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只是……太后万没想到, 煜王竟软到连皇位都要让出去。
他怎么就能保证,他的好儿子会一直恭顺于他。
至于世子,太后曾喜欢过这个孩子。但, 什么样的喜欢也不能挡了她的道儿,损了她的利。
可……这父子俩如果一意孤行,坚持父让子继, 她也没有办法阻止。
太后就是在愁这个事, 她想得太过入神, 没拿好汤碗, 汤水洒了出来。能端来给她的, 倒没有多烫, 但她心里烦躁, 重重地把碗放在了桌上。
关嬷嬷知道她这是遇到了不好解决的事了, 她一个眼神,屋里怵着的两名婢女立时悄悄地退了出去。
而关嬷嬷则默默地给太后擦了手, 收拾了桌上的残局。
太后闭了闭眼,她的喜形多年都不曾外露过了。缓了缓, 她对关嬷嬷道:“再去盛一碗来吧。”
第二日, 煜王与世子入宫, 住在了东院。
转天的早朝上, 煜王父子果然齐心, 在太后毫无办法的情况下, 只能看着他们父慈子孝, 在朝臣的跪拜下,新的帝王产生了。
太后坐在后面,没有阻拦,没有争取, 她面色平静地接受了将要成为太皇太后的现实。
白莫忧也进了宫,作为未来皇帝的正妻,她住进了元隆殿的偏殿里。
推算出的吉日是本月初九,皇帝将在这个日子里正式登基。
白莫忧看着身着龙袍的沈楫,一下子觉得快要不认识他了。不得不说,这种制式的衣物,确实能给人以疏离感。
试穿试戴兖衣兖饰的沈楫,一回头就看到了白莫忧的眼神,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本来想伸手让她过来的,但他改了主意,他主动走向了她。
虽然穿戴着这一身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靠她靠得那么近,但他尽量地离她更近一些,然后像往常那样拉起了她的手。
他说:“皇后的制衣要晚一天,早知道我等你的来了,一并换上。”
他想要抱她,她道:“别闹,衣服会皱的。”
沈楫拿起她的手,往他衣服上一抓,这可是金丝所绣的真龙,就这么让她抓了。
白莫忧想要把手抽回,沈楫不让:“连皮囊都算不上的东西,不过就是件为了仪式而披的衣服罢了,哪里值得你小心翼翼地对待。”
他在她耳边道:“你只能这样珍视地待我,我可不想嫉妒一件衣服。”
白莫忧笑了:“瞎说什么。”
至少她笑了,不再像刚才那样一脸肃穆,他不喜欢她与他之间隔着什么的感觉。哪怕只是种感觉,他也不喜欢。
他这个皇帝是为了她坐的,他虽有承载天下的抱负,但与她比起来,可以忽略不计。
初九日,吴氏子孙善南,登顶大宝,尊父太上皇,居至明殿,尊太后王氏为太皇太后,迁居久安宫。
三日后,皇帝下召,正妻吉氏沫瑜,封为皇后,居盛坤宫。
京都里,一切尘埃落定。
而西境这里,废帝被白烈阳安排在了他的私宅里。
他清点了所剩的禁卫军,被皇上带过来的不足半数,只有九百人了。但好在是禁卫军,身上都有真功夫,学识也高。
但学识高这一点在白烈阳这里并不是优势,如果他们只是莽夫,他想要收编这些人为他所用,反而容易的多。
白烈阳不着急,他默默观察了几日,发现禁卫军的现任都督不好下手,但副手都户却是个揣有小心思的。
有私心就好,白烈阳至少找到了突破口。
废帝还在写檄文时,京都就传来消息,吴善南要在初九日于元隆殿登基。
虽然废帝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把他气到了。他的人也变得刻薄起来,面对白烈阳的无动于衷,他道:“我这侄儿肯定会把他的结发妻子封为皇后的。”
白烈阳朝他看了过来,他继续道:“以前我那兄长还有可能阻拦,但我最近终于把事情捋清了,那日最终救下吴善南的人,是本该护卫白莫忧的。”
白烈阳听到白莫忧的名字,他眼底颤了下。
“圣上这是想起了什么来了,之前没听您说过啊。”他道。
废帝:“我当日在宫外林中见到了落单的世子妃,她身边只有两名护卫,所穿衣着,以及他们马匹上的制式,与突然奔来救下吴善南的人一模一样。想来都是王府护卫,是吴善南留下保护他的爱妻的。”
爱妻?不过是对假夫妻,怎么人人都当真了。白烈阳目光不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白烈阳敛了敛戾气, 废帝还有用。
他道:“那真是可惜了,如果当时把人带过来,至少在檄文中可以给新皇加上不顾发妻安危, 薄情寡义的一条。”
废帝:“是很可惜,我,朕当时提出了疑问, 但他们可能太急于赶路了, 没有去探查。”
废帝刚来时, 并不知道白烈阳会如何对待他,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 他连个“朕”都不敢自称。此刻书写着檄文, 他决定不管还在追随他的人可不可靠, 他都要以皇帝之尊走到最后。
白烈阳注意到了废帝的改口, 但他更在意的是废帝说的话。
但白烈阳没有当面表现出异状,他离开废帝的院落, 把他奔虎队的卫长叫了过来。
奔虎队就是他私下训练了好久,去京都截回皇上的那支奇袭队。
卫长许新面对主上的诘问, 他瞳孔一缩:“好像, 确实是听到皇上喊了一句, 说什么, 抓住他们, 但, ”
迎面一瞧, 主上手中的笔差点丢过来,许新哪敢躲啊,只是闭了下眼。然后头伏到地上:“属下失察,请主上责罚。”
白烈阳恨得牙根疼, 差一点儿,她就可以回到他身边了。
他平复了下情绪,大局更重要:“起来吧。看住禁卫军,此事再出了差错,可不只是责罚这么简单。”
许新:“是!”
许新出去,把白烈阳接着点名要见的人叫了进去。
这人也是奔虎队的,这次去往京都执行任务也在其列。
魏达问许新:“哥哥,主上发火了吗?”
许新点头:“还行,没动手,谁让咱犯错了呢。问你什么如实说就好。”
“得了,我进去了。”
魏达一进去,礼还没行,就听主上道:“把王府的情况再细细地说来,以及你是如何看的?”
魏达先是按要求,再次说了他去王府探查可否带出世子妃的详情,说完后他停了下来,不明白主上想知道他对什么事情的看法。
白烈阳:“以你那几日的观察,沈楫与她是如何相处的?”
魏达想了一下,才明白这个“沈楫”与“她”是谁,他道:“恩爱异常,反正比我见过的所有夫妻都要恩爱。那位世子疼老婆疼的都不像个男人了,麻麻嗦嗦的。”
白烈阳拳头紧握,再问:“还有呢?”
魏达:“那女的也万分在意她夫君,男的战到力竭晕了,她可担心了,看着比那王爷亲爹还忧心。”
“出去。”白烈阳道。
魏达听后一顿,这没头没尾的,但没斥责他也没罚他,比起许新强多了,他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白烈阳的拳头没有松开。太后,废帝,以及他的下属,所有近期见过白莫忧与沈楫是如何相处的人,都在说着他们的情真意切。
白烈阳的脑中不停地闪现着几个信息,“救命恩人”,“长得好看”,“喜欢她”……
他客观地摆出了沈楫的优势条件后,他开始不那么确定白莫忧的心意了。
白烈阳发现,他在这屋里有点儿坐不住。他忽然起身,在屋中走来走去。
一个疯狂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冒了出来,他何不,亲自去一趟?亲自去看一看。
他那么了解她,只要一眼,他就能知道她对沈楫存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个想法一旦开闸,如泄洪一般,再也挡不住,回不去了。
他现在明明该对苏韦国内的商贸进行下一步布局的,明明该盯住禁卫军的都户的,他怎么可以在这时候往返京都呢。
但他就是这样决定了下来。他打算用七天来完成这场从西境到京都的极限往返。
当杜鹄得知他要做什么后,他拦住了白烈阳。
杜鹄现如今在白烈阳这里说话的分量与奔虎队去往京都前不一样了。
白烈阳之前观察了他好一阵了。在废帝被截来西境前,要不让杜先生走,要不把他归为自己人,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否则废帝一到,白烈阳怕以杜先生的聪明,会被吓到逃走。到那时,他也不知该不该杀掉对方。
白烈阳是不想走到那一步的,杜先生有可用之材,杀掉也太可惜了。
所以,他才观察了杜鹄好久,最终决定坦诚相待。如果结果不好,对方还是要走,到时再杀也不迟。
结果就是,杜鹄听他说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说:“总算是知道了主上要干什么,吾可以不再胡思乱想,可以睡个好觉了。”
也因此,杜鹄才敢挡在白烈阳身前抵死相拦。
不管他算不算以下犯上,他的主上都该知道他是为了大局,为了他们这方好。
可白烈阳说:“如果先生不让我去,我的心力无法集中,无法放在这里。”
杜鹄一楞:“您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白烈阳不能:“只要七天,我保证七天后就会回来。”
杜鹄:“那至少带点儿人跟着吧。”
白烈阳摇头,本来他确实想带两个人跟去的,他坚信他不会有事,万一有事只要能有人传话回来就好。
可后来一想,如果他在京都出了事,他唯一在乎的珍宝也在京都,西境这里于他再无意义,这里的人与事,谋与政,都与他再无一丝关系。
杜鹄眉头深锁,主上真的想走,他怎么可能留得住。眼见着白烈阳飞身上马,转身就不见了。
许新上前一步,问着先生:“可要我们悄悄跟着?”
杜鹄看他一眼,道出了问题的关键:“你们能不被他发现?”
许新头一低:“不能。”
杜鹄:“行了,你与魏达进来,我有话问你们。”
杜鹄要问的就是之前,白烈阳把他二人先后叫进去都问了什么。许魏二人一边回忆着,一边尽量不漏地说了。
杜鹄忽然有了自己的猜想,不会是为了一个女人吧?那位世子妃,如今的皇后?
但他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男儿立业,最忌动情的道理,他相信白烈阳还是明白的。
杜鹄饱读诗书、史书,知道一些大英雄大人物嘴上说着冲冠一怒为红颜,实则是找个理由行事罢了。
多少所谓的红颜祸水不过是被成事之人利用的牺牲品罢了,哪里有豪杰真能为了个女人而耽误正事的。
以杜鹄对这位主上的了解,那可真是城府极深,真正干大事的人,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想来这会儿,他又是在谋算着什么,只是还不方便让他们知道罢了。
白烈阳跑死了两匹马,终于在计划内赶到了京都。
他易了容,穿着装扮尽量低调,但身高总是让他鹤立鸡群。他甚至想装成跛脚,想到更会招人注意,才做罢。
一进东城,他就发现街上比往常要热闹些,不知是不是他离开京都有段时间,感受出现了偏差。
大隐隐于市,他决定住在东城。
刚入住好,他就找来店小二问道:“怎么城中这么热闹?”
店小二道:“您今日刚到的吧,前些日子,因着宫中举办登基大典,城里戒严夜防了好一阵,如今大礼已成,放开了宵禁与戒令,再加上今夜是城楼启灯的日子,皇上下诏,要携皇后亲手在城楼上明灯。”
“所以,得了消息的都往城里赶,想见下帝后的龙姿凤颜,连我们掌柜的都预备提早打烊,放我们去凑热闹呢。”
“对了客官,您今儿的晚膳要早些下单子,晚了就没有饭了。”
白烈阳显然走神了,店小二见他不说话,一转身忙去了。
白烈阳本来就是来求证的,他应该感到欣慰才对,省去了麻烦。只要今夜启灯之时朝那城楼上看上一眼,他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还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忽然有些怵阵怯场,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来。
有什么非要验证的必要吗?难道她对沈楫动了真心,他还能放过她不成。
他以前一直是这样的,从来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他只要她这个人。
白烈阳这样想着一边飘魂一样地走回了房间,从他的面色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无论他怎么想,到了傍晚,他准时来到城楼下。
城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比起这些人的盛装打扮,他穿得很是朴素。他明明是特意装扮成这样的,不想遇到了这种情况,反倒成了显眼的少数。
他只得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好在他眼神极好,站在哪里都能看清。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城墙上面不光有守卫,开始有太监与宫女有序地穿行其中,帝后应该已经到了。
白烈阳一眼就看到了白莫忧,她还是那个样子,无论是否华服盛妆,她都是极美的。
白烈阳听到楼下百姓的吸气声,都在称赞着皇帝与皇后的美貌。
白烈阳这才朝沈楫看去,以前他们还是朋友时,他就曾真心地夸过沈楫的容貌。如今,这相貌成了白烈阳心中的刺儿。
大丈夫在世,何曾在意过皮囊,都是凭本事功业论英雄的。
但此刻,他看着城楼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白烈阳开始觉得容貌于男子来说同样重要。
否则,白莫忧为什么会对沈楫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甜。她忘了她皇后的身份了吗,一点都不矜持。
还有,她任沈楫抓着她的手。他可记得,她对于不喜欢的人是如何防备与嫌弃的。
她在家中再不受宠,也是大家闺秀。她好净爱洁,她府上那些狗仗人势欺她的男仆,哪怕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衣角,她都要立时去换了。
后来,她被他关起来,没跟他演戏时,也是这么嫌弃他的。
可一开始,她对他不是这样的,他一个乞儿,肯定是比那些男仆与后来身为上将军的自己要脏污很多,可她从来没嫌弃过他。
可见,在她心里,对方脏与不脏,会不会得她嫌弃,全在她对那人的看法,以及对方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来区分的。
白烈阳其实这时,心里就有了答案。但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眼睛不舍得离开她半分。
越是如此,他越难受,因为她的眼中有爱意,那是以前她看马昀浩会有的目光。
她果然变了,她移情了沈楫。
白烈阳之前在客栈所想的只要她这个人,无所谓她做何想的那些,一下子崩塌了。
不,他在乎,他在乎她是怎么想他,怎么看他的。
如果沈楫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如果她对马昀浩不能坚贞一辈子,那为什么他不能是继任者?
像是当初刚知道沈楫的真实身份后,想要这天下一样,白烈阳再次起了胜负欲与贪婪心。凭什么不是他!凭什么他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白烈阳愤怒异常, 极度心痛,她爱上过两个人,却唯独不肯钟情于他。
他是差在了哪里?他也高大俊朗, 年轻有为,他比他们还多了一样,她怜惜过幼年的他。
白烈阳忘了所有, 目光如炬地烧了起来。
有那么一息, 他觉得白莫忧朝他看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隔着高高的城墙与熙攘的人群对上了。
他目光一凌, 脸色一变, 待仔细端瞧, 她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来, 她面色平静, 毫无异状。
但她惯会装相,白烈阳谨慎起见, 不再贪恋此刻、此人。
他深深地看了白莫忧一眼后,转身就走, 隐入人群中。
他自然不会知道, 白莫忧的余光一直跟着他, 在确定他离开了后, 她才紧紧地抓了沈楫的手。
沈楫立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看向她, 在她眼中看到了一抹专注。
他低声问:“看到了什么?”
白莫忧不能确定她看到的是不是白烈阳, 她只是觉得那人的目光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形单影只地站在隐蔽处,背影与白烈阳也很相似。
她与沈楫无话不谈,两个人习惯了什么话都可以说的无比信任的相处模式。
她道:“我好像看到了白烈阳, 但我不确定。”
沈楫立时警觉起来:“他一个人吗?朝哪里去了?”
白烈阳现在可不敢小看白莫忧,他不能再在她手里栽上一回。以前被她骗到,大不了如了她的愿,今次如果栽了,那出事的就是他了。
白烈阳的谨慎帮了他,他先于沈楫派出禁卫前离开了京都。
本来他就没给自己留多少在路上休息的时间,这下他更是一路疾行,每日只得三个小时的睡眠,连啃干粮和喝水都是在马背上进行的。
那些得了皇令一路在途中追踪他的,别说追上他了,根本见不到他的影儿,只能无功而返。
白烈阳朝着西境疾驰的这一路上,火气消掉了大半,他想了很多。
之前在他以为她有可能死掉时的万念俱灰,让他看明白了很多东西,无论她如何对他,他都不可能把她怎么样。他永远都放不下她。
痴缠到这种地步,他的愤怒与发狠是没有用的,他若还想与她拥有未来,他确实需要转换方式方法,好好地想一想了。
这一路归途,足够他想明白的了。他觉得他想要再次拥有她,只有两条路能走。
一种情况是,他把吴氏王朝彻底推翻,自己坐上皇位。皇权之下没有人敢、也无法对他不从,他可以永远把她囚禁在身边,全凭自己的意愿对她为所欲为。
但想达成这种,不是那么容易的。
京都固若金汤,皇帝年轻且有勇有谋,是朝臣心之归属的帝王。废帝之所以落得如此地步,是因为他没有儿子,却有一个在众人眼里品性与能力皆上乘的侄子。
如今,沈楫登上皇位可谓众望所归,朝廷上下正是齐心合力,团结奋进的时期。
别说他了,就算是废帝亲自杀回去,也难成事。
当然,任何事只要有心去做、去争去抢,总有成功的机率,可他要花费的时间也是巨大的。
白烈阳等不及,没见到白莫忧时他就等不及,今日见到了,他更加等不下去。
白烈阳想到的另一条路是,学马昀浩、学沈楫。他们能为白莫忧做的,他也能。
明明他也可以为白莫忧豁出一切,命都可以给她的,但他没有让她知道这一点。
他先前被嫉妒,愤怒、以及失去她的恐惧死死地拿捏着,行事不过脑子,太过偏激。
他想,哪怕她没逃掉,一直被他攥在掌心里,就当时他们相处的模式,时间一长,他是不会满足的。
他不贪她的色,不图她的温柔乡,他一直想要的,只有她的爱。是她对马昀浩与沈楫展现出来的那种爱意。
可他知道,他搞砸了一切,她不可能再相信他,除非……
除非他能做出颠覆她对他过往印象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的行为举止来。
虽然白烈阳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他心里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完全认识到了之前的错误,他恨不得时间倒流,真要那样的话,他相信不会再有沈楫什么事,他甚至能够把她从马昀浩手里抢过来。
白烈阳按他先前所说,七天内赶回了西境,他看到了废帝发的檄文,但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因为如今坐在金銮殿上的新皇也是嫡正血统,檄文里所说的乱臣贼子站不住脚,根本不存在。
去了一趟京都,白烈阳看废帝的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个死人。
他一直做着两手准备,要不拿废帝做先锋,杀回京都去,要不拿废帝的人头献功,归顺新朝,再图以后。
无论他行的是哪一种,废帝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才刚回到西境,京都那边就有消息传来,宫中果然不太平,太后没有退让,开始插手朝政。
白烈阳这时再看那个老妖婆,心情变好了一些,打起来才好呢,只要有分歧就会有乱象,有乱象他才有机会。
但也不能光看他们斗啊,他也要插一手。
白烈阳把之前太后给他的密信拿了出来,他对杜先生道:“也不能白被太后利用了,咱们也该讨回点儿什么。哦,现在该称呼太皇太后了。”
白烈阳用太后的方式给她发了一封密信,他在信里向太后提了互惠互利的条件。他相信太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密信寄出后,白烈阳看着一无所知的废帝想,他是生是死,全在太后的抉择。
京都久安宫,太皇太后还没有住惯这里。
住不惯就睡不好,睡不好,人就难免暴躁。
之前,废帝的皇后无子不顶事,后宫都是太后说了算。她看重煜王,一心想给他找个她称心的王妃,就是想要延续这种权力模式。
哪成想,煜王别说王妃了,连皇位都无意,换了他儿子上来,自然有了不受她控制的新皇后。
新皇后年轻气盛精力足,在王府学了一身的管事能力,全都用到了后宫来,倒让她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太后对白莫忧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以吉家女的身份住在养宁宫时,那时她谨小慎微,是个能随时被她捏死的小蚂蚁。
如今,一介平民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六宫之主,在她面前也有了皇后的架势,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太后一边感慨,也不知是皇帝会挑人,还是会调教人,总之是不好对付,太后对此颇为头疼。
不过,就算皇后是六宫之主,有些事她作为太皇太后还是说得的。譬如,后宫空缺,皇帝该下旨召秀女入宫择选了。
两个人天天在她面前表恩爱,表深情,她倒要看看,面对一拨又一拨涌进来的新人,皇后还会这么有底气吗?而皇帝,就算他同先帝一样重情,今日局面与当年也有所不同。
当年,她头顶并无太后压着,皇帝赋予她的恩宠足够她在后宫称王称霸。
就算如此,先帝也得按祖制每三年就开召秀女,她不信新皇会深情到干出有违祖制的事来。
若他真那么干了,她倒是有理由把手插进前朝去。
太皇太后正想着此事呢,外面人来传,皇后给她请安来了。
太皇太后敛目正坐:“请皇后进来吧。”
白莫忧自进宫以来,每日都要向太皇太后请安,从没有落过一次。
在每天的问安里,她最大的感触是,之前她总能从太后身上学到东西,而如今这种感觉没有了。
她开始变得从容,这不是因为身份上的转变,她成了皇后,而是因为她一直在成长进步,她在心里上不需要再仰视太皇太后,对方没有什么东西再让她学了。
就比如现在,太皇太后让人上了茶后,就开始提选秀的事。白莫忧听了后会心一笑,她甚至都知道太皇太后要说什么。
“这是皇帝的头一次,你要上心、精心,以后做惯了再偷懒。”
虽太皇太后一副体恤小辈的慈爱长辈模样,但白莫忧听得出来 ,她这话里的故意。
这是在告诉她,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会有更多年轻的女子进到宫里,去往皇上的身边。
但太皇太后不知道,他们夫妻在这个事情上,有过一次深谈。
白莫忧第一次听到要开秀女择选的时候,她心里开始难受。
虽然理智告诉她,沈楫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他有他必须做的事情,但抵不住她心里如何想。
她与皇上虽无话不谈,但面对这个事情,她有些逃避。
而沈楫没让她逃,他如以前那样,洞悉她的情绪,正视她的需求,他挑起了话头。
同先前一样的直接了当:“只是太皇太后提起的,我并没有这个打算,以后也不会有。”
白莫忧听后一楞,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按祖制,”
沈楫拿起碟子里的蜜饯,放到她的嘴上,阻止了她开口说话,只想让她听:“如果什么都按祖制来,这个皇位现在也不会是我的。”
“我大务自建国以来,历代皇帝中不乏不遵祖制的,连女帝都出了一位。供在皇圣祠里的那本帝治录里,什么修饰之辞都可以往上书写,我不过是不召选秀女罢了,跟祖宗们比起来,差得远了。”
白莫忧不得不咬了一口蜜饯,咽下后她道:“可是,”
沈楫又喂了她一口,这种粘手的东西,有他在的时候是向来不让她上手的。
白莫忧无法,嘴又被堵上了。
只得听他继续道:“前朝由我去说,后宫太皇太后那里,你可得给我顶住了。你以前不是说过,能从她老人家那里学到东西吗,这次就当是去学习的吧。能做到吗?有我呢,别怯场。”
白莫忧嚼着嘴里的蜜饯,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要有他在她身后,与她站在一起,她什么场面都不怵,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学,他给的底气与信心足够她应付任何局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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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白莫忧暖心于沈楫的深情与爱护, 所以她像他一样,也在不自知地为他着想。
她问道:“你这算不算是把,把柄亲手交到了太皇太后手里, 她肯定会大做文章的。”
沈楫点头,也不瞒她:“大概率是这样,但就算没有此事, 她也会找别的文章来做, 不如提早让皇祖母跳出来, 以免后患。”
此刻, 身在久安宫请安的白莫忧, 听到太后提起选秀一事,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些。
前朝皇上那边还没有闹起来, 她是不会先于陛下与太皇太后对上的。
白莫忧恭恭敬敬地点头:“是。”
今日她在久安宫呆的时间与往常一样, 踩着点儿来踩着点儿走。她这边刚离开,前朝的动静就传到了太皇太后这里。
太皇太后听完眼尾一挑, 暗想:好啊,正愁没有插手的机会呢, 这倒真是个好理由。
沈楫这边, 在朝堂上否了开召选秀的奏本, 哄骗着他的臣子, 让他们认为, 他只是暂时不想选秀, 只是与皇后感情笃深, 顾念皇后的颜面,想等上个一两年,待生出个皇子后,再行选秀事宜。
朝臣们也都是讲究礼义廉耻的, 就算再急着让皇室开枝散叶,也确实得顾及一下新皇与新后感受。
所以前朝的反应并不大,皇帝的说辞尚在他们认定的合理范围内。
沈楫下了朝立时就赶去了太上皇所在的至明殿。
至明殿内被改了内部结构,沈楫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但还是脚下一顿。
他父皇把中间的屏风让人撤了,摆上了大大的沙盘。曾经挂在墙上的一副织绣也被替换了下来,改成了巨幅地图,至明殿俨然成了作战所用的军营大帐。
太上皇看到他来,招呼他过来:“我正在复盘厉武年间的套冲之战,发现可不是简单的兵行险招,运气占了胜利的很大一部分。”
沈楫上过战场打过仗,对这些虽也有兴趣,但到不了他父皇这种程度。他陪着他父皇复了盘后,开始讲自己的事。
太上皇就知道他来是有事,但没想到会与选秀有关。
他先是道:“这进了宫就有一点不好,以前用得趁手的奴婢都在外面领了职差,身边这些近身侍候的,个个木头似的,这么大的事,还要你来告诉我,我才知道。”
以前他用得顺手的管家管事,因都是全乎人不能在内宫行走,只有右文以御前护卫的身分成了他伸手能够到的近卫。
太上皇在改造至明殿前已经私下提过一次,未来想要出宫别居的事,但他也只是说说,他刚把儿子推上去,就开始做些于礼不合的举动,有些过于说不过去了。
可如今,他没做的事他儿子先做了,竟在选秀一事上横生枝节。
太上皇说完,看了沈楫好一会儿,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当真像跟他们说的那样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亦有隐忧。”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送去的那些药一开始她还有吃,后来都被你挡了下来。可这一年多过去了,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我看,问题还是出在她当初的遭遇上,极有可能伤了根本。那阴寒潮湿的地牢一待就是好几个月,好人也呆坏了。”
“如果让你拖到你自己定下的时间,她若没有诞下皇子,你当如何?”
沈楫知道对于他父皇来说,如今对待白莫忧的态度已改变了不少,顶多也就能像朝臣一样,给他一些时间罢了。
沈楫还知道,之所以朝臣、后宫,各方都想用规矩礼制来制约皇帝,正是因为皇权的霸道与唯一。
帝治录里,那么多先例在册,从开国圣祖为了情爱差点让国家改了姓,到厉武帝的独断专行,一心尚武,把国家差点拖进民不聊生的深渊。
就算是离得最近的,他的皇祖父,因独宠如今的太皇太后,任她毒害其他皇子,这才落得如今,吴氏王朝的血脉不旺,只剩他与父王还有废帝的结果。
沈楫心中早已如明镜一般,只要他想,他就能与白莫忧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怕是顶着皇帝的身份。
但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给他父皇听的,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在太皇太后发难时,让他父王帮他顶上。
因为他不想在事情刚开始筹划时,被皇祖母抓住机会,攻击他的不孝。
大务以孝为本,就算他能想到的那些祖先们的“盛举”,没有一个敢去背负不孝的污点。虽然他们很多在沈楫看来,只是运气好,头顶上没有压制他们的长辈罢了。
太上皇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可以答应皇帝,但他要沈楫明白,他是有条件的。
皇帝想要不开选秀,那皇后就得尽早地生下皇子,堵上幽幽众口,也消除了他怕皇帝走废帝老路的担忧。
沈楫不在意多哄骗一个,如果做皇帝连自己想要的生活都过不上,那他不如带上爱人去浪迹天涯。
他算是与他父王达成了一致,太上皇让他安心,他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送皇上离开:“就不留你用膳了,当了皇帝,你吃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太麻烦了。”
太上皇背着手,望向大殿外边:“等过个几年,政通都理得差不多了,我真不在这里呆了,你放我去边疆都好,那里的天看着都比这京都的高。”
沈楫:“等这件事完结,您就可以去,朝中一切我可以的。”
“好。”他父王眼里满是向往。
沈楫回到寝宫,白莫忧也从太皇太后那里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面对沈楫的问询, 白莫忧道:“她不曾为难我,我走时消息应该还没有传过去。”
“那明日就有劳你了。”沈楫说着欲给她行上一礼。
这种夫妻之间的小玩笑,白莫忧都习惯了, 并没有因为他是皇帝而觉得不妥。
有时她也会想,这样不顾生死、超越了阶级身分的浓情爱意,会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减甚至消逝?
但答案就是感受当下享受当下, 就算日后生变, 曾经的过往也都是真的, 记住美好的就好。
而目前, 他们两个都无比真诚。沈楫不方便出面直对太后, 需要她顶上去时, 他不会虚情假意地一边想让她去, 一边又表达着不舍, 他会诚恳拜托,她也会跟他一心, 夫妻同进同行。
“我与父亲也说好了,从今日起我就要躲着皇祖母了。”
做皇帝就这点好, 别管是谁, 只要不想见就可以不见。逃避有时候也是一种政治手段。
不见好啊, 可以避免太皇太后最想要的冲突。
只是, 还是觉得委屈了她。沈楫有提前想过, 就算太皇太后一开始不会为难皇后, 待见不到他, 所有准备与对峙都如挥拳揍棉花时,太皇太后心里难免会起火,就有可能把火气撒在每日去请安的皇后身上。
一想到此,沈楫甚至想加快脚步, 更快地迫使太皇太后放下对权力的执着。
对于太皇太后这种不讲感情,情感淡薄到只把权力当做安全感来源的人,想要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她不再执着于掌权、明白她只要安于现状,她的子孙就不会忤逆不孝,她到死都会享有尊荣,是不可能的。
只有跟她斗,把她斗倒,让她不得不退让妥协,被动地在久安宫颐养天年才行。
安慰的废话是最没用的,沈楫能做的就是再次敞开心扉。
“我请你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你不应该让我还一个的吗?”他是不会用言语来安慰人,但他会用行动,他一边这样问着,一边拉着白莫忧往偏殿而去。
白莫忧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做什么,但她不言不语地顺着他,跟着他。
他把人拉到食桌前,打开了上面的一个食盒,里面装的是艾团。
在王府的时候,自她吃过一次他亲手做的艾团,因为太好吃而没控制住量后,她往后吃的都是他亲手做的。
就算如此,白莫忧还是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做的?”
沈楫点头:“怎么一副不信的样子,我现在闭着眼都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你该知道的。”
白莫忧:“不是不信你的手艺,而是这里是宫中。”
“宫里怎么了,许太上皇把屋子改成了军事营,不许我给自己弄个小厨房。”
白莫忧笑:“你也知道要避讳啊,我还以为你真会摆驾御膳房,吓得大家慌惶不安呢。”
“我是怕给言官找事,他们还要上表曲曲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直让他们温着呢,快来吃。”
走近一看,又是三枚,他总怕她吃多,所有小气得很,每次只给做三个。
白莫忧拿起咬了一口,玩笑道:“这就是你的还礼?给我做艾团算是什么帮忙。”
沈楫脸色正了正:“这当然不是,”他停在这里没说出来的话是,这是心疼她在太皇太后那里可能会受到的委屈。
“我指的是,你真正想要我为你做的事。除掉白烈阳,你的仇人。”
白莫忧嘴里鼓鼓的,刚进嘴的艾团忘了嚼。
这不就是她最早嫁给他的目的吗,当时就是心照不宣你知我知的事,但此刻被特意提起,白莫忧还是会为了当初的利用之心而感到不好意思。
沈楫看着她的脸慢慢地挂了粉,像她手中晶莹的艾团一样,清透又可爱。
沈楫上前,托起她的脸,凑近她感慨道:“你这样真好看,吾妻甚美。”
白莫忧的那点不好意思一下子就散了,她把嘴里的艾团嚼干净后道:“不急,咱们一步步来。”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不急,一步步来。”沈楫重复着她的话。
但他眼下很急,有的事不想一步步地来。
白莫忧忽然被他拉到眼前,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吻了。
很早沈楫就发现了,白莫忧身上的香气是发甜的,淡而不腻很好闻。如今连她嘴里都是甜的,沈楫像是那嗜甜之人,怎么都汲取不够。
白莫忧觉得空气变得稀薄,她人要昏了的时候,头先晕了一下。是沈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把人从凳子上抱起来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迅捷得很。
白莫忧把头埋在他匈前,他身上似有似无的树籽味道让她觉得心安。
玄珠从门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招呼着守在二门的奴婢们退得更远了些。
玄珠现在唯一操心的就是皇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皇上与皇后在王府时同房的情况。
虽然不像外界所认为的成婚一年多自然同床了一年多那样,算下来世子与世子妃真正意义的在一起的日子连一年都不到。
时间短到没有身孕倒也正常,但玄珠还是怕皇后之前小产的那次,以及后来喝过几次避子汤的经历,会影响到她的身体。
所以,她从来不让人有机会打扰到这种情况下的帝后,也不让人记录。
她本该随着皇后成为统领六司的总管尚司,但那个位置由太皇太后身边的关嬷嬷占着,她只得个一司之领,成了了六司中侍贵司的尚司。
按制,皇上身边的御前总管孙公公的级别比她高,但孙公公是从底下挑选上来的,是与之前被皇上杀手斩杀的方大总管没有任何交情的一个普通小太监,他与皇上并无旧情。
所以凡事他都以玄珠马首是瞻,像这会儿,玄珠姑姑不让记录,不让声张,那孙总管就会装傻配合她。毕竟人家与皇后的情谊不是任何人可比的。
新任大总管想得明白,皇上信得过的贴身侍候的奴婢只有那位叫栓子的,但皇上怜惜旧奴,怎么可能让栓子去势,这才让他得了机会来到了御前。
这带着运气的泼天富贵,他可要谨小慎微地抓牢了,别给自个弄丢了。
在他的配合下,玄珠遣走元隆殿奴婢的事,做得更顺利了。
沈楫与玄珠不同,他一点儿都不担心白莫忧能不能给他生孩子。
当然,他想要一个与她的孩子,可他清楚她的身体,她是有可能怀不上的。
他不在乎,他要做皇帝,就要做一个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能只取一瓢饮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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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二日, 太皇太后面对着来请安的皇后,什么都没说。
她想得很清楚,这事她跟皇后说了也没用, 但对白莫忧,太后太后心里窝了一把火。
皇后明明一早就知道了皇上的决定,在她面前却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太皇太后难免会想, 皇后乖巧地点头称是时, 心里是不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但皇后是小辈, 且太皇太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对白莫忧一直都是俯视的姿态。端架子的结果就是, 她对待来请安的皇后, 态度与往常无异。
白莫忧还是能感觉得出来, 以往太皇太后对她是虚假的客气, 今日的客套里夹带着轻易察觉不出来的冷漠。
之后的几天里,太皇太后发现, 她白白备足了准备,摆足了架势, 却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
她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呢, 她的这个孙儿还有无赖的一面。
按理, 作为后宫里的最大辈份的长辈, 她对皇嗣是有着过问权的, 这并不是在干预朝政, 可也得皇上给她机会, 让她提出劝谏,她才好明争暗斗。
就在太皇太后决定穿上先帝亲赐的宝衣去往元隆殿时,她被她的儿子拦下了。
太上皇以儿子的身份跪在了太后面前。
“母亲,运朝的惠氏双妃, 当年是如何意气用事,一步错步步错,搅乱了运朝的国运,您是知道的。请母亲不要走这一步,皇帝年轻,难免有疏漏,这都是儿子的不是,在他走失的几年里失了教导,好在他成长得还算周直。”
“母亲对小辈们向来宽容,儿孙感念您的教诲,请您一如既往地教诲孩儿们,此乃皇室之幸,国之幸。”说着磕了头下去。
太后的手在宝衣的袖子里抖了抖,难得她会被气成这样。
好,好啊,她的好儿子当众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劝母谏”,在他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后,她怎么可能再一意孤行,元隆殿就在不远处,但她的脚却迈不动步了。
太皇太后回到久安宫,气到差点摔了顶冠。
虽有关嬷嬷一直在屋里劝,但守在外面的宫婢们,胆战心惊了好久,屋里才安静下来。
这之后,白莫忧再去请安,能明显感觉到太皇太后的目光多了冰冷与审视。
但太皇太后依然没有在言语上表现出来,任不了解情况地看了,会以为这是祖母对待孙媳妇的正常态度。
白莫忧可不认为太皇太后只是对她冷漠些这么简单,她心里一直都崩着一根弦。
终于,太皇太后发难了。
盛坤宫的奴婢被六司之首的关嬷嬷罚了。
关嬷嬷作为六司的总管尚司,无论处罚哪一宫的奴婢都是可以的,但这只是制章上的可以,暗里却是另一回事。
白莫忧虽然是初来乍到,但她也懂得这层意思。
盛坤宫的奴婢是侍候皇后娘娘的,就算现在的皇后对后宫没有完全的掌控权,是要与太皇太后分庭而治的情况,她的奴婢也轮不到总管尚司插手责罚。
关嬷嬷此举,等于是在暗搓搓地打皇后的脸。
玄珠看着被打了脸,很不体面的一院子的奴婢,她私下问白莫忧:“娘娘,这要怎么办?要跟皇上说吧。”
白莫忧:“不用,后宫的事后宫里解决。多少眼睛看着呢,都等着看我这个新来的会如何做呢。”
白莫忧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去找沈楫,皇上有皇上要做的事,而她身为皇后也有她必须做的事。她本就不是依攀别人的菟丝花,她已做好战斗的准备。
白莫忧把受罚的宫婢挨个叫到身前,详细问了她们是因为什么而受的罚。
她听后的感受就是,关嬷嬷,或者说是太皇太后,为了今日不知提前多久就开始做准备了。
盛坤宫的奴婢们犯的错,个个有章可寻,关嬷嬷依规行事,挑不出错来。
但她的疑问是,皇后殿的宫人怎么会这么松懒?
细细问了、品了后她得出结论,这是太皇太后与身为六司之首的关嬷嬷的有意为之。
在上一任皇后住在盛坤宫时,这一殿的宫婢就是经过挑选的。都是些家里底子厚,有头有脸的人家的闺女。她们皆想着混日子,靠着侍候过贵主的脸面,出宫后嫁个好人家。
废帝的皇后势弱也怯弱,就算看出问题,也不敢换掉或规训婆母安排进来的人,日子只能这么过下去。
如今这些人原封不动地塞给了白莫忧,一开始她们面对新主子还会警醒些,但见白莫忧不是个会苛待奴婢的,加上关嬷嬷借着六司的便利,有意给她们营造出了一种一切照旧的感觉。
这才让她们不再谨慎,故态重萌。
可这次,关嬷嬷行使了六司总管尚司的职权,顶格处理了她们平常总会犯却不会被拿住的错处。
这时一个个才开始怕了起来,但该罚的罚了,盛坤宫的脸面也被她们丢尽了。
白莫忧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一一划过,这些宫婢皆避开了她的目光,磕下头来。看来毕竟是学过规矩、侍候过贵主的,还是知道廉耻对错的。
白莫忧心里有了数,她虽语气严厉地指出了她们的错处,但没有再罚她们。
她回想刚才听到的那些细节,她叫了其他人出去,只留下了两个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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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关嬷嬷每日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往内侍司。
她的差事虽以侍候太皇太后为主, 但毕竟挂着总管尚司的名头,还是要往内侍司走那么一趟的。
她就是在内侍司时,被玄珠亲自带着人, 请去了盛坤宫。
关嬷嬷有想过不遵令,先不前往的,至少要禀了太皇太后再任皇后施为, 但她内心始终觉得皇后不足为惧。
就算白莫忧不像上一任皇后那样软柿子好拿捏, 也只是个刚刚入得中宫的出身平民的年轻女子。像她这样在宫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 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抱着这样的自信与判断, 关嬷嬷随玄珠去了。
久安宫这里, 待太皇太后发现久不见关嬷嬷时, 派人去内侍司问了才知道, 关氏很早之前就被皇后叫去了。
太皇太后也跟关嬷嬷一样, 觉得皇后是失了面子,不得不做出些举动出来给人看的, 不会真有什么事的。
但当皇后亲自带着关嬷嬷出现在久安宫时,太皇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关嬷嬷走路一瘸一拐, 明显被仗责了。
太皇太后的怒火甚至不及她的惊讶, 她在后宫生活了近四十年, 自打她在先帝时代坐上皇后之位后, 她就一直是后宫之主, 无论她在这里做什么, 都没有人敢质疑她, 没有人可以掣肘她。
新后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动她的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她当皇后时没有,当皇太后时没有, 到了太皇太后的今日,她才尝到被人打脸的滋味。
太皇太后经历了一系列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后,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她阴沉着脸质问皇后:“皇后!你在做什么!”
白莫忧往她面前一跪:“皇祖母息怒,容孙媳回禀。”
太皇太后冷笑,她倒是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可她哪里有恐,这样大胆的事她说做就做了。
她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她不想听皇后的狡辩。
关嬷嬷是了解她的,立时也跪了下来,焦急地道:“娘娘,是奴婢犯了宫规,犯了错,合该被皇后娘娘责罚。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您不值当为奴婢生气。”
太皇太后并不是理智全失,她听得出来关嬷嬷的意思,这是让皇后抓到了实打实的错处了。
皇后如此高调行事,甚至亲自前来,想来此事于规于理上,她都挑不出皇后的不是来。如果她不听原委就罚了皇后,反而会趁了皇后的意吧。
太皇太后缓了缓,硬把一口气憋在了心里:“都起来吧。”
白莫忧被玄珠扶了起来,太皇太后院中的宫婢正要去扶关嬷嬷,被关嬷嬷制止了,她艰难地自己站了起来,疼得她差点当场晕倒。
太皇太后的脸色依然阴沉,她又缓了缓才道:“皇后不用跟我这个老婆子交待什么,既是奴婢有错,你怎么罚都是应当的。皇后还有事吗?”
白莫忧有想过,太皇太后会忍下不问,这是对太皇太后与关嬷嬷最好的处理方式。
但她可不光是来解释的,也不是只为了责罚关嬷嬷一顿的。
她道:“还有一事就是,关嬷嬷身为六司的总管尚司,竟不能以身作责,知错犯错,不应再呆在此位上。况她年事已高,又要休养一阵,孙媳觉得,该当撤掉她的尚司一职,另寻他人补上。”
太皇太后挑眉冷笑:“皇后还是年轻,又是初入皇宫,不知道宫里奴婢时有犯规做错之时,如果都要立时撤去其位,抹掉差事,那就没什么人可使唤的了。”
白莫忧回身看了一眼玄珠,玄珠拿出一本册子,小心地递到皇后手上。
白莫忧翻开一页道:“皇祖母,这账册里记着关嬷嬷自打入宫以来,”
关嬷嬷眼皮一跳,又跪了下来。这次比上次更疼了,她咬牙一边忍痛一边道:“娘娘,奴婢确实年岁渐长,力不从心,这次被罚,身体有损,就算恢复了也不能再管事了,皇后娘娘说得对。”
太皇太后阴沉的眼色,开始死死地盯着关嬷嬷。看来是不能当众被人说出来的大把柄被人抓在了手里。
太皇太后并不感到意外,她是知道关嬷嬷的,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个贪财的毛病。
明明她给得不少,可她这奴婢与她在外的家人一样,于钱财一事上如饕餮,不知满足。
以前太皇太后虽瞧不上,但也没往心里去。钱财而已,如果她连这个都不能满足给她的人,那她这个后宫之主也是白当了。
可她没想到,有遭一日,会有人如此大胆、如此迅速地抓住了这一点而大做文章,打她个措手不及。
太皇太后握了握拳,道:“以皇后看,此事该当怎么了结?”
这是要退一步的表示了。白莫忧合上册子:“由我宫里的玄珠接替关嬷嬷的差事就可。玄珠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了解她,且她也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六司的尚司之位,她可以胜任,请皇祖母放心。”
太皇太后皮笑肉不笑:“好,我放心。皇后是个能干的。”
白莫忧离开久安宫,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下来。她听了她宫中奴婢的回话后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仔细想了后明白过来,这事以前在家时,见她继母处理过。
是以,她才能敏感地抓住了关窍,从而找到关嬷嬷的错漏。
太皇太后只手遮天太久了,最容易在阴沟里翻船。白莫忧让人去查,果然有得挖。
玄珠道:“娘娘,我心里有点慌,我只才做了内侍司的尚司,一下子去管六司,我,”
白莫忧:“不是还有我了吗,怎么?你觉得自己做不到?”
玄珠看着主子严肃的脸,她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如今她们在皇宫,她是皇后唯一也是最信任的人了 ,她怎么可以退却。
她之于皇后,就像皇后对皇上那样,不仅不能成为拖累,反而要成为并肩而战的信任之人。
她道:“我做得到,娘娘,奴婢做得到。”
太皇太后目光不善地盯着回话的关嬷嬷,果然如她所想,这个奴婢及其家人的贪婪成为了皇后的突破口。
太皇太后没有责骂关嬷嬷,骂她什么呢,太过贪婪吗?那不是等于在骂她自己。
如此年龄,如此辈份,却依然不想走下权力的舞台,没有人比她更贪婪的了。
她走到书房,打开暗匣,看着不久前来自于西境的密信,她又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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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关嬷嬷想到太皇太后走出去时的样子, 一句话都没有与她说的样子,她哪里躺得住,哪里能够安心地养伤。
她敷药后, 就赶去了太皇太后身边。
太皇太后看到她后,淡淡地道:“能起来了?”
关嬷嬷尽量让自己跪下去时不显得狼狈:“奴婢好了,奴婢来向娘娘请罪。奴婢的家人也, ”
太皇太后略一皱眉, 手一摆, 关嬷嬷立时住口。
“这的家人你去处理, 决不能再让那边抓住错处。”
关嬷嬷心下一松, 还好太皇太后没有要赶她出去的打算。她马上:“您放心, 我晓得该怎么办的, 以后决不让他们再犯。”
太皇太后哼笑一声:“再不再犯的, 也得看谁说了算。”
关嬷嬷察颜观色,拿起进屋上茶的奴婢手中托盘里的茶杯, 给太后递了过去:“奴婢丢了总管尚司之位,这日后的事, 娘娘做何打算?”
茶水温度适宜, 太后接了杯子, 喝了两口。
“这样斗来斗去好麻烦, 不如推倒重来。”
关嬷嬷一惊, 这不才刚重立了一个吗, 再推倒谁来继位?难道主子想要亲自坐上去?
关嬷嬷心跳忽然加快, 所以娘娘才会说,她家人是否再犯事,得看由谁说了算。如果她与她的家族跟随的主子登上了权力的顶峰,那谁也不敢再挑她的错, 她家族的错。
“您是要,”关嬷嬷压低声音,“自己坐上去?”
太皇太后神色一顿,她看向关嬷嬷,她知道这奴婢误会了,但……
是啊,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步呢?大务朝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当年的吴章氏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太皇太后心头一动,再一看关嬷嬷脸上与眼中不符她年纪的光芒,她也被感染,眸色异常地亮了起来。
但她道:“言此尚早,我不是还有个飘在外面的儿子吗,虽废过一次,但谁说废过的皇帝不能再次临朝。”
原本,太皇太后打的主意就是把废帝弄回来当个傀儡,她从后宫走向前朝,成为帘后的实际掌权人。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前提是她必须手握兵权。
前朝的内阁形同虚设,大务是皇权高度集中的国制,坐在龙椅上的人拥有绝对的权力。
她不需要笼络文臣,她只要手中有兵权,她就可以在傀儡皇帝的身后指点江山。
她为先帝处理过国事,那没什么难的,她不仅不怵,反而很兴奋,很有成就感。
只不过这些年,她在后宫就可以享受到权力的乐趣,加上她有年轻力壮的儿子,自然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如今,孩子们不听话,敢忤逆她,让她受到了先帝在时都没有受过的委屈,她才被激起了野心与斗志。
她知道皇上是想让她明白,他们是有血缘的亲人,只要她肯退去,他们会孝敬恭养她的。
在她看到皇后出手,且看清皇后可以称得上是个对手后,她也不是没想过这种结局。但不行,她做不到。
天子家的血缘与亲情算个屁,她看过太多了。尤其是这家的男人,为了放在心里的女子,是一点度法都不讲的,能纵得她们为所欲为。
皇上有多爱慕皇后,她早在这两个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时就知一二。
前车之鉴的女帝,后来的她自己,都似曾相识。她害了先帝那么多的皇子,先帝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一声都没吱,就这么纵容了她。
想起这段往事,太皇太后意识到,先帝的太过纵容也不全是好事,她当年但凡手下留情,漏下一两个,现在从皇室里弄个小孩子出来,岂不是比成年的儿子更适合当傀儡。
也没关系了,她的奴婢提醒了她,傀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哪有自己做皇帝一劳永逸。
而军队问题……白烈阳还是大务的将军,掌握着西境的兵马与废帝的禁卫军。他还一直图谋着人家苏韦小国,倒是可以重拾白烈阳去北境之前,她曾与他的同谋之事。
兜兜转转,他们两个还是要联手的。虽彼此间毫无信任,但只要利益一致就好。
太皇太后想得很清楚,她不像历朝历代的皇帝,她没有什么江山想要留给子孙,她死后哪管身后洪水滔天,是谁来坐这江山,甚至这江山不再姓吴,易了主,又与她何干。
她一辈子活得痛快恣意,她只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只要能一直这样活下去,她并不在乎身后之名。
太皇太后越想越笃定,宫门角楼的一千羽兵是当初先帝留给她的,只听她一人之令。
之前她与煜王宫变时,她都没有调用这一支,以后,她则希望这些人永远不要为她所用,护身符挡灾只能用一次。
太皇太后冲关嬷嬷一招手:“你给我好好去歇着,落下病根就不能替我办事了,彻底养好了,我还有事要你做呢。”
元隆殿外,皇上一下朝就脚步匆忙地住回赶,他已听说了,皇后与太皇太后交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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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沈楫很紧张, 一看到白莫忧他就奔了过去。
“跟我说说过程。”他见人无事,就言简意骇的直接问了出来。
白莫忧从太皇太后先出手做的那些事说起,一直说到今日刚刚发生的一切。
沈楫听后心下惊讶, 他的皇后竟然一点口风都没有露。
她先是默默地自己承受了一切,而后自己想办法找解决方案,最后达成了她想要的目的。这个过程中, 她一直瞒着他, 没有找他寻求安慰和办法。
沈楫看了眼玄珠, 这个奴婢忠心是忠心, 也还算能干, 但就是太忠心了, 有点死心眼, 她主子不让她说的干的, 她就真不说不干,她也不看看具体情况, 只一味听话。
而栓子与阿香都没有进到内殿,当真是没有人会来与他说这种事。
沈楫这样想着, 目光落到了御前总管的身上……他确实应该陪养些能用的人了。
沈楫忽然抱住了白莫忧, 忽然到奴婢们都没来及回避的程度。
他在她耳边道:“我的皇后真能干, 干得很好, 干得漂亮。”
以前, 沈楫这样做时, 哪怕奴婢们都低着头, 白莫忧也还是会保持矜持,但这次她破例了,她用力地回抱了沈楫。
她一边抱着他,一边闭了闭眼, 能得到一位这样的爱人,她觉得真是太幸运了。
他总是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比如现在,她并不希望听到他关心式的责怪,说她不该不跟他商量就与太皇太后对阵。
也不希望他会规劝于她,说些让她以后不要再这样,凡事都要告诉他省得他担心之类的话。
她最想看到的是他的认同,最想听到的是他的称赞,他给了,精准地给了。这就是她看过的情爱话本里所说的灵魂相契合的,世间难寻的爱侣吧。
沈楫察觉到了白莫忧格外的热情,他也是。他发现他对妻子的爱意好像没有尽头,岁月在流逝,爱意却在增长。
她总是能给他惊喜,让他心疼与怜惜。他一点委屈与不开心都不想让她受,但他知道她不是那种躲在他羽翼下的性格,如果他强硬地要求她这样做,她反而会不开心。
他一早就洞察到了这一点,所以自入宫以来,他没有把她拘在盛坤宫一隅,而是事事都与她商量,把她既当成妻子爱人,又当成同谋与战友。
显然,他做对了。
之后的日子很平静,久安宫什么动静都没有,太皇太后好像遭此一回,变得没有以前那么高调,那么有存在感了。
玄珠每天都会把关嬷嬷那边的情况说与皇后听。白莫忧一边喝着玄珠拿来的汤药,一边听玄珠说,关嬷嬷休养了好一阵,前几日才回到太皇太后屋中侍候。
白莫忧有些不解,关嬷嬷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太皇太后竟然还要用她。
她正想着,手中的药碗被玄珠拿走,递给了她一颗梅子干。
玄珠见她楞住没吃,道:“不是药苦吗,这个能解苦味。”
白莫忧轻笑:“我没说苦啊,正喝着一半想要一鼓作气喝完的,你怎么就拿走了呢。”
玄珠:“您嫌不嫌苦,奴婢还会不知道吗,那眉头都快皱出沟来了,您打小喝药眉头从来不带皱一下的,只有真被苦到了,才会如此。”
说着催促道:“您快含进嘴里,要不一会儿药该凉了。我特意问了,凉了功效要减弱的。”
皇后没病,这只是养女子身体的补药。皇后孕育一事,玄珠一直是最操心在意的一个。
白莫忧看着玄珠,一下子就理解了太皇太后,关嬷嬷于太皇太后,与玄珠于她的意义是一样的。都是绝对信任的人,彼此间极为了解,是超越了主仆关系的一种情感。
白莫忧看了眼手中的梅子干,轻轻闻了闻,玄珠道:“怎么了?这梅子干有什么不对吗?是我亲自去御膳房要来的。”
白莫忧摇摇头:“只是味道有点冲。”
说着把梅子干放进了嘴里,然后把苦到让人忍不住皱眉的汤药一饮而尽。
玄珠收着碗碟,把剩下的闻了闻:“没什么怪味啊,就是一般梅子干的味道。这里毕竟是皇宫,不至于有人会干出下毒这样下三滥的事情来吧。”
说着玄珠心里一惊,紧张地问:“不会真有问题吧,奴婢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虽这汤药是全程经了我的手的,但我也没谨慎到一眼不漏地盯着。”
白莫忧也没往那方面想,只是觉得味道冲而已,但听玄珠这么一说,她心里一突。
隐隐约约好像听说过,太皇太后在做皇后时,曾被人诟病过,说她毒害皇嗣。
白莫忧坐直了身子,有一种想要去催吐的冲动。
但理智告诉她,这药她吃了好几日了,一直都没有问题,应该是她想多了。
但她拉过玄珠道:“以后你亲自盯着拿药、煎药的全过程,中间任何环节都不要假手于人,还是小心些的好。”
玄珠立时领命:“娘娘放心,我一定会盯紧了,一点差错都不会出。”
想到皇上那里,白莫忧倒没那么担心,所有皇上入嘴的吃食,都是要先过试食侍官那一关的。侍官先吃,有毒的话就会试出来。
又两个月过去,玄珠每日都打起精神,天天盯着所有入皇后嘴的吃食。到了该停药的时候,她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白莫忧则是肯定了自己是在多想,药没有问题,梅子干也没有问题。
就在她停药不用再喝苦药汤子的这一天,按时按量送入元隆殿内的茶点,被内侍们小心地托着,送到了食案上。
沈楫此时坐在御案前,正在处理政务,他抬眼朝食案那里看了一眼,正看到试食侍官在试毒。本是随意地一瞥,但他问道:“以前不是你当职吧。”
试食侍官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跪了下来:“回皇上,往日都是奴婢的师父当职,今日是奴婢第一次当差。”
沈楫闻言,多看了他两眼,然后才道:“起来吧,做好后就出去吧。”
这位试食侍官把分出来的茶水喝了,然后就退了下去。
沈楫忙完后,招呼了孙总管过来。孙总管听了皇上的吩咐把廊下的鸟儿拿了进来。
沈楫掰开一点儿糕点,用茶水润了,然后喂给了小鸟。
这鸟儿还挺爱吃,他又喂了一些,然后开始逗它。逗了一些时辰后,鸟儿依然活蹦乱跳,他才让孙总管把小鸟拿了出去。
然后重新净了手后,开始喝茶吃点心。高强度的处理朝务,这一顿是帝王必备的茶点,吃了后他还要继续处理事情,再进食就是晚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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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御前大总管孙旧最近神清气爽。之前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运气, 但从两个月前的一天,皇帝开始询问他的名姓。
接着,他能明显感觉到, 不同于以前在皇上面前如透明人一般,他开始入皇上的眼,皇上好似有了要重用他的打算。
果然之后, 皇上派给了他一些新的差事, 让他盯紧盛坤宫那边的动静。不用事事回禀, 只有于皇后不利的事情才需要上报。
这种吩咐, 只能说明主子开始拿他当自己人来看待了。
所以近期, 孙大总管出了元隆殿, 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
他知足感恩, 做事越发的细心, 在看到皇上主动问了试食侍官话后,他在侍候皇上用点心与茶水时, 在一旁禀道:“之前的试食侍官年岁大了,到了换差的年纪了。刚才您看到的那个侍官是老侍官的徒弟, 做事也很稳重妥贴。”
皇帝点了点头, 孙旧就知道皇上对他的多话是满意的。
风平浪静的又一个月过去了, 后宫无事, 前朝倒是出了件大事。
身在西境, 在废帝一朝身为上将军的白烈阳, 忽然上表, 称已把废帝从京都带走的千名禁卫军全部剿灭,并已擒住了废帝,只待押解回京。
白烈阳一下子从拥护废帝,被新帝削去将军封号的逆臣, 变成了忍辱负重忠于新君的良将。
沈楫当然不会以为白烈阳是忠臣良将,但他不能放任不管,与其把他锢在西境,身为帝王的正确做法是允许他押解废帝回京。不管是废帝还是白烈阳,把人锢在京都更为稳妥。
但沈楫做这个决定时心里很不舒服,虽然臣子无召不可入后宫,白烈阳能见到皇后的机会微乎其微,但还是难免心浮气躁了一下。
至于废帝如何归京的具体事宜,皇上与众臣商议后发了圣旨下去。
退朝后,皇上回到元隆殿,刚用过午膳没多久,太上皇就来了。应该是听到废帝还活着,要归京的消息了。
父子两个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奴婢与试食侍官端着茶水与点心走了进来,他们才暂时住了嘴。
试食侍官看到屋里不止皇帝一人在时,他托着试皿的手一紧。
太上皇开始与皇帝说起闲话来,指着那糕点道:“你这儿的吃食怎么还没有我那里的精致。”
皇帝:“这个清淡且吃惯了。”
他二人说话期间,试食侍官把试毒的部分放进了嘴里,依然是最后试了茶才离开。
待人一走,太上皇拿起两块糕点,一块递到了皇帝手中:“也是,卖相不好不代表味道不好。”
说着就朝自己手中的那块咬了一口,吃完一块后,还喝了茶。而沈楫在想事情,糕点一直拿在手里没有动。
想得入神时,听到他父皇的咳嗽声,他立时回神去看。
看到太上皇越咳越猛,脸色开始发红,样子很吓人。
沈楫立时上前扶住他,大声地让奴婢去请太医。孙旧叫了个腿脚快的直奔太医院,再一回头,看到太上皇开始吐血。
沈楫的手上都是他父皇的血,他双手开始颤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与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看向孙旧的目光,吓得对方心里一寒。
“那个试毒的,去把人抓了,带过来!”
孙旧赶紧跑出元隆殿,右文正守在院门边,听到动静不对,走了上来。孙旧大致跟他说了情况,他大惊失色地朝屋内看了一眼后,选择先去抓人。
右文腿脚快,没一会儿就追上了试食侍官,正看到他扶着墙进了院。右文快步过去把那人肩膀一扣,待孙旧一众上前,看到这人的样子,全都吓了一跳。
试食侍官的嘴边都是血,流得脖子与前襟都是,眼看着人就不行了。
孙旧一拍大腿:“坏事了!出大事了!”
右文比他反应快:“把人看住了,让太医来看,若是死了,不要让任何人凑前,更要把人看住了。如有违令,拿你是问!”
右文话音刚落,人就跑走了。
他一口气跑回元隆殿,在外面快速的通禀了一句:“奴婢右文,请求入殿。”
里面皇帝的声音道:“进来。”
右文安慰自己,听皇上的语气还算平静,可能会没事的吧。
但他刚迈步进去,脚下就是一顿,看着眼前的情景再难向前一步。
太上皇倒在皇上的怀里,状态与那个试食侍官一样,嘴下胸前都是血,脸色呈紫红色。以他的经验来看,不用探鼻息,不用摸脉,人应该是没气了。
皇帝搂着太上皇,跪坐在地上,眼睛看向窗外,表面看来,他有些过于平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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