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泊澳沉陷 > 12、泊澳沉陷
    乔慧珊看着最后跳进视野的四个字,有一瞬的茫怔愕然。


    除了郑少廷,再没有人对她说过。


    无论是陈女士,还是梁书宁她们那些死党闺蜜,都没有。


    在她们前面,她永远高傲,永远无坚不摧,不会流泪更不会不开心。


    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消息发错人了?


    第二个是:又发什么神经?


    她重新点进聊天框:【是在梁家喝酒喝美了,还是错把发给小女友的消息发给了我?】


    莫名其妙发癫。


    消息回复得很快:【你怎么知道,暗中调查我?不是暗恋我吧?】


    刚刚郑少廷说是听梁靖川说了她回老宅的事,她才想起来梁家老宅也在主教山,郑柏图应该是和梁靖川一同去了梁家。


    乔慧珊轻轻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发了句:【郑柏图,你去死。】接着直接丢下手机,去洗澡了。


    郑柏图坐在桌边,看着消息笑了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他回身看了眼,说:“进。”


    门从外推开,郑少廷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两份文件。


    “见你灯还亮着,猜你应该没睡。”


    说着,走过来,将两份文件放在他面前,“本打算下个月去波士顿出差顺便带给你,既然你回来了,就直接交给你了。”


    郑柏图看一眼桌上的两份文件,笑了一下,“你替我处理就行了,你知道的,我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痛。”


    郑少廷也跟着弯了弯唇,“这是你的项目,你是决策人,琐事可以帮你打理,字我可替代不了你签。”


    郑柏图翻开文件,粗略扫览了一遍,翻至最后一页,拿起笔,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将文件举起来,“谁说不可以?”


    郑少廷看着几乎完美复刻自己笔迹的签名,无奈笑了声。


    小时候郑瑞霖和许慧琳很少在家,郑柏图几乎都跟在郑少廷的身后,他念小学的时候,郑少廷念中学,小学课业不如中学繁重,每次他都早早写完功课,坐在一边等郑少廷写完,好陪他出去打球。


    游戏玩腻了,动画片也看腻了,就在本字上临摹郑少廷的字。


    郑少廷写了一手好字,中文英文法文,都写得很漂亮。


    时间久了之后,不需要对照临摹,他也能写得惟妙惟肖,是有时候让郑少廷本人都恍惚的程度。


    “伯父让你先接手欧美那边的公司,为什么不愿意?你刚好在波士顿,处理起来也方便,刚好历练历练,明年回来进总部也更熟练一些。”


    早在郑柏图去波士顿读大学的时候,郑瑞霖就和他提过,让他先在欧美分部历练历练,日后回澳接手这边的业务更得心应手,郑柏图拒绝了。


    他垂眸看一眼文件页上的签名,无所谓地挑眉,“我对做商人这件事不感兴趣。”


    说完,看一眼郑少廷,“更何况,不是还有你,你处理就好了。”


    郑少廷看着他:“我们不一样。”


    郑柏图笑了,“有什么不一样,我姓郑,你也姓郑,我老豆那么喜欢你,交给你才更让他放心。”


    像是知道与他说不出结果来,郑少廷叹了声,点一点桌上的两份文件,“对做商人不感兴趣,怎么心血来潮做海业?这么大阵仗,总不是只为了试你的程序模型?”


    几年前轰动全澳的南湾港开发项目,全港采用最先进的数据程序进行托管,史无前例,也难以复刻,这也是能在短短三年内成为第一大港的首要原因。


    这套程序,出自郑柏图之手。


    与郑少廷一路按部就班的精英教育不同,郑柏图自小就爱研究一些被郑瑞霖称为旁门左道的东西,也不走寻常路。


    赛车、射击、前沿科技……所有追求极致速度与具有挑战性的东西。


    和其他同龄的男孩一样,爱刺激追新鲜,但又不一样,只要他下定决心做的事情,就一定有始有终,做出点样子来。


    十六岁那年借梁靖川的户,操盘对冲基金,赚了第一桶金。


    到如今开始搞脑机接口,神经信号解码。


    和那些小时候被他拆掉,又重新原样组装回去的复杂程序机器人一样,大人都觉得他不行,可最终结果都出乎意料。


    郑柏图沉默了一阵,微微一笑,“还是你了解我,就是为了试程序模型。”


    南湾港启动的资金是他自己出的,掏空了这些年研究“旁门左道”的积蓄,这些年他在国外,大多是郑少廷帮他料理一些无伤大雅的琐事。


    “那ella的事情呢?”郑少廷问。


    声落,面前的人微微顿了一下,随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她的什么事?”


    “我们之间还需要打哑谜?”郑少廷又道:“明年就要办婚礼,你们打算就一直这样相处?”


    说完,不是很理解地叹了声:“当年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实情?”


    郑柏图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当年她坠海,其实是他救了她。


    她恐高,从他们小时候被两位妈妈压着一起坐热气球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了。


    和其他委屈了就哭,受伤了就找人安慰的女孩子不一样,乔慧珊从不低头,骄傲、自尊,是她自小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她不信奉救世主,眼泪和恐惧于她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她就是自己最大的主宰。


    那天热气球越飞越高,她双手指尖攥得发白,却不肯低一低头说不坐了。


    后来乔镜鸿为了锻炼她,送她去学跳伞。


    她明明那么害怕,却还是会在教练“jump!”的提醒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那时的他,不理解一位父亲对女儿那样培养的缘由,但理解她的倔强。


    每次她去训练的时候,他都会偷偷跟过去,在迫降基地坐在车里看她训练。


    飞至云霄的直升机,她像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鸟,一次次跳跃,一次次在他注视中,由在蓝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的小点,变成平安着陆的乔慧珊,独一无二的乔慧珊。


    她笑得意气风发,他坐在车里也跟着弯起唇角。


    后来做紧急脱险训练,海面迫降,她水性很好,但总在入海的时候有所欠缺,在一个休息日,自己跑去悄悄练习。


    那天知道她休息,他就没跟着去,梁靖川约他打球,打上半场的时候,他就一直觉得心神不定,也频频被截球。


    见他脸色不好,梁靖川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发挥得不像是他该有的水平。


    在一个投三分的关键时刻,他忽然丢球跑了,在球场外坐进一直在门口等他的专车。


    司机惊讶得问他:“少爷,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没回答,让他加速去乔慧珊训练的地方。


    许是见他神色凝重,司机没敢耽搁,一路最高限速疾驰,赶到海边的时候,天空、海面,都没有乔慧珊的身影。


    只有一块坏掉的降落伞伞面漂在海上,浑身血液在那一刻加速奔涌,心脏像是被狠狠用力一握,他没犹豫,纵身跃进了海里。


    被束缚住手脚的少女,像是陨落的蝴蝶,朝深渊中坠去。


    发烫的眼角被冰冷的海水包裹,他奋力朝她游去,担心追不上,担心她彻底睡着。


    他想叫她的名字,让她坚持一会儿,不要睡,但四周都是水,他开不了口。


    最终,他终于抓住了她的手。


    他没牵过她的手,但那一刻完全瘫软的指节冷得他心惊。


    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已经挣扎了多久,他抱着她往回游。


    上岸后,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焦急又惊惶。


    海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躺在沙滩上的少女神情无悲无喜,不再像平时那样对他冷言讥讽,与他拌嘴。


    衣服被浸湿,贴在她的身上,他叫她的名字,给她做心肺复苏,最终,印上她的唇。


    不知多少次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后,她咳嗽了起来,吞进去的海水从口中涌出,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短短一瞬,就像是又瞬间耗光了力气,再次闭上了。


    确认她生命体征恢复后,他抱着她一路狂奔,司机也被吓了一跳,意识到发生什么后,紧急送他们去了医院。


    混乱的急救,他看着她被推进抢救室,整个人脱力地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震荡焦灼的思绪缓缓冷静下来后,他思考很久后,联系了郑少廷。


    她那样自尊要强,那样讨厌他,知道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他看见,还是他救了她,该多难以接受。


    郑少廷匆匆赶到,问他有没有受伤,他说没有。


    了解他的意思后,郑少廷很震惊,“你是说,让我冒充你,救了ella?”


    他点头,不在意地笑了笑,“谁救都一样,要是被她知道是我救了她,该懊恼了。”


    没有人愿意被死对头看见自己最落魄的一面。


    郑少廷蹙着眉,看了他片刻,最终叹了一声:“等你与ella关系缓和,还是告诉她为好。”


    他笑了笑,说好。


    在乔镜鸿和陈静婷得讯赶来之前,他先走了。


    那一路的疾驰与高度紧绷的神经,耗光了他的精力,走出医院的时候,视野都是摇晃的,穿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正常行驶的车撞到。


    重重摔倒在地,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在想,还好,他将她救回来了。


    平平安安,完完整整。


    那次他骨折了一条腿,和她住在一个医院,她在十楼,他在八楼。


    许女士不准他下床,让他好好休息,说他来医院看ella还能被车撞,眼睛长头顶去了,有车都看不见。


    他只呵呵笑,也不反驳。


    后来能下地了,趁着许女士不在的时候,他去看过她,那时候她总在发烧,身边一刻离不开人,他就站在门外静静看一阵,在许女士回来之前就走。


    还好,还好。


    后来他在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民俗帖子里,看见有关生死关场地风水的解说,在哪里“死而复生”哪里就是受庇佑的福泽地,万物皆有灵性,重生的地方就是港湾,每一样的东西都能祈福。


    那段时间,只要许女士出门,他就拄着拐杖,让司机带他出门,去乔慧珊坠海的那片海域捡贝壳海螺。


    残缺的不要,颜色不好看的不要,个头太小太大的也都不要,一连捡了一个月,终于攒够能送很久的数量。


    他又托郑少廷帮了个忙。


    这样细致温柔的事情,郑少廷做起来比他合理,不容易惹她生疑。


    她的确没生疑。


    也的确——


    想到这,他神情略显清寂地笑了一下,回答郑少廷的话:“不用告诉她,过去这么久了,这样也挺好的。”


    郑少廷默了阵,“可你们明年要结婚,grant,外面有关ella的传言不好听。”


    他说的传言是什么,郑柏图当然知道,他勾一勾唇,眼眸明亮,全然不在乎,神情坚定,“那又如何,就算真如传言那样,只要她愿意与我结婚,我不在乎。”


    ……


    郑少廷走后,四周再次安静了下来,郑柏图在桌边静静坐了会儿,看一眼桌上的两份文件。


    身体靠在椅背缓缓下移,仰起头看向屋顶,半晌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郑少廷问他,总不是为了试程序模型才开发南湾港。


    不是。


    十六岁那年,他们在美国读高中,暑期的时候,许慧琳和陈静婷商量,去美国找他们,顺便两家合起来一起去加州度假。


    热烈盛夏,烈阳、海滩、椰林,那天的日落很美。


    绮丽的彩霞将整片天空渲染得斑斓壮阔,她坐在沙滩,很轻地说:“记得小时候的南湾港也有这样的晚霞。”


    那一刻,携着她发香的风,拂过他的鼻间。


    他看着缓缓落下的夕阳。


    那就,所有让她怀念、难忘的东西都变成永恒吧,永远盛大、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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