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浪漫叙事 > 5、lost in paradise
    之希在家也没有休息,还得备下周的课。


    她现在有俞舜一那边的收入,并且他基本只有周五晚上需要她,周六周日还是可以继续做家教。


    最近高中生集体期中考家长会校运会,都请了假,她才能回家。


    她的脸有时候很麻烦。


    女孩妈妈无所谓。两个男生的家长一开始都不想要她,毕竟两个儿子都是十七八岁,之希十九,太危险。


    但小女孩家里条件差,急需要钱,课时费明显低于市场价,家长们都犹豫了。


    她很会察言观色,立刻提出自己可以在期中期末提供考试专题辅导,每个月做系统性复盘。


    一个男生的妈妈愣了一下,拍板:“就你了。”


    另一个有所迟疑,然后说:“可以。不过我老公在家的话,他可以辅导,你不要过来哈。”


    你老公貌似中专毕业,能教高考数学了?之希转过身就感到无奈。


    难免又自嘲,这个男人就算小学毕业又怎么样?90年代末毅然决然南下做生意,如今住着三千万的房子。她算什么东西,还看不起他?


    只不过一想到他一米六五一百七十斤,女主人还要对孩子的家教严防死守——


    十四岁的某一天清晨,之希看向镜子里的时候,心底就知道自己比普通人多出一张牌。


    小姨是她小小世界里最善良、帮助家里最多的人,在她十五岁的时候,也会端详良久,安慰母亲:再坚持几年,这孩子会搞定一切的。


    母亲模糊看她一眼,轻叹口气。


    是因为她那个时候聪明而努力地读书吗?


    是因为她这样的女生,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可以卖个高价。


    所有人都知道。至少嫁给一个外表普通年纪又大的有钱人不难,婚后生到儿子就好了。他们会用救世主的姿态,为她的美丽和单纯买单。


    她嗤之以鼻,但并非因为气节,是因为她看见丑男人就会死掉,她保证。


    要是睁眼看见一只肥老公咧着嘴,再有钱她也马上去阳台一跃而下,下辈子做真猪都不要做类猪人的老婆。


    她并不单纯。


    她当然会用她的脸。长了为什么不用?她知道她身上每一个优越条件,都是她经营人生的倚仗。


    庄琰短暂好感过物竞组的男生a,a再三邀请之希去塔门岛,她就直接删好友,一句话不多说。任何可能影响她和庄琰友情的因素,她都会提前永久扑灭。


    后来回学校听志愿指导,她穿着洞洞鞋和花短裤,连头都不洗,灰蒙蒙打哈欠。对方有瞬间的呆滞,估计在心里骂她下头女。


    但是,她第二次见俞舜一,就特地新买一条所谓“藏青色航海风无袖小裙子”,戴了美瞳,卷了头发,化了男人看不出来的淡妆。


    精英和精英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caltech本科的中国男生,不需要思考专业与前途的关联,不需要顾虑梦想是否能够变现,这辈子随时可以做任何想要做的事。


    如果得到他——


    她的目的性和行动力,似乎一夜之间在身体里生长。或许她原本就是坏女孩,却长出乖巧温顺的外衣。


    俞舜一这个家境,她一丝一毫意外都没有。从小培养到本科毕业,两千万也不奇怪。


    一时兴起去孟加拉国支教,学贝索斯上太空旅行,或者道心破碎效仿牛顿研究神学,那都随便,做任何事都是伟大,就算去青海捡垃圾也没有人敢感慨伤仲永。


    可是,光有钱也不行。


    开学一个月,某学长认识之希两天开始穷追不舍,出手就是卡地亚小圆饼。之希拒绝,他直接又砸一条vca圣诞限定。


    她一眼看穿,是得知她没有谈过恋爱,他镜片后面的小眼珠里才溢出更加兴味盎然的色彩。


    她莫名其妙发散一个细节:如果他有某个称兄道弟的群聊,会说什么呢?


    “这个一./.血,我得下血本”,还是“这个太嫩了,值得”?


    她没来由感到一种磅礴的悲伤与愤怒。好像她这样无依无靠的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被某个富有但姿色平庸的男人采撷,还要被歌颂长了这张脸,果然好命。


    这种愤怒驱使她同意吃饭,一进包厢,起手就抓了个玻璃杯用力砸过去:去死吧,滚远点!长得那么像gay,永远都没有人喜欢你!


    对方错愕。然后开始到处骂她不识好歹、莫名其妙,是个疯女人。


    之希突然就明白了。


    她是真实的一个人。既不清高,也不卑微,既不铮铮,也不谄媚,既不功利,也不脱俗,她只是——


    对一个精确的男人,产生了幻想。


    没有选择的余地。遇见他的那一刻,一种悄无声息的命运就从头顶掉下来。


    俞舜一却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裙子、她的麻花辫、她的妆容。他只是皱眉,无声嫌弃她手速慢、死亡率高,拖他后腿。


    之希的脑袋低下去。


    但他长得真好看。和他姐姐很像,都是那种英气的轮廓和挺拔的身形,舟遥姐比她高半个头还不止。


    那时候庄琰好奇究竟有多帅,到处扒拉,翻出来一张照片:这是那年putnam官方放出来的冠军队合影,除了chase和左三这个秃头白男,另外仨都是我们老中特产做题家,一个镇海的,一个人大附,一个上海中学。你对比下颜值。


    之希就放大,然后偷偷笑出声。


    另外仨不评价,白男一只大脚趾横在人字拖外。


    俞舜一个子最高,穿着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长裤,懒散站在最后。双肘随意交错搭在楼梯上,垂落的指骨极为修长,微抬起眼睛望着镜头,神情是一种近乎寡淡的漫不经心。


    他近视,平时要戴框架。然而明明戴了眼镜,骨骼却分外明朗。


    之希心口被悄悄撞了一下,从年份判断是他十七岁的时候。


    之希放下pencil,划拉自己和他少得可怜的聊天记录。他说到做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和她说。


    但她觉得这不是小号,因为她偷偷瞄见过他用这个号回复他外婆。不要说防窥屏,俞舜一连手机壳都没有,她偷看过好几次。


    之希一直拉一直拉,心底希冀着它会突然多出一行白色。


    他随便说点什么也好,说他最近的工作,新感兴趣的游戏?间隙穿插零星几个对她好奇的字眼,也会让她感到慰藉。


    但是没有。


    她又戳了戳头像,也是什么都没有。星空摄影随手的一角,乱码的账号,不存在的社交圈入口,作为他的联系方式,反倒更符合真人。


    之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她说过她回家了,据她所知他周末也一定是回外祖父母家,各回各家还有什么交流空间吗?


    她忽然手抖,发了一个“恳求生活善待二旬老人”的表情包。


    俞舜一没有理由回复这种垃圾信息。


    但是之希洗完澡,竟然收到他的答复:你有二旬?


    严谨。她12月9号的生日,十九周岁。


    之希:正在奔二。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又补充:点错了。


    俞舜一突然问:会下棋吗?


    之希:五子棋下遍天下无敌手。


    俞舜一:围棋?


    之希:不会。


    她不肯放弃机会:但是我会象棋。


    之希:中国象棋,国际象棋不会。


    俞舜一:可以。


    他发来链接。之希戴上耳机,先动小相一枚。


    这个小程序可以扔臭鸡蛋。


    她略略犹豫,就趁他思考,连丢十个鸡蛋。对方先打了个问号,而后丢回一个鸡蛋。


    之希笑起来,慢慢打字:你还在你外婆家吗?


    俞舜一:在北京出差。


    之希:又觉得无聊了吗?


    俞舜一:嗯。


    和他说话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头一回碰上这种事事有回应,但只回应一个字的性格,一边布局,一边分心:你最喜欢的游戏是哪个?


    俞舜一:上古卷轴5。


    之希:玩游戏对你们来说是不是特别解压?我就没见过一个不爱玩游戏的理工男,马斯克都不例外,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俞舜一:有意思。


    之希:那你平时还喜欢做什么?


    俞舜一直接将军,没有回答。


    被查户口,不配合了。


    之希手忙脚乱补救,果然是负隅顽抗,结束之后她不服气:我刚刚没认真下,我象棋下得很好的。


    俞舜一答:是没有。


    他不是个有耐心闲聊的人,如果这不是之希,他连第一个问题都不会回答。


    第二局之希很认真,对弈时间就显著延长。他知道她那漫长、精巧、谨慎的伏击,再次感到满意。很聪明。


    他当然有业7的棋友,但之希身上有一种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魔法。


    他只要想到是她在另一头蹙眉凝神、绞尽脑汁、甚至抓耳挠腮,会感到一种朦胧的愉悦。


    或许因为,她皱起眉头也很可爱。


    他的余光里曾经耸起过她精巧直挺的鼻梁,两道麻花辫乖巧发出漆黑色泽;她身上也总是很香,一种藏青色的香气。


    这导致俞舜一不得不承认,只要闻到手臂距离之外女人的气味,本身是一种高尚的下流。


    之希:我可以去学围棋。


    俞舜一:没必要。


    之希:万一你可以给我开五千块一个小时呢?


    俞舜一:没有这个打算。


    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不想还有一张截图,当日参考盈亏:-1726537.17。


    之希趴在手机前面笑:连你也被收割了?科创板?


    俞舜一:算力。


    俞舜一:涨薪需要契机。


    之希:比如?


    俞舜一直白地说:很简单,让我高兴。


    她的心口重重一跳。


    仿佛一只皮球在心里落下回弹,扬起眼睛就能看见皮球之上、手臂尽头,那一尾罕见的轻浮,挑眉说着让他高兴。


    之希沉默片刻,鼓起勇气打开摄像头,找准角度,交出一张她认为完美无比的甜美自拍。


    她是做了这件事情,但忐忑与羞耻交织,在心脏里小声跳动。


    她故意的,她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也深知自己的可爱与青涩。


    俞舜一:你自己觉得有用吗?


    之希一愣,下意识想要撤回,意识到这会让自己难堪,强撑着什么也不做,只是反问:那要怎么才能让你高兴?


    俞舜一:不知道。


    之希:我需要行动指南。


    俞舜一:制定不了,不知道。


    她惊讶睁大眼睛。她好像摸到一点和他相处的门道了。


    这是真话,他不知道他自己情绪的开关,所以他就说不知道。和他交流,她不要多想,不必情绪泛滥,听见什么就是什么,切忌转弯。


    之希就直接问:如果我能做到,就可以加工资?


    果然,俞舜一也明确答复:可以。


    之希:那,照片真的一点点也加不了吗?


    俞舜一:不。


    下一秒,他补充:我不需要这种讨好。


    这句是礼貌的。


    她垂下眼睛,心里有短暂的怅然。


    她没有试图讨好他,她只是想知道,罗曼蒂克的开关究竟在哪里,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没有办法放行。


    但她不知道,半小时过后,手机再次被人拿起来。


    俞舜一摘了眼镜,揉着眉心,打开照片。


    他的表情还是十分寡淡,但手指却诚实地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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