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尚书府,见大哥
说起大哥, 宁熙时忽然有些卡壳。
他定定的看着这些书,还有书页里大哥那风骨遒劲的字体,写得密密麻麻, 生怕他这个弟弟不理解一样。
东霜依然背对着宁熙时,在院子里摆了一圈书箱, 正在一本本的来回翻动,努力让每一页纸张见到阳光。
就没注意到身后突然蹲下去了的自家少爷。
反之, 这一幕被恰好赶来给宁熙时送早饭的谢景行看到了。
他屏退准备去禀告的侍从,让身后人放轻了动作,沿着透有花窗的围墙,一点点朝门口行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东霜的惊呼:“少爷, 少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可是赶路累着了?”
宁熙时依然低垂着脑袋,似乎将脸埋进了膝盖上,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我没事。”
“那、咱回屋睡去?这外面冷得, 你又不能受冻……”
宁熙时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我想大哥了。”
东霜一下哑火, 张了张口, 居然没说出安慰的话。
以往少爷没成亲的时候,回了紹州后, 家里的信件那是像雪花一样飞过去, 自家少爷经常玩得高兴都来不及看,但也总会抽出几天,专门给每一封信都写好回信,再寄回去。
这回下江南, 确实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要处理,但回紹州那些日子, 却也是一封家里人的书信都没收到。
要是寻常夫妻,回家里去串门那是很正常的。
但天家宗亲,出行有一套极为严苛的规矩,即便是皇后娘娘,想见家里的长辈晚辈,也得找个由头。
宁家人没有给他寄信过来,也是担心这些会影响到他。
这规矩宁熙时懂,正是因为他懂,所以才如此难过。
他最亲的娘亲阿爹和大哥,眼下都不能随意相见打闹了。
“这有何难,正好我今日要去城外军营,大概是会路过宁府的,如果你不介意,我送你回去,晚上回来再去接你。”
谢景行的声音传来,听懂他说什么后,宁熙时瞬间抬起头来。
谢景行此时也刚刚转进门来,当下就瞧见宁熙时泛红的眼尾。
他心中不禁惊愕,似乎这么久以来,还没见到过宁熙时的眼泪,他居然哭了。
谢景行道:“不必为此难过,皇家那些虚礼,你何须遵守?”
他说得声音柔和,但所有字连在一起却很是霸气。
宁熙时这会儿已经来不及继续难过了,连忙回去换了出门的衣裳,就跟谢景行坐上了马车。
马车抵达宁府,宁府门口的家丁也是吃了一惊,见到二少爷回来,立马喜出望外回去禀报了。
马车一直在门口停留到宁大少出来,将宁熙时接进去,这才递上帖子以表歉意。
“临时叨扰,还请见谅。”
宁家人倒是和谢景行没什么好说的,谢景行亦然,说了两句虚与委蛇的场面话,谢景行的马车就继续朝城外军营驶去。
而暗处的皇家探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当晚就禀告给了皇帝。
“谢将军和宁二少故意装作鹣鲽情深,一同出门,其实只是将宁二少放在宁家,自己就走了。完全没有携手出游的意思。”
皇帝看了后面色更加阴沉:“看来,咱们宫里也有将军府的眼线,知道朕在调查他们,就故意装出恩爱的样子。”
顿了顿,他冷笑道:“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恩爱是装不出来的。”
如果谢景行知道他大哥的想法,那张一贯的冷脸估计都要被气得绷不住。
是的,真正的恩爱是装不出来,但单相思可是清楚的不能更清楚了。
·
宁熙时这厢突然回家,当下就被阿娘揽进了怀里,捏捏脸颊和胳膊:“瘦了。”
宁熙时嘴硬:“哪有瘦啊,我还长高了呢。”
往常对此一言不发的宁岚芷难得开了尊口:“确实清减了许多。”
此话一出,原本都打算放过宁熙时的阿娘这会儿就坐不住了,急匆匆要去厨房里炒俩菜,再炖个鸡汤给他补补。
阿娘一走,屋里就只剩下宁熙时和大哥。
早上还因为想念大哥想念到差点落泪的宁熙时:“……”
就,不由自主的脚步想往外迈。
宁岚芷一双清冷的凤眸看过来,宁熙时只好乖乖坐在原地,小声说了句:“大哥。”
宁岚芷心想,又来了,论装乖卖惨,没人能比得过他弟弟。
但有些话,即便是宁熙时不想听,这会儿也还是得说的。
“你对以后,可有打算?”
“啊?”宁熙时抬起头来,半年前,也就是六月那会儿,对于未来,他是只想活下来的,但经历了宁州的事情后,宁熙时发现自己好像不仅能活下来,这个武林身份还在谢将军那里过了名目,他好像可以肆意的活着了。
那么大哥这话是何意?
宁岚芷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阿熙,你该好好念书了。”
这话听着略微有一点点耳熟。
宁熙时感觉自己不久前好像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过。
宁熙时缓了一下,想到了紹州刚中举人的王琦风,他也是告诉自己该读书考科举了。
宁熙时是真的觉得头疼。
不管是大哥,还是王琦风,打眼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样子,他这完全可以读书人不沾边嘛。
“我也想考啊,可这是我说考,就能考得上的吗?”
宁岚芷看着低下头的宁熙时,他家弟弟每次不想做什么事情,就是这么一副撒娇耍赖的态度。
往常他都会轻描淡写揭过去。
唯独这次不行。
“你小时候背书,看一遍就能过目不忘,这便是你的天赋。”宁岚芷道。
宁熙时痛苦的抱住了脑袋,他这个人身材比例极好,腿长腰细,这个动作让他做出来看不出痛苦,只剩下观赏性了。
但宁岚芷显然不是那个会观赏的人。
宁熙时心想,自己小时候背书,那还不是因为自己是成年人的灵魂,当时只想跟大哥争一下,就很努力的去看去学了,这才能假装自己过目不忘。
也就装了那么一次。
结果被他家大哥记到现在。
宁熙时揉着脑袋,终于探出头来:“我真是废柴啊大哥。”
“大哥相信你,只要肯学,肯定能考中进士。”宁岚芷如是说。
宁熙时:“……”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受到了鼓励一般。
他差点就豪气万丈的答应了。
但开口时一想到那近乎天书一般的四书五经,又把这口豪气咽了回去。
“大哥,我是真废物。”
宁岚芷还能不熟悉弟弟的脾性,往常是觉得没这个必要逼他学习,家里有他顶着,弟弟在紹州与外祖意气相投是极为不错的。
但眼下弟弟身份特殊,不能不去逼他学习了。
宁岚芷目光里多了些许期许:“大哥相信阿熙是天才。”
宁熙时第一次对上大哥这样期许的目光,整个人都有点飘。
他在大哥心目中居然是这样的吗!
可,考科举——传说中要九天都住在小小不足两平米的号房里,吃喝拉撒都要在人监视下完成。
宁熙时再一次泄了气:“大哥,我真读不下去书,我看书看久了,就觉得书上的字好像会动一样,我就不认识了。”
宁岚芷还是道:“阿熙之前只是玩心大,如今年岁也上来了,又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不考科举太可惜了。”
宁熙时:“……”
等到他娘做好饭菜回来,宁熙时已经被宁岚芷洗脑的答应了去好好念书考科举。
这会儿他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可自己答应的人是大哥,宁熙时对谁都能耍赖,唯独对一向敬仰的大哥说不出耍赖的话。
于是晚上谢景行来接宁熙时的时候,就发现他从来的时候双手只拎了紹州特产,回去时则成箱成箱的搬着行礼。
谢景行问宁熙时:“这些都是什么?”
宁熙时已经叹了一天的气:“我的罪恶。”
谢景行:“?”
东霜笑着替他家少爷回答了:“回禀将军,这些都是大少爷给少爷送的书籍,只要少爷保证看完背过,再加上好好练字,肯定能考中秀才。”
谢景行:“……”
他只要略微一思索,就能明白宁岚芷的想法。
无非跟那个王琦风一样,担心自己会被宁少爷不好,日后宁少爷没了依靠。
谢景行不知道宁岚芷是怎么跟宁熙时说的,有没有像那个王琦风一样给他上眼药。
但觉得宁岚芷一副芝兰玉树的样子,不像是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
可能让宁熙时答应读书,可见这位宁大少在宁熙时心中的地位。
谢景行抬起头,与站在宁府门前的青年四目相对,两双同样天之骄子的目光于空中交汇,谁都没有退让。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
第42章 岁末考,第一名
翌日一大早, 宁熙时抵达国子监门口时,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贼窝的可怜虫。
这个想法在他步入学堂后,发现大家都在考试时达到巅峰。
宁熙时:我是谁, 我在哪儿,我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
夫子见到他来也是颇为惊讶, 不过更多的是感慨孺子可教,他捋了捋胡子, 笑道:“难为你在请了半年假的情况下,还能来参加考核。想必你是知道这次考核要求和结果,才专程来考试的吧?”
宁熙时很想摇头,但夫子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说完就让人给他搬个桌子来。
还亲手给他发了一沓试卷。
宁熙时:“……”
齐淮瑞正在前面抓耳挠腮, 假装很忙的写试卷,趁机回过头来给他一个“兄弟,你吃错药了,这会儿来考试”的眼神。
宁熙时收回目光, 一个字也不想说。
不过好在大哥给的那些书上的内容很丰富细致, 他甚至还担心宁熙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给他把书籍都分门别类的排列好了顺序。
宁熙时昨天晚上就尝试了一把挑灯夜读,第一本是幼时就学过的千字文。
这个宁熙时很熟, 看起来没有丝毫难度, 更别提旁边还有大哥的批注,宁熙时看着看着,居然真的看进去了。
这些批注并非简单的解释字句意思,而是旁征博引, 甚至有一句还在旁边列出‘第拾柒册《中庸》中有一段与这句意思一致’,宁熙时当即就让东霜去找了被大哥编号为‘壹拾柒’的书, 拿出来翻到批注所提示的这一页,一起看了起来。
当然,天很冷,就算屋里点了地龙,宁熙时也觉得被窝以外的地方是冷的。
所以他都是在床上学习的。
东霜见自家少爷居然真的认真看起书来,特别高兴,在旁边杵了一台长明灯来,把窗边照得十分亮堂。
可能由于环境比较舒适,加之宁岚芷批注写得好,宁熙时就这么看进去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都快到子时了。
宁熙时赶紧熄灯睡觉,并决定第二天来学堂学一下。
眼下看着这一沓试卷,宁熙时就觉得头大,与科举形制不大一样,前面都是一些填空题目,主要考的就是背诵。
宁熙时确实如同宁岚芷所说,记忆力好,以前他都是在试卷上胡乱写,这回好好答卷,居然发现前面的背诵填空他能写出来十分之三!
不算多,但对宁二少来说很难得了。
后面论述他着实写不了,肚子里没有墨水,文采空空。
但有几道题目,宁熙时觉得可以用昨儿个大哥批注过的句子,于是顺手就写下了。
等翻到最后一道分数最多的题目,宁熙时一愣,这不就是昨儿个他大哥从千字文引经据典到《中庸》的那句话吗?
他赶紧去看题目要求,第一次,宁熙时发现自己对于问题不再是脑袋空空,而是能有所思考,有所回答了!
其实宁熙时自己暂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又添了点水,重新磨墨。
那边夫子见底下有人在交头接耳,拎着戒尺在底下巡视,待走到宁熙时身边,发现他居然真的有认真的答题,不禁在他背后停下,多看了几眼。
打眼一看,少年人风姿清朗,头微微偏下,视线落在试卷上,嘴巴紧抿,脊背挺得笔直,悬腕、落笔,阳光自他侧方洒下,宛若天上人。
而少年人笔尖诞生的字也很扣题,甚至颇有他自己的想法。
先生这么一看,就知道宁熙时私底下是真的学了。
但凡是老师,看到迷途知返的学生,都是特别高兴的。先生明显心情转好,走到齐淮瑞她们几个身边时,都没有去用戒尺抽他们,只是用眼神威胁了一下,就重新回到台上。
齐淮瑞本来以为会挨一板子,这下居然躲过了,整个人都惊了,却也知道好歹,不敢再继续造次。
宁熙时这边写完,感觉自己好像找回了点上辈子高考的感觉——毕竟他就是刚高考完就穿越进来了,那会儿只恨自己没能穿越的早一点,还白白准备了三年地狱般的高考。
眼下答题答出了感觉,就顺手翻到前面几道他只写了几句原文的题目,想了想,还是多补充了点字数上去。
等到宁熙时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墨水能倒出的时候,淡定起身,前去交卷。
这个班里大都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原本碍于先生的威严,即便是试卷上写不了几个字,也不敢提前交卷。
眼下有宁熙时这个带头的,大家纷纷起身去交卷。
于是,每个交卷的人几乎都看到了宁熙时那写得满满当当的最后一道题目。
其他人:“……”
等等,哥?您来真的啊?
现在把自己的空白试卷拿回来还来得及吗?
先生显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随手翻了一下几个人的试卷,顺道点了他们的名字:“留下。”
“……”这几个人中暂时不包含刚刚被先生警告了的齐淮瑞,他悻悻逃过一劫,赶紧把题目在下面抄了几遍,然后交卷追了出去。
好久没和宁熙时见面,齐淮瑞想得不得了。
“你都回紹州了,又在寒冬腊月赶回来干嘛?”两人朝着国子监的房舍走,齐淮瑞顺势搭上了宁熙时的肩膀。
“说起这个就说来话长。”宁熙时言简意赅的说了句废话,又把嘴抿上了。
齐淮瑞也知道自家兄弟现在艰难,身不由己,不再继续追问,“那你今儿怎么来考试了?”
“我要知道是考试我还来?”都怪他好久不学习,加之冬日的这个时期从来都没来上过学,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齐淮瑞不厚道的笑出声来:“那你要是知道这次考试不仅仅是考试,还会根据结果重新划分班级,你也算是来巧了。”
“重新分班级?咱们班不都是零分答卷吗,再重新分还能把咱们班分开?”
“听说不是这样的,据说是上面有人拍板,决定不让咱们这些不学无术的来混日子了。”
宁熙时诧异:“跟考试成绩有关系吗?”
“当然有,就说是要让每个班的前几名重新划分到一个班,中间十到二十名再划分到一个班,以此类推,这样全部打散重来。”齐淮瑞叹了口气,“咱们班肯定最难分出排名了,大家都是难兄难弟,难舍难分。”
宁熙时忽然想到之前那个冥老四提到的一句——“国子监里有倭人。”
这个他没有给任何人说,就连谢景行都尚未告诉。一是他不确定这句话的真假,万一对方只是想用这句话骗他去宁州当那个武林盟主呢?二则是如此听风就是雨的,还得让谢景行花时间去追查,未免大材小用。
要知道,国子监这种按照出身和成绩分班的规矩已经进行了不下十年,突然改了制度——难不成真的有倭人?
不过宁熙时也就是想上那么一想,他对这个朝廷的归属度不高,只是觉得有个稳定朝廷,世上能少点战火。
但要是朝廷自己作死,宁熙时也管不了那么多。
两人又说了几句,回到房舍里还感慨了一番各自最近的状况,齐淮瑞说到他娘在给他相看对象。
他一听就急了,说自己还小呢,不想成亲。
“我娘就说只是相看,先定下,之后成亲再说。”齐淮瑞生无可恋的感慨,“但是这个事定下日程后,就再也拉不回来了啊。”
宁熙时倒是没想到齐淮瑞感慨的这么有深度,很事情就是这样,以为距离自己很远,但时间从来都是不饶人的。
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就像他,前一阵子还感慨成亲了就要死呢,现在不也好好活了大半年。
宁熙时想了想,还是说:“既然提上日程,你也别这么玩下去了。我打算好好读书了,到时看情况,应该会报名明年二月的县试。”
齐淮瑞:“?”
“不是,兄弟,县试又称童生试,听说很多聪明小娃娃都会去考,要是他们考中,咱们却没中,岂不是很丢人啊。”
宁熙时:“那自己也去考中就好了。”
齐淮瑞更懵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那是咱们说考中就能考中的吗?”
·
过年前一日,国子监的岁末考成绩出来了,齐淮瑞看着宁熙时名字底下‘丁班第一’四个字,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哥,宁哥,你……”
宁熙时则看向了同考试成绩一起张贴出来的最新的分班表。
除了两个他们原来班里的,其余一个人都不认识,至于这些名字,看着也都很正常,不像是倭人那种名字。
“哇,丁班第一怎么才这个成绩,连甲班最后一名都不如。”
“宁熙时,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那个很受姑娘们喜欢的小少爷?”
“现在已经不是了,人家现在是将军夫人,厉害着呢。”
“那他岂不是和你们一个班?”
“我们哪比得上将军夫人?”
“可是他能考丁班第一啊,这个成绩虽然放在之前的甲班不够看,但乙班也还行了,肯定是肚子里有墨水的。”
“谁知道这成绩是真是假呢?”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宁熙时原本不想计较,但一想到今晚还要去参加宫宴,不知道有什么龙潭虎穴等着自己,他情绪本来就不好,还被人诋毁,宁熙时疏朗的转过身,手中的金铃缠藤暖壶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场众人原本议论纷纷,在看到仅仅站在那儿就一身贵气的宁少爷后,立刻鸦雀无声。
宁熙时则指了其中几个人:“你们是在质疑国子监先生阅卷的真实性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3章 年夜饭,有危机
“哈哈, 你没看到,刚刚那群人脸都绿了!”
“还是我宁哥有办法。”
“那群人成天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日后出了这国子监, 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宁熙时被他的一众好友簇拥着去往清晏楼。
日头正好,即便在寒冬腊月, 一群少年人叽叽喳喳吵嚷做一团,也显得格外鲜活。
“要我说, 真就应该去找先生,索性将那群人赶出国子监。”
“哈哈哈,他们精着呢,都只敢在背后说坏话,真去找先生时, 他们早跑了,然后就打死不认账。”
被簇拥在中间的宁熙时让东霜把披风带回去,只拿了个小巧的暖手炉,巴掌宽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 即便在一群锦衣公子中, 也是最鹤立鸡群的。
“别提那些讨人厌的玩意儿, 对了,你不是说家里在京郊重新挖了个温泉别院么?有空带我们去玩啊。”宁熙时懒洋洋道。
“好啊, 我给你说, 我那院子是真漂亮,一直想邀请你们,就怕大家不赏脸呢。”
其他人瞬间笑开了:“有好酒好菜招待着,还有温泉泡, 怎么可能不去!”
清晏楼肖掌柜早知道宁熙时要去吃午饭,赶紧早早的备好了一大桌饭。
虽不是年夜饭, 但丰盛和用心程度,也堪比年夜饭了。
宁熙时甫一进门,就对上靠窗桌子后一双熟悉的眼眸。
他当下一喜:“大师……肖大哥!”
此人正是许久未曾见到的肖少卿。
“怎么,阿熙你认识呀?”齐淮瑞凑过来问。
宁熙时道:“这位是我在紹州时经常一起玩的大哥,姓肖。”
肖少卿也不客气:“我这人只当他宁二少的肖大哥,其他人喊我名字就成,肖少卿。”
宁熙时还以为三位师兄师姐又会跟之前一样分散在天涯海角,一年都见不到一次,没想到居然能在京城见到大师兄,简直太意外了,当下就邀请大家一起吃饭。
在场的纨绔本就隐隐以宁熙时为首,他开口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立马邀请着肖少卿跟他们一起去雅间。
与此同时,将军府,正厅内。
谢景行坐在桌前,桌案上同样是精致热乎的一桌饭菜,他不知道第几次询问:“还没回来吗?”
“听说好像是国子监那些清贫秀才们在找事,两拨学生拌了些嘴。”
李管家得到了消息,立马回来禀告,“宁少爷这回考得真好,是丁班第一名呢。那些清贫秀才们肯定是嫉妒,才故意找事。”
谢景行皱眉:“只是拌嘴?”
“是的,咱们府的探子回来说,刚才看到宁少爷都跟着同窗们往外走了,兴许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嗯。”
李管家这厢刚下去,就看到了往宁熙时院子那边走的东霜,他手里抱着宁熙时的披风,还拎着一个篮子。
李管家心道不好,忙往东霜后面看去,只见空无一人,他立刻叫住东霜。
“东霜,宁少爷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哦我忘了说,我家少爷跟同窗出去吃酒了,这回少爷考得太好,明年就会被分到甲班去,日后即便大家在一个院子里却在不同教室,总有几分离别的伤感,好歹得吃一顿散伙饭。”东霜赶紧把打了一路的腹稿说出来。
李管家心道好一个离谱。
不过也是他失职,在早上宁少爷出门时,忘了说将军会等他回来吃午饭。
毕竟是一年最后一天,一起吃顿团圆饭嘛。
眼下得到了这么个不好的结果,大冬天的,李管家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他顾不上擦,连忙回去禀告给将军。
谢景行听他说完,只是看了眼对面放着的那只碗,李管家立刻过去想撤了碗筷。
却被谢景行打断:“不用了,摆着吧。”
说罢,便让左右下去,自己提箸吃饭。
李管家临走前,看了眼那桌上都是宁少爷喜欢吃的菜,居然有些难过。
自家将军好久没这么隆重的准备过年夜饭了。
当然,这个称不上年夜饭,毕竟晚上得去宫里庆祝。
但这也是将军专门吩咐下去让厨房做的,可惜宁少爷没回来。
·
宁熙时这边卡着临出发前一炷香功夫才堪堪进府,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谢景行正在二楼看书,瞥见他匆匆回去换衣服,并不言语。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宁熙时再度出现在他视野里,已经换上盛装,头上的发带都精致奢华。
第一次,谢景行觉得自己这个宗亲身份还是有点好处的。
——漂亮的少年穿着如此华贵的衣裳,更凸显的眉眼含情,贵气逼人。
若是没了这层身份,再要穿这身衣裳,就得以命相博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宁熙时闻着自己身上还有些酒气,稍微挪了挪,离谢景行远了点。
“喝酒了?”谢景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专门揭穿他。
宁熙时道:“就喝了三杯,他们非要我喝,推脱不掉。”
“你喜欢什么酒?府里倒是藏了不少好酒,可惜我不好酒,一直都没怎么喝。”谢景行语气淡淡。
外面正在赶车的亲卫:“?”
将军不好酒吗?他们将军不是最能喝了,除了战时滴酒不沾,其他时候都没人能喝得过将军!
宁熙时却眼前一亮,长腿一伸,一个跨步就坐到了谢景行身边:“有没有秋露白?”
“自然是有。”
“兰生酒?”
“备有几十坛不止。”
“梨花春?”
“当然有。”
“……”
“……”
等临近下马车时,宁熙时对谢景行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因为谢将军仁慈,答应这些酒都能给他尝一尝!
于是宁熙时高兴地推着谢景行的轮椅,前往御花园。
途中遇到了同样来参加晚宴的阿爹阿娘和大哥——
宁熙时:“……爹,娘,大哥。”
宁尚书面色一僵,匆匆给谢景行道好后,便离开了。
谢景行深知宁熙时对家人的看重,不然他也不会再一开始受那冥寒彻的摆布,去答应当这个武林盟主。
见状本想安慰宁熙时,没想到宁熙时反倒先开口了:“将军,你别介意,我爹他们可能只是不大适应。”
谢景行面无比的心想,适应什么,适应他含辛茹苦拉扯长大的儿子与男人成亲?
推己及人,这个恐怕真不好适应。
谢景行很理解宁尚书一家人,他也做好了长期受到冷眼的准备,没想到宁熙时居然反过来安慰他。
这让谢景行察觉到一个很微妙的信号,他很快抓住这个苗头,问:“你对此不排斥,对吗?”
当时在戏楼,他跪下去的时候,宁熙时是有反应的。
挨得那么近,他很确认。
宁熙时一下卡了壳:“啊?”
谢景行却紧追不舍:“你适应了,是吗?”
宁熙时倒吸一口冷气,环顾左右,发现只有他们两人,决定还是诚实道:“我觉得能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便没多想其他事。只要不逼着我穿裙子,戴珠钗就行,再说,将军你人这么好,我有什么不适应的。“
这是宁熙时的真心话。
但听在谢景行耳朵里,就像一张轻飘飘的拒绝信。
这代表了宁熙时会迫于皇命跟他成亲,却一点都没有喜欢的意思。
谢景行抿了唇,不再说话。
一路无言,直到太监领着两人上座,再到宴席开始,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些在默默监视两人的太监看来,就是貌合神离的表现。
不多时,皇帝和太后入场。
宁熙时悄悄去打量这个太后,发现她和谢景行长得很像,相反,现在年纪稍大一些的皇帝则看不出一点和谢景行是亲兄弟的象征。
或许是他们两兄弟一个长得像父亲,一个长得像母亲吧。
宁熙时只是看了一眼太后,就被她身后的宫女挖了一记眼刀。
随即太后锐利的目光也投射过来,那目光很凉,仿佛要杀了宁熙时一般。
如果说他爹娘对此是无奈大于怨恨,那么太后这边显然就是愤怒大于无奈了。
这让宁熙时不禁想到太后如今的境况——被皇帝囚禁在慈宁宫中,除了宫里的太监宫女能差遣之外,几乎是见不到外臣的。
但对方这个眼神显然不是一个政治斗争失败者的气势,更像是还在蛰伏,等待蓄势一击。
宁熙时率先移开目光,准备打起精神提防这次晚宴出现什么变故。
毕竟那皇帝叫他们紧赶慢赶回宫来,肯定不是简单吃顿饭的。
谁曾想到,令宁熙时担心的各种‘毒酒’‘刺杀’‘琴棋书画献丑’等伎俩都没有出现,一直到晚宴结束,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唯独在散场后,他和谢景行被一名陌生的宫女叫住,说是太后有话要跟他们说。
宁熙时不疑有他,推着谢景行跟在宫女身后。
走了一小会儿才停下脚步:“这不是去慈宁宫的路。”
那宫女却是一惊,居然不再搭理宁熙时,反而脚下生风,迈着小碎步走远了。
宁熙时抬手按在谢景行的肩膀上:“将军稍安勿躁,肯定是有人在搞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少年的身体无一处不像是女娲精雕细琢,指骨修长,按在谢景行肩膀上,他居然希望就这么一直按下去。
宁熙时对自己的武力还算自信,只要没有那么多武功高手,仅仅是一些大内侍卫,他还是有把握带着谢景行逃走。
不料远处一点灯笼微光渐渐靠近,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嬷嬷。
宁熙时微微放松警惕:“你是何人?”
“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方才小丫鬟不懂事,吓跑了,我来带领将军和夫人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4章 明心意,合卺酒
“不用了, 我们回府休息即可。”
宁熙时立刻警惕起来,甚至打算直接转向回去。
他现在不怕真刀真枪,但这种暗地里的算计简直防不胜防。
“这会儿宫门都落锁了, 万万是没有再开的道理,方才太后已经知晓了将军和夫人还留在这里, 为两位准备了屋子。不然一会儿巡查的羽林卫来了,老奴也不好交代。”
宁熙时耐心的听完了她说话, 就在嬷嬷以为宁熙时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时,只见宁熙时低下头去,似乎打算跟谢景行商量一番。
谢景行耳边有少年垂落的发丝,微微有些痒,耳边就传来他的声音:“将军, 抓牢了!”
谢景行尚未回应,但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听从了少年的话,就发现自己向后直接转了半个圈,然后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在皇宫里疾驰起来。
那个嬷嬷显然没想到宁熙时居然还敢跑, 恨恨得一跺脚:“还不快去抓人?”
暗中潜藏的禁卫得到指令, 立刻拔足狂奔追上去。
同时还有其他地方的禁军沿着不同路线堵截宁熙时和谢景行。
眼看着自己前面乌泱泱围了二十几个禁军, 再回头一看,身后也追了上百个禁军的时候, 宁熙时彻底没招了——跑不了。
“太后请两位留宿在此, 还请两位大人别让老奴难做。”
宁熙时心想你这个面子挺大啊,但这会儿的禁军实在是太多了,不想惹出大动静的情况下,跟着这个嬷嬷走是最好的选择。
宁熙时这会儿其实还没猜出来这顿鸿门宴究竟是寓意何为。
谢景行眼睛却微微一眯, 忽然间意识到皇帝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他当下呼吸一紧,第一次开口:“外臣留宿皇宫, 恐怕明日朝廷内外就会传出风言风语。”
意思是皇帝这是打算给他自己戴绿帽子吗?
“这一点将军放心,留宿的房间设在招待外邦来宾的清启殿,不会有任何有碍将军清誉的事情传出去。”嬷嬷沉声道。
“我们又不嫌远,也不嫌晚,非让我们留宿在此作甚?”宁熙时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跟着禁军一起追过来的王猛,王猛却也只是微微偏头,不知道此番到底是什么打算。
“宫中规矩大过天,宁少爷还是跟老奴来吧。”
宁熙时眼尾余光瞥到谢景行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青筋已然呈现,不知他抓得多紧。
宁熙时忽然想到刚成亲那日也是这样,自己随口说了孟浪的话,谢景行也是这般,同时还用内力将他震飞出去。
只是力道控制的很好,没让他受伤。
难堪……房间……留宿……
宁熙时一下子想到什么,只感觉血气上涌,他拉着谢景行的轮椅后退一步,当真考虑起从这里杀出去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宁熙时忽然感觉手中力道在缓缓消散,他一愣:“你们还下了软筋散?”
对面的王猛也是一惊,那边嬷嬷笑道:“看不出来宁少爷居然涉猎颇广。”
这是武林用药,一般人即便手脚发软,也只会说‘你们给我吃了什么?’,但宁熙时能直接说出来名字,这个嬷嬷就有些惊讶了。
嬷嬷吹灭了手中灯笼,宁熙时才感觉自己力气流逝没那么快了。
她说:“走吧,不然一会儿被抬过去,怪不好看的。”
宁熙时只能推着谢景行跟在嬷嬷身后,不知是她故意还是无意,所带路线居然还要穿过御花园。
正有些王亲贵族还未曾散去,见状想打声招呼,嬷嬷主动解释:“将军和宁少爷都喝了酒,着急歇息,我带两位去沐浴休息。”
这话说得含蓄,仔细一品却很露骨。
其他人看两人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了然。
宁熙时还看到了陪老师喝酒的他大哥,他不敢对上大哥的目光,只好把头别过去不敢看他。
但宁熙时还是感觉大哥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好像被针扎一样,走一步都很难受。
与此同时,首位的太后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见状叫住了嬷嬷,问道:“你方才在下面跟他们说什么来着?”
“回禀娘娘,是将军与宁少爷喝多了酒,着急休息,奴婢带两位大人去清启殿。”
清启殿,美名其曰是招待外邦来客,但里面居住的多是番邦献给皇帝的舞女,先帝年纪大了后,就很喜欢那儿,平素自己也爱留宿在那儿,故此,是不对外臣开放的。
但如今的九五之尊深深以先帝这番作为为耻,并且他自己是个非常洁身自好的人,对外邦的女子一向敬而远之,反而会赏赐建功立业的大臣在清启殿留宿,以证明自己与荒淫无道的先帝毫不相干的事实。
如今让谢景行和宁熙时居住在那儿,即便不牵扯其他舞姬,也足够让人想入非非了。
——毕竟,清启殿除了汤泉之外,听说先帝还命人打造了很多小东西,比如金铃等等。
太后正想开口放他们二人出宫,那边一直伺候皇帝的徐公公便率先出声了。
“还不快去,一忽儿耽误了两位大人休息,可唯你是问。”
被这么当众一直盯着,宁熙时感觉后背的衣服都不像是自己的,谢景行更是面色难看,似乎下一瞬间就会吐出血来。
太后看着这一幕,心简直都要碎了。
她最爱的小儿子,原本是准备匡扶为皇帝的,没想到被长子算计至此。
一双腿都没保住不说,就连名声也要全部给糟蹋完了,所有的尊严都被践踏在脚底。
但此刻三人都不能出声,不能反抗,倘若在这么多王公贵族面前反抗了,就留给皇帝足够的机会杀掉他们——以除后患。
宁熙时还是第一次知道被人盯着是这么难受,直到抵达清启殿,周围灯光豁然亮起来,才松了口气。
嬷嬷道:“老奴这就安排人给两位大人沐浴,屋内备了上好的合卺酒,此番也算补全了……”
到此,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谢景行和宁熙时都知道那个没说出来的词是什么。
新婚之夜。
宁熙时突然开口:“你的意思是要一直在这里看着了?”
嬷嬷道:“宫里贵人行事,都是如此。”
宁熙时看向谢景行,目光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如果说戏楼里那次是他看过蓝册子的临场发挥,那么今儿……他……
谢景行抬起头,目光与宁熙时撞上,一瞬间,宁熙时看出了他眼底的破釜沉舟。
不是要在此事上争出个高低,而是一种决绝的不成佛便成仁的态度。
就这么一瞬间,宁熙时就懂了谢景行一直以来的处境和遭遇。
比他简直难堪千倍万倍。
这么多年,他都忍过来了。
宁熙时忽然下定了决心,弯腰一把抱起谢景行,道:“不用旁人伺候。”
顿了顿,他说,“你要是非要呆在这儿,就看着吧。”
两人眼中都没有爱意,也没有委屈,宁熙时没去那不知道做过多少事的温泉里,而是带着谢景行去了浴桶。
进入水中的一瞬间,宁熙时明显察觉到谢景行下意识紧绷了他自己的身体。
宁熙时说:“对不住了,将军。”
因为谢景行的双腿不便,是用双手抱着宁熙时的肩膀来维持平衡。
尤其在宁熙时解开他衣带后,他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着寸缕的样子,而对面的宁熙时才仅仅褪去外衣,谢景行就不敢再看下去,却也没反抗,只是将下巴搭在了宁熙时的肩头。
莫名带着顺服的意味。
谢景行还闻到了淡淡的酒气,很好闻。
那嬷嬷站在门口,远远看这么浴桶外两人相交的脖颈,忽然觉得,此前那个太监给陛下禀告的两人貌合神离,似乎是个错误推断。
不过此番行事,目的也并不是为了证明两人是否有真感情。
而是要在朝堂里给谢景行谢将军树立起一个喜好男色荒乱无道的形象。
——这和先帝年迈时有何区别,即便他日后手握重兵前来逼宫,文武百官也不会站在他这边。
宁熙时其实很聪明,只是他往常都懒得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眼下被逼得急了,很快就推断出所有人的想法。
他心知此番行事无法避免,长臂伸出浴桶,拿过旁边桌上的合卺酒,一杯递给谢景行,一杯自己拿着。
“将军。”
宁熙时轻轻唤了一声,谢景行忽然间感觉自己腰有点软,同时宁熙时双腿曲起,将他稳稳的钉在了浴桶壁上。
两只手臂纠缠起来,合卺酒很快被饮尽,伴随着两声杯盏落地的清脆响声,宁熙时抱着谢景行起身,拿起旁侧木架上的浴巾,披在谢景行身上。
他抬手胡乱的擦着,很快就将水迹擦干净,然后一起步入床榻。
似乎是想到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谢景行不再去看宁熙时的脸孔,而是将自己脑袋埋在他带着轻微酒气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步入床榻后,宁熙时第一时间将锦被盖在两人身上,隔绝外界一切揣度的视线。
那边嬷嬷看不清了,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提醒,就听到宁熙时说:“再敢开口打断本少爷,本少爷要你的脑袋。”
虽说宁熙时没这个权利杀她,但要是在此地宁熙时真把她杀了,皇帝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宫女之死,就去怪罪将军夫人。
嬷嬷一瞬间便安静下来。
谢景行抿了抿唇,轻轻吻在宁熙时颈边,他以为这个吻不着痕迹,却没想到宁熙时被刺激的一个激灵。
这下谢景行不敢再有其他动静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5章 花烛夜,强敌犯
灯光昏黄的大殿内, 四周的雕花窗户大开,谢景行抬头就能看到院外的桂花树以及树梢上的月亮。
在这样的环境里,自身周围任何一点动静都被放大无数倍。
尤其是那只缓缓探下去的手。
方才那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 让他稍安勿躁。他是知道的,那只手有多么漂亮。
宁熙时的指尖都在颤抖, 他也能感觉到,随着他指尖的延伸, 接触到的……是如何在一瞬间紧绷起来的。
宁熙时看向了谢景行,正巧与谢景行目光对上,他有一瞬间的慌张,原本想偏开视线,可两人都到这个地步了, 宁熙时壮着胆子与他四目相对。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可以吗,将军?”
谢景行目光显然顿了一下,宁熙时也跟着呼吸停住了。
就在宁熙时以为谢景行会不答应的时候, 他闭上了眼睛, 满头长发散落在枕间, 同时,宁熙时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这时, 那本蓝册子的内容再次浮现上脑海, 宁熙时冰凉的指尖被包裹住,随后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两人都出了汗,谢景行更是因为从没有这样过,即便有了充足的准备, 还是很痛苦。
可自身的骄傲让他一丁点声音都不能发出。
宁熙时其实也很不好受,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 在川江上漂浮。随时有滔天的海浪涌来,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低下头去,堵住那双薄薄的唇瓣,谢景行一惊,差点惊呼出来,却很快被宁熙时吞入腹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切步入正轨。
不知什么时候,王猛已经带着人悄悄关上了所有门窗,那个嬷嬷也早已消失不见,等到宁熙时翌日醒来的时候,耳边听到的是东霜那熟悉的嗓音。
只不过东霜嗓音压得很低:“少爷,新年好呀!”
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宁熙时赶紧看向身侧,据说从不晚起的谢将军正躺在他身侧,侧着头,微微抵着他肩膀,看样子正在熟睡。
昨晚梦幻一般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宁熙时眼前掠过,最后都收尾在谢景行这张略有些苍白的脸上。
东霜以为宁熙时打算起来,要将温好的布巾递过来,宁熙时却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东霜出门,外面是将军府的李管家,李管家看了东霜一眼,张了张口,还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他有些莫名其妙,道:“之前下江南时,我们少爷和将军都是这样同住在一辆马车里,也没见其他人说什么呀。”
李管家心道这能一样吗?
不过考虑到东霜才十五岁,还是别跟一个孩子说这些,只能自己暗暗叹气。
等到两人休整好,出宫时已经过了早饭时辰,宁熙时昨儿个推谢景行的轮椅推得十分顺手,今日一碰就手软,只能让李管家代劳。
好在之后就上了马车,一路安稳的回到将军府。
要是放在往常,宁熙时肯定直奔自己的小院而去,但有了昨日的事情,宁熙时无意识的跟在推着谢景行的李管家身后,直到在书房门口碰到裘昌玉才意识到自己来了什么地方。
“啊?”宁熙时看向裘昌玉,再看看谢景行的背影,“将军,我、先回去?”
裘昌玉大概能猜到昨晚发生什么,这会儿看两人的目光都不大对劲。
然后他就听到了谢景行的声音:“你先回去。”
宁熙时尚未开口,裘昌玉已经愣住了。他抬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可是有滁州和宁州的军报要汇报啊将军!
谢景行:“不然呢?”
说完,不等裘昌玉反应,就对身后的宁熙时说:“送我进去。”
宁熙时赶紧上前推着谢景行的轮椅,李管家则上前一步推开书房大门,将军府的门全都没了门槛,很方便就进去了。
等到两人进去,李管家帮他们把门合上,这才劝说裘昌玉去前面吃些饭。
“这……他们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裘昌玉其实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惦记将军府这一口吃的,有管家带路,他也就顺势跟上,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您一直跟着他们去的宁州,您不知道?”管家回头反问。
“我们那都是正儿八经的带着皇命去剿匪的,哪能有什么事?”
“哦,那将军和宁少爷也是按照皇命成亲的。”管家接话。
裘昌玉:“???”
·
这还是宁熙时第一次进入谢景行的书房,他打眼一扫,里面几乎整墙整墙的书架,每一道格子里都摆满了书。
宁熙时目光略过去,发现何种品类的书籍都有,像一个正儿八经的藏书阁,而不是书房了。
谢景行在他身边,微微抬头,道:“这些都是我常看的书,西南角还有个藏书阁,你若是有想看的书,可以去找。”
宁熙时以前对书是不感兴趣的,但这次没有下意识的拒绝,而是道:“好,多谢将军。”
谢景行看向宁熙时,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终于,谢景行败下阵来:“都到现在了,你还叫我将军?”
说这句话时,宁熙时居然听出了一丝丝委屈。
他一愣,随即某些画面不可抑制的传入脑海,宁熙时感觉脸都涨红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小,谢景行还是听明白了:“可叫名字,就很不尊重将军。”
要不是自己现在站不起来,谢景行都想站在宁熙时面前看着他,直到他改口。
但他现在坐在轮椅上,气势无端就矮了三分。
谢景行只能哄着他:“你可以叫我的字,少游。”
宁熙时抿着唇,终于说出了口:“少游。”
不等谢景行应声,他又道:“不过我现在还未及冠,没有字,将军只能叫我名字了。”
“你家里人怎么称呼你的?”谢景行心念一动,问道。
“熙儿,熙时,大概就是这两种叫法。”宁熙时回想了一下,“我爹一般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因为我经常惹他生气,他就威胁我要上家法。”
说到家常,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轻松起来,谢景行想了想,本想说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不了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
谢景行眉目冷肃下来:“何事?”
“将军,急报——匈奴在五日前再次进犯边关了!”裘昌玉拿着信鸽和短小的信件,一脸凝重的走上前来。
宁熙时自知这些不是自己能听的,给谢景行点点头,就出门去了。
但同时,他的神情也因为那简短的一句话变得格外凝重。
因为这恰恰是那本书上有记载的大剧情之一。
根据原著记载,匈奴原本是被谢景行打怕了,单于以及他看好的几个接班人都死了,草原瞬间没了首领,所有的部落谁也不服谁,成了一盘散沙。
与此同时,谢景行也身受重伤,只能回到京城来养伤。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将谢景行养好伤后,腿就能痊愈的消息传到了草原上去。
各部落瞬间警钟大作,居然摒弃前嫌,愿意推选出一个首领来,只为了继续扰乱边关,逼得谢景行不能继续调养身体。
之前因为这段剧情与自己无关,宁熙时也就一直没多大印象,甚至都不能将剧情串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事情与自己无关,就很难全神贯注去想去思考。
眼下得到了更多信息,才能将这一切都串起来。
——这也是书中为何谢景行明明是顺位第二的男配,却最后落得个早死下场的原因。
当时宁熙时就觉得这其实都是为了给男主,也就是太子让路,毕竟要是谢景行一直活着,哪还有太子什么事啊。
眼下这个剧情已经发生,谢景行肯定会不顾身体披甲执锐……
宁熙时想的入了神,没注意看路,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撞在了一起。
老者也是一脸怒容,嘴上还在嘀咕:“真不顾自己的身体,还叫我来陪你养伤干什么?这双腿要是不治好,以后上战场,被人伏击了,只剩下死路一条!”
宁熙时连忙抓住大夫:“大夫,您说谢将军的腿伤还得多少天才能养好?”
“就差最后半个月了!他都等不了!”
半个月,就是这最关键的半个月,宁熙时忽然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他立刻折回去,那边书房里已经传来了裘昌玉的劝说声:“这很明显就是针对你陷阱,你不是用兵如神吗?这样子就被对方骗了过去,日后还怎么再次站起来?”
“边关不能就这么放了。”
“圣手不是说了,只要十五日,十五日你这个腿就能恢复了,即便这会儿放弃一段时间,咱们也能重新打回来。”裘昌玉道。
“匈奴人的残暴岂是你说得这么简单,他们若是破了边关防线,直入中原,定然是一路烧杀抢掠,我这双腿,远远比不上百姓们的性命。”
宁熙时就在这时敲了敲门。
裘昌玉察觉到外面不是熟悉的人,立刻警觉:“谁?”
谢景行却已经看出来人身形,道:“阿熙,进来。”
一声‘阿熙’差点叫得宁熙时脚下一个踉跄,他说:“我刚才听了墙角,不大好意思。不过,我也有一个计策献上。”
裘昌玉一直眉头紧锁,恐怕把宁熙时当成了什么敌人派来的探子。
不然将军这个腿伤的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
但谢景行却依然全身心的信任宁熙时,他甚至刻意放柔和了神色,也不顾一直疼痛的后面,道:“你说。”
“我假扮将军,在前面骑马帅军,将军乘坐马车,假装谋士跟上,如何?”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6章 出征去,城楼送
裘昌玉不敢置信的看向宁熙时, 不知道这个纨绔在说什么。
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李管家怎么就能放他进来呢?
倒是谢景行抬头看向了宁熙时, 少年人面部线条的棱角似乎比从前更坚毅,看上去也更有气势。
他说:“行军赶路很辛苦。”
宁熙时心下有些柔软, 道:“但事情紧急,总得有人去做。”
裘昌玉一直找不到机会插话, 闻言更是一脸的震惊——宁熙时不是个纨绔少爷么?就算他马术还行,能让他代替将军?
或许由于裘昌玉怀疑的目光太明显,宁熙时抬起手,问:“那,裘军师, 比划一下?”
裘昌玉:“?”
谢景行点点头,对宁熙时说:“他这个人武功一般,也就脑子算计起来还算好使,你手下留情。”
宁熙时点头:“好。”
院子里, 管家早已经无关人等清除在外, 整个将军府铁桶一块, 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宁熙时挽了挽袖子,站在裘昌玉对面, 抬手摆了个惯用的起手式。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裘昌玉当下也严肃起来,躬下身,是个预备进攻的姿态。
宁熙时这会儿觉得打擂台挺好的, 至少他现在不那么怕跟人过招了,见到裘昌玉的姿态, 甚至下意识能预判出他进攻的方法。
裘昌玉刚开始是收着打的,毕竟能看出将军和宁熙时关系有些亲密了,他要是把将军夫人打伤了,那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但他很快发现宁熙时轻功很好,自己的每一次攻击,他都能率先躲过,甚至在落地后还有余力挑挑眉。
这说明宁熙时也在手下留情,不然他在躲闪的瞬间就能攻击到自己身上了。
裘昌玉终于晃了晃手腕,道:“宁少爷,我要认真起来了。”
“快好好打吧,不然一直活动不开,都要被冻死在外面了。”
裘昌玉:“!”他真的要来真的了!
裘昌玉这回使了十二分力,速度也明显加快很多,原本想着点到为止,但没想到宁熙时的速度比他全速还要快上几分,在他即将攻击到宁熙时时,他早已侧身闪开,并给自己踹了一脚。
东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笑道:“军师,你就会这一招啊?”
李管家对东霜道:“裘军师在让着宁少爷呢。”
只是声音不大不小,院子里几人都能听到。
“可少爷速度明显比他快那么多,不需要让啊。”
李管家道:“那就是军师不行,咱们都看出来宁少爷更厉害,就他还没看出来。”
裘昌玉被激得彻底起了火,也知道自己再这么收着打下去,只会输得很难看。
终于使出了真正的功夫,但越是使出真正力度去跟宁熙时过招,裘昌玉就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无论将力量和速度提高多少,宁熙时都会对应的提高多少,恰恰好保持着能跟他过完三招的就完全压制他的程度。
如果一开始裘昌玉就用尽全力,这样打只会激起他的胜负欲,让他更加拼命。
但裘昌玉一开始是收着力的,他甚至打到现在这样的程度,都是提了五次力量之后,可宁熙时一直都能保持留有余地的完美压制。
终于,裘昌玉在出了满头大汗之后选择承认失败。
“是我学艺不精,让宁少爷见笑了。”
宁熙时则拱手:“军师承让。”
裘昌玉这边打得都热得不行了,宁熙时那边汗都没出,可见距离他用尽全力还差得远。
裘昌玉心里更是一惊,完全没料到这个满京城闻名的纨绔子居然有这等身手。
“宁少爷,您真是深藏不露。”
谢景行、宁熙时和裘昌玉重新坐回桌边,裘昌玉亲自给宁熙时斟了一杯茶,双手推过去,道:“宁少爷这个身手……在江湖上不可能籍籍无名……“
宁熙时和谢景行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一起转过去看裘昌玉,裘昌玉一愣,看向宁熙时,突然意识到什么,十分震惊:“你、你就是那个武林盟主?”
亏他还说将军怎么对这个武林盟主这么不设防,甚至还对武林优待这么多,而且那一战分明是将军借用了那么多兵马造就了声势,可最后名声全都被武林盟主拿去了。
这个武林盟主要是造反,他在宁州周围几个州县的名声可就太大了!要是真想造反,恐怕江南都要大乱了。
当时裘昌玉还劝了谢景行好多天,但谢景行就是置之不理,裘昌玉没办法,只能着手先去处理山匪。
还、还有当时将军只想当个甩手掌柜,要去紹州找宁少爷,这、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宁熙时一脸你怎么才猜到的表情,将杯中茶水饮尽,谢景行顺手给他重新添了茶,然后平平无奇的继续看向裘昌玉。
裘昌玉心说:果然!
他家将军看似温和,其实内心骨子里多么骄傲,而且还很冷漠,能这么主动给人添水,恐怕真的是第一次。
到这个时候,裘昌玉就不想说什么了,昨儿个的事情不用说,两人在皇宫被皇帝摆了一道,却也简介促成了更加亲密的关系。
“到了这时候,我真是不知道该说皇帝是蠢呢,还是傻呢?”
把这么一个武力值高到爆表,还有那富可敌国的居乐帮送到他们将军身边——一有实力能彻底稳定江南,二有银钱可以供行军打仗!
这个皇帝是真的不想要他的皇位了啊。
宁熙时倒是没想到那么多,他现在还是比较关心谢景行的腿:“将……少游,你此前已经因为强行站立损伤了腿部经脉,此番前去边关,就由我来假扮你在外策马,你乘坐马车悄悄跟上。我一定帮你稳住边关局势,不让他们踏入我朝国土一寸。”
因为是要急行军前去边塞的,谢景行乘坐马车肯定跟不上,只能悄悄走小路去追赶了。
“我这边你无须担心,但倘若你赶到边关时,对方就已经在攻城,该当如何?”
宁熙时耸耸肩:“这不是有现成一个军师吗?我只需要坐在城楼上,是不是拉一拉将军的百石弓,威慑一下下面就够了。”
谢景行眼睛里还是有藏不住的担忧:“切记不可出城。”
“我这么惜命,怎么可能出城应敌?”宁熙时觉得将军还是把他想的太高尚了。
说完后,对上谢景行的目光,谢景行又说:“给我保证。”
宁熙时看着谢景行的眼神,心里狠狠一晃:“我保证。”
“我会尽最快速度赶到,其余一切事情,都有裘昌玉辅助你。”
裘昌玉当下站起身:“一定不负将军嘱托。”
谢景行垂下眼,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道:“既如此,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
翌日,‘谢景行’率领众将士出发的时候,皇帝还上演了一场十里长亭送别,宁熙时带着易容和面具站在皇帝面前,眼底一片无情的冰凉。
皇帝却似乎心情很好,但还是装着难过惋惜:“太医都说你的腿还不能走,这么强行催发,日后就再也治不好了。”
宁熙时没说话,只是后退一步,半跪在地。
皇帝也不在乎他没开口,道:“辛苦你了,朕的弟弟。”
宁熙时起身,旁边已经有将士牵来他的战马,宁熙时翻身上去,勒紧缰绳,马儿长嘶一声,立刻在军中将士让开的道路上走到了队伍最前端。
这条路并不长,宁熙时还骑在马上,速度更快,但他却觉得一秒钟就像是一年。
沿着这条路走过去,几乎能看到大半的将士,宁熙时不知道谢景行每次这么出征前会想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但他一定会努力怎么把将士们带出去,也要将他们带回来啊。
裘昌玉喊了一声:“众将士,随将军出征!”
号角随即吹响,将士们的嘶吼声传递在京郊的每一处角落——
“出征!出征!”
城楼上,皇帝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逐渐北风吹散。
“朕这个弟弟,在军中还是太有威望了一点。冯公公,你看,前几日咱们也来了,这些将士都只是训练,没有展现出多少热情和热血。谢景行一上马,所有人眼睛里都闪着光了。”
冯公公还没来得及说话,皇帝又说:“那是饿狼一样的光,不杀人誓不回来啊。以后要是没了他,咱们的士气不行了该怎么办啊?”
“我泱泱大国,岂会却几个战神?那个王猛就很不错,虽说不能率领这么多将士,但好歹在军中也还算有威望。”冯公公斟酌道,“只要多一些王猛这样的人,全都掌握在陛下手中,还怕任何强敌?老奴是个阉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老奴知道,古时像大将军这样角色,心底不可能不起什么心思的,就算他没有,底下人未必不会撺掇。这么大的威望,这么一呼百应的实力,是那么大的威胁啊。”
“是啊,好在这么一来,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皇帝闭了闭眼,“等他凯旋,那一坛酒,给他喝了吧。”
冯公公连忙道:“是。”
皇帝抬眼,正准备下城楼去,却看到一辆古朴低调的马车从西南小门驶出,上面没有挂任何木牌,看样子不像是个官宦人家的马车,但车夫看着很精壮,比不少军中汉子还要强壮。而且似乎还有点军中的煞气在身。
他有些好奇:“今日大年初二,怎么有人今日出城?”
冯公公扫了一眼,道:“可能是有些商贾急着回家团聚,前些日子京城市集热闹,来了好些人呢。”
“也是,回去罢。”
“诶,陛下您小心,老奴扶着您。”
少顷,方才热闹的城楼上凄凉一片,只有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洒下,似乎可以掩藏一切罪恶和污垢。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7章 梨花针,明心思
出征刚开始很顺利, 全程都有裘昌玉在旁带路和指导。
就连一些大将想要入营帐给宁熙时汇报情况,也都有裘昌玉在旁协助。
直到齐淮瑞他爹也披甲执锐的进入营帐。
宁熙时:“……”
他一脸震撼的看向裘昌玉,裘昌玉赶紧一个闪身, 挡在他前面,让其他人看不见宁熙时的目光。
同时背后默默给宁熙时打手势——“大哥, 这会儿别露馅儿啊。”
宁熙时只能恢复此前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状态,等到所有人说完想法, 裘昌玉又总结了一下,新一轮的例会便到此结束。
裘昌玉开始还担心有人会怀疑宁熙时的身份。
毕竟他一直不开口,确实有点诡异。
于是他还偷偷跟出去偷听了一番大家的议论——
“将军如今真是愈发威严了。”
“那双眼睛看过来,我都差点忘了下一句是什么,吓得我一个哆嗦啊。”
“咱们将军还这么年轻, 就这么威严,日后可不得了。”
裘昌玉:“……”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那个纨绔子的影响太深,他总觉得即便是办成将军,也是个浪荡风流的样子, 与往常严肃的将军根本不一样。
但那群兵痞的感知力其实很强, 而且一点也没错, 他们所感知到的更强大的气场是指那种掌控力。
他家将军的气场是威慑性质的,让人不敢有异心;
但宁少爷这个气场则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 让人觉得只要跟了他, 只要按照他说得做,就一定能赢。
战场上,可不就是为了一个‘赢’字吗?
一时间,裘昌玉回营帐的脚步都顿住了。
他也在肃然间对这位宁少爷升起敬意。
能在这么长时间里, 还不被任何一个贴身的大将发现,除了有他裘昌玉的掩护作用在, 宁少爷自身厉害才是最重要的。
他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光,道:“皇帝啊,你究竟是将怎么一个厉害的人物送给我们将军了啊?”
更别提,他家将军好像是真的心悦宁少爷。
裘昌玉这厢刚回营帐,宁熙时就装不下去了,他立刻变得坐没坐相起来,整个人瘫倒在榻上,却还是显得十分潇洒利落。主要是人身高腿长,天赋在此。
“我刚刚一转头看到齐淮瑞他爹,我都要被他吓死了。”宁熙时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自己那张漂亮精致的脸,“我小时候跟齐淮瑞一起去玩,大晚上我俩在河边抓萤火虫,都忘了回家,被他爹逮到,差点把我俩打得皮开肉绽。”
宁熙时现在想想还很后怕:“导致我一见到他爹就绕路走,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齐将军一个武将,怎么还敢打你这个尚书嫡子?”裘昌玉好奇。
“哎,其实那天是元宵灯会,我俩出去看花灯,我发现有拍花子的抓了个小姑娘,就让齐淮瑞等我,我跟上去看看。没想到齐淮瑞担心我出事,就跟我一起去了。那拍花子的不是一个人,有很多同伙,我俩年岁小,也被抓上了车。”宁熙时慢慢回忆起来,“最后还是因为回程路上遇到了滚落的山石,马儿受了惊,我们仨才逃脱出来。我们先把那个小姑娘送回家,又不敢对家里说这些事,就商量着跑到河边,假装在河边抓萤火虫。”
裘昌玉:“……”
不得不感慨,这宁少爷小时候是真没轻没重。
“哎,结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就派了好多家丁出门。没想到率先抓到了拍花子的,拍花子的都招了,我俩还在那儿编故事。他爹应该是找了很久,还以为我们被山里猛兽给吃了,就急头白脸的打了我们一顿。”
宁熙时说到这里,还补充一句,“我爹说他打得好。”
裘昌玉:“……”
要是他儿子,他肯定也会说教训得好。
裘昌玉想了想,决定将此事记录下来,写信送给将军。
不然将军要是知道他这些天不仅跟宁少爷通吃同住,还聊了这么多私事,等将军腿好了,非得跟他比划比划。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裘昌玉决定一会儿就赶紧写信。
“无妨,别怕,”裘昌玉安慰道,“齐将军再怎么是个粗人,也绝对不敢跟将军动手。”
他还补充:“再说,以你现在的功夫,齐将军可不一定能单挑过你。”
将军们主要都是杀人和马上功夫,真论起武林上的擂台比武,宁熙时称第二,他这个军队中没人能称第一。
但宁熙时的招数还是太正了,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一身正气,甚至因为太正了,让裘昌玉比起他会武功更不敢置信他的武功招数如此正派。
习武之人习得就是一身气,武功都如此正气的人,就算表现得再浪荡,心底恐怕还是一团正气。
这样的人交朋友最好,但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被暗算。
这也是裘昌玉全程都跟着宁熙时的原因,要是宁熙时在他这边出了什么问题,他真的可以砍头谢罪了。
就在裘昌玉思索的时候,宁熙时已经去了沙盘边,裘昌玉回神过来,微微一愣:“将军?”
“这些天我也研究出了些门道,我把刚刚他们所说的计策都给你推演一下,你看看。”
说着,宁熙时招呼来裘昌玉,将每个人说得怎么率自己的部队出发,如何行军、如何包剿,都纯手动给裘昌玉掩饰了一遍。
这么一演示,裘昌玉立刻看出了端倪。
“齐将军说他率领一千精锐去诱敌深入,要死守老鹰山,这里的确是个易守难攻的绝佳位置,山头上也确实只能战一千来人,但若是匈奴出动三千以上的精锐包剿,老鹰山恐怕危矣。”
说起正事,裘昌玉也是一脸严肃。
“所以,我想得改善一下咱们的弩机,如果能从三连发,做成三十连发,再配合火药和石头,死守十四天应该不难。”
裘昌玉本以为宁熙时要跟自己说齐将军这个计策不行,毕竟老鹰山山体不算大,上面又没有庇护,只有嶙峋乱石,一千人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加派人手。
但宁熙时说得却是如何提高守山的效率。
放在此前,这分明是将军才会思考才会做的事情。
宁熙时给他比划一下:“我们居乐帮最近研制出的暴雨梨花针就是大概这样的效果。”
说着,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几个箱笼里翻出这个暗器,道:“军师,你站我身后,我给你看一下。”
裘昌玉已经完全收起自己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在知道宁少爷的身份后,压根就没轻视过他,但此刻还是觉得自己对他重视的不够。
宁熙时选了最小档的机括,按压下去,只见里面的银针如同暴雨一般飞散而出。
裘昌玉即便站在宁熙时身后,都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什么?”裘昌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暴雨梨花针,一种新型暗器,机理和连发弩机其实差别不大。”宁熙时说着,将这个东西放在了裘昌玉手上。
“你先别按,里面还有两发,我只用了最低级的。”
“还有更高级?”裘昌玉赶紧追问。
“对啊,刚才这个散射范围只有一丈,另外两档分别是二丈和三丈。现在这个暂时只能做到这么远了。”宁熙时道。
裘昌玉眼睛已经亮的不得了,这东西好啊,要是能把弩机改成连发这么多的,那还怕一千人受不住一座山?
宁熙时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幻想:“短时间改动这么大肯定来不及了,我出发时就让居乐帮的左护法带着我们的匠人一起赶来,能帮忙把弩机加到五孔,然后射程和威力再增加三成,这应该是极限了。”
裘昌玉一听已经无比兴奋,下意识想要去保住宁熙时,把他举起来。
刚凑近一步,就想到了宁熙时的身份——他们将军的人,非礼勿碰,非礼勿碰。
裘昌玉赶紧退后一步,躬身道:“宁少爷真的帮了我大忙,裘某在此多谢宁少爷了。”
走出营帐时他还想着,真是,皇帝这是送给他们将军了一位逆天改命之人啊。
·
裘昌玉一走,宁熙时才扶着老腰躺回到榻上。
他这些天骑马奔波,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但奇怪的是每天醒来感觉自己不行了,坚持一整日的骑马行程后,又感觉好像还行。
就此这版往复循环,包括腿根上磨出的水泡,也是长出来被磨破,再长出来这样的周期。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谢景行的腿伤就有机会痊愈。
到时候不管是迎战外地,还是对付皇帝,都有更多的底气。
退一万步讲,那日在皇宫,谢景行确实顶着病腿,还对他百般迎合,宁熙时不心软是假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滋味,好像自己是一叶孤舟,漂浮在大海上,随时都有一股强力的巨浪打过来。
可他还在飘着。
这些事他说不出来,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唯一能做的,就是对他再好一些。
可是,再多的感情……宁熙时不知道。
他这时要是还察觉不出来谢景行对他的感情,那他真的就是铁石心肠了。
可若是要他回应那么多的感情,宁熙时扪心自问现在是做不到的。
所以只能尽力对他好。
那日在书房,谢景行恐怕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才相对宁熙时多讲讲他的过去,只可惜话题还没开始,就被一通边关的急报给打断了。
后面便一直准备出征,再也没了说的机会。
宁熙时叹了口气,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8章 假将军,上战场
说实话, 宁熙时还是觉得这种事后培养感情的模式很奇怪。
他们都……却还没有过多的感情。
想想都头疼。
而谢景行那边却在很快得到了裘昌玉的信,大概就是昨儿晚宁熙时讲述的那一段,他小时候如何被齐大将军给揍了一顿。
以及当时看到齐将军进营帐, 面色就绷不住了。
谢景行忍俊不禁,虽然人不在面前, 但心底其实已经浮现出宁熙时眼睛瞪大的模样。
除此之外,送信之人还口述了一段军情, 便是宁熙时带了人帮忙改进弓弩。
这份军情由于太过紧要,不能写在纸上,其实也不大能让送信人知晓,一切人物描述都是含糊的,但谢景行就是听明白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心脏里缓缓发酵, 他忽然好想、立刻见到宁熙时。
谢景行看向了自己的腿,心里默默计算着:还剩下十日。
届时,他就可以恢复行走了。
·
宁熙时这边代谢景行出征,还帅领了大军, 在第十三日抵达边塞。
那边的匈奴消息很灵通, 当日就送来战旗, 需要在明日和‘谢景行’马上单挑。
这是两军对弈的前情提要,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宁熙时这边收到了战旗, 裘昌玉原本还担心他年轻会受不了这个激将法, 直接出去应战。
本想着开口替宁熙时拒绝了,就看到坐在主位的宁熙时直接将战旗扔给前来送旗的信使,一言不发,只是在起身抬手, 抽了身旁禁卫箭筒中的一只羽剑,随手往背后一扔, 便狠狠地扎进了地上的战旗之中。
在场众将士纷纷狂笑不已:“哈哈,还想跟我们将军比试,做梦去吧!”
“你们那个首领给我们将军提鞋都不配,还想跟我们将军比试?”
“滚回去吧,我们将军连正眼都不看你一下,你还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裘昌玉悬着的心终于渐渐落回肚子里,宁熙时这会儿已经直接出了大帐,将那个使者甩在身后。
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
真真是解气啊!
裘昌玉开始反思,往常将军的手段还是太太太温和了,看看什么叫顶级羞辱啊!
信使一脸的屈辱,将这个插了箭矢的战旗带了回去,以头抢地:“将军,都是属下无能,还被对方狠狠羞辱!”
坐在首位的大将已经并不年轻,如果谢景行在这里,恐怕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居然是七年前战胜过他一次的完颜达宏。
而被信使捧在手中的战旗,也是象征着完颜达宏的红白色。
在场的诸位谋士一听,立刻愤慨起来:“他们军队都没有粮草了,还怎么狂?还以为是半年前呢,以他谢景行一人之力就追杀咱们四位大将?”
“就是,这会儿可是寒冬腊月,比不得半年前炎炎夏日,他们汉人本就没有我们耐冷,还敢如此张狂,咱们明日就进犯,看他们可有招架的余地!”
“将军,请下令吧,我申请出征!”
而在此时,一位明显是汉人模样的谋士站在完颜达宏身后,一脸的晦暗。
匈奴的规矩,就是在帐中议事必须议论出个结果,不然各方就会谁也不服谁。
但有了半年前单于和几位大将的前车之鉴,如今的完颜达宏可谓是匈奴中说话第一人,其他人即便是议事,也只能看着他的脸色说话。
完颜达宏道:“你们先下去,我定好了章程,咱们再攻城。”
其他人一走,那个谋士瞬间开口,还带着一丝疑惑:“将军为何让他们出去?”
在他看来,这件事很简单,既然谢景行都羞辱到人脑袋上了,直接打就是。
不一定非要打多么凶狠,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就是。
“此人不是谢景行。”完颜达宏开口,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看向了谋士,“你们皇帝把谢景行掉包了。”
谋士瞬间变了脸色:“不可能!”
“五年前,我用的就是这把战旗,斩杀了谢景行的师父,还把他人头挂在战旗旁——他不可能会忘记。更不可能看到这战旗还不出来迎战。”
这已经不是权谋和算计可以取代的,这就是赤裸裸的人心。
谋士瞠目结舌:“可他出征时,我们陛下亲自送行,而且在行军中,日日都有将军进出营帐,就大将们那些大老粗,藏不住事情的。”
“所以说,这个人选,肯定是在送行时就换了的。”完颜达宏一脸的阴沉,“毕竟送行时他的腿就是完好的,还能骑马——”
他看向了谋士,道:“我猜,真正的谢景行肯定乘坐马车,跟在大军之后不远处,估计不出两日,真正的谢景行就能抵达此地了。”
谋士更是恨得咬牙:“不行,不能拖,再等下去,谢景行的腿伤就完全好了。那时他在军中声望又会更进一筹,我们皇帝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你就去截杀他。”完颜达宏一听直接笑了,“你们汉人皇帝不靠谱,送了个假货过来。还浪费我们军力。”
“完颜大将军,还请留步,眼下既然真正的谢景行还在路上,我们去截杀并不现实,首先得越过那么多将士的围堵……这很难办到。”谋士连忙说。
“那也是你们汉人皇帝的责任。”
“将军,事已至此,多亏了将军法眼,才能看穿那个假的谢景行,既然如此,我们与其追杀真谢景行,不如让这个假谢景行打一场大败仗——这样即便谢景行真的来了,也早已无力回天。”谋士连忙道。
“哼,你说得轻巧,谢景行是不在,但他那些将士也不是吃干饭的,还有裘昌玉,你让我怎么两天大败他们?”完颜达宏道。
“不需要多么严苛的兵法,只需要引诱那个假谢景行出城,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斩下他的脑袋——必定会军心大乱,到时候将军想抢多少粮食,不就能抢多少粮食?”
完颜达宏心念一动,道:“城墙那边里应外合的人手你都安排好了?”
“全都安排好了,西南侧的角门静候将军进入。”谋士道。
完颜达宏目光里一片贪婪:“那我就去会会这个假的谢景行。”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能安宁两日,匈奴不会这么快发起攻击时,那边居然在夜幕十分就开始攻城。
宁熙时第一次登上城门,夜风吹得他鬓边发丝飞舞,旁边的裘昌玉举着火把,道:“不对劲,这不是完颜达宏的打法。”
宁熙时一脸肃容看着下面,一字不发,真到这个时候,看着下面的千军万马,宁熙时才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
火光冲天,却还是遮掩不住空气中的寒凉,宁熙时身上的盔甲都结了冰,他从没有在这么冷的环境下出过门,更别提站在城楼上了。
裘昌玉也不能陪他太久,不多时就下去安排军务。
宁熙时在城楼上站着,忽得注意到一道目光,对方是个穿着小兵衣裳的骑兵,但面容却并不年轻,在发现宁熙时看他时,对方还专门把火把往自己脸上凑了凑。
宁熙时秒懂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让他仔细看看对方的脸?
可惜裘昌玉不在身边,宁熙时也不知道对方身份。
然后,宁熙时就看到对方往西南方向一指,紧接着策马过去。
宁熙时目光追随着那点火光,居然眼睁睁看着对方骑着马进入了城内——
等。
等等?
西南方的城门没有人守吗?
宁熙时立刻下城,骑上自己的马,率领两队亲卫就往西南城门走去。
还没到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宁熙时瞬间面色冷肃,冷声吩咐:“杀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与谢景行的声音不算很像,但夜风中同样带着威慑力,所有的骑兵都向前冲去,跟那些冲进来的匈奴厮杀在一起。
就在此时,方才宁熙时看到的那个小兵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刀一个砍下汉军骑兵的脑袋,对着宁熙时狂笑而来。
“谢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宁熙时基本上没练过马上功夫,而且他最擅长使用的还是那装逼的长剑,不过幸好马上配备了长枪,宁熙时拿出来一个应急,倒也能用。
完颜达宏只跟宁熙时对上一招,就觉得对方力道虚浮,是个绣花枕头。
他笑容嘚瑟,就在他准备一刀砍下这个假将军脑袋的时候,忽然看到眼前的谢景行骑着马直接朝他撞来!
这让完颜达宏更加兴奋,几乎是把手中长刀挥舞出了残影,心想你小子不仅不逃跑,还冲上来,真是送死啊——
然后这个念头还没结束,就发现自己的马儿前蹄忽然倒下,紧接着对面的人也跳下了马。
完颜达宏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爱马身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这人居然使用暗器!
“汉人就是阴险。”完颜达宏倒是没有心疼,而是直接挥舞着长刀冲了上去,这次他不打算再给假谢景行机会了。
宁熙时则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此时此刻,搏命的时机,他还是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
甫一交手,完颜达宏就知道面前的人并非他想的酒囊饭袋,而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一招一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每当自己想进攻,对方都能防御的滴水不漏。
妈的,这人是王八做的吗!
但完颜达宏的到底胜在力气,对方即便再有四两拨千斤的技巧,也是敌不过强大的力气。
“嘶——”长刀在宁熙时手臂上划了一刀,即便他躲闪的很快,还是被刀芒刺伤,鲜血当即流了出来,染红衣袖。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49章 杀匈奴,鸳鸯剑
宁熙时一受痛, 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他从小到大受过最严重的伤就是打手板子,此番突然被划伤这么长一道, 着实痛得非比寻常。
“我不管你是谁,既然敢过来, 就万万没有放你走的道理。”
两人的兵器交接在一起,闪出‘刺啦’的火光, 此番是比拼力气,宁熙时被压制到下风,胳膊那道刚才被划破的口子上更是涌出更多鲜血。
完颜达宏没想到宁熙时居然会这么说,更没想到,兜鍪下的声音居然如此年轻。
——中原当真是人才辈出, 那个谢景行才不过二十有三,如今又出来一个更年轻的小将!
完颜达宏嗤笑:“放我走?我来此的目的就是砍掉你的脑袋!”
语毕,直接用力一震,将宁熙时震得退后十来步, 他感觉自己胸腔似乎有点肿胀, 似乎是要喷血。
但眼前情形实在是紧迫, 宁熙时来不及多想,便用力一跃, 自头向下劈砍而去。
他的招式灵活多变, 此番以来,倒也能和完颜达宏战个你来我往。
但完颜达宏的力气实在太大,每当有对抗的招数时,宁熙时总会被他震的气血上涌。
终于, 在又一次被震开口,宁熙时单膝跪地, 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冰凉中带着一丝黏腻的感觉在喉口和鼻腔里翻涌,应该是很痛的,但宁熙时意外的没有感受到,他反手将长剑撑在地上,颤颤巍巍站起身,眼前似乎也被血雾蒙上一层滤镜般,看人都是灰红灰红的。
“小子,你年纪轻轻就能假扮谢景行,估计也是他心腹吧。”完颜达宏走到宁熙时面前,长刀高高举起,眼底带着嗜血的快意:“我完颜达宏专杀他谢景行在乎之人,他的师父就是我亲自杀的,我将对方的脑袋挂在我战旗边,整整挂了十日——那个谢景行就红着眼看了十日。”
完颜达宏将长刀重重落下:“你死后,我也会将你的脑袋挂在我战旗边,你就放心的去——”
话音还没落下,完颜达宏忽然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自他颈间往下淌,淅淅沥沥,像淋上酒液一般。
但他、他的手怎么使不出力气了……
完颜达宏生前最后一眼,就是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以及那柄横亘在颈间的软剑。
不用宁熙时解释,完颜达宏也认得这功法:“高清滨的鸳鸯双刃剑。”
高清滨这个名字或许比较陌生,但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前任丐帮帮主。
他唯一的女儿当年想要从军,便女扮男装进入军队,一路上立下不少战功,但却在最后一战中败给了才初出茅庐的完颜达恒,正是完颜达宏的亲哥哥。
后来高清滨知晓此事,不远万里为女报仇,亲手将当年已经能成为万户侯的完颜达恒斩落于万军之前。
用的就是这柄鸳鸯双刃剑。
据说,用此剑者,一生只能用出一剑,因为这剑是饮主人血才能发挥奇效的。
后来高清滨果然没再出现在武林之中,连带着盛极一时的丐帮也因为他的隐没而渐渐没了声势。
宁熙时满嘴的鲜血,道:“不错。”
随着他的话语出口,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师父当年就教诲过他,非必要不要催动鸳鸯剑,催动的越多,他自己会被反噬的越快。
寿数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除此以外,倘若身付重伤,再用这柄剑,会伤上加伤……
宁熙时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到这柄剑的。
“师父,我好疼啊……”
完颜达宏没有生气的身体倒在地上,连带着他的长刀也摔落在地。
随即,宁熙时也再无一丝力气,向后仰倒下去——
裘昌玉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听说此处有敌袭,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是何等眼力,一眼就认出了完颜达宏,他更是深知完颜达宏的实力,虽然说如今完颜达宏老了,但在蒙古族那边还算老当益壮,更别提是跟人比马上功夫。
就连裘昌玉自己,都不能保证能活着逃开。
要是宁少爷在这里出个什么事——裘昌玉再也顾不得其他,飞身下马,直冲向宁熙时:“将军!将军!”
抬手按在宁熙时脖颈侧,感知到还有微弱的跳动,裘昌玉心下松了一大截儿,但随着他将宁熙时抬起来,就发现他吐了满身的血,胳膊上的盔甲也被挑掉,右臂处已经完全被血水浸湿。
这、宁少爷居然有血气至此!
裘昌玉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这么重的伤,还在这里继续缠斗的,相比之下,他太自惭形秽了。
旁边的副将同时跟过来检查,愣道:“完颜达宏死了,将军杀了完颜达宏!”
裘昌玉一听更是心底泛起惊涛骇浪,宁小少爷才多大啊,现在才堪堪十八岁,居然、居然单兵斩杀了完颜达宏!
那个草原上的传奇完颜达宏!
谁敢信这是个没上过战场,睡觉要上好江南丝绸做料子的金贵少爷!
“将军亲手斩杀了完颜达宏!”
“咱们将军太厉害了!”
耳边的声音吵吵闹闹,裘昌玉背着宁熙时的动作却格外的轻柔,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起宁少爷来了。
如果说先前还只是把宁少爷当做将军的伴侣一样哄着,眼下就是比尊敬他家将军还要崇拜宁少了。
“将军,别睡,马上就要营帐了,我已经派人去快马接圣手过来,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裘昌玉自己都没察觉出语气里的惊慌。
他不是怕将军怪罪,就是因为这个人是宁熙时,是单独斩杀了完颜达宏的宁熙时。
“什么?将军,你说什么?”裘昌玉听到耳边有些许嘀咕声,连忙凑近了仔细听。
“我……”他妈的,又又又“应验了……”
这本书,还真是预言之书啊。
宁熙时昏过去前,原著里的文字莫名浮现在他眼前。
【宁熙时惹了征西大将军谢景行不快,在这个三不管的边塞地带,没了将军庇佑,谁都能欺负他两把。
偏生宁熙时还长得不错,有个娘子多看了他两眼,她那个夫君直接喊人将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宁熙时怎么求饶都没用,最终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如果宁熙时没有这么快晕过去,应该还能看到下一段——
【他因为脑袋被人狠狠重击,又失血过多,还没有得到有效救助,再被将军府人当个玩意儿一样捡回去的时候,已经彻底痴傻,成了个说话都口吐涎水的小儿模样。】
不管过程如何,宁熙时如今就是失血过多,身付重伤,奄奄一息了。
谢景行到底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在昨日发兵对峙的时候,他就根据地动的气息判断出局势不妙,一晚上没有休息,换了三匹马,终于在裘昌玉派人出去的时候,来到了军营外三里处。
听闻宁熙时身受重伤的消息,谢景行着急的当即站了起来。
圣手原本想按住他让他稍安勿躁,就差一日了,也不用急这么一天,再说,宁熙时现在假扮的是将军,身边肯定有人护卫,就算受伤能有多大的事。
但谢景行居然就这么直接站起来了。
圣手一愣,赶紧要抓住谢景行的手腕给他把脉,却被谢景行一把攥住胳膊,朝着将军营帐疾驰而去。
“走慢点,老夫年纪大了,跑不得这么快。”
谢景行心跳的很快,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在离他而去,这让他想起了师父那天早上跟他挥手告别,结果却倒在了完颜达宏的长刀之下;还让他想起了父皇前一日还说翌日要陪他放风筝,结果第二日却中风,没几日就走了……
老天爷一个个拿走了他身边最珍贵的人,好不容易攒到一个宁熙时,即便尚未得到对方的回应,但他也是日日夜夜都珍贵的捧在心里,生怕真的说出来,就会让老天爷察觉,从而给他们一个不好的下场。
可……
可此刻还是心跳飞快。
谢景行感觉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圣手也察觉到谢景行情绪不对,不再多说,只能顺从努力的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跑。
终于,到了营帐边,看着士卒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圣手一惊,顾不得其他,赶紧进去查看。
另一边,纬帽遮脸的谢景行却感觉手脚酸软,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心底里不断上涌。
裘昌玉见到圣手,连忙交代了大致情况,然后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景行。
他连忙将人迎进去,把刚才对圣手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
其实具体战斗流程裘昌玉并不熟悉,能说的也就是宁熙时身上的伤有多么惨烈罢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谢景行心头一刀一刀的剜下他的肉来,连皮带血,一点点放在地上捣碎成泥。
“不好,失血太多了,”圣手道,“这样下去,即便是治好了,恐怕脑袋也会出问题。”
裘昌玉忙问:“这是何意?”
“我们的脑袋也是需要血流滋养的,将军一下损失这么多血,脑子很容易因为失血而丧失活力……”
圣手说着,拿出了银针,“幸好我们来得早,兴许还有机会,老夫一定竭尽全力。”
“劳烦圣手了。”这句话是谢景行说的,声音夹杂着彻底的慌乱,就连裘昌玉都听得清清楚楚。
裘昌玉张了张口,凑在谢景行耳边,低声耳语:“这些伤是完颜达宏打的,他那个人力气大,贯喜欢用崩血的方式去杀戮。”
不等谢景行开口,裘昌玉又道:“不过,宁少爷是真的厉害,他拼着最后一丝力量,杀了完颜达宏。用得还是当年斩杀完颜达恒的鸳鸯剑。”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50章 人齐聚,盼苏醒
鸳鸯剑重出江湖的事情很快就被完颜达宏身边那个谋士知晓。
他此时觉得八百里加急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震惊, 他甚至觉得一切都是那谢景行算计好的。
恐怕皇帝身边都有谢景行的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联络到了完颜达宏,还顺手请出了丐帮传承的鸳鸯剑?
总归完颜达宏已死, 蒙古部落不可能听他一个汉人差遣,他趁乱带着几个亲卫逃跑了, 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一路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甫一进入养心殿, 等待皇帝将左右其他侍从屏退出去,就跪地磕头,大喊:“不好了,陛下,那谢大将军反了!”
皇帝手腕一颤, 拿在手中的珠子差点掉落在地,一双威严的眼眸盯着地下衣衫褴褛的心腹,道:“你可知,危言耸听, 是要杀头的。”
“奴才知道, 还请陛下听奴才讲明前因后果。”此人以头抢地, “奴才前去草原,联络到完颜达宏, 他因着哥哥的死, 一向对谢将军有怨愤,因此,很容易就被奴才说动了。一切计划都进行的好好地。直到……直到完颜达宏听闻将军抵达边塞大帐,对他下战书。”
“完颜达宏曾斩杀薛老将军与长刀之下, 而薛老一直是谢将军的师父,谢将军一向很敬重薛老。当时, 完颜达宏给刚抵达的谢将军下战书,谢将军并没有被那一面红白旗所触动,根本没有答应完颜达宏的战书。这不符合常理——完颜达宏便断定这个骑马赶来边塞的是个替身。”
“如果真是个普通替身也就罢了,那完颜达宏虽然年逾四十,但马上功夫极为厉害,就算是草原新秀,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奴才和完颜达宏一商量,打算带着咱们人开辟的小门,悄悄引入完颜达宏,由他将替身杀死——这就能做实谢将军欺君之罪!”
皇帝看着地下跪着抖如筛糠的人,道:“继续。”
“可谁曾想,那替身居然是丐帮鸳鸯双刃剑的传人啊!”
啪嗒——
皇帝手中的玉珠跌落在地,细绳应声而断,上好的玉珠滚落一地。
谋士更是吓得不住颤抖,在他的视野里,能看到一颗颗色泽饱满,晶莹剔透的玉珠在地上不断滚落,他磕头磕得更用力了。
皇帝声音中似乎也带了某种不安,道:“继续。”
谋士一愣,卡壳了一下。
一向沉稳的皇帝此时突然暴怒起来:“不是说要拆穿那个谢景行是替身吗?他用了鸳鸯双刃剑,不就是替身吗?!”
谋士这才想起接下来的事情,只能如实道:“可、可就在那人用完鸳鸯剑后,谢将军就出现了,他亲身上城楼指挥战争,不到三日就重新将草原各部落逐出三十里以上。”
意思便是即便杀了完颜达宏的是个替身,也完全可以说是谢景行的兵法,毕竟同一时间谢景行还出现在了城楼上,何谈欺君之罪?
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
皇帝将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推倒,整个人宛若癫狂——“你的意思就是,他谢景行其实知道朕的一切部署,将朕的一切行踪都了如指掌,还对此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反埋线,并拔掉了朕的所有眼线,是吗?”
“奴才不敢!”
“朕要你说实话!”皇帝语气愈发严厉,“你刚才进入养心殿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谋士不断磕头,但因为皇帝逼得紧,只能从嗓子眼儿里抠出来两个字:“造反……”
“是啊,他能不动声色做到这一步,真真是打算造反了啊。”皇帝双手一拍,道,“既然他都要反了,那么朕就只能先发制人了啊。”
养心殿里的灯火逐渐变得幽微,皇帝一个人坐在地上,思忖了整整一日一夜。
·
等京城的各种消息传到军营的时候,谢景行已经几乎不眠不休守了宁熙时足足一个多月。
每日除了必要的巡访,其他时候基本不离开宁熙时身边,就连休息也是浅浅打个盹。
这些时日来,谢景行瘦了一大圈,经常被圣手灌了汤药勒令他回去休息。
与此同时,不仅是那位军中圣手,还有宁熙时的大师兄二师姐和三师姐都来了,可他还是迷迷糊糊,人事不省。
“那完颜达宏的打法我早有耳闻,他的震力极为可怖,很多时候跟他对过招的人,胸前表皮看着完好,其实心脏都被震成了一团烂泥。”童可华一脸的严肃,“如今小熙脉象一直很微弱,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不止,他的功力深厚,还不至于被完颜达宏的力气给震到如此地步,”肖少卿在大事上思虑比较周全,“主要还是鸳鸯剑,他现在年纪还小,发动鸳鸯剑本就勉强,更别提有伤在身……”
谢景行看向了肖少卿,肖少卿看到这人通红着一双眼,心下微微触动,便多解释了一句:“鸳鸯剑之所以是我们帮至宝,不仅是因为它威力强大,更是因为它需得依靠心脉催动。简而言之,便是用了就会折寿。”
谢景行眼前一晕,几乎要倒在地上。
都是他,都怪他,害得阿熙落到如此地步。
全都是他的错,要是当时自己不乘坐马车,而是用了药强行催化自己的双腿,阿熙就不会出事。
经过这些时日,童可华也看出了谢景行对自家帮主的深情,她出言安慰道:“眼下其实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引起的,好好养一阵子,再补一补,应该还是有机会醒来。”
童可华记得师父当年用完鸳鸯剑后,强撑着回到紹州,也是晕了好久,但这个已经属于帮派辛秘,不能为外人道。
就在一阵悲伤又夹杂着些许希望的气氛中,京城那边的消息传了来。
总结来说是两条消息——
【皇帝下旨召回婚约,安抚宁尚书,并安排人去将军府接人。】
【接了才发现宁熙时宁少爷不在将军府,立刻派人捉拿了将军府的管家,管家这才道出实情——将军因为离不开宁少爷,带着他一起去边塞了。】
就是这两条消息,让整个京城直接炸开了锅。
宁尚书那边原本欢欢喜喜的去将军府接人,没接到就算了,还得知了这件事,被气得大病一场,现如今已经好几日没上朝了,都在家里养病。
而与此同时,皇家和宁家都派了人来边塞,打算接宁熙时回去。
童可华一听当下就摇头:“不行,如果小熙静养一些时日,恐怕还有苏醒的希望,但是倘若他这么一路舟车劳顿颠簸的回到京城,恐怕真的会出事。”
谢景行起身,他身上的盔甲哐当作响,他道:“圣命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一切有我。阿熙一日不醒,他便会在这里休息一日。”
童可华虽然是江湖中人,但也是懂朝廷规矩的。
更是听说过皇帝和这位谢大将军的恩怨情仇,只是以往谢大将军都是委曲求全,悉听尊便。
眼下居然如此应答,全然都是为了小熙么?
童可华看向了熟睡中的少年,这些天宁熙时也受了好大一圈,他和谢景行一起瘦下去,倒是真有几分相思病的样子。
“你说,他们不会有真感情吧?”大帐里也没其他人,童可华悄悄问肖少卿,“咱们帮主可是从来都没这么拼命的,再说,他此前不是还说能跑就跑,绝不会动用鸳鸯剑吗?”
肖少卿只是看着宁熙时,并不作答。
童可华继续说:“就连咱们师父,也都是为了给女儿报仇,才动用的鸳鸯剑,小熙就这么轻易的动用了……以他的轻功,跟那些草莽对战,想离开简直是轻而易举。可他留下了,还把自己搞成如今这副模样。”
肖少卿故作轻松:“你又不是不知道,宁小熙这个人,嘴巴上说着最刻薄的话,身体却在做最温柔深情的事。他们纨绔就是这样,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喜欢与否,就是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去玩弄别人的感情。”
童可华一胳膊肘拐向了肖少卿:“不是吧,你还记得他十四岁那年为了挽回你的名声,跟人说他再也不去给人比投壶的事情了?那会儿他就是个小孩子啊,天呐,肖大哥,你别记这么久啊。”
“十四岁,有些人十四岁都当爹了。他那会儿也不小了。”肖少卿嘴硬。
“你现在都两个十四岁了,也没见你孩子跑出来啊。”童可华冷哼,“眼下小熙和将军可是成亲了的,你别做出什么其他事情来。”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要做的话,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肖少卿拍了拍手,出门去了。
只剩下童可华看向了远道而来的三师妹,道:“那毕竟是圣命,将军这是要公然违抗圣命了,也不知道能扛多久。”
“莫要担心,一切不是还有我们吗?”三师妹牵了牵童可华的手,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小熙命大,一切都会好的。”
就在大家几乎把所有情况都模拟了一遍,要怎么隐瞒住宁熙时的病情,再把前来接人的人打发了后,只见从马车上下来的青年如此眼熟,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撒一句谎。
最终还是童可华上前了一步,道:“岚芷哥。”
宁岚芷看到有几个往常陪在宁熙时身边玩的熟面孔,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猜想,但是这是在外面,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同时环视一圈,道:“宁熙时呢?”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自然是在将军大帐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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