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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赵紫蓓刷到凌度的账号,看到他发的兰漱,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


    兰漱很漂亮,她也不差吧,下午她发去那么多话,他连回都不回,倒是有闲心发这样一组照片。


    不是,他凭什么敢这么无视她?


    她把手机一摔,顾问正好进门,顺手拿起手机问:“怎么了?”


    赵紫蓓沉着脸,起身抢回手机。


    顾问还是瞥到了屏幕,挑眉带笑,“谁啊这是?长这么好看?”


    他话一出赵紫蓓更憋火,当场翻脸,“没事做了吗?整天在这儿晃悠什么?”


    顾问一愣,平白挨顿批,但也识相地没敢还嘴,转身退出去。


    赵紫蓓解开手机,目光楔在凌度发的那个爱心上,泄愤般对这组照片点了个不感兴趣。


    *


    南江壹号。


    阳欢一进门,满眼是乱飞的衣服和堆满桌的外卖盒、酒瓶。颂风陷在电竞椅里打游戏,连头都没抬。


    阳欢没说话,放下包便拨给助理,“安排一个家政,早点来。”


    电话挂断,她挽起袖子开始替他整理衣服。


    颂风过去饱受私生饭围追堵截、扯弄衣物甚至咸猪手,落下了点应激毛病,很排斥别人碰他的贴身物品。


    她收到一半,扭头看他,他眼都不抬,横竖都对她视若无睹。


    她停下来,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


    刚拧盖,颂风无声走到她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


    阳欢忘了喝水,拿着瓶子,身子不由自主地松动,卸了口气。


    颂风的下巴在她颈窝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要不是因为我罢工,你还会来看我吗?阳总。”


    阳欢放下水瓶,转身,腰抵着桌沿,仰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颂风,她一手打造的完美艺人,曾为她创造了巨大财富。但脑袋空空,思想贫瘠,没上进心,也听不懂人话。


    带这种艺人是一件磨性子的事,许多年来,她净被美丽废物吞噬热情和生命力了。


    也许是到了惜命的年纪,她动了放弃的念头。


    颂风于是用罢工威胁,她不吃这套,直接冷处理。


    眼看威胁无效,他散布解约消息,搞黄她的上市计划,她依旧没给他任何眼神。


    最后是颂风自己沉不住气,找人带话续约。


    阳欢到底狠不下心去算计自己带大的孩子,认了。


    续完,他对外放风,说阳欢舍不得他这棵摇钱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才愿意多待一年。


    被这么一闹,阳欢索性将他丢给其他经纪人,一切不再过问。


    他折腾过几次,阳欢均没反应,他似乎想通了,乖乖接了公司看好的剧本。但刚进组没多久,就又惹出了眼下的乱子。


    颂风双手撑在阳欢两侧的岛台边缘,小狗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对我太狠心,那么久都不给我发条消息。有人说你和陈靖之关系不正常,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阳欢确实对他心动过,大概是在某个肌肤相亲的夜晚。


    可酒醒之后,她总会听到他真诚地说:“他只想平凡简单地活着,不想努力。”甚至破罐子破摔地埋怨光环都是阳欢塞给他的。


    但若问他能不能割舍这些财富,他又沉默。


    说白了,他想要名利,但前提是不劳而获。


    “不要乱说,他是我的良师益友,他带我进圈,又给我资源。”阳欢微微皱眉。


    颂风不懂:“那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很冷淡?”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阳欢说:“你不喜欢工作,但我喜欢。道不同,强行绑在一起对彼此都是折磨。”


    “我可以工作。”


    “我需要你热爱工作。”


    颂风神情崩溃,烦躁地转几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们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


    阳欢不想再消耗精力,准备离开,“我今天来不是劝你复工。你可以罢工,你那些代言费刚好够赔付违约金。”


    颂风冲上来死死抱住她,“别离开我行吗?”


    阳欢拿开他的手,看着他这张深情的脸,语气讽刺:“你跟公司新人约炮时,可不是这副样子。一边管不住下半身,一边深情款款当情圣。你觉得我迟钝吗?不知道你骗我?”


    颂风一顿。


    阳欢看着他,眼里终究闪过一丝不忍。


    她上前替他整理衣服,“休息一段时间吧,戏不拍了,我给你兜底。”


    颂风心里漫开一股强烈的愧疚。


    他垂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却还想徒劳地解释:“我没跟她约,是她给我发裸照。那次局上我们都喝了不少,我去卫生间,她非跟我去……”


    “然后你就插进去了。”


    颂风沉默。


    阳欢没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颂风浑身脱力般靠着冰箱。


    直到家政阿姨敲门进来,他才僵硬地挪回电脑前,麻木地发给经纪人,“我下午就回剧组。”


    *


    阳欢买了杯咖啡,回到车上。


    驾驶位上的经纪人扭过头,惊喜地对她说:“神了姐!他说下午回剧组。”


    “你跟导演协商,可以让步,分开拍不行。接戏时说好以戏为主,不要弄得乱七八糟,到时候对艺人影响不好。”阳欢喝一口咖啡,淡淡道。


    经纪人说:“我会的。”


    “一定要争取来这个权益,颂风需要这样一部作品为他打开主流市场的大门。”阳欢话间,眼神望向窗外。


    虽然终将分道扬镳,但她不希望颂风一落千丈。


    费尽心血起高楼,楼塌了也会砸死她。


    车子上路,阳欢无聊地刷起手机,看到凌度发布了兰漱的照片。


    距离发布才半天,点赞已破二十万。


    评论区里无一不在夸赞兰漱的美貌。


    她感到一丝不适。


    她关掉手机,目光重新落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兰漱的外貌条件属于第一档,完全有潜力成为新一代王炸。


    但这女孩一看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一脸聪明相。


    聪明人能一眼看出捷径,也忍不住去走。


    那么在决定是否签约兰漱之前,阳欢首先久得掂量清楚,这张王牌甩出去,炸伤别人的同时,会不会也炸到自己。


    凌度不同。


    他看起来出身不错,自然对捷径有洁癖,不屑于用蝇营狗苟的方式获取利益。


    他潜意识里把自己放在制定规则的位置,这和她的要求不谋而合,她可以放开手去培养。


    唯一让她头疼的是,是个恋爱脑。


    以他对兰漱痴恋的程度,她很难操控他,让他把感情从兰漱身上移植出来。


    她不由地扶额,深觉这段时间陪这对小夫妻玩游戏纯属浪费时间,索性抽身算了,可心里却怎么也不甘心。


    明明她已经成功让他们分开,凌度也上了她的车、进了她的家门,甚至连她牵他的手,他也没抗拒。


    怎么眨眼和好了?


    他在耍她?


    好小子,真是什么人都敢耍啊。


    她一边劝自己释怀,一边又咽不下这口气。


    直到经纪人连叫她两声,她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应道:“嗯?”


    “助理问您,是确定去上海,不回北京吗?”


    “嗯。”


    想到有事要做,阳欢平静下来。


    *


    书法办公室内墨香沉静。


    案前坐着的都是些体制内的年轻女性,二十到三十岁不等。人人正襟危坐,神情专注,整间教室肃穆非常。


    步漫到得早,没进去打扰,只在门外等着。


    众人散去,赵贤丰缓步走出来。看见门口的步漫,脸色松下来,“来看看我昨天拍下的画。”


    步漫神情麻木,起身走进教室。


    片刻,赵贤丰开门走出,目光寻到茶海,走过去,掀开雪茄盖子。


    步漫见状,走上前,熟练地为他侍茄。


    雪茄点燃,赵贤丰抽一口,面无表情地瞥向步漫,扬手就是一巴掌。


    步漫脸上登时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但她连身子都没抖一下。


    紧接着,赵贤丰又一记耳光扇下来,眼神里盛满轻蔑。


    步漫挨着打,一声不吭。


    赵贤丰突然一把捏住她的脸,“那小崽子最近去看了凌和琛,两次,还特意去了一趟福建,打听你的出身。”


    步漫被迫仰着头,目光向下,显得顺从,“我会……处理。”


    “处理?”赵贤丰哼一声,“你怎么处理?给他一笔钱,还是把他送出国?他翅膀这么硬,会听你的话吗?”


    步漫紧抿嘴唇。


    “生而不养,简直是愚蠢至极!”赵贤丰声音猛地沉下去,“这跟给别人递刀有什么区别?”


    步漫脸色通红,几乎不能呼吸。


    他突然停下来。


    接着,他暴虐的气息消散,俯身,换上关切语气,“还是说你是故意的?故意留着这个把柄,想在未来某一天,对老师下手?”


    “不。”步漫皱眉,立刻否认。


    赵贤丰的手掌抚上她脸颊,指腹温柔地摩挲她脸上的掌印,声音轻柔,像是哄孩子,“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要是没有我的筹谋和算计,你不能执掌金励,更不可能安稳享受这二十年的荣华富贵。”


    步漫从不否认是她选择献祭自己的人生来换取今日地位。


    “我知道。”步漫表态,“我会处理好凌度。他只是纨绔,老师不用把他放在心上,我保证他掀不起浪来。”


    闻言,赵贤丰脸上阴云散尽,变脸一般恢复了慈祥,亲手将步漫扶起,按在座位上,“漫漫,你双手沾了步家满门的血。老师为了帮你遮掩,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做人要懂得感恩。”


    步漫始终垂眸。


    赵贤丰勾起唇角,眼角的笑纹看起来无比和蔼,“你跟凌和琛那个蠢货不一样,你是我最器重的女儿。哪怕你当年瞒着我和他生下孩子,老师也从没怪过你,对不对?”


    步漫默不作声。


    “所以,千万不要做出让老师伤心的事。老师年纪大了,下手没轻没重,真闹到不好收场那一步,对你没好处,老师也会心疼你的。”


    步漫轻轻点头。


    *


    卫筝约凌度在前门喝咖啡。


    凌度对在狭窄的胡同房顶上喝咖啡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情调。一见面,他拧眉骂道:“没宽敞地方可选了吗?”


    卫筝优雅地品着拿破仑,漫不经心地瞥向一旁正在拍照的女生,“宽敞的地方,不一定有这样惊艳的风景。”


    凌度扫了一眼,收回视线,骂道:“骚货。”


    “不要夸我。”


    凌度端起咖啡,拿起手机刷兰漱的社交账号,什么也没发,但是推荐多了一个腹肌男作品。


    他点进去,把主页巡视一遍,全是一种类型,都是一个角度,没什么新意,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更没露脸。


    腹肌照不露脸,就是丑,她不知道?


    而且她自己没有吗?她还看别人的?


    她自己的不够看,他没有吗?


    想看问他要啊,他又不是不给她拍。


    他冷漠地关闭手机。


    没一会儿,他不服气,又打开前置摄像头,掀开一点衣服,从下往上拍了一张腹肌照,带上他的脸,发给兰漱的微信。


    但她给他拉黑了,他根本发不过去。


    他“啧”,发给卫筝。


    卫筝手机响了,刚要看看谁的消息,凌度已经把他手机拿过去,把刚发的照片转发给兰漱。


    发送成功。


    她居然没拉黑卫筝?


    他没给卫筝什么好态度,“你凭什么?”


    卫筝搞不清他的脾气,“什么凭什么?母凭子贵。”


    兰漱没回微信。


    凌度憋着火,又甩过去一条,“没那几个有钱我认了,总比这个肌肉好看。我这么标准的八块腹肌。”


    屏幕一闪,蹦出红色感叹号,一排灰色小字血淋淋,“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凌度那股邪火瞬间灭了,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拍回卫筝手里。


    卫筝正纳闷,拿起来一看,气笑了。


    欸我,好傻逼。


    他把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砸,哐一声,“你有病没?拿我手机瞎发什么呢?你知道每天看她朋友圈装逼也是我一大消遣吗?”


    凌度懒懒端起杯,叼住吸管,“我都被拉黑了,你凭什么。”


    “你特么。”


    凌度朝远处看去,天不蓝,也没云,扭头瞥一眼卫筝,穿拉夫劳伦,喷丝绒玫瑰,冲几个女生骚得没边,更煞风景了。


    女生走了,卫筝扭过头,“过两天你去杭州,我也去。我听说杭州这两年漂亮姑娘特别多。”


    “我没空陪你。”


    “不用你陪。”卫筝说完,好奇道:“你觉得那课有用吗?”


    凌度没答,突然想起,“你刚说,兰漱朋友圈装逼是什么。”


    卫筝乐了,翻出以前截图给凌度看,“就这个。天天转发,偶尔发几条学术圈、金融圈的内容,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什么行业大拿。”


    凌度都没见过。


    呵。


    看来她以前就把他屏蔽了。


    他收回目光。


    白给她发腹肌了,他多方正的腹肌。


    真特么亏。


    *


    兰漱坐在副驾,随手点开凌度的照片。


    画面里他撩起衣服,露出腹肌,还有一张脸。


    她本能地放大他的脸。


    他知道自己长得帅,就爱怼脸拍,她很怀疑他只是想让她看到他皮肤细腻,看不见毛孔。


    视线挪到腹肌。


    还算完美吧,那截窄窄的腰也完美。


    他以前嫌练腹肌耽误打游戏,但胜负欲强,她有,他也得有。


    嘴上抱怨累,每次锻炼他都跟她去。


    健身房里一半人都在看他,但他眼里只有她。


    她真的很烦,因为这样另一半的人根本不方便看她。


    那她怎么钓鱼?


    她说过他。


    他说:“那不正好吗?你休想钓鱼。”


    她就不说了。


    他纯贱人。


    有次两人吵架,在健身房撞见也装不认识。


    一个身材火辣的新教练主动去教凌度动作,他居然没拒绝,还被逗得直笑。


    兰漱看他跟个孔雀有什么区别,顿时没了兴致,收拾东西抬脚就走。


    刚出大门,有教练过来搭讪。


    兰漱不想理会,但对方挡着出口,她无奈想着敷衍两句算了,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她一抬头,对上凌度傲慢无礼的眼神,“怎么?眨眼不认识法定丈夫了?”


    兰漱甩手,他攥紧,“别动,让我牵会儿。”


    “我该你的?”她肝火正旺。


    旁边那俩教练面面相觑,气氛尴尬。


    凌度抬手,指腹轻弹一下她拧起的眉,服软,“我该你的。”


    她得承认,她火熄了。


    跳出回忆,兰漱忍不住弯唇。


    凌度一直挺有骨气,可惜每次都撑不过三分钟。


    其实他撑一撑,搞不好她会认输,她会慌。


    可他总是等不及。


    她还没难受,他就像只萨摩耶跑上来了。


    他会冲她摇尾巴,会笑,会汪汪叫。


    他确实太像条狗了,忠诚、听话,但没边界感,还很黏人。


    好像离了她就活不了。


    车门冷不防被拉开,兰漱想得入神,连有人坐进来都没察觉。


    直到那人拿走她的手机,干净利落地删掉凌度的照片。


    兰漱一怔,没有说话。


    卫林洲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了回去。


    兰漱后知后觉地接住。


    卫林洲系上安全带,目视前方,“不健康的关系要懂得舍弃,不正确的人不应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漱漱,这是一个常识,对吗?”


    兰漱维持原样,停顿片刻,最后说:“嗯。”


    卫林洲手背贴一下她的脸颊,“乖。”


    兰漱抿一下唇,突然拉住卫林洲撤回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哥。”


    卫林洲轻轻地,“嗯?”


    “关誊给我转了钱,还给了我一套房子,你能帮我还给他吗?”兰漱眼睫毛忽闪忽闪,“他对他前女友不好,我害怕他……”


    卫林洲反握住兰漱的手,“哥会处理。”


    “那我转给你……”


    “你不用还,收好了。”


    “可是……”


    “不相信哥吗?”


    兰漱不再啰嗦。


    卫林洲预备发动车子。


    兰漱目光微垂,突然低语,“那哥又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卫林洲皱眉,“当然。”


    兰漱把手轻轻往回拽。


    卫林洲察觉到,握紧了,不许她抽回,俯身去瞧她的目光,“为什么这样问,发生了什么?”


    兰漱摇头,别开脸,“没,就是心里很慌。”


    卫林洲心疼地蹙起眉,同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轻蹭她柔软的头发,“不慌,哥在。”


    兰漱的身体微微发抖。


    似乎在卫林洲的怀里,她也感觉不到安全。


    卫林洲淡淡瞥向窗外。


    傍晚的暮色稀薄,融不掉那些树影,只筛成一滩滩没有轮廓的墨渍。就像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蜷进黑暗之处,就兴奋得四处乱窜。


    而他的眼底,极不经意,也闪过那些东西。


    他抱紧兰漱,轻轻安抚,温柔地说:“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当他开口,那些东西又突然间无影无踪了。


    仿佛从不存在。


    “嗯。”


    兰漱轻声应道。


    *


    卫筝和凌度晚饭吃火锅,卫筝选地方,进门直奔最宽敞的位置,凌度还没问两人有必要坐八人桌吗?六个人整整齐齐地走进来,坐下。


    他们齐刷刷地跟卫筝打招呼,叫他“老板”。


    凌度挑眉,倒没想到。


    卫筝大手一挥,“随便点,整点澳龙和牛,开工宴得吃好。”


    大伙欢呼,三两一堆看菜单。


    卫筝这才扭头跟凌度解释,“虽然是你把我叫回来的,但我也得搞点事情做,不然我这么聪明的脑瓜都浪费了。”


    “你没长嘴吗?”


    “你也没问我啊,你有空管我吗?你瞅瞅你一天忙的,有点闲工夫还得吃一吃爱情的苦,我实在不忍心给你碗端走。”


    “……”


    卫筝跟他说:“我公司做垂直领域算法适配的,专门给具身智能的那几家大厂提供软件解决方案。”


    凌度不理他了。


    卫筝坐过去,揽住他肩膀,“我哥提前回来了。”


    凌度已经打过照面了。


    “我早上才知道这事,我妈打电话,说集团董事会决定对我哥职务进行调整。”卫筝拿日式蒲扇挡住脸,轻声跟他说:“知道为啥吗?”


    凌度没问。


    “因为我哥拒绝了门阀联谊。”


    凌度目光懒懒瞥过去。


    “联姻的目的是实现战略扩张,他不愿意,顶多是缺乏大局观,不算大事,但关键在于,他不愿意的原因是你前妻。”卫筝认为谈了十年再分开,称一声前妻不为过,又说:“如果兰漱不是他亲爹的养女,如果他亲爹没把兰漱当儿媳妇养,我爸妈还不会震怒。偏偏是这样。反正我妈就觉得,我哥对兰漱的心思本质上是对亲爹的渴望。他想回到亲爹身边。”


    凌度听着,没说什么。


    卫筝纤细手腕一转,摇着扇,“当年我妈不孕,以为没子女缘才养了我哥。谁想到我哥命里带手足,他一来,我也出生了。即便这样,我爸妈也掏心掏肺,这么多年一直把他当继承人培养,对我都没这么上心。他倒好,又想认祖归宗了,我爸妈自然很伤心。”


    听到这里,凌度想问:“你爸妈就没想过,他只是惦记兰漱?他也没跟你爸妈说过?”


    凌度第一次听到卫林洲这名,是在高中毕业、卫筝口中。


    那时卫筝就讲过这段,而凌度知道时,卫林洲已经向养父母投降,去了国外。


    他也私下问过兰漱,兰漱一口否认,说没这回事,更不承认自己扰乱了卫林洲的心、引出这恩怨。


    卫筝说:“我爸妈也是联姻,他们不太信爱情,更深信无情道的教育下我哥不可能觉得爱情有用。”


    凌度笑了,轻蔑地笑。


    卫筝瞥他,“你别不当回事,我认识兰漱以后,她跟我哥真谈上了。别以为我哥这次还会听我爸妈的话,跟她分开。他敢来第二回,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也少做‘我哥被踢出董事会、沦为弃子、兰漱看他没价值就一脚踢开’的梦。我爸妈老了,很容易心软。我哥除了这事,一直都是他们的骄傲,他们舍不得他的。最后大概率是我爸妈退一步,允许他娶兰漱,也把集团交给他打理。”


    凌度捻起酒杯,剑眉一轩,声音却懒散,吐出个,“放屁。”


    卫筝弯唇,“我哥啊,当年为了反抗我爸妈,闹了起自杀,割了腕,就躺在浴缸里,被发现的时候像块玉,只剩一口气了。”


    凌度动作一顿,片刻后恢复。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瞥向服务员端上来的锅底,声音不大,“死呗。”


    卫筝往椅背上一靠,瞧他那来回颤动的眼珠子,颇有乐趣。


    不在意吗?


    他看凌度要在意死了。


    *


    阳欢用指纹打开门锁。


    沙发上的女孩挺着孕肚、扶着腰,缓缓站起身,满眼疑惑,“你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阳欢走过去,补品放桌上,“你前男友撸了六十个网贷,被起诉了。他想让你帮他填窟窿。”


    “不可能!”女孩说完意识到,“你怎么知道的?陈靖之让你来的?他什么意思,不接电话,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到底想干嘛?别忘了我怀着他的孩子,逼急了我就发网上!”


    女孩情绪激动,本就瘦小的身子被孕肚压得有些支棱不住。


    阳欢上前扶她坐下,扯过靠垫垫在她后腰,又去烧了热水。


    女孩盯着她:“你到底干什么的?”


    阳欢等水烧开,兑了一杯温水递过去,随后坐到茶几对面,“你前男友拿私密照威胁你,陈靖之为了压下这事,给了你一百万封口费。结果你两天就把这笔钱打赏给了一个男主播。陈靖之自此断了供,但没收回这套房,还给你留了做饭阿姨。”


    女孩的气不打一处来,“你少胡说八道!他根本没给我一百万,那是我刷了他的卡!从怀孕到现在,他一分钱都没给过我!只能刷卡!那卡还有限额!要不是我后面聪明了,趁他不注意,把那张卡跟他另一张卡换了,我要什么还只能伸手!”


    阳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言语。


    女孩后知后觉地僵住。


    她急火攻心,把真话说了。


    此前她骗陈靖之,说那一百是被盗刷的。


    阳欢当着她的面按下录音保存键。


    女孩急了,一把夺过手机,飞快将录音删掉,垃圾桶清空。


    阳欢面无波澜,“陈靖之查流水一样能查到钱的去向。我录音不是为了抓你把柄,是想告诉你,你太天真,做事漏洞百出,任何人都能拿捏你,不止你的前男友和我。但是陈靖之没有。”


    女孩动作一顿。


    阳欢声音放缓,“他没戳穿,是顾念你怀孕,也是在意你。”


    女孩抿唇,想起两人以往的温存,低声问:“那……他是想跟我复合吗?”


    阳欢没有回答。


    女孩看懂了她的沉默,不解道:“那他为什么自己不来呢?”


    “他需要时间消化背叛,也要担惊受怕你还有其他漏洞被人抓住,从而影响到自己一手创办的事业。却又舍不得你,所以让我来安排你搬进月子中心。孩子出生前,你安心养胎,那一百万他不会追究。”阳欢身体前倾,说道:“但你得办件事。解决你前男友。”


    “我怎么解决?”女孩本能问道。


    她前男友是个无底洞,动辄威胁她要把裸照发到外网,她拿他没法,才心一横甩给陈靖之。


    阳欢依旧不答,“孩子都有了,你不想跟陈靖之好好过日子,做‘数境未来’的女主人吗?”


    女孩欲言又止。


    阳欢垂下视线,“你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他助理,你信吗?”


    女孩抬起头来。


    阳欢苦涩一笑,“我陪在他身边多年,却一直徘徊在他的世界门外,你不明白那种近在咫尺又无法触及的痛,你自然无法理解我这番话都是发自肺腑。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而他爱你,你很幸运,你一定要抓住。”


    女孩一顿,眼神诧异又心疼,迟疑片刻还是问:“你喜欢他,那为什么帮我?”


    阳欢走到她身边坐下,牵起她的手,眼神里充满真挚,“妹妹,得不到的话,不如成全他。”


    女孩心中慨叹。


    *


    九点,凌度回到家,兰漱还没回。


    夜色渐深,他拖着松垮的身子,满眼懒意,从冰箱拿了罐啤酒,陷进窗前的躺椅里,看着窗外,轻轻摇晃着。


    啤酒很冰,他又想兰漱了。


    兰漱饮食从不忌口,尤爱冰啤酒。


    说来也怪,她年年体检指标完美,肠胃功能更好得出奇。


    上大学时,有人托他管兰漱要菌群样本做微生态移植,他当时还觉得那人有病。


    没成想自己赛车出事,做手术,切了点内脏导致肠胃受损,不得已做菌群重塑,就用了兰漱捐献的样本。


    不得不说,兰漱的菌群都是宝贝。


    现今他随便吃喝,肠胃比以前皮实,连皮肤都更细腻,还光滑。


    这就是完美的人吗?没有那些接地气的尴尬,连代谢物都有净化的益处。


    想着,气笑了。


    这狗东西,从出生起就让人讨厌。


    他起身,随手一抛,空酒罐脱手,折起一道弧线,坠入垃圾桶。


    随后他走到岛台,勾起落下的烟盒,拿一根烟点燃,顺势后仰,双手反撑着流理台边缘,等烟气过肺,再吐出。


    他的手垂着,指间夹着烟,火光微薄,烟雾贴着指缝飘荡着。


    风一吹,桌上的工业吊灯开始晃,墙上他的影子也跟着晃。


    他轻巧地将椅子拎过来坐下,单臂搭着椅背,叠起腿,抬眼看向挂表。


    已经九点半了。


    许久,他摁灭烟,回过头。


    他倒是没割过腕,但他切过肝啊。


    *


    夜幕低垂,大理石地面折射出几朵霓虹的光晕。


    兰漱站在门前,看着卫林洲忙进忙出,拿一床新被子,换新的床品,喷一遍除螨剂,再打开空气净化器,一项,一项,然后一趟,一趟。


    把几支蝴蝶兰插进花瓶,卫林洲总算停止运转。


    兰漱倒杯水,端给卫林洲,轻轻唤一声,“哥。”


    卫林洲没应声。


    兰漱歪头,不知是等他还是再唤。


    卫林洲猝然出手,一把将兰漱拽进怀里。


    兰漱惊呼未定,整颗心悬在右手的杯子上,直到确认水没洒,她才松口气。一抬头,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漱漱。”他低声。


    “嗯。”


    卫林洲的呼吸落在她唇齿之间,“跟我分开后,你谈了不少。”


    兰漱一怔。


    他顺着她的手俯身喝了一口水,目光没离开她的脸,“他们和我比,怎么样?”


    兰漱答不上来。在凌度之外,卫林洲是和她在一起最久的人。


    “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在你的印象里,”卫林洲自嘲,“哥合该是体面的、不在意的,至少在你的事情上,永远会尊重你的意愿、稳稳站在你身前,对不对?”


    兰漱迟疑后点点头。


    “可我在意。”


    他目光逼近一寸,“尤其是凌度。”


    凝滞的空气无声铺展开来,就在兰漱防线即将溃散的节点,铃音突兀地响起。她如释重负,借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凌度的短信。


    点开是一张急诊室的照片,画面里的人血肉模糊,被红吞没。


    兰漱的心脏顿时下坠,周遭的景象骤然褪色,记忆不由分说地将她甩回多年前凌度出事的晚上。


    那天,她就像个局外人一般呆立在原地,看着无数人面色狰狞地涌向他、嘴里喊着他的名字。


    恐惧将她砸得一晃,挑起了皮肉下一阵阵微弱却密集的痉挛。


    她的视线本能地投向门口,步子还没迈开,卫林洲已从身后一言不发地夺过手机,替她关了机。


    兰漱仰头看他,脸上还算是平静。


    卫林洲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慌张,抬手拨正她散落的一缕刘海,眼神无一丝温度。


    “不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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