禄.霍家女眷。


    要不说这陈氏,真又菜又爱玩!


    霍安宗看陈氏被扇耳刮子,心中一阵痛快,于是在一旁加油鼓劲,“使劲,大嫂使劲扇,对,就这样,再使点劲!”


    尹微月看着一旁兴奋的霍安宗,眉头一蹙,于是上去抓住他的领子,也开始扇巴掌,因不是第一次打叔公公,所以她这次顺手的很。


    就这样,男人好不容易消肿的脸,又肿了起来。


    “侄媳妇、手下留情啊!尹家是尹家,你是你,我心里可没有半点怨恨你的意思,骂你的是陈氏,你打我作甚?”


    尹微月又大力扇过去一个巴掌,然后轻轻一笑:“三叔怎么这么健忘,我早就说了,妻不贤,夫之错,所以以后不管三婶犯什么错,你都得跟着一块受罚。”


    这、这什么歪理,还有律法吗?


    霍开看着一对不争气的父母,懒得管了,于是快步离开,张语琳自是跟着他一起走,而两个小妾和霍婉玉姐妹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才把陈氏和霍安宗解救出来。


    ……


    明堂里。


    苏氏眉眼全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完全没有因为流放而担忧:“七弟妹真是神了,圣上果然老糊涂判了咱霍家流放。”


    “放肆,雷霆雨露皆为天恩,老二媳妇休要胡说!”老太太难得说话这么犀利。


    苏氏这才意识到自己此话非常不妥,于是捂着嘴赶紧改口,“不不不,是圣上英明,果然判了咱们全家去流放,喜事,喜事啊!”


    冯氏“噗嗤”一声笑出来,完全没有了从前的刻板和规矩,她伸手点了一下苏氏的额头,“你和老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活宝,咱们这是要去流放,看你这高兴劲还以为去踏青呢!”


    苏氏仍然乐呵呵的,“母亲,流放也没什么打紧的,才三年而已,再说七弟妹全都准备得妥妥帖帖,况且公公他们也出狱一起,咱们就要一家团圆了。”


    贺氏激动地抹了抹眼泪,“没错,咱们就要一家团圆了!”


    老太太也笑:“如此说来,这流放当真是喜事了!”


    苏氏又道:“两天后才流放,咱们晒的肉干还有好些没吃完,不如也一并缝衣服里面,我保证绝对缝得看不出来。”


    这时一直插不上话的霍东终于找到了机会,忙说:“虽然七嫂带了好些食盐,但要流放了嘛,东西没有嫌多的。我也想到一个藏盐的办法,那就是把盐化成浓盐水,泼到衣服内侧,外面湿不透,摸也摸不出来,根本没人会发现。”


    尹微月:“。”


    果然,这一幕还是来了。


    “不错,东子的想法很好,这样藏盐确实不容易被发现。”她抚了抚霍东的头顶,先笑着表示肯定,然后话头一转。


    “但是大家想一想,以往朝廷判流放抄家都是当场发作,不给任何喘息机会,且律法严令不许携带夹私,而这次宣旨太监为何会提前两天来?”


    此话一出,大家瞬间一愣。


    贺氏皱眉,“七弟妹,你是说提前宣旨实际上是个陷阱,就是为了让我们有时间做万全的准备,将东西想方设法带在身上,等流放那天搜身,再将我们一网打尽?”


    尹微月点点头,“虽然流放不准携带私物,但历来只要贿赂了押解官就可以,但咱们霍家不行。我们的敌人是镇国公、是四皇子,更是涉及皇储,你们猜两日后流放,四皇子会让我们痛痛快快上路吗?”


    众人摇头,不会。


    尹微月又说:“我叫大家把食盐和金丝线缝在衣服里面,用手触摸不到,眼睛也看不见,只是原因之一。”


    霍钧恍然大悟:“原因之二就是没有气味儿。金丝线没有味儿,肠衣洗净晒干后也没有味道,再将食盐放里面与空气隔绝,自然更传不出味儿来。”


    尹微月点头:“没错,肉干儿虽然可以想办法缝到衣服里,让押解官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有气味儿。同样盐水也是一个道理,虽然我们常人闻不到盐味儿,但万一碰上鼻子灵的,那必然会被抓出来。”


    苏氏一阵后怕,“还好有七弟妹把关,要不然我们就都想岔了。”


    这时尹微月对霍钧说:“给三房四房女眷和孩子们编的这堆草鞋,是时候送去了。还有将流放会被逼换囚衣囚鞋这事告诉他们,让他们藏东西也有个数,至于他们穿不穿咱编的草鞋,他们自己决定。”


    尹微月和霍钧编草鞋时可下了大功夫,大人的三合一,孩子的五合一,而且每双都挨个敲打暴晒,相当结实,押解官带来的囚鞋哪能是这个质量。


    若不是剩下很多苎麻绳,又怕三房四房的女人和孩子因为跟不上而挨打,尹微月才不会费这功夫呢。


    “还有,你将这个也一并给四婶。”尹微月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递给霍钧。


    男人好奇:“这是什么?”


    “蒙.汗.药,让四婶她们在流放前给霍霆灌下去,这一包能让孩子一下睡四个时辰。”


    贺氏大吃一惊:“七弟妹,霍霆才十四个月大,给他吃蒙.汗.药?”


    尹微月直截了当:“没错大嫂,就因为小所以才要吃蒙.汗.药,不仅霍霆要吃,咱家的甜姐儿和果哥儿也要吃。”


    作者有话说:


    1.囊腥:方言,表示很腥、非常腥。2.霍东藏盐灵感来自《闪闪的红星》里,潘东子藏盐。


    第43章 流放开始了 这六个月的


    一提到与孩子相关的事, 向来七窍玲珑的贺氏顿时乱了方寸,连忙问道:“七弟妹,这是为何?”


    “大嫂你是关心则乱, 你想想, 明日流放注定不太平, 甜姐儿和果哥儿年龄太小必然不受控制,若啼哭起来,这就给押解官们提供了找茬的借口。”


    “我知道大嫂爱子心切,不舍得让两个小娃娃吃这伤身体的药,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万一押解官搜身时孩子们哭闹起来, 到时候挨打挨揍都是轻的。万一有那四皇子的爪牙丧心病狂一刀捅过来, 两个孩子焉能活命?”


    贺氏听完心里一紧, 尹微月说得对。


    “是我糊涂了, 嫂子听你的,流放前我一定给他俩把蒙.汗药.灌进去。”


    她转头又跟霍钧说:“老七你赶紧把这药粉给四房送去,大人之间的龃龉与孩子无关。你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你四婶儿说明白, 她也是个疼孩子的, 恐怕没那么轻易使用这药,你得把这事儿跟她说透了。”


    霍钧点头, 拿着草鞋先去了三房。


    一进院子就听到里面又哭又嚎,陈氏尖锐的嗓音像闪电后的惊雷, 直击人的天灵盖。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尹氏让你来看我笑话的?告诉你, 没门!”陈氏顶着一张红肿的脸,一看到霍钧,便又开始无差别攻击。


    男人看着一地的碎瓷片,还有三叔浑身上下那细细密密的抓痕, 他竟突然对陈氏生出几分羡慕。


    有谁可以天长日久、随时随地、用任何态度来对待任何人呢?原来陈氏才是真正活得恣意潇洒的那个。


    一切全凭心意,作天作地,作外人,作内人,作自己。


    “七弟,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正在劝架的霍开看到霍钧进来,本能有些心虚,因为没有哪个人能在被兄弟撞破他肖想弟媳妇之后,还能坦然自若。


    除非他是畜生。


    霍钧没看霍开,而是直接对霍安宗说:“没想到都要流放了,三叔三婶不仅不准备,还有闲情逸致打架,侄儿十分佩服你们这份气定神闲。我来是给三婶和五嫂她们送草鞋的,流放那日肯定要换囚衣囚鞋,这草鞋虽然臭了点,但起码是新的。”


    一旁的张语琳盯着那堆奇臭无比的草鞋皱眉,她不认为大房在这当口,会无缘无故送没有用的东西来。


    刚要上前看看草鞋有什么特殊之处,一旁的陈氏抢先一步将草鞋夺了过去,她也顾不上臭,三步并作两步全都塞灶台里,一把火烧了。


    烧完还不忘哈哈大笑三声,以示挑衅和胜利。


    张语琳额头青筋一跳,得,全没了。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霍钧话里的重点——“准备”和“流放要换囚衣囚鞋”。


    她本就打算流放前暗中准备些后路,可是若那天要换囚衣囚鞋的话,那她的思路要换一下了。


    霍钧看了此情此景拍了拍霍开的肩膀,似笑非笑道:“五哥,保重。”


    尹微月那么辛苦编的草鞋,却叫陈氏一把火烧了,霍钧既心疼又生气,该说的话通通被他咽了回去,当即又去了四房那里。


    而四房一众女眷看到腥臭的草鞋也是满脸嫌弃,她们原本以为流放前大房能送些好东西来呢,毕竟他们四房可救过霍钧的命。


    “老七,这是你母亲叫你送来的?”廖氏满眼嫌弃。


    “这是微月给姨老太太、各位婶婶还有孩子们编的,好让你们流放时穿,为编这个,她手上磨了好几个水泡呢。”


    廖氏当即冒了一头冷汗,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有“微月”两个字牢牢嵌进她脆弱的神经上。


    这些臭草鞋竟然是母夜叉让送来的?


    廖氏立刻换了一张脸,也顾不上恶臭,亲自从霍钧手里接过草鞋,“老七媳妇真是有心了,你回去一定替我谢谢她!”


    霍羌见自己母亲被吓得前后两张脸,顿时有些尴尬,朝霍钧讪讪一笑。


    他不明白七弟妹有啥可怕的,她是爱打人了一些,打起来也不论亲疏辈分,可她打的都是该打之人,像三叔和霍山那样的混账,早就该狠狠打一顿了。


    霍钧淡笑道:“侄儿感谢四婶能体谅微月的苦心,这草鞋虽是臭了点,但厚实防磨,不至于刚上路就将脚底板磨出血来。”


    “既然如此,好不容易编的草鞋怎么抹了这么多烂泥?”


    “四婶,你不会不知道流放那天,押解官会让咱们换囚衣囚鞋吧?若一双干净又耐磨的草鞋,你猜那些侍卫会不会让我们穿呢?再者,这草鞋不过是浸了池塘里的淤泥,而押解官拿来的全是无数死囚轮番穿过的,若还有那得了脚癣的……”


    霍钧没再说下去,最好的劝人方式,就是给对方留一个充分发挥想象的空间。


    “还有四婶,这是一包蒙.汗.药,你记得流放前一定给霍霆灌下去,以免孩子哭闹惹来杀机。”


    霍钧走后,霍霆的生母宫姨娘立刻红着眼跪在廖氏脚边,“主母我求您,霆哥儿才十几个月大,万不可给他服用那阴毒之药啊!”


    廖氏看着那堆草鞋有些烦躁,“我这还没给他吃呢,你哭个什么劲儿!”


    她打开纸包,看了看里面白色的药粉:“那尹氏向来心肠硬,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说打就打,又是没生养过的,怎懂慈母之心,这药定不能给霆哥儿吃。”


    说完随手将药粉扬出门槛之外,她心想,自己毁了这药也算是给尹氏减少点恶业。


    ……


    大房众人在尹微月的带领和引导下,完全学会苦中作乐,心态杠杠好,一点没有被流放而影响心情。


    这不,他们正在杀鸡杀鱼,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家里剩下的食物吃的都差不多了,不过活物还剩下三只鸭子、两只鸡、和一对兔子,剩下这最后的两天,他们一定要把五脏庙填得满满的。


    这次做饭样数很多,既是流放前最后的补充营养,也是尹微月给大房众人上的最后一节烹饪课。


    所以除老太太看孩子外,其余人都上手了,霍东杀鱼,苏氏、贺氏、霍婉瑛杀鸡杀鸭,霍钧剥兔子皮。


    “七叔坏,七叔讨厌!”而霍珍儿和两个弟弟蹲在霍钧身旁哭得冒鼻涕泡,他们喂得兔子被七叔杀死了。


    霍钧这边两只兔子已经剥完皮,尹微月抠出内脏,将兔爪子和兔头剁下来交给霍钧去清洗。


    她自己则处理兔子的身体。


    将其洗干净后,把兔身和兔腿上肉多的地方打上花刀,然后放入葱姜蒜,酱油、米醋、白酒和上次她自制的烧烤料,腌制半个时辰。


    没错,尹微月是想做手撕烤兔。


    霍钧清洗完兔下水,又在尹微月的指挥下,挖坑烧大量木头来获取木炭,然后在木炭两边搭了两个木架子,简单做成一个原始的烤肉架。


    霍钧便认真烤了起来,几个孩子不死心在旁边蹲着看,一边看一边抹泪,毕竟这对兔子他们养了六个月。


    慢慢地,随着木炭的炙烤,兔肉的香味混合着大料的香气,一寸寸勾出孩子们的馋虫,他们也不淌眼泪了,全都虎视眈眈盯着烧烤架。


    霍钧被逗笑了,用石刀切下熟了的地方,给他们三个分着吃。


    兔子养了六个月,就这样杀了孩子们难免伤感,但做熟了之后吃下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俗话说,伤感归伤感,口感是口感。


    几个孩子吃的满口流油,就连甜姐儿和果哥儿也吃了不少。


    这对龙凤胎也一岁零七个月了,经过这半年的将养,身体结实了不少,个头儿也窜了,母亲,祖母、婶婶,姑姑、姐姐,哥哥都会叫了,学了不少新词儿。


    而霍婉瑛她们这边鸡和鸭也处理好了,同样把内脏、头和爪子单独拿出来。


    鸭子尹微月打算做一道她前世的名菜,三杯鸭。


    这道菜需要把鸭子放锅里炸,为了炸得均匀所以鸭子必须一劈两半才行,但鸭子数量多,足足有三只呢。


    不过好在上次霍东和霍珍儿几个孩子做了好几个炉子和陶锅,炊具数量上也很给力,于是大家伙可以同时开锅。


    先将三只鸭子劈成六瓣,用酱油上色腌制后,贺氏、苏氏、霍婉瑛各拿了两瓣掌勺。


    在尹微月的指导下,三人起火后,锅里先放一杯猪大油,油开后将鸭子放入锅中,将表皮炸至金黄酥脆,再放入葱姜蒜一起煸出香味。


    这第二杯是桑葚酒,第三杯是深井水,再加几颗冰糖,中小火边煮边浇汤汁,煮两刻钟即可出锅。


    而尹微月这边给冯氏安排的是叫花鸡,她早就叫霍东去池塘采摘了又大又完整的荷叶来。


    先将两只鸡放上调料腌制半个时辰,冯氏趁这个功夫把荷叶清洗干净,又去挖了些黄土,用白酒和成黄泥。


    将腌制好的鸡用荷叶包起来,反复包了十几层,又用湿树皮搓成绳子包扎系紧。放这么多层荷叶,一是怕包得少鸡肉糊了,二是怕进去脏东西。


    用荷叶包好后,冯氏就开始抹黄泥,裹了厚厚一层,总算前期准做完了。


    霍钧的兔肉已经烤好,冯氏就直接用这个火坑,她把两只鸡埋进木炭里,又在上面放了些木柴,这样高温焖半个时辰就可以拿出来了。


    而霍钧将鲤鱼杀好后,就交给尹微月,他则将鸡鸭兔的下水洗干净后,放锅里先焯遍水,最后加上尹微月准备的大料炖汤,上面放篦子蒸米饭。


    尹微月将鲤鱼清洗干净后,正反两面打月牙式花刀,然后加入葱姜蒜腌制。处理好手头的活,她看着半桶田螺和陆续攒的两斤晃虾思绪翻涌。


    田螺她打算做辣炒,但螺肉要想入味,就得把屁股尖尖剪掉。


    家里是有一把厚重的古代版剪布的大剪刀,可是剪完半桶田螺屁股,手不费也得磨好几个血泡出来,她想了又想,灵光一闪。


    尹微月连忙找了一根竹筒从中间一劈两半,选用其中一个竹片,截取自己适合的高度后,在上方钻一个小孔,这个小孔正好能放下田螺的屁股尖尖。


    于是将竹片用石斧钉进地里,然后拿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左手将田螺屁.股.塞.进小孔中,右手拿石刀贴着竹片将屁股尖尖砍掉。


    完美!


    有了这个竹片和石刀的加持,半桶田螺尹微月小半个时辰就全部处理好了,她反复清洗了好几遍。


    现在还剩下一只炉灶和陶釜,尹微月只得先把田螺炒出来,麻辣的蒜香味,让人食指大动,勾得孩子们不知要先吃兔肉好,还是先吃田螺好。


    恨不能多长几张嘴,一起吃。


    米饭熟了,霍东这边的汤也熬的差不多了,全部盛出来。


    尹微月把腌制好的鲤鱼,裹一层干面粉,然后起锅烧油,放入六片晶莹剔透的腊肉,和姜片蒜片一起爆炒,再加入刚才霍东刚刚炖好的浓汤,盖上祸害大火烧开。


    两刻钟后,尹微月用筷子一扎能轻轻穿透鱼身,当真是铜头铁尾豆腐腰,这火候就可以捞出装盘,再把汤汁勾芡,浇到鱼身上就可以了。


    最后尹微月就开始处理晃虾。


    这些虾用草药养了几个月,体内干净的很,所以决定从里面挑选出个头小的做醉虾,剩下大的剥皮做虾仁汤,而虾头和虾皮用来熬虾油。


    这时大家手里的菜基本都做完了,围上来看尹微月如何做醉虾。


    尹微月先将个头小皮薄的晃虾挑出来,倒入白酒,用碗扣起来,两分钟后将酒倒掉,接着把蒜末姜末辣椒末紫苏丁、芫荽段、白糖、芝麻,酱油和醋放进去,这道醉虾就成了。


    大房上午这一顿操作,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自然也飘到了各房院子。


    三房陈氏闻了嗤之以鼻,二房霍安民他们挨了两个月的饿,现在这香味闻得到吃不着,对大房的恨意越发的深了。


    “好香啊,大伯母和各位嫂子都是厨神!”只有四房是行动派,十二岁的霍淳闻着味就来了,他和霍东性格完全不一样,是个自来熟,完全遗传了霍安家油嘴滑舌的精髓。


    冯氏被逗乐了,将人领进门,“老八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准备要吃饭,你一起吃吧。”


    “谢谢大伯母,那我就不客气了。”


    “来,老八,将这些也拿回去。”尹微月给他包了一只三杯鸭、半只叫花鸡、半陶盆辣炒田螺和一大包羊肉干。


    明天她还要包饺子,这些食物吃不完也浪费了,不如给四房拿回去。


    ……


    相较大房这边的美食风,其他几房现在可没心情吃饭。


    三房的战争打了一个时辰终于消停了,现在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商量对策,就连两个小妾也罕见有了凳子,一左一右坐在霍安宗两侧。


    自从霍安宗跟陈氏翻脸后,两个小妾的地位见风长。


    张语琳怎么也没想到霍府会被流放去滇东北,那地方距离皇城八千多里地,全凭脚走过去,想想都瘆得慌。


    她和霍开终于明白霍钧为什么来送草鞋,那些鞋肯定特别防磨,可是全叫陈氏付之一炬。


    上个月宋六跟张语琳辞行时,她还在惋惜以后再也找不到这么实诚的合作对象了,谁知这才过了一个月,她们也要离开了。


    看着这一桌子没花完的银子,她心疼不已,早知道就顿顿山珍海味挥霍了它们。


    可惜,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老五媳妇,你看你干得好事,让你管家你管了点儿什么?先前扣扣搜搜,说什么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又说不知道还要圈禁多少年,所以一定得节约银钱。


    我要吃品华楼的垂手八盘,和十二品雕花蜜饯,不过就十几二十两银子,你大姐姐跟你磨破了嘴巴,你就是不肯。现在好了,我们全都要去流放了,还剩那么多钱,一个子都带不走,全便宜外头那帮侍卫了。”


    陈氏现在的怒火,直接从霍安宗身上,转移到张语琳身上。


    张语琳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抹烦躁,在这关头她是真没耐心应付这个事妈,抬眸瞪着陈氏冷冷淡淡说道:“为何要便宜外面的侍卫,流放路上该带的咱们一点都不能少带,婆母,都这个节骨眼了,与其跟我闹别扭,不如想想怎么把银钱带出去。”


    此话一出,陈氏额间的细纹猛地皱起,就像前世张语琳在修表店里看到的拧紧的发条一样。


    陈氏又炸毛了:“反了反了,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连一个六品芝麻官的女儿都敢跟我叫板了,我娘家爹可是朝廷二品大员,你敢跟我吹胡子瞪眼!”


    “好了母亲,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都要流放了,咱们得养好精神,我陪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去补觉,睡足了,才有力气走路!”


    霍婉嫣怕陈氏又要跟张语琳打起来,赶忙上前拉住她,寻个由头将人支走。临出门口前,她回头给霍开和两个姐妹使眼神,让他们快点拿个主意出来。


    陈氏走了,房间里就安静多了。


    霍婉玉说出自己的想法:“五弟妹,你刚才说要带银子,我不同意,咱们去流放最缺的是吃食,我觉得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带吃的。荒山野岭,就是带座金山银山,也填不饱肚子啊。”


    “大姐姐说的没错,流放路上确实最缺吃食,可若我们身上只带粮食,这么多张嘴,能带够几顿的?我说不如带钱,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财迷,只要不是赶上大.饥.荒,还怕买不到吃的东西吗?”


    霍开非常赞同,“没错,我也觉得应该带银钱,可操作的空间大,带食物只有头几天见效而已。”


    霍婉玉意见没被采纳有些不快,扬声道:“若咱们连头几天都熬不过去,还何谈以后!”


    霍婉淑:“好了,不管带食物还是带银钱,总得想出来如何带出去吧!”


    这一句话,大家又闷不做声了。


    霍安宗看了看一桌子人,然后跟小妾宋氏和吴氏说:“你们俩也别光听,有办法都说出来。”


    “是,老爷。”两人对视一眼,相继说道:“我们都觉得五少夫人带银钱在身上更好一点。”


    她们两个人自从被开脸送入霍安宗床.上后,日子还远远不如当二等丫头来得逍遥自在。


    不仅整日要伺候男人、要受陈氏的气,还要受陈氏三个女儿的刁难。


    陈氏偷偷给她们下了不能生育的药,以为她们不知道,其实她们心里一清二楚,只不过懒得向霍安宗告发罢了。


    因为没有用,霍安宗怎么可能为她们而得罪陈氏。


    以后她们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儿女,如此在霍安宗眼里,她们连传宗接代的工具都算不得,只是个供他消遣的玩意儿。


    而霍家出事被软禁之后,更是她们的地狱,也只有五少夫人把她们俩真正当人看。而且五少夫人真的很厉害,不仅懂得多,会的也多,不像大房那位女罗刹,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一点不把人命当回事。


    “行,那就带银钱。”陈氏不在,霍安宗难得当回一家之主,于是一激动就口嗨:“不如就把银锭子缝衣服里面。”


    “不妥!”


    “不行!”


    “不可以!”


    “使不得!”


    还没等张语琳拒绝,霍开姐弟三人再加两个小妾一起出口反对。


    登时,霍安宗的脸像锅底灰那么黑。


    “老、老爷,奴婢错了,不该插话,请老爷恕罪!”宋姨娘和吴姨娘还是二等丫鬟的思维,觉察到霍安宗脸色不对,立刻下跪道歉。


    “无事,无事,你们谈吧,我乏了去睡一觉。”霍安宗好不容易把陈氏压下去想做回主,奈何连两个小妾都不买他的账。


    算了,都要流放了,这个家谁说了算不重要了。


    霍婉玉叹口气:“父亲也真是的,我说拿食物不妥,他更离谱,还要把银锭子缝衣服里面,那么大个儿,又沉又鼓,不露馅才怪。再说,没听五弟说要换囚衣囚鞋嘛,缝我们的衣服里有什么用,又穿不出去!”


    张语琳说:“衣服鞋子上面是没法下功夫了,那么我们就从头发上做文章。”


    “头发上做文章?”这怎么做?


    好奇心被勾起,大家纷纷竖起耳朵,屏息静听。


    “要带就要带最值钱的,所以银子我们不要了,只带走金子。”


    霍婉淑有些舍不得,“还有两千多两呢,就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了,咱们在霍府找个隐秘的角落,挖个坑埋了,反正流放只有三年,三年后回来咱们照样用。”


    “没错,才三年而已,咱们总能回来的。”


    一旁的霍婉玉因为听不到重点有些不耐烦:“让你急死,就算只带走金子,也得能带出去啊,你这卖关子的臭毛病真惹人厌,怪不得不讨母亲欢喜!”


    接二连三被怼,还是无理取闹那种,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疯。


    只见张语琳眼睫微垂,直接忽略霍婉玉的话,而是继续自己的节奏,不急不慢地说道:“大姐姐勿要着急,好饭不怕晚。”


    “我说的在头发上动手脚,指的是发簪。”


    “发簪?哼,五弟妹不会是想直接把金子戴头上吧,真是笑话,故弄玄虚也不看看什么时间场合!”


    霍婉玉一拍桌子,觉得自己傻了才在这里和她商量对策,就应该跟母亲一起骂她才对!


    “没错,我就是要把金子光明正大戴头上,押解官来搜身,总不至于连我们用来绾发的木头枝子都要搜罗去吧。”


    木头枝子?


    在一旁存在感极低的霍开顿时悟了,“你是说将木棍掏空?”


    张语琳点头,这直男虽然性子不咋地,脑子还是多少有点的。


    “没错,我们将木枝中间掏空,浸入井水中泡透,再把金子用火全部熔成金水,把金水倒进湿透且中空的木棍里,最后把尾端堵上木头,打磨光滑即可。”


    “好方法!”霍婉淑听完忍不住赞叹一句。


    霍开觉得有些欠缺:“既然要簪发,自然不能用太粗的树枝,否则定会吸引衙差的关注,可是树枝太细,又能装下多少金水呢?”


    她嘴角微扬,胸有成竹一笑:“我知道一种簪发方法,可以把头发里隐藏六七个长约一寸半左右的短木棍,但从外面看却不会被发现,只能看到头顶簪发的长树枝。”


    其实张语琳说的就是现代的盘发,将短木棍隐藏在头发里面,用棉绳绑紧防止掉出就行了。


    “每个人头上可以同时簪五根短木棍和一根长树枝,短木棍长度约一寸半,长树枝则四寸半左右,这样的话应该能装不少金水。”


    “甚好、甚好!”这个方法全票通过。


    商量好对策后,大家就马不停蹄开始赶工。


    三房银子多,可没有金锭子,经过上次分家的瓜分,只剩下六十几样金饰,看重量差不多五十几两。


    虽然计划很好,但实行起来比较困难。


    首先烧金子得用耐高温的容器,还有两天就要流放了,外面的侍卫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帮他们采买。


    张语琳突然想到,她曾在假山后面见到过石英石,于是就让霍开去找一块来,用笨办法,能凿得动就凿一个洞出来,凿不动就直接将金子放石头平面上熔炼,底下加旺火烧。


    可想而知,光靠霍开拿把斧头和凿子,要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形状不容易,于是霍开尽量找又小又薄的石英石回来,尽量凿出个能用的洞来。


    张语琳、宋氏、吴氏外加一个霍安宗,开始制作空心树枝,这也是个技术活,而且如果树枝浸泡的湿度不够,就会被金水点燃。


    刚开始的两个多时辰,几人都没做成一个,到后来摸索了技巧才慢慢好了。


    而陈氏母女四个坐在一旁看,每人手里拿一个红苹果,一边吃,还不忘要挑几根刺。


    要说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好,都这节骨眼了,还能如此好命,什么都不必做。


    张语琳忍住想发飙的心情,嘴唇轻轻抿起,眼神闪过一丝无奈,最后选择忍气吞声,硬生生将“国粹”咽回去。


    算了,谁叫这母女四个有人兜底呢,女儿倚仗着父亲的疼爱,母亲靠着儿子的孝顺。


    这时候张语琳又想起尹微月来,她与讨厌的人相处,从来不讲究技巧,不合心意,打一顿就行了。


    真叫人羡慕。


    经过加班加点赶工,三房终于在流放前一晚将所有的“夹心”木簪制作好了,由于木簪还有空缺,又熔了四十两银子。


    至此,五十四个短而粗的小木棍,九个长而细的木棍,两端都打磨十分平整,很难发现里面被改动过。


    制作好了之后,张语琳就教着大家盘头,其实这个也没有什么技巧,就是把短木棍紧紧绑在头顶周围的发根上,然后头发往上盘,将其盖住,最后再用长的木棍簪紧就行。


    簪发这步是整个过程里最简单的,只要霍开他们不是鸡爪子,就都能盘好。


    *


    再看四房这边,也乱了套了。


    彭姨老太太一张老脸此刻能攥出苦水来:“不如我们找外面的侍卫,把银子都换成银票,缝衣服里怎么样?”


    “祖母恐怕不妥。”霍羌直接说道:“还有两天咱们就流放了,外面那些侍卫都等着捞好处呢。咱们现在把银子送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宫姨娘说:“银子、金子都软和,不如把它打扁后压得薄薄的,再缝衣服里头不也成吗?”


    “刚才五弟过来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流放是要换囚衣囚鞋的,就算咱们缝在自己衣服里,明天也穿不了啊!”


    廖氏面色不渝:“总不能就让我们穿一件囚衣吧,里面总得让套几层衣服!”


    “就算缝了衣服里也很扎眼,押解官一搜身不就全搜出来了么。母亲,还是得做好万全的打算,我们这次是去流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邵姨娘惶惶不安,连忙问:“老六,你平时最有主意,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霍羌想了想,最终将目光放在那堆臭草鞋上,他拿在手上仔细打量,眸色渐深。


    “老七不是唬人的,七弟妹果然是用了心思编草鞋,你们快看,这鞋是鞋套鞋,不仔细看一点瞧不出来。母亲,不如流放那天你们就穿这些鞋,咱们把金子砸扁塞到鞋底中间那层,就算脱下来检查,也看不出异常来。”


    女眷们都点点头。


    霍羌又看向霍安家,“父亲,你觉得呢?”


    对方没应声。


    “父亲,父亲?”霍羌一连叫了好几声。


    “啊?讨论完了?”闭目养神一不小心睡过去的霍安家,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成,你们看着办就行。”


    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商量好了咱们就吃饭吧,大房送来的辣炒田螺真好吃,老六,你一会儿也去塘子里捞点吧。”


    “父亲!”霍羌满脸黑线,实在忍不了吼了一声,都火烧眉毛了还吃!


    就知道自个儿父亲是个不着调的,于是想了想说:“就这么办吧,我现在立刻拿锤子过来砸金子。”


    霍安民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跟为父说话怎么如此态度,你看我,你祖父活着时,我跟他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这时彭姨老太太白了儿子一眼:“你那是怕老太爷大嘴巴抽你。”


    “欸,母亲,你又揭我的短。”


    “别贫了,还有心思吃田螺,不许吃,赶紧帮着砸金子,时间不等人呐!”说完她跟霍淳招了招手,“老八,你七嫂给的三杯鸭挺好吃的,今晌午还剩了些,你去端来我先垫垫肚子。”


    众人:“……”


    真是他儿子的好妈,都一个德行。


    三房在家里熔金子,四房在家里砸金子,而二房这边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在家打孩子。


    本来霍安民打的是小妾王氏,可打得太狠,继续打下去恐把人打坏了,肯定活不到滇东北。


    霍邱实在看不下去,便上前拦着父亲,谁知却把他激怒了,以不孝为名,反过来被打。


    “行了,别闹了,现在这当口,想想怎么把银钱带出去才是正经事!”小刘姨老太太从来不当众驳儿子的面儿,可现在生死关头,还有好多事没布置,于是只能出声阻止。


    “你们赶紧各自回房,把手里的银钱都归拢一下,一刻钟后回来交给我。”


    尹微月前段时间把他们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没被搜走的只有身上带着的首饰,这两个月,他们都饿瘦了好多,腿脚都打颤。


    不一会儿,众人都回来了。


    从霍安民开始,大家依次将所有家当都交给小刘姨老太太。


    她掂量着一只手能握得过来的金银首饰,脸色阴沉,眼睛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只有这点?”


    “儿子确实就剩个金戒子,我还能骗您老不成?”


    小刘氏轻哼一声,这儿子尾巴一翘,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自己爱他疼他是真,可危难时候,他孝不孝顺,只有鬼才知道。


    平日这个家里,除了她,就是霍安民最大,流放路上凶险异常,她老了,连走路都成问题,若不紧紧握着实打实的银钱,说不准就死半路上了。


    但她说出口的又是另一番说辞。


    “流放那天定不会很顺利,押解官搜身是一定的,弄不好还得统一换上囚衣囚鞋,我不是要你们的银钱,都这把年纪惦记这些阿堵物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办法带出去,暂时替你们保管,老三,老四,你们两个想办法把这些金银都拉成长条儿,缠在我腰上,由我带出去,我这把老骨头他们就算要搜身,也不至于太过分。”


    ……


    天光乍现,阵阵晨风吹散了稀薄的云雾,初秋的天是高的,是蓝的,然而这样好的天气,却是霍家的灾难日。


    没错,今天就是霍家流放的日子。


    为了养精蓄锐,所以大房昨夜睡得很早,卯时末刻是流放的时间,大家定好卯时初刻起床。


    起床后是最忙碌的。


    贺氏什么都没干,先给两个孩子灌下去蒙.汗.药,很快两个孩子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大家都一层一层认真穿衣服,虽然穿的比较多,但并不显得厚实,当然,除了穿衣服之外,月事带也都穿在身上。


    不光女眷们,连霍钧、霍东、孩子们也都尴尬地穿上了。尹微月这也是提前打算,在深山里什么都缺,若不多准备一些月事带,她们这些女人一旦来了例假就要遭罪了。


    当然了,让大家都穿月事带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月事带里也有乾坤,里面缝进去了粮食种子。


    有小麦种、玉米种、水稻种,粟米种,还有他特意让宋六搜罗来的红薯种子,虽然每种数量只有一百多粒,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深山里最缺的就是粮食。


    这红薯种子这可不容易得,只有二十粒,因为红薯一般都是直接用叶子或者根茎种植,而且北方红薯很少开花,自然就无法结种子。听闻这些红薯种是南方贩粮大户带来的,恰好被宋六碰见了。


    尹微月穿好衣服之后来到老太太这儿,冯氏、贺氏,苏氏已经开始做饭了。


    今天早晨的饭很简单,把昨日剩下的饺子和肉菜下锅热一下,都是干的,因为怕喝稀的容易出恭,当然水是喝足了的。


    吃完饭后,冯氏他们还想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遍,但被尹微月拒绝了,她们以为三年后就回来,只有尹微月自己知道,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到那时,霍府还不知道是何番光景,收拾了也是白收拾。


    当她们吃完饭,完成抹臭泥这最后一道工序时,霍府关了两年半的大门终于开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一队队脚步声由远及近,大房院子闯进来三十多个押解官,他们各个冷着一张脸,却在接近大房众人时,被那臭气熏得反胃。


    “什么味,霍家人不会饿得吃.屎了吧!”其中两人骂骂咧咧,将囚衣囚鞋扔地上,“快,赶紧给换上,有那慢的,别怪我们手上鞭子不长眼,你们现在可不是侯府的贵人,而是我们的阶下囚!”


    这时候,尹微月知道该她上场了。


    她“嗷”一声扑过去,抱住那堆衣服鞋子,然后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大喊:“祖母、母亲你们快看,牢里的衣服竟然这么好,比我们身上的好多了,关键一点都不臭!”


    霍婉瑛也冲上来,“七嫂,真的不臭,比我们穿的好多了!”


    苏氏也演技上线:“快,咱们快穿上,免得等会这些官爷们反悔,再给要回去!”


    三十多名押解官:“……”


    就在苏氏要当众脱下臭草鞋时——


    “等会!”这时一个兵卒头头打扮的人上前,将囚鞋从苏氏手里拽回去,“这些轮不到你们穿,你们就配穿身上这些臭.货!”


    霍钧:“……”还真是一群.大.傻,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别呀官爷,您可不兴说话不算话!”苏氏梗着声就像要哭出来似的。


    “去你的,什么腥臊烂臭的味儿,别靠爷这么近!”兵卒头头踢了苏氏一脚,又对旁边的押解官说,“你们把衣服收走,不许他们换!”


    说完还不忘啐一口,“人人都道霍家女眷个顶个的漂亮、高傲,没想到今日一见,连市井的腌臜妇人都比不上。”


    “我呸,还贵人呢!”


    三十几个汉子猥琐笑着,押着大房众人往外走,紧急跟着是三房,四房,最后是二房,也都出来了。


    四房人慢慢四队汇成一队。


    尹微月打眼一瞧,其他三房都换上了押解官拿来的脏衣服,瞧着里面也只穿了个单薄的里衣,往下天越来越冷,他们可要遭罪了。


    不过四房倒还算聪明,穿上了她送的草鞋,如此流放路上就不会是第一批因为脚磨出血来被鞭子抽的人。


    尹微月悄悄去看张语琳,而张语琳也在看他们,她压下嗓音有些担心地问:“七弟妹,你们身上、衣服上怎么又脏又臭,可是那些官兵特意刁难你们?”


    尹微月瞧着张语琳眼神儿没变,语气也没变,对霍钧也没什么恨意,难道是因为她穿书产生了蝴蝶效应,将张语琳的记忆也改变了?


    “快过来,你们排到最后面,这次流放,大房可是押解官眼里头号的眼中钉。”张语琳小心提醒。


    尹微月心里万分感激,太好了,霍钧最大的敌人没有了,她就安全多了。


    尹微月怀着感恩的心带大房慢慢移动到人群后面,刚要再跟张语琳道声谢,而对方却突然变了脸色。


    “等等,你们大房应该排在最前面,怎么到这儿来了?”张语琳直接拦下他们。


    她就跟前世的四川变脸似的,上一秒笑靥如花,下一秒冷若冰霜,盯着霍钧的眸子里,写满了仇恨二字。


    尹微月心里咯噔一下。


    好嘛,现在女主真重生了。


    这时,张语琳在看到尹微月后,瞳孔一缩,不禁脱口问出:“你、怎么在这里?”


    尹氏不是跟霍钧合离被砍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霍家流放这天?


    尹微月:“!”


    天塌了,六个月里跟天选之女的良好友谊就这样没了。


    张语琳重生后只有前世的记忆,而这半年所经历的一切,通通被书中的天道抹去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仙女们,感谢你们的订阅、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爱你们


    第44章 严密的搜查 其余三房挨


    张语琳的思绪还沉浸在一片虚无当中, 前世的记忆像破碎的水晶球,在她的脑海里来回穿梭,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明明记忆还停留在死之前, 谁知一睁眼竟然回到了二十年前霍府流放的第一天。


    她双手不自觉抚上喉咙, 这里前世被霍钧用尖刀豁开一条口子, 温热的血从嘴巴鼻子一齐往外涌,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让她现在都疼到打颤。


    张语琳站在二十年前的街道上,记忆里的天没变, 地没变,霍府没变, 押解官们没变, 一切似乎都没变, 可又仿佛都变了。


    比如二房众人为何饿得面黄肌瘦, 反而大房众人却看起来壮了不少?


    比如霍安民为什么会吊着一只胳膊,反而大房却没有受伤的?


    比如大房众人为什么没有穿囚衣囚鞋,当年干干净净的人又为什么一团恶臭?


    再比如大房众人前世此刻眼里全是浓浓化不开的绝望, 但为何现在却闪烁着生机?


    最不可思议的, 本应该六个月前就被砍头的尹微月,为何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张语琳心头一紧, 难不成尹微月也是重生的?重生后她为了活命,没像上一世那样和离, 而是直接选择了流放?


    如此, 有了尹微月这样一个重生者,那她杀霍钧报仇不就多了一个变数?


    但随即张语琳就镇定了下来,就算尹氏是重生的也无所谓,上一世她六个月前就死了, 流放路上的事一点也不知道,所以根本无法向霍钧透露先机。


    张语琳重新抬头,一双锐眸紧紧攫住霍钧,“你马上到前面去,否则我就把押解官叫来。”


    她对大房其他人没有恨,也不会迁怒,但同样不会营救。她很清楚接下来大房将要面对是什么,他们会一个一个接连死去,最后只剩下重伤的霍钧。


    前世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傻傻地同情他,而这世她不会让他活过三天,她会用刀,亲手将他的头颅割下,以此来祭奠前世的自己!


    尹微月被张语琳一盯,感觉浑身麻嗖嗖的,女主的气场就是如此强大,她非常清楚,当一个天选之女黑化后会有多危险,于是连忙服软。


    “五嫂休恼,我们去前头就是了。”说完拽着霍钧,对其他人使个眼色就往前走。


    “慢着,你们不能走。”这时与张语琳隔着三个人头的霍开直接说道:“四皇子摆明冲着你们大房,站在最后面比较不引人注目,能拖一时是一时。”


    熟悉的声音犹如惊雷在张语琳耳畔炸开,这是她的夫君,那个爱她爱到死去活来,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夫君啊!


    前世自己死在霍开怀里,当时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发誓,一定会为她报仇,然后就去地府陪她。


    她虽然没有看到结局,但她知道霍开只要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张语琳瞬间红了眼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快速越过霍婉玉她们,来到霍开身旁。


    “夫君……”这两个字承载了她所有的爱恋,张语琳情难自控抬手想要抚摸霍开的脸,但后者却大骇着躲开。


    女人抬起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


    霍开感觉张语琳有些不对劲儿,那盯着自己的双眼,红得跟兔子眼似的,看到她的眼,男人似乎有些明白了。


    于是便说:“你眼睛这般红,是被风吹进了沙子吧?你别伸手找我给你吹,我不方便,你让大姐姐她们帮你吹出来吧。”


    时间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在一旁看完全场的尹微月嘴角微微一抽,男主这什么神仙脑回路?


    张语琳尴尬收回手,她这才想起来,这个时间点她和霍开还没相爱。


    已经好多年没听到他如此直男癌的回答了,张语琳还有些怀念。


    不急,这次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上世他为爱她吃尽苦头,那么这世就换她来追他。


    这时霍开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张语琳的思绪,“你是故意的吧?难道不知押解官会针对大伯母他们吗,为何还要赶他们到前面去?”


    张语琳:“……”


    她虽然怀念霍开的直男癌语录,但怀念不代表喜欢啊!


    眼看张语琳额头的青筋一点一点爆起,尹微月怕两人真的吵起来,毕竟男女主吵架,殃及的通常都是他们这些池鱼,于是赶紧当和事佬。


    “五嫂,五哥,你们千万冷静,论资排辈我们大房是应该在最前面,怎好让其他人为我们挡刀。”


    说完领着大房众人往前走。


    霍婉瑛在后面轻拽她的衣角小声说:“五嫂怎么了?我们大家都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前一秒让我们往后头走,后一秒又让我们往前边去,莫名其妙。”


    尹微月撇撇嘴,她重生了,能对劲才怪。


    但这话又不好直说,只得道:“流放了紧张的吧,你看小夫妻俩都差点吵起来。”


    霍婉瑛点点头。


    尹微月领着大房众人来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后面本来应该是二房的人,可小刘姨老太太不知跟彭姨老太太说了什么,两家人便调换了位置。


    如此,四房排在了大房的后面,三房还是第三,二房去了队伍的最后面。


    “你到后面跟母亲她们站一块儿,也能帮忙照看一下孩子。”霍钧担心站在头位会被刁难得最厉害,于是要自己站到最前面。


    尹微月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但霍钧才是她真正的软肋,押解官跟他比还差点意思,于是直接拒绝。


    正说着,八个腰间别着佩刀,穿着侍卫服的押解官朝他们走过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尹微月扫了一眼,果然没派女差来搜身,说明四皇子依旧如书上写得那样,要对大房下死手。


    霍东扶着老太太,霍婉瑛紧紧抱着霍珍儿,霍钧领着两个小侄子,贺氏和苏氏也将熟睡的双胞胎往怀里按了按。


    大房虽然都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还是有些发虚的,尹微月感受到了,立刻用眼神示意她们别怕。


    这时候四个押解官直接朝尹微月走去,另外四个则直接走向她后面的霍钧,霍钧一看,赶紧把两个小侄子放到霍婉瑛身后。


    “怎么这么臭!”八个押解官不约而同捂着鼻子。


    走向尹微月的四个人不停围着她打转儿,伸出的手高举在半空却迟迟不落下来,似乎在考虑该从哪儿下手。


    这时在前方警戒的百余名押解官中,站出来一个人,朝着他们这边吼了一声:“磨蹭什么赶快检查,都给我仔细点儿,不许有半点差池!”


    上头下死命令了,其中一个押解官只得走上前,他眉毛浓密连成一条线,一看就不是善茬。


    只见这一字眉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了一块儿布垫着手,然后伸手去拔尹微月簪头发的筷子。


    后面七个人学到了精髓,于是都纷纷跟着撕衣服。


    “做了这么多年押解官,就没见过哪家被抄的贵人邋遢成这个样子的!”他不满地嘟囔一声,然后将筷子从中间一掰两段。


    仔细检查断裂的缺口,没发现异常后,便用断了半截的筷子,来回在尹微月头皮上乱戳,只为了查清楚头发里有没有藏东西。


    尹微月头皮处立刻传来阵阵刺痛,筷子的断茬非常尖锐,押解官下手又狠,头皮被戳破了好几处,疼得她冷汗直流。


    霍钧看不下去了,刚要上前制止便被另一个押解官拦住。


    “怎么想造反呐?”


    尹微月赶紧用眼神示意霍钧,让他千万别冲动。


    霍钧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抬眸盯着一字眉,此时的目光就如同那天冷冷看二房被蛇咬一样。


    而霍钧这边的押解官,也学着前一个同僚将袍子撕下一块儿用手垫着,拔下男人头上的筷子掰断后,狠狠戳他的头皮。


    看到这一幕的三房顿时慌了手脚。


    押解官检查的这么细吗?那他们满头的夹心儿木棍儿不是一上手就全穿帮了么?


    陈氏气得咬牙切齿,老五这媳妇儿真是个不中用的,说什么绝对万无一失,狗.屁!


    她怎么就想不开,听了这个建议呢?


    在张语琳身后的霍婉玉也是噌噌往外冒火,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于是抬手朝她腰间使劲拧了一把。


    腰间的剧痛让张语琳差点吼出来,她回头不可思议瞪着霍婉玉,然后小声问:“大姐姐,你这是作甚?”


    “掐你,掐死你!”


    霍婉玉被宠坏了,不仅刁蛮任性还尖酸刻薄,张语琳深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毕竟她就要死了,自己没必要跟只剩一个月性命的人较真儿。


    “你还好意思问我作甚?”她怕押解官听见,于是夹着嗓子低声道:“说什么天衣无缝,你看,你的法子第一个就会被揪出来!”


    张语琳还是稀里糊涂。


    “装什么蒜?”霍婉玉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张语琳这才恍然大悟抬手摸了她头顶一下。


    霍婉玉头发里竟然藏着木棍儿?


    怎么回事?


    她犹如晴天霹雳,“你们每个人头上都戴着吗?”


    “你说呢?这下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霍婉玉咬牙切齿,犹如看傻子般看她,实在没忍住怒火,又在她腰间拧了一把。


    错了!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张语琳也顾不上疼,她捂着头认真梳理着自己的记忆。


    怎么回事?


    难道她的记忆因为重生出现偏差了吗?


    她明明清清楚楚地记着,前世流放前,她跟三房众人提出要将金子熔成金水,倒入空心木棍的办法时,被陈氏强硬反对了。


    虽然当时霍开同意,但奈何他手里没有银钱,三房向来是陈氏当家,钱全部都在她那里,旁人说什么都不顶用。


    后来,陈氏说要将银锭子缝内衣里头,霍安宗跟她不谋而合,于是两人当即拍板。


    而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还是流放那天娘家省吃俭用送来五十两银子给她傍身。


    按说他们应该把银锭子缝在身上才对,怎么会戴在头上呢?


    就在这时,大房那边第一道工序检查完了,又传来押解官地叱责:“快,把外面这套衣服脱了。”


    “快点儿,让你们脱了外面儿这脏衣服,没听见呢!”


    “我看是皮痒想挨鞭子了!”


    “不敢脱,是不是衣服里面藏了东西?”


    而就在押解官让大房脱衣服的时候,二房的人又开始打哆嗦了,他们没料到押解官检查得这么细,真脱衣服搜呀。


    霍安民和杜氏不淡定了,他们额头冒出细细汗,双腿直打哆嗦。


    没错,是他们二人在害怕。


    因为霍安民和杜氏都留了个心眼儿,没将银钱全部交给小刘姨老太太,而是学着她的方法,把金银拉成长条直接贴皮肤捆在肚子上。


    而相比之下,小刘姨老太太不愧是吃了六十多年的大米,比她儿子和儿媳妇淡定多了。


    小刘姨老太太不仅不怕,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幸灾乐祸,她心想大房肯定也把财物藏在了身上,一门心思就等着他们被抓出来。


    只听前头押解官又吆喝了三四声,大房众人没办法,只得战战兢兢脱衣服,可解开扣子,又是一阵恶臭随着风四处飘散,比刚才的臭味还浓郁。


    “他爹的,臭死了,你们是从粪坑爬出来的吗?”押解官实在受不了。


    “官爷,您看还继续脱吗?咱们里头还有一件里衣,再脱一件也没关系,只是里头那件也好久没换了,比这件还臭些。”


    尹微月说着就要佯装继续解扣子。


    “脱什么脱,快穿上!”上头交代过了,上手搜身是必须的,就算再臭,他们也得伸手去搜。


    对比一下,还是第一层干净点,于是大房众人穿好衣服后,几个押解官上前仔细检查,每一寸都摸索得很仔细。


    他们的衣服上没有发现凸起,没有发现硬.物,没有发现夹层,除了臭之外,没有发现任何藏匿的东西。


    搜身这一关也总算过了,大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们的烂泥只抹在最外面的粗布麻衣上,但今早起来尹微月越想越觉得不踏实,于是决定第二层衣服上也要抹。


    但她这次没有继续抹烂泥,而是把前些日子养鸡、鸭、兔子的屎尿全抹上了。


    经过小半年的存放,天气又热,这些早就发酵了,鸡屎鸭屎那味儿就不用说了,还有那兔子尿是出了名的.骚.气,也怨不得这帮人受不了。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不停地因果循环,要得到一个果,就必定要付出一个因,同理,眼下大房为了活命,就得牺牲嗅觉。


    一连几次搜查都没有搜到大房的短处,前头的官兵不耐烦地走过来直接给他们使眼色,“你们快点儿,搜得再仔细些!”


    这八个押解官心里再次骂了一遍爹。


    他们自然明白刚才那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在领这份差事的时候,上头特意交代过,搜身时手不要太老实,该摸索的地方摸索,不该摸索的地方也要摸索。


    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出把柄,只要把柄一到手,证据确凿,上头就可以根据律例定死罪。那么霍家人就等于是死人,若看上了哪个女子,可以直接拖院子里用强的。


    毕竟都是死人了,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像他们这些下等衙差,瓦子窑子经常去,可哪有机会压贵女?还是侯府级别的贵女!他们几个可是运气好,抽签儿才抢来这美差。


    再说前头那一字眉,他本来抽签没抽到,花了四两银子才跟人买了这机会,拿将近一年的薪俸来换,就是为了尝尝压贵女的滋味。


    都说霍家女眷貌若天仙,尤其是大房未出阁的四姑娘霍婉英,要是可以在天仙身上动动土,那四两银子也值了。


    可押解官们愁眉苦脸,看着眼前大房众人,一个个全都恶臭无比,不仅衣服头发,像脸、脖子、手,但凡露出的皮肤,全都黑黢黢还夹杂着腥.臊.烂臭。


    就算有透视眼,也分不清哪个是霍家的四姑娘呀!


    关键这都初秋了还能招来苍蝇,三十多只绿豆蝇在他们身上“嗡嗡”打转,就像看到屎一样亲切。


    这哪是美若天仙,这根本是丑鬼下凡呐!


    又臭又丑,他们连手都下不去,又怎么下得去嘴?


    八人就当听不见刚才那人说的,隔空继续指挥大房:“脱鞋,把鞋脱下来!”


    大房众人只得齐齐坐地上,大人孩子开始陆续脱鞋,不脱不要紧,一脱吓一跳。


    那脚臭得没边儿了,指甲缝里全塞满了黑灰,刚脱下来,就有绿豆蝇落上面。


    这是多久没洗脚了?外面的乞丐大抵也就这德行,霍家大房这帮贵女,就这么当的吗?


    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登时谦让起来,最后没办法,一个年龄最小的押解官,在其他七个人的淫.威之下,不甘不愿走上前。


    他用布垫着拿起草鞋,又从身上掏出一把锥子,对着鞋底就是一顿乱攮,没有发现任何阻隔之后,才把鞋扔还给他们。


    因为草鞋本身就有缝隙,而锥子又尖又细,虽然用它大面积攮鞋底,但并不会损坏鞋。


    大房众人淡定穿上鞋,殊不知在他们身后的四房众人,此刻已吓得脚心直冒汗。


    押解官搜查得这么仔细,连鞋底都要攮来攮去,那么他们藏在夹层的金片子,不就被搜出来了吗?


    大房要搜的都搜完了,没找到把柄,只能从后面的人里继续找,这八个押解官一点儿不想再看大房这帮人。


    哪里还像前世那样贪恋贺氏、苏氏、霍婉英的美色,现在只想尽快远离这些臭鬼,以免上头突然发癫让他们直接下嘴。


    于是快速走到四房这里。


    押解官循例吼了一声,谁知把正睡觉的霍霆吓醒了,紧接着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大房众人,神经一崩。


    不好,廖氏最终还是不听劝,没有给孩子喂蒙.汗.药。


    结果可想而知,押解官们把刚才在大房寻来的晦气,全撒在了四房身上。


    那押解官一把从宫姨娘手里夺过孩子,上来就是啪啪两耳光,孩子哭得都喘不上气儿。


    “不要打孩子!”四房人立刻冲上去,可这押解官不是人,不停往孩子头上打,宫氏一着急对准他的手咬了下去。


    “他爹的,你敢咬老子!”只见押解官盛怒之下直接将霍霆大力扔了出去。


    “不要啊!”四房女眷和霍羌他们立刻去救孩子,离着最近的廖氏赶忙伸手去接,右臂擦破了好大一块皮,才险险接住霍霆,没被摔死。


    贺氏看到这残忍的一幕,被气得眼珠通红,做了母亲的人,最看不得孩子受.虐,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别人家的。


    此时此刻她多么庆幸自己听了尹微月的话,给孩子喂了蒙.汗.药,否则这顿毒打就打在他儿女身上了。


    贺氏上前紧紧握住尹微月的手,用眼睛无声表达谢意。


    四房这边都是美人儿,虽然换上了肮脏的囚衣和臭草鞋,但脸上白白净净,头发梳得利利索索,可人的模样全都露了出来。


    一个押解官抓住宫姨娘不肯撒手。


    宫氏本来皮肤就白,因为刚生产完体内排出很多污血,皮肤越发的白嫩,而且因为还在哺.乳,胸.前也很挺.翘,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奶香,直接给几人看得精.虫上.脑。


    “总算找到一个能看顺眼的,来让我看看你里面藏没藏东西。”其中一个押解官淫.笑着把手伸向宫氏的胸前,顺着布纽扣的缝隙往里伸手。


    “啊……”宫氏虽然娘家不是官身,但从小也是锦衣玉食,无人敢欺负,尤其是嫁到霍府之后,更是顺心顺意,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当众在大街欺.辱,霍安家就是再怂也忍不了。


    “我去你爹的!”他气冲冲跑上前,一个飞踢将动手动脚的押解官踢飞了。


    “你要干什么?造反吗?”这时旁边七个押解官直接将霍安家扭了胳膊摁在地上。


    前面那一百多个官兵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带头的穿一身黑色轻装铠甲,腰间挂着大刀,眉目犀利,差不多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此人名为溯宏。


    他原先是霍安疆手下的一员猛将,六年前因贪功冒进,损伤了一千多余兵马,被霍安疆革职赶回了皇城,还上书重重参了他一本。


    从此两人结下深仇大恨,溯宏因此投靠了四皇子,掌管巡检司。


    如今被四皇子派来押送霍家人流放,明显大材小用,这是利用了他对霍安疆的仇怨。


    溯宏走上前,用足下那双高底皮靴狠狠踩在霍安家的脸上。


    “丧家之犬也敢挠人?那我就打断你的狗爪!”


    溯宏身旁的两个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踩住霍安家的上臂,然后两人抓起他的小臂,用力一别,只听“咔嚓”一声,两只胳膊的骨头从手肘处直接断裂。


    “啊……”断骨之痛让霍安家痛得大声呼叫,紧接着疼晕了过去。


    而搜身的押解官在溯宏的示意之下,继续对四房搜身。


    这几人为了在溯宏面前争一个露脸的机会,手越发放肆,专门在女人胸.前搜索。


    霍羌和霍淳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姨娘们,被当众欺辱,于是连忙上前救人。


    混乱中,突然其中一个押解官动了动鼻子,然后逮住霍淳,厉声道:“好你个臭小子,竟然偷藏食盐。”


    原来霍淳跟霍东前世一样,偷听了大人说话,知道了食盐的重要性,于是竟然和霍东想到了同一种藏盐方式。


    他个子虽高,但比较清瘦,所以里头穿了一个厚的夹袄,外面套了囚衣。他在夹袄内侧倒上了浓盐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奈何不走运,押解官里有个狗鼻子。


    “你敢私藏食盐,流放路上加塞儿,罪加一等就是死罪!”说着拿起大刀就朝霍淳砍过去。


    霍淳跟霍东一样,当场吓傻了,一旁的霍羌看到弟弟就要被砍死,心急之下跑过去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眼看那刀就要落在他的腹部。


    看到这一幕,霍东和霍钧心下大震,满眼不可思议看向尹微月,因为刚才这些动作,都是她带他们训练过的项目啊!


    她竟然预知了流放这天发生的事!


    而现在的尹微月,根本顾不上解答他们兄弟俩的疑问,没想到因为她的干预,书中大房的境遇,竟然全落在了四房身上。


    这……到底救还是不救?


    看着那些淫.贱.的押解官,对四房妇女如此欺凌,同样作为女子的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了。


    不如拼一把。


    只要坚持住两刻钟,就不会死人。


    “你别去,我去,替我照顾好家人。”霍钧一眼就看透了尹微月的心思,于是拦住她。


    让霍钧去?


    这话可把女人吓得一激灵。


    开玩笑,让脆皮儿去救人,那不等于送人头吗?于是说:“我去,你留下保护好祖母她们。”


    而在后面一直关注尹微月一举一动的霍开,却在发现女人要上前救人时,心里慌了神儿。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管嫌事,毕竟三房需要他,若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那父母和姐姐能不能走到滇东北都不一定。


    可霍开最后还是出手了,甚至比尹微月还快了两步,直接一个飞身跃上前,将要砍向霍羌的大刀踢飞,然后一拳将官兵打倒。


    尹微月看霍羌被救,于是调转枪头跑去救四房的女眷。


    这时霍开扇了霍羌一个耳光,大吼一声:“老六你想什么呢?别人都要砍你了,为何不还手?”


    霍羌被霍开一耳光打醒,血.性.被.激.发,大叫一声,带着无限仇恨冲向了一旁的官兵,霍开也迅速加入了战斗,二房的霍邱见状也不忍了,立刻冲上去。


    这下霍家的男丁只要会功夫的,除了霍山和霍安民,其余人不是冲上去打架,就是围过去保护女眷。


    前世大房被侮.辱伤害,其他三房为了自保,无一人出手相助,而这一世,霍家人全都奋起反抗。


    不能说他们前世是坏人,这世变成了好人,人性从来都是复杂多样的,善良和邪恶从来都不是固定和永恒,只是人的一念之差罢了。


    就看被引出的这一念,是善还是恶。


    这世,尹微月清楚知道两刻钟后张阁老会来,所以她才有替人出头的勇气。而霍开会出手,怕尹微月受伤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更多原因是他心底救人的念头,被尹微月冲上去救人的举动激发出来。


    当善的数量大于恶的数量时,善良会越来越多,反之亦然。


    场面依旧很混乱。


    此时此刻,霍钧犹如蛰伏的黑狐,虽然不起眼,但关键时刻也能给敌人致命一击,他始终在寻找那个戳尹微月头皮的一字眉头,很快就在乱糟糟的人群中锁定目标。


    霍钧从地上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儿,瞄了瞄准,猛力朝他扔去。


    因前段时间的特训和拉练,他双臂双腿各绑着五斤的沙袋,今早把沙袋解下来之后,整个人瞬间轻快了。


    他双臂经过锻炼,力量比从前提高很多,这一石头掷出去,直接砸中一字眉的眼珠,对方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霍钧趁乱冲过去,拿起被一字眉掰断的筷子,对着他的头和眼就狠狠戳下去,很快就被戳成了血窟窿。


    直到一字眉再也没了一点生息,霍钧才停手,冷冷将尸体踢到一边。


    而站在不远处的溯宏,看到霍家人集体反了,正中他的下怀,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狠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所有的侮辱刁难,就是为了逼迫霍家主动反抗。


    溯宏虽然跟部下扬言,只要找到霍家藏私罪状,就可以将他们治以死罪,但他心里明白,眼下情形是无法给霍家定死罪的。


    他虽然可以仗势直接将人通通杀掉,但太容易落人口实,目前可能无事,就怕将来东窗事发。


    毕竟霍安疆在朝中很有威信。


    他不能主动杀,但如果霍家人不遵圣旨,反抗叛逃,那么他抓抗旨逃犯,就地斩杀就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想到此处,他大喝一声:“霍家抗旨叛逃,死罪当诛,杀无赦!”


    听到这句话,尹微月终于明白了,原来溯宏等的就是霍家人反抗这一刻,但他的如意算盘,上辈子实现了一大半,这辈子恐怕要落空了。


    她一定会坚持两刻钟的。


    不远处,另有一队官兵压着三个男人过来。


    他们蓬头散发,脸上身上也全都是臭泥,脚上戴着镣铐,身上套着木枷锁,走路姿势很怪,一看就是受过重伤。


    他们正是霍安疆父子。


    三人走近一看,官兵竟然在围捕霍家人,他们知道此事定是被人迫害,于是也不装残疾了,三下两下撂倒身旁的卒子,往打斗区冲。


    虽然他们戴着手铐铁镣,虽然兵卒人数占优势,但三人身体早已恢复,有功夫在身,又久经沙场,这些没什么武力值的小兵,打起来就像砍瓜切菜一样。


    溯宏看着眼前逆转的形式,抿紧双唇。


    霍安疆他们不是受了私刑,重伤难愈么?


    这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除了身上脏一些,甚至连瘦都没瘦。


    他眉间一凛,大理寺狱有内奸!


    眼看着官兵倒了一大片,而霍家除却一个霍安家断了双臂之外,无一人受伤,就在溯宏考虑自己要不要亲自下场的时候,张阁老带着丹书铁券来了。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尹微月冲上去大哭着跪在张阁老脚下。


    “阁老救命啊,我霍家判了流放罪,可为何要无故殴打襁褓中的孩子,还要玷污我霍家女眷?不仅如此,还打我们,杀我们,阁老要是再晚到一步,看到的就是我们霍家人的尸体了。”


    一旁的溯宏:“……”


    张阁老听后大怒:“岂有此理,竟有此等恶事!”


    “快快,把霆哥儿抱过来,给阁老看看。”尹微月回头说。


    廖氏立刻抱着孩子上前,只见霍霆双颊红肿,到现在还惊得啼哭不止,实在可怜。


    尹微月又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神,霍婉英贺氏、苏氏立马明白,上前不动声色把四房女眷头发弄乱,衣服扣子全解开、扒开。


    张阁老看到朝中忠臣家眷竟遭此侮辱,简直气愤到顶端,于是直接将溯宏告上了朝廷,强烈要求撤换溯宏的押解之职。


    此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皇帝和四皇子各自赢了一半,又各自输了一半。


    很快,朝廷颁发了新的的圣旨,内容跟原书中差不多,溯宏未被撤换,但同时派遣时任侍御史的睢阳立同为押解长官。


    睢阳立虽然官职低微,但在押解途中,与四皇子派的溯宏职权相当。纵使此人与霍家并无交集,但他为官清廉,品行正直,所以有他加入,溯宏绝不能再次轻易迫害霍家人。


    但前世被霍婉英杀死的两名押解官,这世的冲突中并未被杀死。在张阁老强烈的要求下,搜身的八名押解官被斩首示众,当中就有这两个人,也算变相给霍婉瑛报仇了。


    霍家四房带出来的银钱都保住了,而且这次没有人员伤亡,只霍安家断了双臂,张阁老请了最好的接骨大夫来给他续骨。


    若要说与书中的不同,还真有一处,上辈子大房伤亡惨重,休息了三日才上路,而这次霍家没有伤亡,所以圣旨颁布后,就即刻上路了。


    张语琳看到这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为什么她的记忆与现实有那么大的偏差?


    被押解官打的应该是霍甜儿霍果儿,而不是霍霆,同样,受.辱的应该是大房女眷,而不是四房女眷。


    前世,就在霍府门前的这条大街上,霍婉瑛自尽,冯氏吐血而亡,霍安疆父子三人被当场斩杀、而霍钧更应该身重两刀,流血不止。


    为什么这些都没有发生?


    还有霍开、霍邱也不对劲,上一世他们明明都没有出手救人,这世为什么要出手?难道是因为他们和四房的感情,比跟大房的感情深厚?


    大房一个人都没死,霍钧又没受伤,自己如何能复仇?


    张语琳凌乱地抚了抚额头。


    罢了,霍开出手也好,这次他救下霍羌也算歪打正着,霍羌总比被大房救了强,这样她就能多拉拢一个人,而霍钧那边就会少一个人。


    同样预估错误的还有尹微月。


    当年她看书时,书中明明写到霍家上上下下全都戴着手镣脚镣,并没有戴木枷锁,所以当时是霍开背着中风的老太太,而霍邱背着重伤的霍钧。


    可现在她看着前面一排男丁,全都戴着厚重的木枷锁,就连刚满十二周岁的霍淳都没能逃脱。


    可能是前世大房死了太多人,关键霍安疆父子三人死了,剩下的几个成年男性再无威胁,所以就没有戴木枷锁。


    可现在却不同,霍家男人一个不少,武力值还这么高,溯宏怕路上节外生枝,自然就全部上了枷锁。


    这可让尹微月犯了难。


    男人们个个脖子、肩膀上顶着块厚木头,这要怎么背老太太和孩子们?


    若老太太跟着步行肯定是吃不消的,还有霍珍儿、霍敢儿、霍启儿,他们三个奶娃娃又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妻不贤夫之错 又被塞翔


    尹微月实在没想到秋老虎的威力这么大。


    明明清晨还挺凉爽的, 可刚近隅中,风就像凝住了般,连空气都稠呼呼的。


    身上的有机肥料更是不遗余力地发光发热, 大房众人就像行走的化粪池, 吸引着周围各种蝇科和丽蝇科。


    圣旨已下, 再有半刻钟就要启程了。


    溯宏和睢阳立正各自忙着点兵,每人领一百名侍卫,这些兵可跟先前无定的押解官不同,他们每日都需要集合操练, 多少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尹微月没想到霍家这几十口人,竟然派了二百名官兵押解, 未来路上日子不好过呦。


    侯旨期间, 霍家人顶着太阳站在街道上, 男丁全部已经戴上脚镣和木枷锁, 被两旁带刀看守的官兵圈在中间,但因为臭味太浓,官兵们围的是特大号的圈圈。


    而溯宏新仇旧怨一齐发作, 要求女人们也必须佩戴枷锁, 这时睢阳立反对,言:流放律例写明, 非穷凶极恶者、非作奸犯科者、非鸡鸣狗盗者、凡受家族累者、及妇孺只缚双足即可。


    如此这才让霍家女眷们解放了双手,张阁老提名睢阳立押送的好处, 立时体现了出来。


    但尹微月还是高估了皇帝, 低估了四皇子。


    本来以为张阁老出面救助以后,至少会让他们洗个澡,将脏臭的衣服换下,所以她才敢带着大房众人明目张胆往身上抹翔。


    可溯宏一连两次失了场子, 直接将律例法纪甩了回去,就连张阁老请来给霍安家接骨的大夫,都是在街道旁医治的,一固定好断骨,就立刻被上了枷锁。


    而且张阁老送的银两、药材和干粮全部被溯宏扣下,不仅如此,还下了一道令:若发现霍家人携带夹私,一律廷杖三十。


    洗澡、换衣服、治骨头,送银钱干粮,这都不在流放犯人该有的待遇中,所以睢阳立并没有再干涉溯宏。


    他这次的任务是保证霍家人能安全到达流放地,不被溯宏等人随意滥杀,而不是为了给他们开后门儿的。


    流放就是流放,谁也不能搞特殊。


    ……


    身下的影子越来越短,头顶的太阳越来越高,甜姐儿和果哥儿也相继醒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浑身散发的恶臭太难受,他俩一直哭闹不停。


    本来半刻钟就要上路,可现在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溯宏和睢阳立的人影,听说是刑部的官涵出了点纰漏,还得再等等。


    几十个人凑在一起,加上天气又热,大房身上挥发出来的味道越来越浓。


    “哎呀这味,真是辛苦你们了!”霍坚看着自己的妻子,真心说了一句,他们兄弟俩和父亲身上虽然也臭,但只是烂泥味,可她们身上真的是大粪味儿!


    霍坚想躲开点,但又觉得那样做太不是人,当然主要是怕被祖母和爹娘骂,更怕被媳妇骂。


    时间一长,人群逐渐骚动中,向来忌惮霍安疆的陈氏,忍了这许久,也终于忍不下去了。


    “我看不用等流放路上累死,就叫你们大房给熏死了,抹什么不好你们抹大粪!等着瞧吧,你们早晚让尹小贱.人给带沟里!”陈氏捂着鼻子朝这边指指点点。


    这句话简直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但旁人没有她这份勇气,只敢底下小声嘟囔。


    虽然四房非常感激尹微月出手相救,但报答救命之恩,也不妨碍他们吐槽臭味,因为这味是真的臭啊!


    冯氏自从上次打了陈氏一顿之后,就体会到了暴.力输出的快乐,刚要怼回去就被尹微月拉住,“母亲,待会就要开拔,省点力气。”


    这事她得自己解决。


    尹微月并不反感别人说她身上臭,这是事实,可说她贱.就不行了。


    她似笑非笑地望向陈氏,也不说话,就那样瞧着,陈氏被她盯得发毛。


    这时尹微月掀开第二层衣服,非常不舍地撕下一块布,然后又抠下七八快已经干透的粑粑下来,用布条包好。


    她慢慢往前走,一步两步……


    脚踝处的铁链发出“铛铛”的声响。


    陈氏慌了,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乱来,周围可全是兵!”


    尹微月握着布条,走到陈氏身边,突然一跺脚,“啪”地一声,吓得陈氏哭着躲进霍婉玉怀里,尤其把脸和嘴巴埋好。


    而霍婉玉也捂着脸,现在可不敢替母亲出头,就怕那东西塞自己嘴里。


    “三婶,既然惹不起挡不住,就别惹事!”尹微月说完,拐了个弯直接走到霍安宗身旁。


    男人大惊失色。


    “别、别……”


    尹微月没有给他说完整句话的机会,按着他的头,捏着他的嘴,利索将包了翔的布条塞进去,末了,还不忘使劲往嗓子眼里戳戳。


    霍安宗“呜呜”乱叫,眼睛都淌泪了,可就是挣脱不开。


    尹微月眨眨眼:“三叔,你是不是想问,不是你骂的,我为何给你吃翔?不是老早就告诉过你了么,妻不贤,夫之错,谁让你是三婶的夫君呢,你不吃翔谁吃翔!”


    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霍安疆三人惊呆了。


    苏氏咧嘴一笑:“是不是不习惯?刚开始我们也不习惯,以后看多了就习惯了。”说完还不忘崇拜又自豪地补一句:“怎么样,我七弟妹厉害吧?”


    霍安疆父子三人:“……”


    霍坚咽了咽唾沫,幸亏他刚才控制住没说臭,要不现在那翔就在他嘴里了。


    尹微月看差不多,就抽回手。


    紧接着霍安宗就倒地呕吐起来,关键他戴着枷锁,躺又躺不下,起又起不来,怎一个惨字了得。


    “父亲,你没事吧!”霍婉嫣连忙跑过去将他扶起来,此刻霍安宗眼珠通红,一脸的生无可恋。


    呕吐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停歇。


    霍安宗指着陈氏:“毒妇,为什么每次你骂她,她打得都是我!我看你们俩根本就串通好了,你就是要谋杀亲夫,把我弄死,你好去找你那大表哥!”


    大表哥?


    四房人闻着瓜味儿就来了,再臭也不妨碍他们扯闲听儿。


    “你、你胡说什么?”


    霍安宗胸膛剧烈起伏:“我本来不想说破的,这辈子忍了算了,可你却说我胡说?每次你那表哥来你就笑得心花怒放,而你对着我不是打就是骂,你看看,她俩就是证据!”


    突然被提及的吴姨娘和宋姨娘吓得一僵。


    “要不是你红杏出墙不守妇道,怎么会给我纳妾?还一次纳两个!”


    “我红杏出墙?我不守妇道?”陈氏被这倒打一耙的话气得肝颤,“不是你嫌弃我生不出儿子吗?到头来妾你纳了,人你睡了,还要给我扣帽子!”


    没说几句,陈氏又上去和霍安宗撕扯起来。


    尹微月:“……”


    没想到她报仇竟然还牵扯出一场伦理大戏来。


    霍安宗夫妇这边还没消停,这时霍安民又走了过来,他瞅了眼尹微月,对霍安疆说:“大哥,借一步说话。”


    霍安疆抬头看他:“有什么说就是了。”


    “大哥!”


    “要说就说,不说就回去待着。”


    尹微月眉头一挑,这是想说她坏话又怕她听见,“无妨,我到那边去,有什么二叔尽管跟父亲说便是。”


    她主动走开,正好想看看霍安疆对他这些兄弟们什么态度。


    霍安民往前靠了靠,故意压低声音。


    “大哥,你总算出来了,你不知道这两年我们在府里过的有多苦!外人欺负我们也就罢了,可尹氏却没有妇德,对长辈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我的胳膊就是被她打断的,还是两次!


    刚才你也看到她的行径了,她竟然给三弟吃、吃那玩意儿,简直令人发指,就连老太太和大嫂都被她迷了眼,你现在回来了,可一定得还弟弟们一个公道!


    是尹家害得我们要去流放,你一定要拿出家法狠狠教训尹微月,再让老七把她休掉,逐出咱们霍家,流放路上由得她自生自灭,最好——”


    “行了!”霍安疆看着自己这个一肚子歪门邪道的二弟,说道:“她为何打你,你不清楚吗?还有脸来找我告状,是打量着我在牢里什么都不知道?”


    霍安民话没说完就被霍安疆截断了,后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哥竟然也帮着尹氏,她爹尹建章可是害了兴武侯府的人呢。


    “大哥,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千万别信,都是尹氏从中作梗,挑拨咱们霍家人的关系。”


    “还用她挑拨,上赶着来打人分家的不是你吗?老太太虽不是你生母,可念在她对你的照拂你也不该那么气她。过去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这个庶弟,可你们一个个却来害我母亲妻儿,要不是有尹氏在,这两年大房早就让你们喝血吃肉了。”


    “大哥,我、你听我解释。”


    “行了老二,事已至此,如今要去流放,你就安分点,接受现实。”


    霍安民急眼了:“大哥,你坐了两年的牢,糊涂了不成?尹氏可是害我们流放的人呐!”


    “尹家三族已被灭,尹微月是出嫁女,尹家的罪与她无关。况且此事牵扯皇储,我们霍家是各方势力的靶心,这次就算不是尹家陷害,也会有张家、李家、王家。”


    “怎么与她无关?尹家之所以能成功诬陷霍家,说不定就是那尹微月嫁进来做内应。”


    “老二,慎言!圣旨早判了,我们霍家流放是因为我早些年升了一个奴籍做千户,与尹家的陷害无关。这么说来是我连累了二弟,你要不把我也处理了!”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


    “我不听,既然我们已经分家,虽然都姓霍,虽然是兄弟,但往后也是两家了。我的家事,我的儿媳妇你休要来过问,你的家事也无需来向我说!”


    霍安疆说这些话时故意抬高了音量,倒不是他担心尹微月猜忌,而是要向她表明自己态度。


    不得不说,这番话确实在尹微月心里过了关,这个公爹倒也是个明白人。


    当然,霍安民最后自然也没有逃脱被塞翔的命运。


    至此,那些以为霍安疆回来主持大局,可以跟他告状的人,都歇了心思。


    又过了两盏茶,始终不见溯宏和睢阳立回来,这样站着被晒,也不怎么轻松。


    贺氏弓着腰,时不时传来一阵“嘶嘶”的抽气声。


    霍远看出了妻子的不对劲儿,连忙问:“是不是身上味道太大,受不了了?”


    贺氏红着脸摇头:“不是。”


    霍远不放心,一个劲儿地追问,冯氏看出来了,于是拉过大儿子在他耳边说了会儿话,霍远这才明白,原来妻子是涨.奶了。


    可光天化日之下,如何解衣喂奶?


    最后冯氏给霍远想了个招,他连忙将父亲兄弟都叫过来,背过身围成一个圈,把霍家女眷们围在中心,而女人们也在里面围成一个圈,将贺氏圈在中央。


    贺氏赶紧解开扣子把两层脏衣服脱下来,又用里面最干净的那层,给孩子把唇周擦了擦,才开始喂奶。


    霍婉瑛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反正搜身也搜完了,现在又有这个公正的睢大人在,咱们干脆把脏衣服脱了吧。”


    “不行。”尹微月直接拒绝。


    “第一,溯宏刚下令不许携带夹私,被发现要廷杖三十;第二我们不能把身上的好衣服露出来给人知道;第三,刚搜完就主动暴露,这不是欺骗官家么?”


    还有最重要的,那就是大房这群人没有主角光环,太容易死了。


    虽然第一天的死亡危机解决了,可全靠她熟悉剧情,往后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得更加小心才行。


    不过霍婉瑛说得也对,他们这样把大粪穿在身上也实在不是办法。


    尹微月沉思了会儿,“我倒是有个以毒攻毒的法子,就是执行起来还得受二茬罪。”


    “老七媳妇,你但说无妨。”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老太太说话了,看来也是承受不了这个味道。


    尹微月鞋底在地上摩擦了几下,“用这个。”


    “土?”众人不解。


    “咱们把头发、衣服用细土揉搓,这样相互摩擦,脏的那部分就会掉下去,只不过肯定会尘土飞扬,尤其搓头发的时候,得闭好眼睛嘴巴。”


    “行,就这么做,吃点土可比身上一直囊臭强多了。”


    “好,那咱们就抓紧时间,省得溯宏那边忙完了,又闹幺蛾子。”


    这条街上土有的是,不过不能直接在地上磨,这样布料都磨碎了,往后衣服对他们金贵着呢,得把土聚成一堆,然后像洗衣服那样在土堆里揉搓。


    于是大家连忙用手把土搜集起来,男人们手上脖子上戴着枷锁,于是只能用脚一点点将土聚集起来。


    这效果约等于无,但也算是帮忙了,给他们个心理安慰。


    其他几房看着大房这时候竟然玩土,感觉他们集体发神经了,但怕被塞翔,没人敢再多嘴,更没人敢上前查看。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大房就堆了两个大土堆,一个土堆用来搓衣服,一个土堆用来搓头发。


    前期准备妥当,于是男人们再次将女眷围起来,女眷们在里面快速把两套衣裤脱下来,用土从领子、袖口,衣身、裤腿开始,一点点仔细揉搓。


    这个办法真的管用,虽然还是有味道,但比之前淡了太多,而且上面的秽物全都搓掉了,等流放路上有机会再搓几次,再被风一吹,味儿应该就能彻底散了。


    只不过大家互相给对方搓头发的时候,确实受罪,尽管捂好了脸,但还是窜进鼻子很多土,几个孩子不配合,更是额外吃进去不少。


    好在结果是好的,头发上成片的泥块都搓掉了,只不过头发上粘着细土,但这与臭泥比起来都不是事。


    女眷们搞好了,就轮到霍东,因为他才九岁,所以没有戴枷锁。


    终于弄完了,她们搓下来的土都变成了黑色,霍钧就比较倒霉,因为没法脱衣服,只能这样顶着了。


    接下来,大房众人商量了一下流放路上的安排。


    尹微月:“珍姐儿他们三个孩子,自己走路肯定不行,我瞧着这木枷锁平整又四方,孩子们身子骨小,坐上去揽着你们的脖子正合适。


    冯氏笑道:“属你鬼点子多,这种办法都能让你想到,我看行。”


    霍远:“好,那就由我们兄弟三人扛着孩子。”


    “那咱们就试验一下,看看可不可行。”尹微月挨个把珍姐儿,敢哥儿,启哥儿


    抱到男人们的枷锁上。


    “怎么样孩子们,舒服吗?”


    “舒服,真好玩!”三个孩子高兴极了。


    没想到枷锁跟孩子们这么试配,既平坦又不夹小屁屁,在上面坐得高看得远,还很舒服呢。


    这时候霍安疆说:“老七你身子骨弱,为父来就行,把孩子给我吧。”


    “父亲,我不弱了。”霍钧嫌霍安疆说他弱,抬眸不自觉看了眼尹微月,而后者点头,很同意这话,于是接了句,“没错,你确实弱,就让父亲来吧。”


    省得他背着孩子万一摔个跤,她又跟着倒霉。


    霍钧沉下脸。


    贺氏摇摇头,父亲跟七弟妹也是,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被别人说身子弱,就算七弟确实真的弱,也不能当众说出来呀。


    她赶紧转移话题,给霍钧缓解一下尴尬,“孩子们有了着落,那就由我背着老太太吧。”


    老太太一听,连忙反对:“不用,我老婆子自己走,不用你们背,我不当你们的拖累。”


    尹微月:“祖母,您又忘了前几个月我对您说的话了?您不是我们的拖累,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有您坐镇,咱们大房才能紧紧拧成一股绳。”


    “哦,对对对,我老婆子又说错话了,我不是拖累。”老太太笑着拍拍尹微月的手,怎肯让她吃这个苦,说道:“那我也不用你们背。”


    尹微月:“那不行,这事您得听我的,我背您就成,大嫂还要奶孩子,不能太劳累。”


    苏氏和霍婉瑛又不依了,都抢着要背,全被尹微月否决了,只因为她们心有力而不足。虽然经过半年的锻炼,身体素质比以前好了,但是背个人长途跋涉,那完全不行。


    最后大房定下,由贺氏、苏氏、霍婉英、冯氏轮流抱着双胞胎,霍远扛着霍珍儿,霍坚扛着霍敢儿,霍安疆扛着霍启儿,尹微月背着老太太。


    霍钧和霍东,照顾好自个。


    大房商量的同时,其他几房也学样跟着商量。


    二房就霍江儿和霍河儿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三岁,需要人背着,可杜氏担心自己十一岁半的嫡幼女霍婉媚走路吃不消,也非得让人背着。


    于是霍婉媚就被分给了霍邱,可那么大一个孩子坐在枷锁上,两个人都累,可杜氏非得如此,霍邱只得同意,免得母亲又受刁难。


    霍山夫妇俩一人带一个孩子,而霍安民的三个姨娘穆氏、王氏、唐氏就轮番背着小刘姨老太太。


    霍邱当即反对。


    他生母唐姨娘自生下他之后身子一直孱弱,况且她年龄跟杜氏差不多,将近五十岁的人,怎么可能背得动小刘氏。


    “唐姨娘身子弱,不似穆姨娘和王姨娘年轻康健,肯定背不动祖母,不若让媚姐儿自己走,我扛着江哥儿,穆姨娘、王姨娘和三嫂轮番背着祖母吧。”


    此话一出,霍邱就得罪了五个女人。


    先是小刘姨老太太冷笑着说:“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成了你们的负累,那唐姨娘身家太高,我老太婆不够格让她背,若换成大房那位,她就什么病也没有了。”


    唐姨娘一听,慌忙解释:“母亲,你误会了,老四他不是——。”


    “啪!”小刘氏一个耳光扇过去,打断了唐氏的话。


    “祖母!”霍邱看亲母娘被打,心如刀割。


    小刘氏斜睨着唐氏:“谁是你母亲?你一个下贱的妾室,也配叫我母亲?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心思早就飘大房那里去了,你人还留在这里作甚?”


    唐氏跪下,“老太太别气了,我背就是!”


    “哼!免了吧,没有那个心,何故装这惨样子!”


    这时霍婉媚张嘴要哭:“凭什么背江哥儿河哥儿,不背我,母亲,你不疼媚儿了吗?”


    杜氏赶紧把霍婉媚搂进怀里,“胡说,母亲最疼你。”


    她看向霍邱额眼里覆上一层寒霜,叱责道:“你眼里还有尊卑吗?还有我这个母亲吗?长辈做好的安排也敢张嘴反驳,张口闭口唐姨娘身子弱,怎么就没想过你祖母年纪大了更需要照顾?如今这态度,你们的心还真是早就飞大房去了!”


    霍邱还想说什么,被唐姨娘拦住。


    这时穆姨娘走到霍安民身边,嘤嘤哭起来:“老爷,我也身子也弱。”


    穆姨娘是他最宠的小妾,过去两年两人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既然你身子弱就不用背了,杜氏,你和她们一起背着母亲!”


    霍安民因为一千个嘴巴子,早就恨死了杜氏,自从那天开始,他没事就去打一顿杜氏,现在要不是手脚都被绑着,早就上去拳打脚踢了。


    杜氏一听咬碎了银牙,可又不敢反抗,于是只得应声。


    王姨娘听着众人的话,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阵折腾,二房终于定下来,霍邱扛着霍婉媚,霍山夫妻俩顾好自己的孩子,杜氏、唐氏、王氏轮番背老太太,而穆姨娘负责照顾霍安民。


    再来看四房。


    他们这一家子都是些没心眼的人,就是想要勾心斗角,也没有啥资本,于是他们的安排就很简单了。


    霍安家胳膊断了,枷锁上不能承重,否则胳膊就废了,廖氏为救霍霆也擦伤了,大家越发敬重这个主母,所以都体恤她不让她抱孩子。


    霍靖、霍卿、霍婉悠都已经八岁多,可以自己走路,霍羌扛着六岁的霍婉婷,丁姨娘抱着五岁的霍中,牟姨娘抱着四岁的霍婉君,宫姨娘抱着霍霆,剩下的几个姨娘们轮番背着彭姨老太太。


    流放路上如何走,几房都已经有了定论,讨论的声儿渐渐消了下去,他们都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前头传来消息,一个个腿都发抖了,只有大房个个还精神着。


    “阿姐,阿姐!”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年轻而急切的男音。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张语琳猛地抬头,一道人影闯进她眼帘,她声音瞬间带了哭腔:“阿弟!”


    来人是张语琳的弟弟张京弟,而他身旁的夫妻正是张父、张母。


    “父亲、母亲!”张语琳跑上前,却被外围的官兵用大刀拦住,而对面的张家三人同样被拦在外面,不许靠前。


    “琳儿,琳儿,你受苦了!”张母努力将双手往前伸,可就是够不到女儿。


    “不能侍奉双亲,却还要二老为我牵挂,女儿不孝!”


    四人哽咽到说不出话,一直对望着抹泪。


    霍府女眷这时也听见动静都忘这边看过来,张语琳的家人来送行,她们好生羡慕。


    只有四房事不关己,因为霍安家找的老婆都来自五湖四海,她们娘家都在千里之外的省份,远嫁,就意味着相见,太难。


    “官爷这个您拿着!”张京弟掏出一块玉佩交给眼前的官兵,“这是我父亲,他是太常寺满汉寺丞?,就让我们过去,给我阿姐送些东西吧。”


    太常寺满汉寺丞??一个六品的小官,在皇城随便拿块砖头一扔,就能砸倒一片。


    官兵又看看手上的玉佩,一眼就看到了杂质,玉质一般,值不了几个钱。


    本来流放的犯人只要托了关系,流放前都可以安排让亲人见一面,送点东西,可是霍家不行。


    溯大人今日刚下的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霍家人,更不得传递财物。


    官兵将玉佩塞进胸前的襟袋里,然后摆摆手:“不行不行,后退,霍家人一律不得外见,违者刀剑无眼!”


    “欸你!”收了东西却不办事,张京弟大为恼火,想给这人一拳,可又怕打完之后连累阿姐,于是忍了又忍,才将怒火熄灭。


    上一世霍家大房死绝了,对于三房溯宏就没有管得太严,所以张语琳得到了一个包袱和五十两银子。


    张父官职低位,为官清廉,又因是地方官迁入皇城,所以家底薄,开销大,就这五十两还是张母变卖了首饰凑出来的。


    可是今天溯宏吃了鳖,不仅接连被张阁老和睢阳立下了面子,更是因为没有解决掉霍安疆而被四皇子责罚。


    所以下令霍家人一律不许探视。


    “父亲、母亲、阿弟,你们回去吧,不必牵挂我。”张语琳是胎穿,这一世的父母极其疼爱她,所以他们感情很深。


    上一世自流放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没想到重生之后匆匆一眼又要分别,未来不知是否还能再见。


    “嚓嚓!”前方侍卫敲起了开拔锣,溯宏和睢阳立回来了。


    于是官兵将张语琳撵回队伍,而后更加用力推搡张家人:“快走、快走,时辰已到,犯人该上路了!”


    紧接着官兵们拿着鞭子朝霍家人走去,走近后往地上一抽:“列队!列队!赶紧站好,要上路了,不听训者,马鞭伺候!”


    就在张语琳被官兵强.行推搡的时候,突然她头部一阵刺痛,紧接着耳边响起了陌生的机械音:【恭喜宿主绑定重生系统空间】。


    作者有话说:


    囊臭:方言,很臭,非常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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