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间进旅馆的时候,前台没有人在。
可能阿姨有事出去了,他决定等一等,然后拿行李回房间。
沈间靠在前台随意翻着宣传单,看到背面时,旅馆小门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阿姨,抬头正预备说话,目光定了却发现来人竟是林攻玫。
“阿玫?”沈间大脑空白了一瞬,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我跟着你过来的。”林攻玫也不遮掩,“你不是说合租吗,怎么来这?”
这话出口林攻玫就后悔了,她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这样逼问对方,不过是心火未消,气他隐瞒。
深呼吸定了神,林攻玫伸出手,“跟我走。”
沈间哑然。
气氛有些凝固,好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回来的是阿姨,她刚去了隔壁小店换零钱。
阿姨看到沈间挺高兴的,“哎,小伙子忙完了?来来来,你昨天给我的毛豆真是好,我炒了点香辣的,还卤了盐水花生和毛豆,你来尝尝。”
沈间笑得有些勉强,“不用了阿姨,我吃过饭了。”
“哎呀这点东西不占肚子的,当夜宵了。”
阿姨盛情邀请,沈间思绪正乱,推拉间林攻玫忽然开了口,像一个与沈间熟识的老朋友。
“阿姨这么热情,你就别不好意思了。”
林攻玫率先走向那两盘色泽鲜亮的毛豆,“阿姨手艺真好,这光闻着看着就馋人。”
“就是嘛。”阿姨一拍手,“我做这么多也吃不完,你们都来尝尝。”
阿姨找了几个小塑料凳子,搭了块木板把两盘毛豆放上。
林攻玫拉着沈间过去坐下,沈间扯了她一下,把脚下几处垃圾收拾到一旁,指了指稍微宽敞的那个位置,示意林攻玫坐。
落了座,沈间又从书包里掏出湿巾,说自己刚刚收拾了垃圾,还是擦干净手再吃,又客气地将湿巾递给阿姨和林攻玫,让她们随便用。
阿姨笑着说小伙子挺讲究,怪不得每天都看着白白净净,比她家那泥里打滚的小子招人喜欢多了,“来咱都擦擦,病从口入嘛。”
阿姨热情推荐自己做的香辣毛豆,“绝对过瘾,你们都能吃辣吧,尝尝?”
林攻玫刚准备伸手,沈间忽然胳膊碰了碰她,“我给你剥吧。”
阿姨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捂着嘴笑。
沈间垂下目光剥着手里的毛豆,林攻玫诧异地偏头看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叛逆地从他手里夺过那一弯豆荚,油亮的汁水沾了满手。
“吃毛豆就跟吃小龙虾一样,如果不自己剥,那还有什么意思?”
阿姨也笑,“就是,这东西就是边剥边吃,聊天时的配菜,要不然在那夜市卖那么火呢?”
三人聊了一会儿,林攻玫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是温缇,起身出去接电话。
旅馆玻璃小门不隔音,林攻玫走远了些,温缇在电话那边叽叽喳喳:
“闻客达问到了,说沈间一般放假都是回家,还问了一个跟沈间同镇的男生,说沈间假期经常去厂里干活,都是他爸安排的,估计是想让他赚钱往家里拿。”
“那如果,沈间不肯呢?”
“不肯?什么不肯?”
“不肯进厂,不肯打工。”
“那不知道了,估计他爸得生气吧,听闻客达那意思,他爸挺不是人的。”
……
挂了电话,林攻玫没有立刻回去,目光又落在小旅馆门前的招牌彩灯上,心里慢慢定了主意。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阿姨探出头来,“哎,小姑娘,电话怎么打了那么久,没事吧。”
“没事阿姨。”林攻玫笑着走上前,“学校老师的电话。”
“哦,哎你也是来住宿的吗?”
“不不,阿姨您误会了。”林攻玫摆摆手,指了指沈间道:“我是来找他的,老师让我转告他,学校宿舍有一栋楼暑假不封,让他赶紧申请入住。”
阿姨一听立马说这是好事,“学校肯定比这旅馆强多了,你看这环境这么差,小伙子你那么爱干净,赶紧去申请学校宿舍吧,还安全。”
沈间一愣,学校暑假封校,等准高三补课才会开宿舍楼,但那也是给高年级住的,其他学生一概不许留校的。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林攻玫勾住了手,“你给我剥点花生吧,我指甲疼。”
阿姨絮絮叨叨地说着旅馆的缺点,人来人往,拥挤喧嚣,晚上睡不安生,白天易生是非,盥洗室动辄排长队,一不留神还容易丢东西。
林攻玫附和着阿姨,边听边露出担忧的表情,“这地方这么乱,那我今天就跟老师说一声带他回学校吧,他是我们班数一数二的好学生,老师肯定批准他的住校申请。”
“哎对对。”阿姨赶忙起身从柜台拿出沈间的行李,“小伙子你就听你同学的话,今天就回学校住,你预付的床费我给你退掉,不用担心。”
阿姨翻着记账本,拉开抽屉找零钱。沈间皱眉看向林攻玫,神色疑惑,刚要开口,却被对方塞了一颗花生在嘴里。
“我不喜欢这里,就要带你走。”
林攻玫不讲道理。
阿姨把钱和行李都放在柜台上,叮嘱两人出门小心,“这片儿不安生,你俩闷头只管走,走到地铁站就好了。”
林攻玫谢过阿姨,拉着完全没有反抗机会的沈间离开了旅馆。
拐出小巷,上了大路,夏夜不时有风,搅散了白天的急躁和闷热。
沈间问林攻玫为什么这么做,倒不是责怪,而是平静的疑惑。
“学校宿舍不可能放开,你把我的床位退掉,我可就没有地方去了。”
林攻玫没有正面回答,一辆大车轧着马路驶过,等噪声湮灭,她才缓缓出声,答非所问,“沈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来这里。”
落座前收拾垃圾,用餐前清洁双手,甚至提出帮她剥毛豆,就是免她手沾油渍。
林攻玫曾觉得沈间像野草,枝桠蓬乱却坚韧顽强,野草不会有什么讲究不讲究,洁癖不洁癖,他适应每一种生长方式,改变习性只可能是因为,身边开了需要娇养的花。
可林攻玫不是花。
“你是觉得,我和这里格格不入?”
沈间并不反驳。
他想起在学校,温缇食欲不好动辄一个电话订星级酒店的菜品开胃,书桌里总是塞满各种包装精美的甜食,三分钟热度买回的新鲜东西说扔就扔,校服上的胸针,腰带,腕上的手表,无一不精致。
林攻玫没有温缇那么外露,她只是简单站在那就让人觉得井井有条,修齐妥帖,即便是做出格的事,有大胆肆意的举动,也合适。
就像闻客达描述的,她们都是那种,自己一瓶贵的要死的香水被弄打了,第一反应是去开窗通风,担心香味太浓烈会影响他人的人,至于损失和价格,那要等碎玻璃被收拾了,香味散去了,才会想起来。
香水要打,也只能打在窗明几净的馆厅,展柜,暖色调装潢的房间,和凌乱又漂亮的梳妆台。
而不是打在乱七八糟的街巷,坏了几处光源的灯牌,风吹日晒的垃圾堆,和逼仄陈旧的旅馆外。
“我担心,你不习惯。”沈间叹息。
林攻玫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她笑了笑,心说自己哪有玫瑰那么难养,“连个毛豆都剥不得?以前假期,我和温缇可没少约大排档,下次拉上你,小龙虾我总抢不过她。”
林攻玫偏头,认真看着身边的男生,“沈间,我和你的世界,真的没有离那么远。”
沈间一愣,心头微震。
“但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林攻玫话锋一转。
“什么?”
“为什么要做那么多兼职。”
“因为,要拿钱回家。”
“如果当时我没有拉着你当我的家教,这个假期,你会在哪?”
会在哪?
沈间顿住。
大概会在那噪音满满的小厂子里,工作环境不怎么样,但索性老板还算好说话,看他学得快,就提到前面办公室去,什么行政、文秘、助理的活一股脑塞过来,有时后勤人手不够,还要帮着去镇上采购搬东西。
“家里找的门路,在小厂里打工吧。”沈间如实道。
“赚的钱也给家里?”
“对。”
林攻玫看着他,目光如实,一字一句又问道:“那是不是因为,我把你留在了市里,可家教赚的没有你在厂里打工多,你家人不满意,所以你才不得不去找那么多兼职。”
沈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不不,你给的家教时薪已经很高了。”
“乡镇上的厂子开不出多高的工资的,是我爸不想我离家那么远,我不回去,只能跟他说市里赚的钱多,他才会同意。”
也才不会把气撒在母亲身上。
林攻玫沉默。
虽然个中细节略有差池,但大体逻辑就是这样——自己随意的一句话,让沈间变更了假期计划,还凭空多出这么多麻烦。
她要什么家教没有,语数英政史地各请一个都不是问题,偏偏那天口随心定问了一句,就把沈间送到了小旅馆冷硬的床板上。
沈间看她不说话,又急忙解释,“真的不是你的错,我本身也不太想回家,我没打算在那个小旅馆久住,等高年级开了学,我会去申请宿舍……”
不断的解释声没能入耳,林攻玫眼底涌起风暴,波澜拍岸落下后,片刻沉寂。
“既然这么折腾,这么繁琐才能接下家教这份工作……你当时,为什么要答应我?”
“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音落,夜风似乎都静止。沈间惊觉自己唐突,手忙脚乱地找补:
“我的意思是……我想以后,和你在一个班级。”
夜风舒舒缓缓重新吹过,沈间按下自己胸腔中翻滚的另一重情感,低头看着林攻玫,放轻了声音表明心迹:
“我想做你的家教,给你讲题,给你上课。”
“就算我必须去做好几份兼职,我也乐意。”
“你不擅长的几何我来教,你不明白的语法我来讲。”
“我希望下学期,我们能在同一个班碰面。”
“到时候,我会认真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同桌。”
“或者……能不能今天,提前征得你的同意?”
林攻玫眼里的风暴彻底湮入海底,那地动山摇最终只化为一势翻涌,推起了一道柔软而细小的温澜。
【作者有话说】
林攻玫:得想个办法把人骗回家
沈间:得想个办法让阿玫带我回家
第18章
沈间被林攻玫带回了家。
“我父母整个暑假都在忙,没空回本市,你就暂时住我家,有客房。”
林攻玫把沈间推进房间,补充道:“不要想着跑,除非你有其他像样的住处可去,否则像床位旅馆那样的,你去一次我帮你退一次。”
“至于住宿费,你多帮我补几个课时就行了。”
几个课时可不够,沈间自觉做了林攻玫“随身携带”版人肉讲解仪,补习时间也不再死板地定在每日早晨,有时是懒觉后,有时是黄昏前。
记忆里,有一个被沾湿的下午最是明亮。
小区物业提前通知了停电,成堆的书本和练习册便从卧室搬到了客厅,几扇大窗全部推开,热风穿堂,吹得数学题都懒懒的,提不起往日的难度跟人对战。
那是沈间挑着题组的一套卷子,掐着表看林攻玫答完,自己接过批改。
天气实在是热,蒸得卷面都有些潮软,窗外除了肆无忌惮的烈日,只有蝉鸣孜孜不倦。
林攻玫伸了个懒腰,往后靠在沙发檐上,注视着沈间低头认真的模样,红笔在试卷上游移,不打勾,更不打叉,遇到错误的答案,只是画一个圈圈。
仔细看的话,他额角有一层薄汗,堆得多了,便挤成水滴顺着的优美的面部线条流下,跑得最远的一颗,心安理得地窝在他分明的锁骨处。
林攻玫懒散地站起身,从橱柜里拿了两个漂亮的玻璃杯,慢悠悠走向厨房。
冰箱里有提前冻好的冰块,本是为停电做准备,放在保鲜层降温用的,好在冻得多,正好用来解热。
捣碎草莓,亮红的汁水挤压而出,小方冰叮叮当当撞击杯壁,两大勺草莓酱纠缠着溜入缝隙,新鲜牛乳填上底色,渐变的粉色晕染开来。
超市切好的组合装水果,菠萝酸甜,西瓜水红,加上蜜瓜和芒果块,碎冰混着半糖红茶倾泻而下,玻璃杯成了一颗清甜的夏日琥珀。
林攻玫端着两杯饮料不动声色地走向客厅,沈间刚好批完试卷,刚叫了一声“阿玫”,就被两片清凉的玻璃贴上了脸颊。
“草莓牛乳和水果茶,喜欢哪个?”
杯身沁出的水润凉意驱散了一些夏日炎热,沈间被冰得颤了一下,随即笑了,“果茶吧。”
这次卷子错题较少,估计半个小时就可以讲完。
林攻玫撑着下巴半趴在桌子上,听着沈间解释为什么辅助线要这样画,p点坐标要这样求,右手无意识搅动着吸管,冰块碰壁声凑成一支单调的伴奏
沈间无尺画出直线,“按这个思路,你试着重新算一下。”
林攻玫接过铅笔写写画画,左手仍不肯放过冷饮带来的唯一一抹清凉。
沈间目光无意识落在她身上,起初只看到和草莓牛乳颜色一样的通透指甲,纤细手腕上搭着的一串银链,骨瓷光泽的手臂,平整削薄的双肩,和锁骨两侧简单打结的细绳吊带。
似乎被烫到,沈间猛地收回目光。
没有空调的夏日,短袖都让人感觉被裹得寸步难行,林攻玫上身只穿了一件浅绿撞白的吊带,肩颈处还是被闷得一片潮湿。
长发也挽了起来,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的不听话,绕过耳畔垂在颈侧。
“是这个答案吗?”
林攻玫忽然凑近了些,左手指着卷面,右胳膊离沈间胸膛不过一拳,脸更是近得几乎就在沈间眼下。
他甚至觉得可以闻到她唇上沾染的淡淡草莓香气。
果茶冰块压下的暑热忽然又猛扑而来,烧得沈间喉结上下翻滚,耳尖都染上草莓颜色。
他连忙去看试卷,却在低头时下颚不小心蹭过林攻玫侧脸。
“轰”得一声,那方寸之地燃起不灭的大火,剧烈得像要把本就稀薄的氧气全部耗完。
草莓烤出脆皮,菠萝泛起焦褐,芒果爆出汁水。
再没有哪个夏日让沈间半秒回忆都被烫伤,午夜梦回更是热意拥抱全身。
他迷离在一片水果甜腻中,白色衬衫好像被红茶打湿,挤烂的草莓抹过谁的下唇,光泽诱人值得热烈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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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晚会终于如期举行。
明星,嘉宾下场就走,现场工作人员无一不忙到凌晨。
林攻玫安排完舞团又和道具组一起盘库,两三点的时候,场地陆续清空,实习生们还很有精神,商量着去KTV或者轰趴再玩几个小时。
周枫跑过来,笑意盈盈问林攻玫要不要同去,“晚会结束实习也就结束了,我们明天应该就各自回学校了。”
林攻玫摇摇头,“你们去玩吧,我们可能还要开复盘会。”
其实没有,晚会都搞完了,复盘什么时候不可以?最近一两周大家都是醒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现在任务落地,肯定都要回去倒头补觉。
大概会有个一周多的假期,之后就要准备新综艺的事情了。
周枫定定地看着林攻玫,眼睛弯了弯,“好吧,谢谢姐姐这段时间带我,有空来我们学校玩,我带你去我们市最灵验的寺庙转转。”
林攻玫笑笑,没有真的应。善后工作一直弄到三点半,回到家快四点。
沈间知道晚会会搞到凌晨,怕林攻玫回来倒头就睡起不来吃饭,特地温了咸蛋黄蔬菜粥在保温箱,还贴了一张大大的便利贴,叮嘱她吃一点再睡,不然伤胃。
林攻玫一边喝粥一边整理客厅角落里那一堆Kenny送的礼物,其实沈间一直摆得很整齐,还用防尘布遮住了,她也就再对一下数目,没有少就行。
林攻玫用红笔在沈间的便利贴上打了个勾,撕了另一张贴在旁边:-
帮我把Kenny送的礼物寄还给他,地址我发你手机。
撑着洗了碗洗了澡,林攻玫倒头就睡。
明明睡前开了空调,可迷迷糊糊还是觉得热,眼皮也沉,努力睁开只看见模糊景象,大概是某一年盛夏,窗外老树的叶子被阳光淋得油亮,跟着热风翻滚时,闪闪发光。
林攻玫看见自己掰了一节冰棒,慢慢凑近沈间耳根,贴一下,面前的人就抖一下。
偏偏他还在讲题,什么方程式什么坐标点,字句越来越断续,声音越来越模糊。
冰棒很快被暑热蒸成液体,顺着锁骨流过胸膛。沈间被欺负得没办法,一只手锁住林攻玫两只手腕,微微躬身,额头枕在她肩上,克制地呼吸。
梦总是会放大氛围和情绪,年少时只觉这恶作剧有趣,如今再看,竟多了几分逾矩。
梦境来去太快,朦胧间,林攻玫听见了几声“滴滴”音,她费力睁眼,看见沈间正背对着她,手里摆弄着空调遥控器。
“沈间?”
林攻玫意识模糊。
沈间动作一顿,目光范围更加收窄,几乎是眼观鼻鼻观心,调完空调依旧保持背对的姿势走向门口。
“之前停电了,刚刚来电,我怕你太热,帮你重开一下空调。”顿了顿,小声补充道:“我背对着进来的,没有偷看。”
林攻玫翻了个身,浑不在意。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厨房里传来规律的切菜声,林攻玫对着天花板发愣了几秒,像一个刚登陆游戏玩家一样慢慢加载出各种时间线和进度条。
摸出手机划拉两下,晚会群里零零碎碎几条找东西的消息,实习生群倒是热闹,共享了很多昨天拍的图片。
周枫一个小时前发来了消息,说已经在高铁站,晚上就能到学校了。
林攻玫回了句一路顺风。
时隔一个月,林攻玫终于又在正常的饭点吃上了正常的晚餐。
饭桌上沈间说起学校的答辩已经结束,学生会在忙着毕业晚会,就在这周了。
“你们有拍毕业照吗?”林攻玫忽然想到什么。
“学校组织的那种大合照?”
“不是,班级那种,自己联系摄影师,自己租服装……我们当年毕业是这么搞的。”
“也有。”沈间点点头,“不过我们班班长大概选择困难症,摄影师找了很久,这两天才定下拍摄。”
“真巧。”林攻玫懒懒道:“我能去看吗?”
平心而论,江大是个拍照的好去处,老校区自带时光剪影滤镜,新校区随便怎么拍都显得青春活力。
沈间换完衣服还有点不敢出来,总感觉自己有“装嫩”的嫌疑。
他们班长租的是那种日韩系校服,女生白衬衫小裙子,男生白衬衫黑裤子,为防丢失统一在操场发放,一个班二三十人都去洗手间换衣服。
“你别笑啊,可能是有点奇怪。”沈间慢吞吞走出来,看向林攻玫的目光遮遮掩掩。
林攻玫很给面子,抿了抿嘴轻咳一声,上手一本正经地给沈间正了正领带,“不奇怪,就是衣服小了点,你高嘛,没办法。”
衬衣也还好,裤子明显有点短,直挺挺站着还行,坐下或者其他动作肯定要露一大截脚踝。
班长这时候走过来,看着沈间还挺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一身合适,等会儿多跟女生拍点合照,都指着你这台柱子提高出片质量的。”
“你确定这叫合适?”沈间无奈抬了抬腿。
班长翻了个白眼,“知足吧,这已经是我给你巴拉出来最长的裤子了,再大一号你就能当裙子穿了。”
说完又一顿,“就是,应该让你穿裙子的,拍点搞怪艺术照,我看其他班也搞过,啧啧,白瞎你这双大长腿了。”
班长越说越起劲,似乎真有找摄影师沟通一下的想法,沈间见势不妙赶紧拉着林攻玫溜了。
外语系男生本身就少,沈间身高腿长又长得养眼,大合照拍完就直接变成了行走的道具。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合影,后来莫名被加上了剧情,一会儿被摆在这个座位来一张对视,一会儿又被挪到那个走廊来一张偶遇。
沈间觉得有点别扭,怕林攻玫误会什么,一个劲儿朝她的方向看,却发现林攻玫也举着相机拍得起劲,对上他的目光还冲他笑。
好不容易中场休息,沈间凑到林攻玫身边,盯着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半天,不甘心地确认了她真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本来是怕林攻玫介意,现在她一点都不介意,沈间又觉得不好,闷闷地站在一旁,故意错拿了两人的饮料,吸管咬得吱吱响。
她怎么能不介意呢?
明明高中的时候,连有人想跟他坐同桌她都不乐意的。
【作者有话说】
沈间(扯花花):她在意我,她不在意我,她在意我,她不在意我……呜哇哇,她不在意我!
第19章
那年暑假大概是沈间辅导得好,高二开学的分班考试,林攻玫真的跨入了理科重点班。
分班当天就要排座位,班主任也是随和的人,直接说自由组合,以后每月轮换一次,后排的往前排调,右边的往左边调。
这样的轮换基本就等于同桌不动,自成一体,于是找搭档成了头一要紧事。沈间看向林攻玫,做了个口型,眼神明亮,似乎在提醒她那晚给他的承诺。
拒绝了一个之前同班的女生,又拒绝了一个说过几句话的男生,林攻玫单肩跨着书包走向沈间,那里桌椅板凳都被摆放整齐,只等什么人落座。
“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和你做同桌吗?”
一道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她从前排走来,怀里抱着课本,虽是询问,但右手拎着的书包已经放在了椅子上。
沈间微一皱眉,还是礼貌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同桌了。”
“没有啊,我看根本没人嘛。”女生有些夸张地左右看看,随即就要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我们之前就是同班,现在同桌不是更好吗?以后……唉?唉?”
女生的课本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拖住,直挺挺抬起,书包也被拎出来重新挂在了她胳膊上。
林攻玫明显没有沈间那么礼貌,表情倒是风轻云淡,“他说,他有同桌了。”
女生愣住,好久才回过神,似乎有点恼羞成怒,“有就有呗,我又不是非要跟他坐同桌,我是喜欢这个位置。”
说完,女生直接坐下,胳膊也撑在桌子上,颇有几分不讲道理。
林攻玫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两秒,笑了笑,“行,让给你。”
这位置倒也不是多特殊,何况每个月还轮换。林攻玫拉着沈间往右后挪了两排,根据她的经验,这里才是最不容易被老师注意到的区域。
收拾东西的时候也陆续有几个人来“挖墙脚”。
沈间成绩好,近朱者赤,大多数人是冲着这个来的,被拒绝了倒也爽快,毕竟重点班成绩好的太多。
倒是有一个短发女生似乎不死心,最后坐在了他们前排。
那时候林攻玫眼神意味深长地在沈间身上扫了个来回,后者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还以为自己哪里惹对方生气了。
直到后来短发女生频繁红着脸向他请教题目,沈间才慢慢明白过来。
想求饶觉得自己冤枉,想解释又觉得多余,毕竟阿玫也没有抓住不放,只能讲完题后顶着林攻玫玩味的目光委屈地看着她,心想谁让你给我留一个小麻烦。
这么看来,沈间似乎总给自己挖这样左右为难的坑,这次拍照也是,见林攻玫半天都在回看照片不理自己,又想暗戳戳使坏。
“不管什么人找我拍照,你都同意吗?”
林攻玫诧异抬头,明白过来沈间的小心思后,笑着举起相机递到他眼前,“你看,大家在意的都是照片本身,你只是个大花瓶而已。”
确实,此时女孩子们正叽叽喳喳围在摄影师旁边,边看样片边讨论角度构图:
“这张拍得你好好看!”
“我喜欢你这张的光线,绝了!”
“这张脸是不是有点变形?”
“你应该再往中间站一点的。”
……
沈间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道具,反正怎么摆都好看,女孩们自然更多关注自己的姿势该什么样,表情合不合适。
大多数人对照片都比较满意,趁着休息四散开来自拍玩,摄影师却站在原地皱着眉一张张往回翻,边看边摇头。
构图没问题,光线没问题,人物没问题,可就是……
感情太虚浮了。
照片上的男主角眼神清淡如水,他也在笑,在回眸,在注视,可不论什么动作,不论对着谁,整体都平和得不行。
几十张下来都是这样,摄影师有一种自己在拍流水线的感觉。
休息完后又拍了半个小时就差不多结束了,班长招呼大家换了衣服现场上交,沈间帮忙收了十几件,完事笑眯眯地看着班长说商量件事。
十分钟后,沈间抱着一套校服跑向林攻玫,眼睛亮闪闪的,问她愿不愿意换上。
“很高兴你陪我一起毕业,我能和你拍照吗?“
两年前林攻玫毕业的时候,还和沈间处于失联状态。
那时沈间已经复学,其实他可以像闻客达那样,跑去温缇的学校以朋友之名庆祝,可他终究是往后退了一步,只在深夜一张张划过朋友圈的照片,重复播放闻客达从温缇那要来的视频。
如今又是毕业季,有些遗憾,莫比乌斯环一般予以圆满。
林攻玫很久没穿过这种校服了,对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恍惚觉得回到高中。
沈间在外面等她,看见人出来,也蓦地生出时光倒流之感,好像这些年两人的生疏与分离全都不复存在,天堑鸿沟都被填满,最亲密的时光一针串联。
沈间连续按下快门,抬头笑得狡黠,“你拍了我那么多,这下扯平了。”
正收拾器材准备离开的摄影师看到自己的“一日御用男主”正跟另一个女生说说笑笑,那神情比照片中的鲜活太多,属于艺术家那点胜负欲腾就上来了,兴致勃勃上前问需不需要帮忙拍照。
这个时间的光线其实已经没有那么漂亮了,但无伤大雅,“情”能补拙。
沈间趴在桌子上偷瞄不远处的林攻玫,只露出一半眉眼,透出的情感就已经盖过了光影的瑕疵,像揉碎的星子,期期艾艾也不肯坠地。
从艺术家的角度来看,摄影师最满意最后那张上下结构的照片。
沈间站在一楼台阶,侧影清瘦修长,抬头仰望时有一种不肯弯折的脆弱,目光中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好似一具行尸走肉,灵魂寄乘在自己的目光,被随意抛掷向上。
而上面,林攻玫凭栏垂眸,轻巧接住。
后来这些照片成了沈间的各种壁纸屏幕,还发了几张在朋友圈,配一句“毕业快乐”,说给自己,也是祝福过去的阿玫。
闻客达刷到后整个人变成柠檬。
他犹记得当年温缇毕业,他突发奇想跑到人家学校说要给她一个惊喜,鲜花和蛋糕都准备了,结果只接到了跟室友去小酒馆嗨到半夜出门嚷嚷着要吃冰淇淋的温缇。
那时已经过了零点,宿舍早就熄灯锁门,温缇和室友们在酒店开好了房间,闻客达帮忙把人送过去后,自己也开了一间住下。
谁知道后半夜,温缇忽然来敲门,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要吃冰淇淋。
在走廊耍酒疯可不是什么好事,闻客达只能把人拉进来,打开蛋糕,抽了只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纸杯,往里面盛了半杯奶油,递给温缇说这是麦旋风。
温缇狐疑地看着他,闻客达一脸心胸坦荡。
等第二天酒醒,温缇揪着窝在小沙发上睡的闻客达抹了他一脸奶油,“我叫你麦旋风!麦旋风!”
闻客达被压在身下,下意识掐住温缇的腰,浴袍都散了还在四处躲闪,“半夜吃冰的你要上天啊!”
看着沈间发布的照片,闻客达直言自己没有运气留张合照就算了,还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
“看你俩这样生活很惬意嘛,那个周枫怎么样?后面又搞事了吗?”
沈间摆摆手,“实习结束,应该回学校了吧。”
“这就是所谓的crush啊。”闻客达道:“那小子得记一辈子。”
沈间不赞同,“近水楼台先得月。”
闻客达呲牙:“谁之前对我这句话不屑一顾来着?现在倒是拿来堵我的嘴了。”
沈间跑了个情敌,日子顺风顺水,闻客达却开始发愁,说温缇最近都不理他了。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沈间第一反应。
闻客达举手喊冤,“天地良心,除了算计那个唱歌的,我真是一件坏事都没干。”
那这种悬疑级别的难题就要靠林攻玫攻克了,趁着假期约出来逛街,吃饭时候多灌两杯奶茶,温缇糖分上瘾就会开始诉苦。
“我爸安排我相亲呐,我天天十分肉体九分反骨跟我爸抗争,哪有空管什么儿女情长。”
“相亲?”林攻玫听得新鲜,“你爸也看不下去你天天新鲜感痴迷,工作朝不保夕,终于要给你套上婚姻枷锁了?”
“什么工作朝不保夕!”温缇一拍桌子,“那是公司不行好不好,给那么点钱好意思一天八回叫我改稿,我又不是神笔马良。”
温缇上班主打的就是一个修身养性,得亏江黎市文娱产业繁荣,要不然以她跳槽的频率,公司但凡少点都不够她换。
“可能上了年纪的人就爱给别人包办婚姻吧。”温缇丧丧的。
林攻玫:“你才多大,你就爸这么着急。”
“不然你去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这种事,强扭的瓜不甜,你见一面回来说不合适不就行了。”
温缇叹了口气,喝奶茶喝出了灌酒的气势,停了一会儿忽然脑洞大开,让林攻玫无务必把这件事告诉闻客达。
“啊?”林攻玫疑惑,“你这几天不理他,不就是不想他知道这事吗?”
“对啊。”温缇点头,“但是凭什么啊?我为这事天天吃不好睡不香的,凭什么他过得舒舒服服还要跟你们告状!”
“你就告诉他,把他拉到你家跟他说,到时候我躲在你房间,偷偷看他的表情。”
温缇像小时候玩过家家非要林攻玫当爸爸一样兴奋,当天晚上就确定了局,用林攻玫的手机把时间地点发给了闻客达。
在家里聚餐就没那么多讲究,沈间下厨做了几道菜,可能是觉得良心不安,还特意做了闻客达爱吃的红烧鸡翅。
饭桌上林攻玫不经意间提起温缇最近被家里安排了相亲,沈间跟着聊了两句,两人余光都往闻客达那瞟,却发现后者正一心一意从红烧鸡翅里挑土豆块。
“哎哎,放下,那是姜!”
林攻玫又说起温缇最近忙于家庭战争,“她是不想相亲的,这么年轻,急什么。”
闻客达面不改色把姜送进嘴里,大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她该听她父母的,找个靠谱的人在一起,别总在外面的垃圾桶里找男朋友。”
沈间发誓那块酷似土豆的玩意儿真的是姜,可闻客达表情没有一丝异样,吃完还能开起嘲讽模式,“这就是土豆,看你俩这眼神。”
林攻玫轻哼了一声,一语双关,“人死了嘴还是硬的。”
【作者有话说】
林攻玫:天塌了有闻客达的嘴顶着
第20章
闻客达走后,温缇才从房间出来,沈间端出提前预留好的饭菜,她二话不说先把那一小盘红烧鸡块推得远远的。
“拿走,戒了。”
林攻玫又挪回来,筷子塞她手里,“跟一盘菜置什么气。”
温缇也不是生气,她只是觉得失望,更失望自己明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还是要大张旗鼓地去验这一回。
但这也不能全怪闻客达。
他们的相识始于不同寻常的意外,后面的了解更是建立在棋逢对手的演戏基础之上。
当初林攻玫告诫温缇,“如非必要,建议你还是熄了这次的三分钟热度,闻客达或许远比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那天巷子里的围追堵截,林攻玫把人送进警局,多少也听到一些来龙去脉。
小混混们只是几个辍学生非的年轻人,但他们明显还有“上家”,为难一个中学生显然不是这种等级明晰的“组织”会下达的任务,或许只是邀功抢赏,或者私人恩怨。
闻家欠了钱,但与闻客达无关,是他表哥同“大人物”做生意,不慎亏本。
如果林攻玫再成熟一点,可能就会思考一下自己贸然出手会不会被记恨牵连,但那时岁月正轻,现实都没有引力,少年更是一身胆气。
温缇见过闻客达打架,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恶人迁怒于同道而来的她。
那一瞬间,闻客达像被上了发条,暴起把那人按在地上揍,最后揪着领子把人拖起来,按头同温缇道歉。
昏暗的校墙下,一根孤零零的灯柱分开了两方天地,一方少年离经叛道,一边少女月白风清。
温缇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更棘手的是,她扒开一层层堆砌的新鲜感,竟在最底层发现了嫉妒。
她在嫉妒什么人。
那个她扮演的人。
这可不妙。
林攻玫了解温缇,麻烦、意外、讨厌,三样沾上一样,她立刻就能甩手不干。
于是第二天,那些为扮纯良而摘下的花里胡哨的配饰重新上身,闻客达性子粗,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还当温缇是乖乖女一般护着。
打架受伤了也不说,替他表哥处理一堆烂摊子也不提,陪温缇出去玩,永远都是干干净净妥妥贴贴。
直到那晚闻客达看到温缇指挥保镖按住了两个违法追债的人,他心里的乖乖女上去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完了皱眉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留起来的指甲。
“啧,差点劈了。”
用闻客达的话说,那是他第一次被温缇“背刺”。
其实这场游戏中,这俩都算不得什么好人。当然,温缇的角色扮演性质更恶劣一些,闻客达最多算是偶尔夸大其词,七分的痞演成十分。
但被偏爱的,实在是有恃无恐。
———————
温缇的相亲对象也是个富二代,毕业后家里给开了一间搞直播的小公司,说出去也算正经创业。不过小少爷没有那个经商的脑子,日常目标不赔太多就行。
温爸觉得这孩子实诚没心眼,又跟温缇同在江黎市,于是想安排两人见见。
但林攻玫觉得功课做全套,一天时间从人脉圈扒出了那家直播公司的具体信息,连曾经任职过的主播都联系上了。
“看来温缇的相亲对象可不像温伯父说的那么老实。”
林攻玫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一张张照片翻给闻客达看。
照片上一身潮牌的小少爷玩得很开,女朋友一茬一茬换,如果不是衣服不同,闻客达都要脸盲了。
“我联系上的一位前女友说,他们谈恋爱期间,有多个前任前前任曾找上门,看来这位小少爷习惯藕断丝连,理不干净男女关系。”
闻客达觉得林攻玫简直缺德,掌握了这么多证据,直接搬到温缇父亲那里不就好了,偏偏什么都不做,还要漫不经心地一条条给他展示,看他着急上火。
“不过,或许对方已经改邪归正了也说不定。”林攻玫话锋一转,顺势收起手机。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家里都敢安排相亲了,怕是打算收收心,好好继承家业了吧。”
闻客达咬牙,脑门爆出青筋。
“哦对了。”林攻玫不紧不慢地继续起哄架秧子,“他那直播公司税务好像还有点问题。”
“艹!”闻客达爆了粗口。
“什狗屁改邪归正,怕是直播公司当选妃公司经营吧?温缇跟他在一块是不是还得贴钱帮他收拾烂裤衩和烂摊子?”
“收心?继承家业?温缇是该他们家的?给他接盘?这亲谁爱相谁相,让他跟他的直播后宫过吧。”
林攻玫满意点点头,食指点了两下,一条短信咻地发出去。
“明晚七点,温缇和小少爷共进晚餐,地点就在你们蓝汀,别让我失望。”
闻客达恶狠狠地盯着那条信息,心里骂了林攻玫一千遍缺德,明目张胆给他设套,连敷衍都不敷衍一下,就料定了他会往里跳。
林攻玫站起身,忽然又想什么,“哦对了,今天我出门的时候,沈间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不愿意,却还是要把温缇往外推。”
闻客达沉默,半晌笑了笑,语气又变得吊儿郎当。
“不是每个人都有沈间那样的勇气。”
次日晚,蓝汀一如既往热闹,三楼餐厅内,四个各怀鬼胎的人装模做样地点菜。
林攻玫和沈间是悄悄来的,就和温缇他们隔了两个座位。沈间疑惑地看着身穿制服手捧菜单的闻客达,“他不是总经理吗,怎么变服务员了?”
“为爱降职。”林攻玫言简意赅。
那边温缇瞥了闻客达一眼,没说话,好像两人压根不认识,随意指了菜单上几道菜,就挥手让人下去了。
虽然是临时顶替,但工作也得替人家做好,闻客达尽职尽责地转向林攻玫和沈间那一桌,微笑着问他们需要点些什么。
林攻玫也笑,伸手一指,“和那桌一样。”
闻客达的职业假笑差点崩了。
小少爷人品存疑,性格还是挺开朗的,上菜期间就跟温缇聊开了,你来我往的,看得闻客达心里大骂温缇不争气。
正当小少爷夸赞温缇比他公司所有女主播都要好看时,闻客达忽然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放下一瞧,烤得酥脆的布里欧修面包切开堆上满满的奶油焗龙虾。
小少爷愣了一下,不太记得他们点了这道菜。
闻客达张口就来,“先生您好,这是蓝汀今日特供春雪龙虾卷,因为到您是我们的常客,这两份都是特意赠送的。”
小少爷有点尴尬,蓝汀可不仅仅是个餐厅,主业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说常客,性质是什么可就不好讲了。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蓝汀的菜式啊。”温缇主动解围。
“啊对对,我经常来吃,也推荐朋友来。”小少爷顺坡找补。
闻客达不甚开心地眯了眯眼,深吸口气安慰自己说还有后招。
于是林攻玫和沈间就看到,温缇手持刀叉,对着超大号的春雪龙虾卷陷入沉思。
闻客达很会点菜,面包、奶油、龙虾,都是温缇的心头好,这道菜她确实是喜欢,但问题是,吃起来太不美观了。
所谓的今日特供,明显是故意加宽加大了尺寸,逼得温缇在形象和口美食之间反复横跳。
如果不能满足地咬上一大口,同时享受面包的外酥里内和奶油龙虾的爽滑鲜甜,那么这场进食将索然无味毫无意义。
温缇面无表情地给林攻玫发了条信息:-
闻客达丫故意来破坏我约会的?
林攻玫耐心纠正:-
你这只是相亲,离约会还远着。
正当温缇跟大龙虾卷作斗争时,餐厅门口忽然冲进一个打扮甜辣的女孩,四下环视了一圈,大波浪一甩朝着小少爷直冲而来。
“你是打算一直对我冷暴力吗?就算你要甩了我,也麻烦你大大方方说明白!同时钓着那么多人,你不嫌腰酸我还嫌腿疼呢!”
小甜椒直接扑到小少爷身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那么多前女友找上门,我哪次没有相信你?结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你要甩了我,连句像样的分手都不说,直接玩失踪,你前女友们真是没说错,你就是个没有责任心的懦弱混蛋!”
小甜椒一抹眼泪,站起身指着温缇,“这是你的新欢是吧?又是从你那后宫公司选出来的什么主播?这次你怎么哄骗人家的?打算玩多长时间就甩?”
小少爷懵了,他对面前的女生没有一点印象,但如果不是他的前女友,这一字字一句句也扎得太准了。
“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小少爷尴尬道。
“好啊,装陌生人!”小甜椒瞪大了眼,一把拉住温缇,“妹妹,你可看清了吧?他就是一个没有担当的窝囊废!跟你好的时候甜言蜜语,没兴趣了直接翻脸,无缝衔接下一个!”
小少爷慌了,左右找服务员,“叫保安啊,这什么人在这胡言乱语!”
闻客达适时走上前,礼貌扶住小甜椒,“小姐,请您冷静一下,我给您单独开个包间好吗,有什么事情您慢慢说……”
小甜椒被带下了楼,林攻玫和沈间见状也跟了过去。
一出餐厅小甜椒一抚头发瞬间变脸,抹掉眼角的眼泪哈哈大笑,“怎么样我演技还可以吧?”
沈间呆呆地看着闻客达:“你怎么联系上对方的前女友的?”
甚至还愿意“出庭作证”。
“什么前女友。”闻客达摆摆手,“这我同事,今天就跟她换的班,顺便请来客串一场戏。”
沈间:“你不怕穿帮啊。”
“估计对方也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自己前女友吧。”林攻玫道。
小少爷天天找那么多女生围在自己身边,追求的,暧昧的,公司签约的,正式谈恋爱的……神仙也记不住。
闻客达再回到餐厅时,相亲那桌就只剩温缇一个人了。
服务生又上了湿巾,温缇擦干净手,直接毫无淑女形象冲龙虾卷下嘴。
“那富家小少爷呢?”闻客达问。
“跑了。”温缇无所谓道。
饭桌上丢这么大人,小少爷坐立不安,找借口就溜掉了。
某种意义上小甜椒骂得不错,这就是一个担不起责任的软骨头。
“那你相亲怎么办?”闻客达语气颇有些得意。
温缇抬眼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嚼嚼嚼嚼,唇边还沾了一点芝士奶油。
闻客达撇撇嘴,拿纸给她擦掉了。
“好吧,是我的错,搅黄了你的相亲,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闻客达:我错了,下次还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