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入试炼场,遇疙瘩妖


    蒲淮怔怔地看着谢枕舟, 好一会才挪开眼。


    又躺了两天,谢枕舟才下床走动。


    进入无夜长安试炼场本定于比试结束后的次月,没想到魔族内部爆发内乱干扰他们的计划。


    他们不知道魔族是否真的自己打了起来, 若只是声东击西,无夜长安没有年轻一辈的高阶傀儡师,被灭族也不无可能。


    谢枕舟拄着拐走到院子里的槐树下。


    天气愈发炎热,要不是再躺下去得废,谢枕舟都懒得出门。


    他坐在石凳上吃着蒲淮端来的绿豆冰, 心情甚好,也不觉得蝉鸣聒噪了。


    “谢狗。”蒋卓走过来坐在谢枕舟对面。


    “五天后, 要进入试炼场,你的伤怎么样?”


    谢枕舟微微蹙眉,“魔族内战是真的?”


    蒋卓点头,“魔族现在分为两派, 一派主战一派主和,能不打起来就怪了。”


    五日后便进入试炼场, 以谢枕舟现在这个样子, 进去了也多半是凶多吉少。


    他把碗里的绿豆冰吃完,随即站起身。


    蒲淮忙不迭过来扶他,“师尊, 你要去哪?”


    “去山门口烧香。”


    蒋卓摇着折扇扇风, “你莫不是脑子被打傻了,烧香就能让伤口愈合,那岂不是人人出门都要揣一把香在身上?”


    蒲淮淡淡扫了一眼蒋卓, “师尊, 烧香作甚?”


    “不管是魔族内部战乱,还是对外宣战, 受伤害的永远只是些普通人。”谢枕舟道。


    蒋卓死死盯着谢枕舟,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点香烧纸为敌方祈祷,滑天下之大稽。


    蒋卓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百年前,天火突降,修真界内乱的时候,我想,魔族应是也有人为我们祈祷过。”


    蒋卓手里的动作停下,“你知道吗,在魔族地界的最南边,有一个叫梦花乡的地方。那里一年四季都盛开着不同的花,芍药、蔷薇、玛格丽特,蝴蝶兰。花海终年不败,蜂蜜都带着花香。”


    他仰头望着蜇眼的旭日,“可惜后来因为战争被夷为了平地。”


    他说的很真,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觉察谢枕舟在看他,他又道:“不过我也没见过,都是看书上说的。”


    谢枕舟抬手指向蒋卓脚边。


    蒋卓低头,在他脚边的砖缝里赫然生长着几株不起眼的草。


    谢枕舟:“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亲眼去看看,说不定春风吹又生了呢。”


    “好啊,”蒋卓笑着回应。


    此次比试,抚天峰有十二个人进入前一百。


    “进入试炼场后,切记不要走散。”


    “里面的邪物尽可能不要招惹。”


    几个长老围着他们说了一路,直到他们到了试炼场也没停下来。


    试炼场只有一条单行道,进去容易,出来难。


    几个峰门已陆续进去了,唯有抚天峰,长老们像送自己要出远门的孩子一般,千叮咛万嘱咐。


    “长老,结界要合上了。”一位弟子道。


    闻言,长老们才放过他们。


    踏入结界,周围的环境与外面全然是天壤之别。


    这里一片荒芜,黄沙飞扬。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纷纷戴上帷帽。


    十二个人中,针淼最为年长,其次便是齐迎。


    两人走在前面打头阵,针淼召出一只傀儡抵挡飞沙。


    这一段路,是用来挡住邪物出去的一道屏障,寻常人通过并不难,但若是魔怪,五脏六腑便会如同刀绞一般。


    几人走了很久,飞沙渐渐小了下来。


    “啊,”蒋卓叫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走在他旁边的杨净搀扶住他,“你怎么了?”


    蒋卓抹去嘴角的血,“被风卷起的石头砸了一下。”说着,他踢了一下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几人看着石头,这一路走来并没有看见过这种石头,或许是从其它地方卷来的。


    果不然,风沙彻底消失,映入眼帘的,是参天大树。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住,这些树他们从未见过,单是露出地面的树根都比他们高大,比起树来,他们犹如虫蚁。


    “听说这里的灵器宝物众多,若是有机缘能得到几件,也不枉我们走这一趟。”杨净道。


    近百年来,他们是第三批进入此地者,前两批确是在这里得过不少宝贝,但多是十人进五人出。


    不过,能出去者不是有上等宝物傍身就是傀阶上升。兽灵峰的第一任掌门便是得了一柄可斩金断玉的骨刀,才有了兽灵峰。


    “师尊。”


    谢枕舟侧头看向驻足的蒲淮,“何事?”


    “血腥味。”说着,蒲淮提刀翻过旁边的树根。


    见状,几人跟上去。


    在他们眼前,赫然躺着一个人。


    此人衣服破碎成片,但依稀能看得出来是林静峰的弟子。


    地上全是鲜血,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人被开了膛。


    齐迎蹲下身来,“脊骨被剥。”


    几人环视一圈,除了身体旁边有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外再无其他。


    也就是说,此人很有可能是活着的时候就被生生剥了骨。


    针淼摸了一把地上的血,“血还未凝结,凶手应还未走远。”


    闻言,几人纷纷拿出刀剑戒备起来。


    “蒲淮,这一路你可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齐迎问。


    蒲淮摇头,“并未。”


    若是没有声音,人又是被活剥的。想到这,谢枕舟掐着尸体的下巴,果不然,舌头被剜了去。


    他捡起一片衣服碎片盖住地上那人的脸,解下傀袋丢给齐迎。


    齐迎将其打开倒出里面的傀儡,“三个。”


    “看样子是没来得及还手,三阶傀师都能轻易被杀,这凶手定不好对付,我们先离开这里。”针淼将傀儡收起来,虽然长时间将傀儡放在外面,对于她来说消耗不了多少控制力,但傀儡终究不是活物,触碰到什么禁制遭殃的只会是他们。


    越往林子的深处走,一股没由来的寒意便更甚了。


    谢枕舟的伤还未完全恢复,他双腿有些发软,倚着树想歇会。


    蒋卓见他停了下来,随手朝他丢去一颗小石子。


    谢枕舟侧头躲开,石子与树干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倏然站直,耳朵贴近树干抬手拍了拍,“这树是空的。”


    说着,他绕到树的后面,果不然看见一个树洞。


    树洞并不浅,看不见里面有些什么。


    就在几人欲进去一探究竟时,一个似石头的东西突然从里面飞出来,直直朝谢枕舟的脸砸过来。


    站在他身旁的蒲淮一把将其抓住。


    这是一颗并不平整的石头。


    针淼看着蒲淮手里的东西道:“疙瘩妖。这东西太小,并没有什么危害。”


    听大师姐这么说,有几人便围了上来,细细打量这个稀奇玩意。


    谢枕舟用食指戳了戳,“很硬,与寻常石头无异……”话还未说完,他倏然收回手,“好烫好烫。”


    他吹了吹手指,抬眼对蒲淮道:“不烫吗?”


    蒲淮摇头。


    “许是有冰蝉丝的缘故。”齐迎道。


    谢枕舟拧眉,“它是不是在变大?”


    杨净睁大眼睛,“没有啊,小师哥,你看花眼了吧。”


    谢枕舟又仔细看了一眼,确是没有。“大师姐,能把这东西带上当灵宠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此物生长速度极慢,太小的话没什么用。”


    听针淼说可以,谢枕舟又摸了一下疙瘩妖。


    奇怪的是,并不烫手了,“我要你,以后你就是我的灵宠了。”


    他拿着疙瘩妖在手里把玩,蒲淮的手却还停在半空。


    “蒲淮。”


    听见师尊叫自己,蒲淮忙不迭收回手,但并没看谢枕舟,反而别过了头。


    谢枕舟倒也习惯了,蒲淮时不时就会这样不敢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吓着他了,问了也不说。


    几人在树洞里看了一番,无所收获。


    这里的天黑的要比外面早很多。


    在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时,他们找了处地方生起篝火。


    “枕舟,你的伤怎么样?”齐迎道。


    谢枕舟摇头,“我无事。”


    虽然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但灵力却像是蒸发了一样,怎么也使不出来。


    自从他醒来之后。蒲淮和齐迎几人像是看犯人一样时时刻刻盯着自己,这不让做,那不让吃。


    不过现在少了祝余乔宜榄他们,谢枕舟自由了一些。


    他盘腿打坐,尝试着运行身上的灵力。


    无果。


    入了夜,他们轮流守夜。


    谢枕舟和蒋卓现在是他们当中最弱的两人,因此,并未让他们守夜。


    合上眼,谢枕舟很快便睡着了。


    “师尊。”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谢枕舟突然睁眼。


    四周天地一色,除了白色再无其它。


    谢枕舟环视一圈,并没有看见蒲淮。


    方才明明听见蒲淮叫自己。


    谢枕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并未有人回应。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正欲抬脚,倏地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奈何被抱得太紧,一时没能挣开。


    “师尊。”


    蒲淮的声音在耳边传来,谢枕舟不知该作何表情。


    蒲淮双手环着他,又叫了一声。


    “何事?”谢枕舟抓着蒲淮的手,想要将其拿开,“你先放开。”


    身后之人不为所动。


    谢枕舟脑子一片空白,被自己的徒弟这样抱着单是想着这个画面就觉得扎眼。


    他正想再有所动作,耳根突然一热,似被舌头舔了一下。


    第52章 疙瘩唇眼,再死三人


    谢枕舟惊醒, 他捂住烫得厉害的耳朵。


    “枕舟,怎么了?”


    谢枕舟抬头看着齐迎,抚了抚胸口安慰自己, 还好还好,只是梦。


    “我没事。”他双手撑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下竟垫着一件衣服。


    视线落在双手环抱倚着树,只着一件单衣的蒲淮身上。


    谢枕舟不免有些心虚, 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梦?那可是自己的亲徒儿!


    他扶额,后半夜生怕那个梦再续, 硬生生咬舌带掐的让自己不睡过去,还特意换了个并不舒适的姿势背靠着大树。


    但涌上来的困意却如何也控制不了。


    恍惚间,谢枕舟又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不过,这次的声音雄浑陌生, 谢枕舟倏然睁眼,和一张只有嘴唇的脸面对面。


    谢枕舟吓得忘记了反应, 僵住片刻, 毫不犹豫一拳挥上去。


    他站起身来,这才看清地上的是何东西。看上去虽和普通人差不多,但却没有眼睛鼻子, 双臂奇长, 谢枕舟毫不怀疑这东西若是站起来双手能触碰到地面。


    “师哥。”谢枕舟叫了一声背对着他的齐迎,没有回应。


    环视一圈,其他人都还保持原样, 似看不见他。


    谢枕舟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疼!


    这不是梦!


    地上的怪东西站起身来,果然, 他的双手能触碰到地面。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掌对着谢枕舟。


    谢枕舟瞳孔突然放大,这怪物的手心兀然张着一张嘴。


    嘴张开,“你是谁?”


    谢枕舟后退一步,“我还想问你是谁?”


    “我是谁?”他收回手,往前一步,“让我看看你。”


    谢枕舟当然不会傻傻站着,但双脚似被钉住一般,如何也挪动不了。


    怪物步步逼近,头往前倾,张开脸上的嘴。


    谢枕舟和嘴里的一只重瞳对视。


    “哈哈哈哈,”一道女声咯咯笑起。


    声音离谢枕舟极近,但却没有瞧见女子的身影。


    “吃了他,吃了他。”男声道。


    “不行,我要他给我当夫君。”女声道。


    男声:“滚,我这身体是男人,他如何能给你当夫君?”


    这时,谢枕舟才看到是这怪物的双手在说话。他动不了,只得静静听他们争吵。


    右手女声:“要不是你嫌弃那个臭疙瘩,我和你早就分开了。”


    男声:“让我寄生在疙瘩上,你怎不去死?”


    “我要寄生在这个人身上,这具丑陋的躯壳就留给你吧。”男声又道。


    “不行,我说了,我要他给我当夫君。”


    两张嘴吵得厉害,谢枕舟转动眼珠子,自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罩了起来,齐迎他们才看不见自己。


    谢枕舟正想着要如何脱身,啪的一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怪物右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是不是有病?”男声说着,左手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我们是唇眼,自己就能产生后辈,你让人来给你当丈夫,你怎不去死?”


    唇眼,乃雌雄同体之物,每隔百年,便可从身上剜下一块肉养成后代。


    “死死死,你就知道让我去死,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说着,唇眼双手齐上左右扇起自己的脸。


    谢枕舟:“……”


    他眼睁睁看着唇眼煞白的脸上慢慢有了些许红晕,抿嘴憋笑起来。


    话说,如果唇眼哭的话,流出来的泪水还是口水呢?


    嘴角还未压下来,唇眼便将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男声:“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谢枕舟讪讪一笑,“我可否加入你们?”


    女声:“加入我们,何意?”


    “就是扇脸啊。”


    唇眼:“?”


    唇眼抬起左手,“扇你的可好?”


    “不好不好,”谢枕舟想摇头,奈何身体动不了,只能动嘴。


    女声:“不能扇他,把他扇坏了怎么办?”说着,右手便要抚上谢枕舟的脸。


    谢枕舟余光看着他右手掌心的唇瓣,这要是挨在脸上,算亲还是摸?


    “等等等等,”谢枕舟叫停,“这位……”他一时想不到要如何称呼,静默片刻,“唇眼姐姐,能不能先让我动一动,我双腿又酸又软,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你叫谁姐姐?”男声怒道。


    “当然是叫我啦。”右手高兴,食指戳了一下谢枕舟的胸口,“再叫一声姐姐听听。”


    谢枕舟得以活动,但不知这唇眼实力如何,不敢贸然发起攻势,只得昧着良心对着这张骇人的脸道:“漂亮姐姐。”


    右手笑出声来,抬起想摸谢枕舟,但被躲开了。


    “你敢拒绝我?!”女声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还不待谢枕舟有何回应,唇眼便朝他攻来。


    谢枕舟抬手挡住朝他挥来的长臂,双脚未站稳被拍飞出去数丈。


    谢枕舟重重摔在地上,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摔裂了。与泥地接触的地方更是锥心刺骨的疼。


    见唇眼朝他走过来,谢枕舟摸出疙瘩妖便朝他砸去。


    唇眼躲避不及,被直直砸在脸上,一男一女的声音尖叫起来,一声未绝,另声再起。


    声音之响,刺得谢枕舟有些耳鸣。


    疙瘩妖落在地上之后,长出两条腿来,跑到谢枕舟撑着地的手边,不停撞他。


    看唇眼的反应,应是害怕疙瘩妖。


    “你,你和臭疙瘩是一伙的?”男声道。


    “可恨!就该把他送给怜弥,还能卖个人情。”女声道。


    谢枕舟抓着疙瘩妖,站起来就跑。


    他跑出去几步,唇眼并未追上来,心中虽觉奇怪,但脚下的动作却是没停。


    “你想去哪?”男声问。


    谢枕舟跑得双腿发软,唇眼的声音却就在他身后响起。他回过头,差点和唇眼碰头,这怪物怎如此喜与人贴脸?


    谢枕舟后退一步,发现自己竟还在原地!


    手里的疙瘩妖温度慢慢升高,谢枕舟想都没想又将其丢出去。


    疙瘩砸在唇眼的胸口又弹了回来。


    唇眼再次尖叫,女声:“我要把你送给怜弥,让他剥了你的脊骨!”


    提到剥脊骨,谢枕舟脑子里闪过白日那名惨死的林静峰弟子,他开口问:“怜弥是谁?”


    “凭什么告诉你?”男声道。


    闻言,谢枕舟将疙瘩在手里掂了掂,“说还是不说?”


    唇眼双手撑地,跳出去几丈远,女声:“怜弥就是怜弥。”


    谢枕舟作势就要将疙瘩丢过去,男声忙道:“怜弥的哥哥怜韩几十年前被人剥了脊骨,他剥人脊骨自是为了给哥哥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他残害无辜作甚?”


    “哪里是残害了?你们这些人莫名其妙闯入我们的地界,莫名其妙设下重重封印,每隔上一段时间便来屠杀我们,我们反击倒成了你们嘴里的恶人。”女声越说越气,若不是谢枕舟手里拿着疙瘩妖,非得冲上来将他撕个稀碎不可。


    “怜韩是何时被剥了骨?”


    唇眼双手挠头,“五六十年前吧。”


    “放屁,明明就是七十多年前。”男声道。


    “就是五六十年前,那时候我们从阿母的身上落下来才几年。”


    “怜韩没了骨头的时候,我们都十几岁了。”


    男女声龃龉,又吵了起来。


    谢枕舟被他们吵的头大。


    他仔细想了想,兽灵峰建立到如今差不多也是六七十年了,那柄峰门传家骨刀是否就是怜韩的骨头,现下无从知晓。


    “停!你们再吵我又砸来了啊。”谢枕舟威胁道。


    听见谢枕舟要砸自己,唇眼噤了声。


    眼瞧着外面的天快亮了,但齐迎他们似乎还没发现自己不对劲。


    “这里是何处。”


    女声不情不愿道:“幻境。”


    “为何找上我?”


    男声怒道:“我们本来可以灭了臭疙瘩,要不是你摸了树,毁了我们的幻境,它能跑出去吗?”


    谢枕舟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指向自己早些时候靠背的大树,“也就是说我现在摸这大树,幻境便能破?”


    啪的一声,唇眼右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多嘴!”


    见其这般反应,想来破除幻境的法子便是这样了。


    “行了,我没时间陪你们耗,怜弥他们在哪?”


    唇眼忌惮疙瘩妖,挣扎片刻后,男声道:“他行踪不定,我们也不确定。不过,你们弄出些声响,说不准他会自己找上来。”


    试炼场凶险万分,谁知道弄出大动静引来的会是何物?


    谢枕舟懒得再和唇眼废话,抬手摸上树。


    他只觉脖颈酸痛,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还倚着大树。


    “师哥。”


    正在和杨净说些什么的齐迎转过头来,“什么事?”


    谢枕舟起身活络筋骨,将方才发生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做梦了吧你,拿去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蒋卓打着哈欠道。


    是了,谢枕舟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但是他袖子里的疙瘩妖确是长出了两条腿。


    “是真是假暂且不论,收拾东西先离开这里。”针淼道。


    一名弟子被吵醒,“发生了何事?”


    “前面有三具绿仙峰弟子的尸体。”针淼无论发生再大的事情,说话从来都不徐不疾,要不是他们知晓此次能进试炼场之人皆身手不凡,都要觉得她是在说死了几只虫蚁。


    几人走到尸体跟前,看样子,死的有些时候了。


    他们仔细检查这三具尸体,并未在他们身上发现伤口。但都未瞑目,浑身又黑又紫,似中毒。


    ==========作者有话说:==========


    唇眼类似一体双魂。可以无性繁殖后代,身体构造是男是女的几率五五开。


    在写本文大纲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就是被嘴里张眼睛的东西追,吓得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写进文里,总觉得又整了一坨大的


    就先酱紫吧


    第53章 撒毒花女,幻境前尘


    地上的三人傀术等阶都不低, 周围却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傀儡都没有拿出来。


    “大师哥,”杨净叫了一声, 随即伸手去接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粉红色花瓣。


    “别碰,”说着,谢枕舟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朝那片花瓣丢出。


    只见石子在碰到花瓣的瞬间,花瓣上长出无数细小丝线将石子包裹起来。


    杨净吓得倒退几步,若是方才摸了上去, 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呵,”一道女人的笑声伴随着铁链声响起。


    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提着藤条编织花篮的女子缓步朝他们走来。


    来人着一身红黑色长裙,赤着双脚,双手双脚皆锁着铁链。


    她边走边丢出花瓣,“迷路了?可需要姐姐帮忙?”花瓣落在地上, 很快便融进了泥里。


    花瓣漫天飞,几人避得极快, 齐迎在前撑起结界。


    怎料, 花瓣竟穿过了屏障。


    谢枕舟挥出鞭子将齐迎拽开,抓了一把泥土丢出。花瓣接触泥土,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子停下撒花的动作, “这位小郎君可是觉得这花不好看?”


    谢枕舟道:“自是好看的。”


    “那为何频繁毁它?”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眨眼的功夫,女子竟神不知鬼不觉到了谢枕舟旁边,绕着他走了一圈。


    齐迎几人想要上前, 谢枕舟抬手, 示意他们不要动。


    动作如此之快,花瓣诡谲, 就算他们几人能打得过她,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这位姐姐,我不毁它,它便要毁我。”谢枕舟老实回应。


    “被我的花杀掉,是你们的荣幸。”她捻起一片花瓣,“无痛无觉,比起被其他丑东西杀掉,这已是最好的死法。”


    说着,她将花瓣往谢枕舟脸上递近,谢枕舟下意识往后躲,怎料女子轻吹口气,花瓣直直落在了他的鼻梁上。


    四周一切都静了下来,连几人的呼吸都微乎其微。


    女子轻笑出声,将花瓣拿下来,“你很有趣。”


    谢枕舟僵住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当初在夜郎时秋天在他的身体里下了只蛊虫,可百毒不侵。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就是不知你们是否也这么有趣。”


    见她要去找齐迎他们,谢枕舟舞出飞絮将人缠住,夺过花篮。


    他拿出木剑挖了一个坑,将花瓣尽数掩埋。


    女子脸上没什么反应,视线落在蒲淮手里的长刀上,她抬了抬被铁链锁着的手腕,“帮我把这锁打开,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见蒲淮不为所动,她也不恼,“谁帮我打开,我就放了谁,我月灵幽说到做到。”


    “可否把我们都放了?”谢枕舟问。


    月灵幽笑笑,“好啊。”


    谢枕舟摇头,“不信。”


    谢枕舟又问:“你可知道怜弥的下落?”


    月灵幽没有回应,使劲挣扎着,但飞絮不是一般武器,一时奈何不了。


    天已大亮,温度渐渐升高,谢枕舟吹了吹额前短发,正欲开口,一抹光亮倏然从眼边闪过。


    一柄长剑直直朝他这边过来,目标直指月灵幽。


    铮的一声,针淼提剑将其挡开。


    几名身着青衣的绿仙峰弟子跑过来将月灵幽团团围住。


    “就是她,杀了我绿仙峰三名弟子!”说话的是绿仙峰的领头人翟四七。


    刀剑都架在脖颈上了,月灵幽却一脸无所谓地“哦”了一声,“是我杀的又如何?你们难道不应该烧香庆幸死的人不是自己吗?还是说,”她含笑道:“没死在我手里,你们感到不满?”


    “妖人,死到临头还嘴硬,竟然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还有什么话留到黄泉路上说罢。”说着,翟四七一剑朝她刺去。


    月灵幽侧头,长剑刺掉了她发髻上的白玉簪。


    她脸色突变,正欲弯腰将其捡起,却被翟四七一脚踩住。他脚底使劲,玉簪咔的一声断成三节。


    一股淡淡的花香随着簪子断裂而弥漫开来。


    “我杀了你!”月灵幽厉声吼道。


    花香越发浓郁,待他们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周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瓦映日,飞檐斗拱,宫阙连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民间皇宫的陈设。


    众人正发懵,一位丫鬟装扮十来岁的女子朝他们跑来,“公主,和亲关乎我们长康国存亡……”


    “打住。”另一道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循声望去,高墙上赫然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模样与月灵幽无异,但却是比月灵幽多几分青涩。


    “我说了,我死也不嫁。夜酥,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年我们临边的永福国和亲公主死的有多惨,他们不照样被攻打了。”说着,月灵幽站起身来便要往城外而去,“和亲我是不会去的,我才十几岁,才不要嫁给四五十的死老头。”


    她刚转过身去,夜酥突然跳到她旁边,将她一掌拍晕过去。


    夜酥抱着月灵幽跳下来,她拨了拨月灵幽被弄乱的青丝,“公主,对不起。”


    一滴泪水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月灵幽白皙的脸上。


    翟四七走上前,但两人却似看不见他一般,“这是什么鬼地方?!”


    “方才你们可有闻到一股花香?”针淼问。


    见众人点头,她又道:“或许是某种幻境。”


    翟四七突然提剑指向针淼,“若不是你阻拦,我们怎会中招?”


    “你做什么?”齐迎几人挡在他们中间。


    谢枕舟拨开翟四七的剑,“死的不只你们绿仙峰的人。”


    翟四七冷哼一声,收回剑。


    是了,他们对这里近乎一无所知,潜在的危险无数,就算杀了月灵幽,他们也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当务之急,就是先从幻境出去,然后找人打听试炼场的情况。比起那些长相丑恶、不会说人话的怪物,月灵幽确是不错的选择。


    众人四处查探,砰的一声,蒋卓撞到什么东西,差点摔倒在地。


    他抬手摸了摸,看不见,但摸得着。


    见状,其他人警惕起来,纷纷伸手摸索着走。


    无一例外,他们被什么透明的东西围了起来。


    谢枕舟看了一眼他们所在的位置,皆在离方酥十丈之内。


    方酥打横抱起月灵幽朝着殿内走去。


    无法,众人只得跟上。


    一进门,桌前赫然坐着一位四五十岁,身着龙袍的男子。


    皇帝摆摆手,示意方酥不必行礼。


    方酥将月灵幽轻放上软榻,跪下身来,“陛下,和亲真的可以不开战吗?”


    皇帝坐在床沿边,吁叹口气,“此战不可避免,他们觊觎长康国多年,岂会放弃?”


    “那为何还要殿下去和亲?”


    “长康国立有百余年,到我这里断了,待我死后,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和亲最多能缓上几年,或许在这几年里能有别的办法。”


    方酥低着头,豆点大的泪水落在地上,“陛下。”


    皇帝摇头,“不要这么叫我,我不是皇帝,”他站起身,走路东倒西歪,方酥想去扶他,但被挡开了,“国护不了,家护不了,怎配为君王?怎配为君王?!”


    皇帝一走,方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起来。


    一晃眼的功夫,周围环境又变了。


    只听扑通一声,一位素衣女子重重摔在地上,双手被小石子擦破,流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疼痛,爬起来继续跑。


    寒风拂过,吹起她乱糟糟的头发,露出脸庞来。


    不是月灵幽又能是谁?


    鞋跑掉了,脚磨破了,浑身被血和泥浸染,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月幽灵在一座陵墓前停下来。她拼了命刨土,早已血肉模糊的双手被泥土裹了一层又一层。


    终于,土下露出一截棺木。


    她试了几次才将棺材板推开,里面躺着的人早已冰凉。


    “夜酥,夜酥,”她唤了几声,没人回应。


    月灵幽从衣襟里拿出一块刻有凤凰图腾的红玉往其注入灵力。


    好久,红玉发出光亮,她将其放在夜酥的胸口。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就在月灵幽支撑不住要倒下之时,夜酥的手倏然动了一下。


    月灵幽抱着她,喉咙哑得厉害,“夜酥。”


    夜酥咳嗽几声,呛出血来,“公主。”


    “谁要你替我殉葬?!”月灵幽声音带着哭腔,却怎么也流不出几行泪来。“生如蝼蚁,怎能和天命抗衡?该死的人是我 ,谁要你替?!”


    “我们的家没了,我只有你了。”月灵幽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有你了,你不准死。”


    “公主,都是我的错,当初若不是我将你打晕送来和亲,你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我死了就死了,你得好好活着。现在他们都以为殉葬的是你,你可以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方酥瞳孔涣散,口里不停流血。


    月灵幽还想往玉石里注入灵力,但却怎么也使不出来,她的灵力早已枯竭。


    “我要死了,凤凰血玉救不了我。”


    “你怎么敢?谁准你死?谁准?!”


    方酥颤着手从头上取下一支白玉簪,“公主,待天亮你就走吧,山多路险,别迷了路。”说完这句,她的手垂下,再无动静。


    月灵幽收紧抱着她的手,“我早已迷了路。天下之大,再没有可以让我歇脚的地方了。”


    第54章 疙瘩鬼王,称我为主


    “看够了吗?”月灵幽侧头看向他们一行人, 原本棕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红了。披散的头发收拢扎成马尾。


    她放下方酥,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泥泞,三两步便到了翟四七面前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月灵幽身形高挑, 她将翟四七提了起来,“我要你陪葬!”


    绿仙峰的人纷纷放出傀儡,“妖人,放开大师哥。”


    月灵幽看向说话的弟子,一把将翟四七丢出去, 淡声道:“你们都去死。”


    不稍片刻,月灵幽和他们打作一团。


    月灵幽虽只身一人, 但速度之快,每一掌都带着灵力。


    不见她用灵石,却有如此多的灵力,震惊之余, 他们不得不担忧试炼场中是否还有更多像她一般的人。


    若是真有,那他们进来跟送死有何区别?


    月灵幽被齐迎的傀鹰扇飞出去, 她单手撑地, 另一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


    她站起来,一柄玄铁长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能凭空幻物,此人的实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长枪直直齐迎刺来。


    他们现在还在幻境之中, 谢枕舟的飞絮不见踪影, 他只得拿着木剑上前将其挡开。


    铿的一声,木剑被斩断,长枪的方向未变。


    针淼拉开齐迎, 一横腿扫过去, 月灵幽抓住她的腿往回掣,手肘打在针淼的腹部。


    傀儡和人左右开攻, 不仅没伤到她分毫,好几个傀儡反倒被她的长枪劈成了碎片。


    “妖人,”翟四七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月灵幽一脚将踩住后颈,“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公主说话?!”


    一柄长刀朝她掷来,她侧头避开,看向蒲淮,“你的主人呢?”她环视一圈并未看见有谁在操控他。


    谢枕舟脸色突变,病笃乱投医,拿出疙瘩妖便朝她丢去。


    月灵幽将其接住,蹙了蹙眉,“你……”


    话还未说完,疙瘩妖突然叫了一声,“你手劲太大了,想捏死我啊?”


    月灵幽松手,蹲下身将疙瘩妖放下来,“鬼王。”


    在场的人怔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面面相觑。


    疙瘩妖长出两只手,双手叉腰,“簪子毁了本王给你修就是,你动这么大的杀心作甚?要是走火把本王的主人也杀了怎么办?”疙瘩不大,声音却不小。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疙瘩妖小跑到谢枕舟面前,踢了踢他的脚,“主人,你能不能有点眼力劲?”


    谢枕舟:“?”


    静默片刻,谢枕舟将它拿了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你会说话?”


    “废话!”疙瘩躺在他的手心,“主人,你可有伤着?”


    谢枕舟狐疑,“‘主人’,叫我?”


    “不然呢?”疙瘩爬起来,“主人,我一直都会说话,不过你以前说我的话太多了,不愿意让我认你为主。”


    谢枕舟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我有说过吗?”


    疙瘩跳了跳,“当然,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憋着不说话。”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谢枕舟很确定,自己以前根本就没见过疙瘩妖。


    “不可能,虽然你现在比起以前完完全全就是个废物,但是,”疙瘩清了清嗓子,“我特意让唇眼试过你,你绝对就是谢枕舟。”


    谢枕舟记性很好,他确是不记得以前和疙瘩妖有什么联系。


    “主人,我怀疑你失忆了,不然也不可能认不出去我。”疙瘩嘿嘿一笑,“你以前说过会记住我一辈子。”


    说完这句,它有些心虚地抬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睛转着圈,“虽然不是因为本王做了好事才让你记住的。”


    不仅是谢枕舟,其他人也被弄得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月灵幽没有再继续攻击他们,总归是好事。


    “月灵幽,把幻境破了。没看到本王的主人皱眉了吗?”


    “是,”月灵幽一挥手,周围的环境转变,回归原样,捆着她的飞絮仍在。


    疙瘩妖爬上谢枕舟的肩头,抬手指着蒲淮,“主人,那个缠着布条的人好生眼熟,是不是叫什么坏?”


    “蒲淮,我的徒弟。”


    “对对对,就是叫蒲淮,他怎么成你徒弟了?”


    “他一直都是我的徒弟。”


    “那你们岂不是乱/伦?”


    谢枕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可是亲眼见过你们两人亲嘴。”


    众人僵住,眉毛拧在一起,朝他们这边看来。


    谢枕舟眼角直抽,脑子不合时宜的想起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蒲淮抱着自己,还亲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瞥了一眼低着头的蒲淮,“疙瘩,你会做梦吗?”


    “当然会啊。这里只有本王才能做梦。”


    谢枕舟没再和它说话,疙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主人,我是说真的,不是我做的梦。不信你问怜韩,他也瞧见了,”静默片刻,它吁叹一声,“可惜怜韩现在不能说话,已是个废人。”


    唇眼和疙瘩是一伙的,现在听它这么一说,那怜姓兄弟多半也是。


    翟四七伤得不轻,傀儡也被毁了两个,他颤着手提起剑,“妖人,该死!”


    月灵幽神色如常,“你敢动本公主试试。”


    “你杀我绿仙峰的弟子,我杀你报仇有何不敢?”


    “他们确是死于我手,但他们对本公主做了什么,你是只字不提。”


    闻言,翟四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确是他们先动的手,但未损你分毫,你却要了他们的性命。”


    月灵幽被气笑,“我不杀他们死的人就是我,是非不分枉为人!”


    谢枕舟想了想,将飞絮收回,方才已见识过月灵幽的能力,能让她都忌惮三分的疙瘩,实力必远在她之上。


    若真要杀他们一行人,自是轻而易举。


    月灵幽活络着有些酸痛的手,对翟四七道:“你若是要杀我,我月灵幽随时奉陪。”


    翟四七自知敌不过月灵幽,悻悻地收了剑。


    “疙瘩,你可知怜弥现在何处?”谢枕舟问。


    疙瘩双手环抱,“不知,自从他哥废了之后他就疯了,根本不听我说话。”


    “不过可以等晚上,天黑了我让臣民们去寻。”


    谢枕舟:“为何是晚上?”


    “你们外人称这里为试炼场,但这里本叫百鬼林。每到天黑百鬼便会出来游行,”月灵幽拨弄着头发,“百鬼夜行,避王百丈。若不是鬼王,你们岂能活到现在?”


    疙瘩颔首,“主人,带上我准没错。”


    “此次与我们一道进来之人不少,那他们呢?”


    “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主人,他们自己要闯进我们的地界烧杀抢掠,死了自是活该。”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死在这里确实是活该。试炼如果是杀害无辜生灵的生命,从而掠夺宝物,那他们与魔族有何不同?


    “救命啊!救命啊!”一道男声响起,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红袍的男子朝他们这边跑来,正是兽灵峰的弟子。


    倏然,男子驻足吐出一口血来。他倒在地上,后背赫然插着一把短刀。


    “说曹操曹操到。”疙瘩摇晃着两条小腿,“怜弥来了。”


    话音刚落,林木后缓步走出一位蒙面男子。


    男子似没看见他们一般,径直走到还在挣扎的兽灵峰弟子前,蹲下身拔出短刀。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怜弥一刀划破兽灵峰弟子的后背,将手伸进血肉里扯出脊骨。


    谢枕舟抬脚想过去,疙瘩轻拽他的头发,“以你现在的能力,打不过他。”它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老实待着,我主人都打不过更何况你们。”


    怜弥将脊骨放进腰间的一个袋子里,用兽灵峰弟子的衣服擦去短刀上的血。


    做完这些,他才往这边看过来,“谁先来?”


    “怜弥,他们不能杀。”疙瘩道。


    “我说过,外来者必须死!”怜弥不容置喙道。


    疙瘩站起,双手叉腰,“我主人你也要杀?”


    怜弥上下扫了一眼谢枕舟,淡声道:“他除外。”


    言罢,怜弥快步朝他们冲来,目标对上离他最近的蒋卓。


    怜弥速度之快,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蒋卓面前,蒋卓避闪不及,被刺伤了肩膀。


    怜弥再次攻上,谢枕舟挥出飞絮,反被怜弥一把抓住往回掣,“不要得寸进尺,你是我哥的恩人,不是我的。”


    谢枕舟丈二和尚,怎么又来一个胡言乱语的?


    “为何非要杀我们?”蒋卓疼得冷汗直冒,声音发着颤。


    怜弥没有回话,松开飞絮朝蒋卓丢出短刀。


    蒲淮眼疾手快挥刀将其打开,杨净几人上前扶住蒋卓。


    怜弥蹙眉看着蒲淮,“我不杀你师哥,不代表不会杀你。”


    语毕,怜弥抬手,落在地上的短刀飞回他的掌心,随即朝蒲淮攻去。


    铁器碰撞声不绝,蒲淮身上有冰蝉丝并未受伤,反观怜弥,鲜血浸透了粗衣。


    谢枕舟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他们一会说自己是蒲淮的主人,一会说自己是蒲淮的师哥,更有甚者说他和蒲淮亲嘴。现在,他很是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又误入了幻境。


    疼痛从手背上蔓延,不是做梦,那就只能是幻境。


    “停,”谢枕舟冲到两人中间,“先别打了。”


    “你不要命了?!”怜弥狠狠剜了他一眼。


    谢枕舟并未在意他恨不得杀自己的眼神,走上前狠狠掐了一把怜弥的胳膊。


    第55章 鬼王沉睡,怜韩身死


    怜弥一把将他推开, 他踉跄几步后背撞到蒲淮胸膛。


    “师尊。”


    谢枕舟站稳,“我无事。”他环视一圈,并不像是幻境。


    “你是不是有病?!”怜弥瞪着他, 恶狠狠道。


    谢枕舟讪讪地扯出一个笑脸,“应该没有吧。”


    怜弥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略过他朝其他人攻去。


    数十只傀儡齐围上来,他依旧游刃有余,穿过傀儡的攻击, 直击傀师。


    一声惨叫炸响,绿仙峰一名弟子的右臂被切了下来, 鲜血溅出,很快便融进了泥里,寻不到踪迹。


    疙瘩一刻不动身上就似有针扎,它跳到谢枕舟的头顶, “主人,你叫他们收手得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


    “是吗?走你, ”谢枕舟一把抓住疙瘩,还不待它反应,找准时机朝怜弥丢去。


    疙瘩妖打人几乎是百发百中, 哪怕怜弥速度再快, 也没能避开。


    这一击,谢枕舟用出了十成力,加上疙瘩妖与寻常石头不同, 怜弥被砸得后退数步, 吐出一口血来。


    棕色面罩被鲜血浸透,他拿开面罩, 呸了一声将嘴里残留的血吐出。


    这张脸算不上好看,丢进人堆里完全不会引人注意,毫无记忆点。


    怜弥咬牙切齿道 :“谢枕舟,你给我……”


    话还未说完,其他人伺机朝他攻上,怜弥被方才那一击伤到,自是不敌如此多的傀儡。


    他被一只木头人傀提起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另一只傀鹰又将他抓起飞向高空。


    几只飞傀在空中如此争夺猎物一般将怜弥衔来衔去,又抓又啄,不多时,他浑身衣物被血染红,右眼也出了血。


    疙瘩妖在地上滚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它跑到谢枕舟面前,双手叉腰气呼呼道:“主人,你干什么?”


    “你都叫我主人了,救我不是应该的吗?能不能听我的话?”


    疙瘩妖挠了挠头,“行吧,但你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我堂堂鬼王被你这样丢来丢去很没面子哎。”


    谢枕舟将其捡起放在肩上,“面子不值钱且不能吃,不要也罢。”


    疙瘩妖还是有些生气,呢喃道:“丢面子的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它再次跳到谢枕舟头上,“主人,我感觉脑袋晕晕的,想睡一会。”言罢,它果真没了动静。


    “鬼王,”月灵幽走过来双手轻轻将疙瘩从谢枕舟头顶捧下来,“你做了什么?”


    “什么?”谢枕舟不明白她的意思。


    月灵幽仔细检查疙瘩妖,并未发现有何异常,“还不到热夏,鬼王怎会睡过去?”


    见她的脸色不对,谢枕舟问:“睡了会怎样?”


    “每年热夏,鬼王便会沉睡两月,这个时候百鬼不受鬼王影响,必会掀起血战,”说着,月灵幽又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天快黑了,没了鬼王的压制,你们就等死吧。”月灵幽冷哼一声,思索片刻后又将疙瘩妖拿给了谢枕舟。


    砰的一声,怜弥从天上摔下来,挣扎好久都没能爬起来。


    翟四七提剑朝他刺去,被月灵幽踹飞出去。


    翟四七撞在树上,又重重摔下来,他怒骂,“妈的,你给老子去死!”


    月灵幽并未理睬他,在怜弥面前蹲了下来,“是不是你对鬼王做了什么”


    怜弥放弃挣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轻笑出声,“是又怎么样?反正以你的能力就算百鬼夜行你也死不了。怎么,你担心他们?”


    “有理,”月灵幽白他一眼,“别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他们一行人对付怜弥一人就已够呛,若真百鬼夜行,他们活下的可能渺茫。


    谢枕舟刚抬脚欲过去,几位身着红衣的人率先到了怜弥面前。


    他们拿着兵器将怜弥团团围住。


    怜弥放声笑起来,“就凭你们,还妄想要杀我,滑天下之大稽。”


    “不能杀你,那杀他呢?”此人浓眉小眼,谢枕舟想了好一会才想起他的名字,牛典。


    怜弥顺着牛典所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倏然瞪大,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见两名兽灵峰的弟子架着一个与怜弥长相神似的男子。


    正是怜韩。


    他动不了也说不出,眼神复杂地看着谢枕舟,似有什么话想与他说。


    怜弥脸色冷下来,“你们要做什么?”


    牛典用剑在怜韩的脖颈上比划着,“你觉得呢?你杀我兽灵峰两人,自是要你以命抵命。”


    “你大可试试!”说着,怜弥便要上前。


    牛典自然知道怜弥的厉害,他将剑抵在怜韩的脖颈上,“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长剑锋利,怜韩的脖颈处渗出丝丝血来。


    怜弥双拳紧握,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如何?”


    见他害怕,牛典含笑道:“我说了,以命抵命。对了,若是有什么灵器法宝通通拿出来,我还能允你们留个全尸。”


    “你们的人是我杀的,与我兄长无关,他们放了他,抓我便是。”言罢,怜弥丢下手里的短刀。


    见状,几名兽灵峰的弟子快步上前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


    怜弥:“把我兄长放开。”


    牛典徐步走到他面前,“我有答应过你要放了他吗?”


    他招招手,“动手,杀了那个残废。”


    “你试试!”怜弥两脚踹飞架着他的弟子,两步到了怜韩面前,“敢动他,我会先杀了你。”


    牛典惊住片刻,拿出三只傀儡,“你打的过谁?”


    就在他要操控傀儡朝怜弥攻去之时,月灵幽挡在他们中间。


    “先等一下,”她径直走到怜弥面前,“你死了不要紧,先把鬼王唤醒。”


    牛典的觑着眼上下打量着月灵幽,“你和他是一伙的?”


    月灵幽头也没回,一把掐住怜弥的脖子,“别让我说第二遍。”


    怜弥脸色涨红,“只是让它的眠期提前了而已,你觉得我会对它做什么?”


    闻言,月灵幽松开手,“最好是这样。”


    “太好了,你和他不是一伙的,”牛典收剑,搓了搓手,“你以后跟我怎么样?我带你离开试炼场。”


    “好啊,”月灵幽脸色没什么表情。牛典刚靠近过去,月灵幽倏地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其提起来,“你是什么东西?!”她将牛典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她脚下的力气不小,牛典呛出血来。


    月灵幽伸出手,怜弥落在地上的短刀飞到她的手里,她弯下腰盯着牛典的嘴,“既然管不住,那舌头就别要了。”


    几名兽灵峰的弟子还未上前,月灵幽便剜去了他的舌头。


    牛典呜呜咽咽地在地上打滚。


    月灵幽将短刀丢到怜弥面前,随即转身看向朝她围过来的兽灵峰弟子,“怎么?羡慕了?”她轻笑,“全部割舌头可没新意,”她指着一名弟子,“你,挖眼,”她又指向另一人,“你,断子绝孙。”


    兽灵峰的弟子被刺激到,纷纷拿出傀儡。


    “你们打不过她,”翟四七道。


    兽灵峰的弟子扫了一眼浑身是伤的翟四七,“自己是废物,别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脓包。”


    月灵幽召出长枪,铮的一声杵在地上,一手叉腰,“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数十只傀儡和月灵幽缠斗成一团,震得泥尘满天飞。


    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下来了,趁兽灵峰的弟子无暇顾及怜姓兄弟二人,谢枕舟快步走到怜弥面前,“把鬼王唤醒,我救你和你哥。”


    怜弥犹豫片刻,“好,你先把我放了。”


    “你先把鬼王唤醒。”


    怜弥:“我受了伤,你觉得我能带我兄长跑多快?”


    谢枕舟看向怜韩,怜韩眼珠子看向怜弥又和他对视。


    “好,”飞絮从谢枕舟手腕上游下来缠住怜韩。


    他刚解开怜弥身上的绳子,怜弥便一横腿朝他扫来。


    谢枕舟侧身避开,怜弥已经到了怜韩跟前。


    他将怜韩扶起,短刀飞到他的手里,“你以前说活着就是为了赎罪,那你现在就去死吧哥哥,我替你长命百岁,我替你赎罪。”说完,他二话不说就抹了怜弥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他的双目被鲜血染红,嘴角上扬狂笑起来。


    怜韩已死,飞絮游回谢枕舟手中,他双眉紧蹙,死死看着怜弥,他看得很清楚,怜弥身上的伤在愈合,而怜韩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些伤口。


    怜弥放开怜韩,站起身来活络筋骨,“我原先说不杀你,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过嘛,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师尊,”蒲淮冲过来挡在谢枕舟面前。


    月灵幽跃到他们中间,“怜弥,你做了什么?”


    怜弥看着她,“你觉得呢?”


    月灵幽检查怜韩的尸体,手指微颤,“你,你混蛋,他可是你亲哥!”


    “我知道,就是因为他是我亲哥我才能做到如此,他已残废,拖着我一辈子,你觉得合适吗?”


    兽灵峰的人还想继续攻击月灵幽,但被她一个眼神给唬住了。“你口口声声说挖人脊骨为你哥报仇,实则全是为了你自己。”


    “是又如何?我杀了他,他还要感激我,与其生不如死的活着,死亡对于他来说就是解脱。”


    “是你把他逼到欲生不能得,欲死无一可的境地,他脊骨被挖皆是拜你所赐,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怜弥冷笑,“他是我哥,与你有什么关系?月灵幽,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


    ==========作者有话说:==========


    欲生不能得,欲死无一可。——《悲愤诗》蔡文姬


    第56章 百鬼夜行,七窍流血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但绝不是像你一样的畜生。”


    短刀在怜弥手里打着转,“我最是讨厌像你这种自命清高之人。”


    他朝月灵幽丢出短刀,月灵幽往后下腰避开, 短刀直朝翟四七飞去。


    谢枕舟忙不迭挥出长鞭将其缠住回掣。


    怜弥跃到巨树根上,摊手道:“天要黑了,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消失在林中,有几人还想去追,被齐迎和针淼拦了下来。


    月灵幽收起手里长枪, 手指尖弹出一片红色花瓣。


    花瓣飘到怜韩身上,不稍片刻, 怜韩便烧了起来。


    待火渐渐消下,月灵幽道:“去树洞。”


    百鬼夜行是真是假他们现下没有任何力气去赌,只得跟着月灵幽往树洞里走。


    树洞里漆黑一片,在得到月灵幽的允许后, 杨净用灵力点了几个光球。


    谢枕舟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晃了晃疙瘩妖, 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谢枕舟, 为何要放走怜弥,”兽灵峰的弟子二话不说拔剑指着他。


    谢枕舟无话可说。


    月灵幽站在洞口双手环抱倚着树,她淡淡地往谢枕舟这边扫了一眼, “杀了怜弥, 你们更别想活。一个怜弥都对付不了,更何况和百鬼抗衡。”她拨弄了一下头发,“先说好, 打起来我就跑, 你们自求多福吧。”


    “妖女,你割我师哥的舌头, 此仇不共戴天!”


    “对,不共戴天。”有几个兽灵峰弟子附和道。


    月灵幽冷哼一声,“我就在这,有种来杀我,没种就闭嘴,省着口水等会说遗言。”


    “月姑娘,布阵可否防住百鬼?”针淼行了一礼,问。


    月灵幽静默片刻,“你布个阵法给我瞧瞧。”


    闻言,针淼拿剑在地上画起图案来,很快,阵法将整个树洞覆盖。


    月灵幽伸手抚上阵法,“可还有比这更厉害的阵法?”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吱声。


    “能防,但支撑一夜远远不够。你们老实等死吧。”


    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月灵幽又开口道:“你们的傀线可否穿透这阵法?”


    针淼颔首,“可以。”


    “等会他们来了,把你们的傀儡放出去,说不定还能抵抗一会。”


    “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和他们里应外合。”一位绿仙峰弟子道。


    是了,控制力不高的傀师,在操控傀儡时几乎寸步不能移。


    月灵幽耸肩,“爱信不信,死的又不是我。”她走到谢枕舟面前,“把鬼王给我,等你死了我就带它走。”


    蒋卓走到谢枕舟身边坐下,“等会我们操控傀儡时,若是她有何异动,拖住她。”


    谢枕舟合眼靠着树,“再说。”


    “都什么时候?你怎么还睡得着?”蒋卓大力摇晃着谢枕舟。


    谢枕舟没睁眼,“不一定会死,我赌怜弥会回来。”说完,谢枕舟嘴里一股铁锈味冲得他干呕。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眼睛鼻子耳朵传来一阵阵刺痛。


    “师尊,”蒲淮急的在他身边跪下来,他去探谢枕舟的脉,并未看出什么不对。


    “我无事,”双目被鲜血填满,怎么也睁不开。


    蒲淮忙不迭拿出手帕给他擦,但血太多了,雪白的手帕很快便被染成了红色。


    他撕下一片衣角,继续给谢枕舟擦。


    好一会,谢枕舟睁开眼,但视线还是带着一片红晕。


    “这是反噬?枕舟,你,你做了什么?”齐迎的脸色煞白,说话也有些磕巴。


    “没做什么,就在怜弥身上留了个小东西,”耳朵里都是血,他有些听不清其他人说话,他晃了晃头,“我没事,他现在应是发现了。等着吧,他会回来找我的。”


    齐迎拿出银针给他把血止住。


    见大师哥不说,谢枕舟抓住齐迎的手腕,“师哥,我错了,别生气。”


    齐迎不知该如何反应,静默一阵,他道:“以后不可再冒险。”


    “他们来了。”月灵幽站直身体,拿出长枪。她回头望向众人,“还不放出傀儡,真想死”


    针淼率先放出傀儡,紧接着抚天峰几人都将傀儡放了出来。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砰的一声,几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撞到阵法上。


    此阵主要以防御为主,绞杀为次。冲在前面的数十只鬼怪眨眼的功夫便被斩成了几段。


    奈何鬼怪数量过多,压根绞杀不过来。


    抚天峰的几人操控着傀儡和他们打斗起来。


    夜色太浓,他们看不见外面的形势,操控起来很是费劲。


    “操操操,”杨净骂了几声,“到底有多少鬼东西?傀儡动不了了。”


    翟四七拿出傀儡,思索片刻后将其放了出去,绿仙峰其他人紧随其后。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有几人控制力耗尽晕死过去。


    翟四七说话断断续续,“你……你们兽灵峰的,再不,不帮忙就给老子滚出去!”


    闻言,兽灵峰的几人这才拿出傀儡。


    谢枕舟走到洞口检查阵法,照这样下去,定是不能支撑到天亮。


    他在洞口踱步,怜弥绝对会来找他,但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他留在怜弥身上的法术,若是十二时辰不解,必会爆体身亡,拖得时间越久,伤害越大。


    怜弥不是鬼王,这些鬼怪也会去对付他,若是他被鬼怪杀了可如何是好?怜弥一死,自己也会遭反噬,就算不死也会半残。


    “谢枕舟,你找个地方坐着成不,躺着也行,走来走去晃得我眼花,”蒋卓百忙中抽空说话。


    谢枕舟站着不动了,视线落到洞外。


    忽然,一只歪脖子凶尸趴到阵法上和他突脸。


    谢枕舟只觉心脏都停跳了半拍。缓过来后,他仔细打量这凶尸的穿着,虽已破败不堪,但依稀能看得出来是抚天峰的家袍。


    书上所载,试炼场一共有三批人进来过。第一批是百年前,没有详细的记录。第二批则是六七十年前,一百多人进,最后活着出去的人屈指可数,抚天峰只有药灵长老和林极宵活了下来。


    “日了鬼了,到底是谁想出来让我们来此试炼寻机缘的,完全就是来送人头的!”


    杨净瞥了一眼说话的兽灵峰弟子,“你们掌门起的头。”


    闻言,那人悻悻闭了嘴。


    外面实在是太暗,鬼怪若不贴近阵法,谢枕舟根本看不清。


    “你挨这么近作甚?”月灵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月姑娘,可否往外面丢光球?”


    “可以,不过他们可不避光。”


    谢枕舟掌心凝聚出一个光球,他将其丢出去后,光球渐渐变大,光亮所照之处一览无余。


    鬼怪恒河沙数,有鬼有妖有魔。有几只傀儡被鬼怪包裹起来,堆成了山。


    谢枕舟觑着眼细看,这里面确是有些十二峰所着的家袍,还有一些衣着一样的凶尸,似乎也是某仙门的家袍。不过看衣服破败程度,远比十二峰那些人久远。


    一只身着青白衣的凶尸贴在阵法上,他的血肉干枯紧紧贴着骨头,嘴里的牙齿全无,但还张着嘴想咬人。


    谢枕舟仔细打量他,视线落在他手掌上的一个凤凰图案上。


    他又凑近了一些,凤凰少了一只翅膀,不知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因为皮肉皱缩的原因。


    “这应是凤凰一脉的人,他们一出生掌心便有一只凤凰,血脉更为纯正的凤凰图案长在额心。传闻凤凰一脉的人能起死回生,真假不知。”月灵幽想了想继续道:“在幻境中,我用的那块血玉便是凤凰一脉的血凝聚而成。”


    她的视线落在谢枕舟额心,“你额心的两点印记生来就有?”


    谢枕舟摸着额头,“是。”


    “或许你上辈子是凤凰一脉的人。”


    谢枕舟再次回头,那位青白衣的凶尸不知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


    “月姑娘,你在这待多久了?”


    “八九十年?”月灵幽点头又摇头,“记不清了。我本来要死了,是鬼王救了我。”


    “是谁将此地封印的?”


    “我之前听唇眼说,似乎是一个叫谢重的人。不过鬼王说谢重将此地封印本意是为了保护这里的生灵,鬼知道会有人起贪念。”


    谢枕舟看过的书中并没有对谢重这个人有何记载,他转头看向蒲淮。


    蒲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若是你们这次能活着出去,以后还是别再进来了,下次再见到你们,我绝对不会跟你们站在这,”她扬了扬下巴,“我会跟他们一起站在外面。”


    月灵幽看了一眼兽灵峰的人,“他们更是。”


    “为何?”


    月灵幽狐疑,“你们都不知道?”


    “大概六七十年前吧,有一群和你们穿着一样的人来过,他们大开杀戒,其中穿着红衣的更是惨绝人寰。怜韩的脊骨便是被一个叫白什么的人剥去了。”


    怜姓兄弟异于常人,骨头极为坚硬,血肉甚至可以入药治病。


    “对了,你知道为何怜弥没有率先攻击你们这群小白衣吗?”她笑笑,“当初进来的人其中有几个白衣不仅没有掠杀,反倒给我们治病疗伤。”


    “哦,对了,若你们是穿着黄色道袍,这些鬼怪见你们如见王。”


    第57章 阵法已毁,走为上策


    谢枕舟想了想, 无夜长安十二峰,就只有明阳峰的家袍为黄色。


    “为何?”


    月灵幽:“不清楚,等鬼王醒来, 你自行问他便是。”


    “啊!”一名弟子大叫出声,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阵外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正是怜弥。


    有一些鬼怪往他身上蹭,在被他三两刀砍死一片后,老实下来, 离他远了一些。


    当然,也还有一些不知死活的鬼怪继续攻击他。


    他双目死死瞪着谢枕舟, 张嘴在说些什么。


    奈何有阵法隔着,洞里的人听不见。


    怜弥后退一步,倏然一刀刺在阵法上。


    阵法为之颤动,有碎裂的迹象。


    见状, 谢枕舟毫不犹豫便跳了出去。


    若是阵法被毁,鬼怪必然攻之。


    齐迎几人也想追出来但被针淼拦住了。


    见谢枕舟出来, 怜弥二话不说就朝他攻来。


    “有话好说。”谢枕舟只守不攻, 四处乱窜,好在方才怜弥恐吓了一下鬼怪,大部分不敢靠过来, 不然谢枕舟就算还是六阶傀师, 也凶多吉少。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把恶咒解开。”


    “你这般追着我杀,我要如何给你解?”


    闻言, 怜弥停下手, “解开。”


    谢枕舟摇头,“不行。”


    “你耍我?!”


    眼看着怜弥作势又要来打他, 谢枕舟忙道:“我可以给你解开,不过你得把疙瘩唤醒。”


    怜弥冷哼,“唤醒它,全怪退避,好让你们杀我?”


    “我们打得过你吗?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怜弥狠狠剜他一眼,“少废话,给我解开,否则在我身死之前一定会拉上你们垫背。”


    在怜弥身上下咒已损耗不少灵力,和他单打独斗自己必然落于下风,但是现在就解开恶咒,同是死路一条。


    “真是两难呐,我给你解你要杀我们,我不给你解你还是要杀我们,”谢枕舟双手环抱靠着树,“反正横竖都是死,你动手吧,被你一刀捅死,总比被这些鬼玩意咬死好看些。”


    怜弥咬了咬牙,“你将恶咒解了,我自会将鬼王唤醒。”


    谢枕舟依葫芦画瓢,“你将鬼王唤醒,我自会将恶咒解了。”


    周身灵力一点点溃散,五脏六腑锥心刺骨的疼痛,怜弥牙齿磨得咔咔作响,“好。”


    见他同意,谢枕舟挥挥手,示意月灵幽将疙瘩带出来。


    怜弥拿出一个小玉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疙瘩身上。


    疙瘩缩进身体里的手脚缓缓伸出来。


    它刚一醒,周围的鬼怪迅速退避数丈。


    “谢枕舟,解咒。”怜弥用命令的口吻道。


    “不行,”一名兽灵峰弟子站出来,“你给他解开,他若是反过来杀我们该当如何?”


    谢枕舟看向说话之人,此人三番五次跟他们唱反调,他很是不爽,“我不解开,我也得死,怎么,你想我死?”


    那人怔住片刻,随即道:“牺牲你一人,总比我们都葬身在此划算。”


    “厚颜无耻,”蒋卓用折扇戳了戳那人的胸口,“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不去死,造福我们所有人呢?”


    那人噎住,不再说话。


    疙瘩活络着四肢,跳到谢枕舟肩上,“你给他解吧,有我在他不敢造次。”它看向兽灵峰的人,“你们这些红衣服是生是死我可不管。”


    兽灵峰的几人敢怒不敢言,大气都不敢喘。


    谢枕舟用食指戳了一下疙瘩,“谢了啊。”


    他将怜弥的恶咒解除,“说话算话,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怜弥身上的疼痛消失,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没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话音刚落,无数鬼怪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怎么回事?”月灵幽急道。


    疙瘩检查自己身上,指着怜弥道:“你掩去了王的气息!”


    怜弥挑眉,“王,你该死了。”


    疙瘩双腿发软,“你做了什么?”


    怜弥但笑不语。


    鬼怪来势汹汹,他们的阵法也不能再支撑。


    众人脑子里几乎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跑。


    怜弥两步跃到他们前面,“想跑,我偏不如你们意。”说着,他朝众人攻来。


    月灵幽挡在前面,“你疯了?”


    “是又如何?你也去死!”


    鬼怪很快便涌了过来,天上地下无处没有。


    谢枕舟的鞭子在如此近距离的攻击下根本招架不住,但蒲淮围着他去打鬼怪,缠斗多时,他一点伤也没有。


    “蒲淮,你能不能来帮帮你师叔?”蒋卓喘着粗气,外袍已被鬼怪撕了个稀碎。


    蒲淮没有回话,但默默往他们那边挪了一些。


    这样下去,他们必然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谢枕舟取下腰间的锦囊,“前辈,能否帮帮忙?”


    捧头刚从锦囊里出来,便被几只鬼怪将骷髅头给撞飞出去。


    谢枕舟忙不迭挥出长鞭将头夺回。


    捧头将脑袋放回脖颈上。


    “你又闯了什么地方?”捧头一把将一只四不像丢出去,狠狠敲了一记谢枕舟的额头,“你叫我出来跟你陪葬?”嘴上这么说着,但却是寸步也没离开谢枕舟,“不对,我已经死了。”


    “前辈,我错了。”


    捧头冷哼一声,“一直在认错,我从未见你改过。”


    “我尚未完全恢复,最多坚持半炷香,待我头身分离,你得将我收回锦囊。不然这么多鬼东西,若是几脚将我的头踩成齑粉,我唯你是问。”捧头继续道。


    谢枕舟颔首,“我会的。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有了捧头的帮忙,他们总算是缓和下来。


    “它们怎么更加难缠了?”杨净吼道。


    月灵幽一枪将杨净身后的一只怪物刺穿,“之前鬼王只是沉睡,但王气尚在,它们还有所忌惮,现在可不同。”


    谢枕舟往飞絮里注入灵力,随即将其丢出,让它自己去打。


    鬼怪倒也不是很傻,见谢枕舟这边难以对付,多数转向其他人。


    齐迎的一只傀儡被藤蔓怪物紧紧缠住,眼看着有只怪物扑向他,谢枕舟抓住蒲淮的刀刃划破手掌,流出来的鲜血在他手里凝聚成一把长剑。


    他飞步过去,一剑将其砍开。


    “枕舟,”齐迎尽力操控几只傀儡到谢枕舟跟前。


    谢枕舟自是明白齐迎的意思,一是为了保护他,二来就是为了挡住另外两峰的人的视线。


    但眼下的情景,已经容不得谢枕舟去担心会不会被人说邪门歪道了,能否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大家都看见了谢枕舟用血凝剑,又有捧头这个像邪物的东西,就算齐迎再有几个傀儡也挡不住。


    心里挣扎良久,齐迎还是放弃了。


    “谢枕舟,”怜弥高坐在树枝上,“说我们是妖邪魔物,我看你比我们更像。”


    谢枕舟没看他,“我跟你们可比不得。”


    “是吗?”怜弥跳下来,“我说过不杀你,但你一心求死,我只能勉为其难成全你了。”


    怜弥虽没有其它鬼怪模样瘆人,但实力却是远在他们之上。


    起初两人还不分上下,但时间一长,谢枕舟便有些吃不消了,他头晕脚虚,再打下去,必会血竭而亡。


    怜弥就是抓住他这一弱点,故意拖延时间。


    眼见谢枕舟速度慢下来,怜弥找准时机,一个箭步冲过去,挥刀就要劈他。


    他速度之快,这一击谢枕舟避无可避,好在被蒲淮及时挡开了。


    蒲淮出刀又快又准,怜弥竟一时没有招架住,被砍伤了背部。


    两人左右齐攻,怜弥很快便败下阵来,踉跄地摔在地上。


    几只鬼怪朝两人涌来,他们只得先放过怜弥,去对付其它。


    怜弥用短刀撑起,转身便要跑。


    谢枕舟收回飞絮,将其缠在树枝上荡到怜弥前面,“跑什么?”


    怜弥眼见跑不了,只得硬着头皮上,他高举着短刀朝谢枕舟扑来。


    谢枕舟并没有避开,怜弥刚反应过来,但箭矢已出,不可收回。


    一把长枪直直刺穿了他的胸膛。


    怜弥不可置信地看向朝这边奔来的月灵幽,“你竟然帮着外人杀我?!”


    “你要杀我的时候,可没把我当自己人,”月灵幽拔/出长枪,“我杀你,跟别人无关。”


    怜弥瞳孔涣散,已看不清任何东西,他咬紧牙,话也说不利索,“我,我要,你们陪葬……”


    只听砰的一声,怜弥的身体炸开,鲜血四溅。


    月灵幽大喊一声不好,一把抓住谢枕舟就跑。


    谢枕舟头晕眼花,被她拽着也没反抗,说话有气无力,“怎么了?”


    刚问出口,周围的鬼怪倏然暴动,不知疼痛般朝他们袭来。


    “它们对付你们,原本只是因为你们是外来者,但现在纯是为了食你们血肉,”月灵幽百忙中抽空道。


    谢枕舟清醒几分,加快步子。


    捧头已支撑不住,脑袋掉了下来。


    谢枕舟一把将脑袋捞起,随即将捧头收回锦囊。


    他们一行人大都是傀儡师,和鬼怪缠斗多时,早已没了力气。


    谢枕舟一手长鞭,一手剑,和月灵幽杀出一条路来。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跑,蒲淮断后。


    也不知跑了多久,谢枕舟只觉双腿已不属于自己,不听使唤地左脚绊右脚。


    月灵幽抓住飞絮的另一头拉着他跑,“出去之后永远别再回来,听见没有?!”


    谢枕舟甩了甩脑袋,声音发虚,“好。”


    “风沙,是风沙,我们有救了!”一名弟子大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隔壁第一本文重写中……


    第一本到底在写些什么


    自己都没看懂


    完全没法共情当时的自己


    第58章 出试炼场,关进地牢


    越往前走, 身后的鬼怪数量越少。


    月灵幽放缓步子,重复道:“出去以后永远别再回来,听见没有?”


    谢枕舟问:“你不跟我们出去?”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锦囊,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月灵幽看向虚弱的疙瘩,“你带王出去,好好照顾它。”


    “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


    黄沙飞扬,月灵幽被压制着,脸色越发难看, 她停下脚,“你们走吧。”


    众人走进风沙里, 谢枕舟将疙瘩收进锦囊,抱拳行了一礼,“月姑娘,保重。”


    没了鬼怪在身后追, 他们也都慢了下来,更有甚者径直躺下。


    谢枕舟头晕眼花, 踉跄着走了几步后停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


    蒲淮上前扶住他,“师尊,我背你。”


    也不容谢枕舟拒绝, 蒲淮已将其稳稳背起。


    谢枕舟体力透支, 浑身乏力,但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想睡也睡不着。


    他趴在蒲淮肩膀上, 身体渐渐恢复, 脑子也清醒起来。


    谢枕舟身形并不瘦小,但被蒲淮这样背着, 倒显小了许多。


    他死死盯着蒲淮微微泛红的耳朵,上次在树林里做梦蒲淮似乎舔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但疙瘩说在百鬼林是不会做梦的。


    谢枕舟想不明白,蒲淮肯定不会这般,再者说他浑身都是冰蝉丝。


    脑子有些迷糊起来,他鬼使神差地吹了一下蒲淮的耳朵。


    蒲淮驻足,身体僵住。


    眼看着蒲淮的耳朵越来越红,谢枕舟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有虫子。”


    蒲淮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走。


    后半段路,谢枕舟实在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回到抚天峰。


    屋里并没有人,他躺了一会才下床。


    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并未瞧见人影。


    他前脚踏出山绒居,恰巧碰见来找他的祝余。


    “小师哥,”祝余冲上来抱住他,“师哥,你快走,掌门要罚你。”


    谢枕舟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又做了什么?”


    “他们说你修习邪门歪道。”


    谢枕舟顺着祝余跑乱的头发,“清者自清,我又没乱杀人害人。”


    祝余放开他,“大师哥他们在晨阳殿为你求情,好多人呢,掌门或许只是嘴上说说。”


    闻言,谢枕舟带着祝余就往晨阳殿走。


    果然如祝余所说,殿外整齐跪着几十个人。


    谢枕舟怔住片刻,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为自己求情。


    “哈哈,各位师哥师姐师弟师妹们上午好啊。”谢枕舟不徐不疾地走过去,“这是发生何事了?”


    “枕舟,过来,跪着。”齐迎道。


    谢枕舟在齐迎面前蹲下来,“师哥,你们起来吧,掌门的性子你最是清楚,他若是想罚谁就绝对不会改变主意。”


    “你既是知晓,还不跪下。”齐掌门的声音倏地从身后响起,吓得谢枕舟扑通一声跪下来。


    谢枕舟跪着转过身,讪讪地看着齐掌门,“掌门。”


    齐掌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你胆子倒是不小。”


    “不小不小,”说完谢枕舟又觉得不对,“很小很小。”越说越糊涂,他索性闭了嘴。


    “我若是罚你,你可有怨言?”


    谢枕舟颔首,“有。掌门,我并没有修炼邪门歪道。”


    齐掌门冷哼一声,“那用血凝剑,还有无头邪物是怎么回事?”


    “父亲,捧头前辈不是邪物。”


    齐掌门扫了一眼齐迎,“好,就算捧头不是邪物,那以血凝剑呢?”


    “谢师弟并且残害他人,更何况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齐迎,你这般为他辩解,他是哑巴?还是说你跟他一样?”


    “齐掌门,”谢枕舟抱拳,“以血凝剑并不是邪术。”


    齐掌门:“你今日用自己的血,谁能保证你明日不会用别人的?!”


    “我保证。”


    闻言,众人循声望向蒲淮。


    齐掌门脸色越发难看,“你保证,如果他日谢枕舟真用别人的血你该当如何?”


    “师尊他不会。”


    “齐掌门,谢师弟从小在就在抚天峰长大,他品性如何你……”还不待蒋卓说完,便被齐掌门打断了。


    “谢枕舟,要么滚要么自行去地牢。说来我确是从小看着你长大,但你以后会不会害人我可不能保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枕舟想了想还是少说话老实去领罚。他绝对不会离开抚天峰,继续争辩下去,说不定惩罚会更重。


    谢枕舟抱手,“是。”


    “父亲,枕舟身上还有伤,能否待他伤好?”


    “能待他醒来还不够?”齐掌门反问。


    谢枕舟抓住齐迎的胳膊,“师哥,我没事。”


    谢枕舟起身,其他人也起身想跟上他,但被齐掌门一个眼神唬住,老老实实跪了回去。


    齐掌门嘴上说着要罚他,结果一个来压着他的人都没有。


    抚天峰的地牢谢枕舟幼时可谓是这里的常客。


    谢枕舟轻车熟路地走进地牢,环视一圈没瞧见人后自己将石门关上。


    地牢不大,周围只有石头,连张床都没有,好在地上还算干净。


    他靠着石墙坐下,也不知道又要被关多久。


    他将锦囊取下,将疙瘩放出来。


    疙瘩尚还虚弱,恹恹地趴在谢枕舟掌心。


    “疙瘩,等我从这里出去,我去找药灵长老给你瞧瞧。”


    疙瘩轻轻点头,“好。”


    “你怎么这么倒霉,出了百鬼林又要来这里坐牢。你不是挺厉害的吗,竟然有人敢这般对你?”


    还不待谢枕舟开口,石门突然被打开。


    谢枕舟忙不迭将疙瘩藏起来。


    看清来人后,谢枕舟起身行礼,“师尊,你怎么来了?”


    林极宵将石门关上,“你藏什么?”


    谢枕舟自知逃不过林极宵的眼睛,思索片刻后将疙瘩拿了出来。


    林极宵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放到谢枕舟身上,“你可知齐掌门为何罚你?”


    “他们觉得我修习邪门歪道。”


    “兽灵峰掌门亲自来此要齐掌门将你交出去。”


    谢枕舟觉得有些好笑,但又在意料之中。


    林极宵递给他一个白玉瓶,“你先好生养伤,过段时间再出去。”


    “是。”见林极宵要走,谢枕舟试探性地问道:“师尊,疙瘩。”


    林极宵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它给我。”


    谢枕舟将其藏到背后,“师尊,疙瘩受了伤,而且它不会危害别人,能不能留下。”


    “我带它去找药灵长老,你以为我要干嘛?”


    谢枕舟看着林极宵,但并未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疙瘩摆动着手,“我没大碍,休息一段时间便好。”


    见疙瘩都这么说了,林极宵并未强求,“好。”


    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是认识。


    谢枕舟视线在他们身上更迭,“师尊,你认识它?”


    林极宵颔首,“试炼场的鬼王。很多年前身体被打散了,你手里这个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林极宵并未待太久。


    疙瘩的话确是很多,哪怕是现在受了伤,声音发虚,它也能说个不停。


    起初谢枕舟还能听得进去,到后面只觉催眠。


    接连几天下来,他除了打坐以外都在睡觉,蒲淮每天都会来给他送饭,但待不了多久。


    疙瘩说的话很多他听的云里雾里,他都怀疑是疙瘩做的梦。


    “主人,蒲淮天天来看你,你怎么不和他亲个嘴子,”疙瘩半捂眼睛,“我绝对不会偷看的。”


    谢枕舟懒得理他,这句话疙瘩说了不下十遍。


    疙瘩跳到谢枕舟腿上,“你们两人都是男子,在一起的话,”它扣了扣脑袋,“是不是生不孩子?”


    谢枕舟将它提起来丢出去,“你再胡言乱语,我非得一把将你捏成齑粉。还有,以后不准叫我主人。”


    疙瘩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离谢枕舟最远的角落蹲着,喃喃自语,“我又没有说错,男人跟男人本来就生不了。”


    “啊,我知道了,要不我给你们当儿子吧!”


    谢枕舟被它逼急,当天下午蒲淮来送餐时,将其揣给了蒲淮。


    没了疙瘩,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谢枕舟不睡觉的时候,并不喜安静,但疙瘩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不中听。


    这几天,蒲淮陆续送来不少东西,相比刚来的时候,现在像人长久居住过一样。若是继续关下去,他都要怀疑蒲淮会把整个山绒居搬进来。


    虽已是大热天,但夜晚还是会有些发凉。


    谢枕舟刚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石门便开了。


    他看向走进来的齐刻柏,“大半夜的你来这作甚?”


    齐刻柏将石门放下,二话不说就朝他攻来。


    谢枕舟一惊,翻了个身从床上跳下,“你发什么颠?!”


    “谢枕舟,你这个邪门歪道,怎么不死在试炼场?”齐刻柏拿出一只傀儡,“今日我必当杀了你,为我峰除害。”


    谢枕舟的伤尚未好全,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和傀儡打斗难免会吃力。


    砰砰砰——


    石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人在强行破门。


    看样子,齐刻柏将石门封死了。


    石门之厚,想要破开,谈何容易?


    谢枕舟的长鞭在此施展不开,又没有其武器,只得赤手空拳和傀儡斗。


    他身上被傀儡抓伤,鲜血渗透出来。


    “别指望外面的人会救你,我必然会在石门被破开之前杀了你。”


    第59章 温泉小事,分房而眠


    齐刻柏又道:“谢枕舟你早就该死了, 你骄傲自负,就算今日不死我手中也会死在他人手中。”


    “我骄傲如何?我自诩天下第一又如何?有种就来杀我。”


    齐刻柏性急,一点就炸, 他操控傀儡再次朝谢枕舟袭去。


    谢枕舟避开傀儡,直击齐刻柏。


    他刚一把抓住齐刻柏的衣领,哐当一声巨响,整块石门倒塌下来,灰尘漫天。


    一道人影飞奔过来, 一横腿将齐刻柏扫出去。


    齐刻柏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 来人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锋利的长刀近在咫尺,离的太近,视线都都有些模糊。


    “蒲淮。”


    听见师尊叫自己, 蒲淮这才收刀。


    “你怎么来了?”


    刚问出口,外面又来了不少人。


    齐迎冲过来, “枕舟, 你有没有事?”


    “啊,”谢枕舟捂住胸口,“刚刚被拍了一掌, 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裂了。”他作势倒在齐迎身上, “师哥,我快不行了。”


    齐迎扶住他,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的齐刻柏, “来人, 把他带去执法堂。”


    谢枕舟被带出地牢,他抬手挡住蜇眼的阳光, “师哥,我被关了多久?”


    “三十七天。”


    这段时间,他除了吃睡就是打坐修炼,并没有注意时间。


    “师哥,你带我出来,掌门允了?”


    齐迎颔首,“齐刻柏就是听说你要被放出来,才来此找你麻烦,好在有弟子通风报信。”


    “嗐,”谢枕舟摆手,“就他?再来十个都打不过我。”


    “你放心,这次一定会好好罚他,让他长长记性。”


    叮叮叮——


    一阵铃响,几人循声望去。


    祝余小跑过来,“大师哥,姑母让你过去。”他捂嘴嘿嘿笑出声,“让你去看看新婚衣裳。”


    谢枕舟怔住,“师哥,你要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


    “嗯,”齐迎柔声道:“昨天。”


    一直到踏进山绒居谢枕舟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用完晚膳后,谢枕舟就打算回去继续睡觉,但中途被蒋卓生拉硬拽到了竹林边的温泉。


    一到地方,蒋卓二话不说脱了衣服就往里面跳。


    天色渐晚,只能借着月光看见模糊的身影。


    谢枕舟和蒲淮在岸边站了一会,本来想走,但蒋卓倏然朝他们泼水,弄湿了衣服。


    谢枕舟衣服也没脱就跳了下去,和蒋卓打起水战来。


    留蒲淮一人在岸边站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谢枕舟,你在牢房的这段时间是不是从未洗过澡?”说着,蒋卓捂住口鼻,“都馊了。”


    “滚,你以为是你。”一个多月来,谢枕舟时不时便会趁着天黑出来洗换衣服,反正地牢又没人看守。


    谢枕舟衣服未脱,现在被水完全浸透紧贴在身上有些难受,他往岸边走了几步,想脱衣服,蒋卓突然往他后衣领里放了只虫子。


    虫子在他的衣服里挣扎着,谢枕舟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趁谢枕舟还未发作,蒋卓快步上岸,捡起衣服逃之夭夭。


    谢枕舟迈上岸,解带脱衣。


    “师尊,弟子有事先走了。”蒲淮行了一礼便要离开。


    “等一下,走什么走,快给我看看。”说着,他往蒲淮那边走过去。


    蒲淮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涩,“师尊。”


    谢枕舟已将上衣尽数脱下,他转过身背对着蒲淮,“你给我看看是不是被咬出血了,好疼。”


    听谢枕舟喊疼,蒲淮也顾不上其它,忙不迭上前一步仔细看谢枕舟手指触摸的地方。


    “没……没有。弟子去给师尊拿衣物。”言罢,也不待谢枕舟回应,他落荒而逃。


    谢枕舟看着他的背影,呢喃道:“跑什么?没穿衣服的是我,又不是你,害羞什么?”


    不知是在地牢睡习惯了还是怎么着,这几天躺在山绒居的床上他一点睡意也没有。


    蒲淮也不晓得是怎么了,经常半夜三更出门。谢枕舟实在是好奇,悄悄跟了出去。


    夜色很浓,他只能看清蒲淮是在洗衣服。接连两晚都是这样,谢枕舟觉着无趣,便没再偷摸跟着了。


    这几年来,他是越来越摸不清蒲淮了,稀奇古怪的。


    夜深人静,屋里并未点灯,谢枕舟看着又下了床的蒲淮,终是没忍住开了口,“蒲淮。”


    蒲淮吓了一跳,说话都结结巴巴,“什,什么事?”


    谢枕舟侧身,一手撑头,“明日我去给你找一间屋子吧。”


    “为什么?”蒲淮急道。“是弟子打扰到师尊了?”


    “没有,”谢枕舟打个哈欠,“你都这么大了还跟我睡一屋你不觉得奇怪吗?又不是没有其它屋子,”他抬了抬下巴,“你看你的床,不觉得小吗?”


    蒲淮没有回应。


    静默好一会,蒲淮道:“弟子知道了。”语毕,他便出门了,整晚未归。


    翌日,谢枕舟破天荒的早起一些,给蒲淮找屋子。


    一直晌午,才寻到一处离山绒居近,通风采光都不错的屋子。


    当天下午,蒲淮一声不吭搬走了。


    谢枕舟搞不懂,明明是为了他好,他反倒闹起了脾气。


    越想越气,他决定一天不理蒲淮。


    直到太阳下山,他都没去找蒲淮。当然,蒲淮也没有来找他。


    谢枕舟坐也不是,睡也不是,晚饭时自己去了食堂,并未等蒲淮来给他。


    若是蒲淮不给他送饭,岂不是很尴尬?


    “稀客啊,”蒋卓走到他对面桌下。


    谢枕舟没有回话,自顾自戳着碗里一动未动的饭菜。


    见他出神,蒋卓悄悄从他碗里夹走了几块肉。


    待把偷拿的咽下,蒋卓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蒲淮今日怎没给你送饭?”


    一提到蒲淮谢枕舟就来气,他将饭碗推到蒋卓面前,“我没动过,给你吃。”


    今天的菜多半都是他最喜欢吃的,他很是乐意地接过,“你不要后悔。”


    谢枕舟一路磨磨蹭蹭,食堂到山绒居并不远,他硬是拖了近一炷香才到。


    “蒲淮?”隔老远,便看见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人。


    他加快步子过去,踏进院子之后他又慢了下来,他双手负在身后,“有事吗?”


    “师尊,”蒲淮站起身,提起食盒,“你吃了吗?”


    “没有。”


    两人并未进屋,谢枕舟在石阶上坐下吃饭。


    蒲淮手艺是和岳叔学的,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差不多。


    他本来不饿,但还是不知不觉将其吃了个干净。


    蒲淮将碗筷收好便要走,谢枕舟忙不迭叫住他。


    “你是不是生气了?”


    蒲淮怔住片刻,头埋得很低,“没有。”


    谢枕舟走到他身边,躬身看他,“真的没有?”


    四目相对,蒲淮挪开眼,“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师尊,我为什么不能跟你睡?”


    谢枕舟搞不懂他脑子都在想些什么,“你都十六七岁了,跟我睡一屋不合适。”


    蒲淮又低下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枕舟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住处隔得近,你可以每天来找我,当然我也会去找你。只是分开住而已,又不是不要你了。”


    蒲淮又噤了声。


    “谢狗,”还未瞧见蒋卓的人,声音却似近在耳边。


    谢枕舟扫了一眼蒋卓,“能不能小点声?”


    “你们傻站在外面作甚?”蒋卓嘿嘿一笑,“大师哥明日就成亲了,你不去看看?”


    “看谁?”


    蒋卓拍了他一下,“看师哥啊,去找他喝两杯,万一以后他被嫂嫂管得严,岂不是很难看见他了。”


    “你又没死,能不能说点好听话?”


    蒋卓摇晃着折扇,“废话真多,去不去?”


    “自然,”谢枕舟回头看向蒲淮,“你去吗?”


    蒲淮摇头,“弟子还有事就不去了。”


    明日就是齐迎大婚的日子,抚天峰上上下下布置的很是喜庆。


    两人到齐迎的住处,在门口互相推搡好一会,谢枕舟才打头阵进去。


    “大师哥,”谢枕舟提高手里的酒。


    齐迎酒量并不好,才喝了几口,脸便红的像门口挂着的灯笼一般。


    “师哥,明年这个时候是不是就有小师侄了?”蒋卓道。


    齐迎头晕得厉害,但还极力控制自己不趴在桌上。他摇头,“不知道。”


    蒋卓站起身,“师哥,你和玉音师姐认识不久,真的就这样成亲了?”


    “不是和玉音,是玉籁。”


    蒋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哦对,说错了,我自罚一杯。”


    谢枕舟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哥,你不是和玉音师姐成亲?”


    “嗯,”齐迎重重点头,“是玉籁,之前在林静峰比试时,你瞧见那人便是玉籁。”


    谢枕舟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在小树林撞见他们的时候,和齐迎待在一起的人说自己是玉音,行为举止都和玉籁有所差别。


    “师哥,你喝多了吧。”


    蒋卓:“你才喝多了吧。掌门他们原本的安排确是让师哥同玉音师姐成亲。”他突然想到些什么,笑出声来,“我之前话本子上看见过,这叫什么,嗯……替嫁。”


    “师哥和玉籁师姐心意相通,他们成亲自是再好不过了。”蒋卓又道。


    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其它,谢枕舟有些发懵,“那玉籁师姐为何要说自己是玉音?”


    第60章 龙家村行,探魔族人


    “我母亲有意撮合我和玉音师妹, 在林静峰的时候,她们二人换了名字。”


    玉音小时候生过一场病,虽说后面痊愈, 但父母对她仍是十分溺爱,除了琴棋书画,其它的一律不让碰。


    偏生玉音就是个驴脾气,越是不让越是要做。时常偷摸出来让玉籁教傀术,以至于到现在姐妹二人傀术等阶一样, 招式也像。


    别说他人,就算她们的父母有时候都分不清。


    三人都喝了不少, 齐迎实在是支撑不住趴在了桌上。


    蒋卓还想拉他起来继续喝,恰在这时,玉籁走了进来。


    “师姐,大师哥喝多了, 我正想扶他休息来着。”蒋卓忙不迭改口道。


    玉籁轻轻点头,“我来吧。”


    两人看着玉籁将人扶走, 他们不约而同抱在一起大叫, “啊啊啊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为何要这般对我?!”


    倏然,有人抓住了谢枕舟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师尊,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谢枕舟觑着眼凑近看蒲淮,随即点点头, “好。”


    他们一走, 亭子里便只剩下了蒋卓。


    蒋卓:“……”我只是一个路人,一个过客, 一个跳梁小丑。


    谢枕舟被扶着走到门口,他驻足,“还有一个人。”


    “嗯,你能自己回去。”


    这里离蒋卓的住处不远,他确是能自己回去。


    一路上,谢枕舟仗着自己喝多了胡作非为。


    青石板路不走,非要往林子里、花丛里钻,蒲淮拉了几次无果后将人背起。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蒲淮走得并不快。


    谢枕舟下巴垫在他的肩上,随着他的动作,谢枕舟的头晃动着撞他。


    “你放我下来,好热。”


    今日的太阳确是比往日要热很多,哪怕现在已入夜,也并不是很凉快。


    又走了好一会,蒲淮并未将他放下来,谢枕舟有些不满,晃了晃腿,腰板挺得笔直,“热。”


    蒲淮生怕他摔下来,但将其放下来也很不会老实,索性继续背着,“师尊,你别闹了。”


    谢枕舟又趴到他肩上,脸颊蹭了一下蒲淮。


    蒲淮整个人僵住了,久久没有动作。


    蒲淮脸上缠着冰蚕丝,谢枕舟觉得很舒服,一手掰过他的头,和他脸贴在一起。


    “师尊,”蒲淮叫了他几声,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后半段路,蒲淮走得更慢了。


    喜事一过,抚天峰又清静了下来。


    谢枕舟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在脑子里和自己对战,既能攻又能防。当然,也会教蒲淮武术。


    他不能再修炼傀术,蒲淮本就是傀儡也修不了,因此两人可没少被调侃嘲讽。


    蒲淮学得很快,基本上一教就会,加上自身气力远在谢枕舟之上,没多久就能和他打成平手。


    谢枕舟很是欣慰,睡觉的时间也多起来。


    “枕舟。”


    谢枕舟闻声睁眼,“大师哥。”自打齐迎成婚之后,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瞧见他了。


    他从吊床上翻下来,“师哥,你怎么来了?”


    齐迎坐在石凳上,“过两天要下山一趟。”


    “可是出了什么事?”


    齐迎颔首,“魔族内乱,有很多难民逃到了南边临近明阳峰的一个村子。”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过两天才去?”


    “不知,都是父亲的安排,或许会提前,你早些收拾东西。”


    果不然,当天晚上,他们五人便出了门。


    他们一路乘着傀儡,天刚破晓,便到了龙家村。


    为了以防打草惊蛇,他们并未着抚天峰的家袍。


    村子看起来风平浪静,几人探查一番也并未瞧见魔族人的踪影。


    他们找了一农户家住下。


    主人家并未收他们银两,而是要他们帮收稻谷。


    当天,他们五人挽起袖子下了地。


    几人都没做过这活,不过好在学得快,看一遍就会了。


    常年习武之人体力自是不差,一个下午便收完了。


    农妇和玉籁送饭到田间,但谢枕舟实在是太累了只想睡觉,并未吃东西。


    回到屋子,他倒头便睡。但身上沾了谷灰,蜇得慌,睡得并不踏实。


    农户家并不大,只空的出三间小屋,玉籁单独一间,齐迎和蒋卓一间。


    蒲淮一进门,便看见睡得四仰八叉的谢枕舟。


    床铺不大,若是他们两人同睡的话倒也能挤得下,可是谢枕舟摆了个“大”字,占了一整张床。


    蒲淮从外面拿了一个小凳子进来坐着,掏出随身携带的书册看起来。


    谢枕舟浑身难受,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蒲淮往外看了一眼,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打了一盆水端到床前,“师尊,要不你擦擦再睡吧。”


    谢枕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良久都没有要动的迹象。


    蒲淮将帕子打湿,给师尊擦脸。


    水并不是很凉,谢枕舟扯开衣襟,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脖子也要。”


    蒲淮的手停在半空,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随即又给他擦身子。


    擦完之后,谢枕舟好受了很多,没多久便睡着了。


    蒲淮从谢枕舟的乾坤袋里摸出用艾草做的熏香点燃后放到床底。


    屋子里并没有其它东西,床上他也睡不了,便拿上凳子坐到床边。


    他趴在床边,鼻息里全是谢枕舟的味道。虽说也累了一天,但却是一点困意也没。


    谢枕舟的手离他很近,稍微往前凑一点便能触碰到。


    蒲淮伸手一只手和师尊的手放在一起。


    谢枕舟的手指纤长,并不算小,蒲淮刚被他带回抚天峰那会,蒲淮要两只手才能握住他,但现在两人对比起来,谢枕舟就显小了许多。


    天还未大亮,蒲淮便去了厨房给师尊做了些吃的。


    此次下山有要事在身,谢枕舟眼睛都还睁不开就起了床。


    蒲淮做的虽然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但架不住他手艺好,每一道都做的色香味俱全。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已起身,偶尔会有牵着牛羊的人从屋外路过。


    “来。”农妇的声音响起。


    两人循声往窗外看去,只见农妇端着满满一大碗馒头走到一位身着褴褛的老汉面前将其递给他。


    老汉走路一瘸一拐,脖子控制不住扭动,看样子,是个脑子有缺陷的乞丐。


    老汉用衣服兜着馒头走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谢枕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要给所有人一个家。”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他已二十来岁,怎么还会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


    好在这里就他和蒲淮两人,并未有其他人听见,不然指不定会被笑话。


    “师尊,弟子不解。斩妖除魔是为了家,耕地织布是为了家,要安稳,要饱暖,要爱,这天下都没有多少人能做到,何况是给所有人。”


    有人饱暖不满足,有人爱满身不满足,他说要给所有人一个家,他自己也不知道家会是什么样。


    他想要一觉睡到三竿起,要一日可食三餐,要有酒有清风,要天下大同,要给每个人一个家,谈何容易?


    静默片刻,谢枕舟随口道:“有我谢枕舟的地方便是家。”


    蒲淮怔怔地看着他,他知道谢枕舟喜欢热闹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但却又不喜流浪,他道:“师尊,我给你个家。”


    开窗可闻虫鸣,倚门可闻稻香;一步闻幼儿戏,两步闻炊烟气。风卷霜来众围炉,酷暑炎袭众围亭;游子年年围亲聚,行将就木围土依。


    他声若蚊蝇,并不确定谢枕舟是否能听得见。


    “好啊,”谢枕舟含笑道。


    太阳刚照到门前,几人出了门。


    从踏出门起,蒋卓时不时就会往谢枕舟的肚子上扫一眼。


    谢枕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看看看,能看出朵花儿来?”


    蒋卓收拢折扇,“你是不是吃胖了?”


    谢枕舟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应该没有吧。”


    “那怎么感觉你肚子比往日要大一些?”


    谢枕舟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抚上小腹,“哦,这个啊,被蒲淮搞大的。”


    蒋卓:“……”


    齐迎:“……”


    玉籁:“……”


    蒲淮一手捂眼,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师尊。


    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吃多了,谢枕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齐迎咳嗽两声,“我听阿婆说村里有集市,每四天开一次,今天正好赶集市。待会多留意一下来往的人。”


    集市并不算大,聚集的人不到一百,摆卖的都是些草药野味什么的。


    谢枕舟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一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男子身上。


    男子的穿着虽然破旧,但比起其他人粗布麻衣,他身上的料子是上好货。


    他上下打量着男子,目光挪到男子沾了黑土的鞋上。


    昨日他们帮农户收稻谷,附近的土地都是黄土,并未瞧见黑土。


    他看了一圈,鞋上沾黑泥的并不只他一人。


    谢枕舟随手拉住一位没有沾黑土的人,声音放的很低,“这位大哥,我想问一下这附近哪有黑土。”见大哥一脸狐疑,他又道:“我亲戚弄回来一盆花,非得要黑土才能养活。”


    大哥仔细想了想,“往南边走四五十里应该有,不过那边离明阳峰的地界太近,最近很不太平。兄弟你还是别去了,小命可比一盆花珍贵。”


    “哎好,谢谢大哥啊。”


    谢枕舟双手环抱,走到齐迎旁边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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