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问题
“事实上，因为……距离，我并不常关注他。但偶尔我们会见上一面。”
叶渡的目光落在了柜台带着木纹的桌面上，一点一点地顺着线条移动，他似乎陷入了某份回忆。
“他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
“冲动，鲁莽……但在某方面又异常坚定。倘若一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能够独自一人坚持十年。”
许金艺闻言轻轻地皱了下眉：“他没有朋友吗？为什么要独自一个人？”
“是啊，”叶渡愣了一下，又忽然笑了，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他要解决的问题，就注定在解题的过程中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吧……”
叶渡的尾音逐渐湮灭在空气中，带着不知所云的怅然。
看上去就像个文艺青年。
许金艺嘴角抽了一下。
叶渡和曹卫民，这两个人但从名字上都和“曹渡”这个名字有相似的地方。
其实最开始许金艺并没有将去年认识的叶渡和前不久刚认识的曹卫民与《墨菲游乐场》里的NPC“曹渡”扯上关系。
倘若是一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她都不觉得这三个人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能够被“许金艺”这个身份知道的，有关诡秘的事情非常少。
甚至可以说“许金艺”这个身份在现实生活中能够知道什么，大多数都是被这个世界之外的“人”监视着。
以此为基础的话，一切有关诡秘的事情在她眼前就不再是“偶然”“巧合”这类看似无关的关系。
有的只会是“必然”。
叶渡……
姓叶，却有着“曹渡”的名……
你在这场“游戏”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有着怎样的戏份？
“如果你们是朋友的话， ”她状似思考地提出建议，“要不然还是多联系联系吧？你不是说有时候会遇见他吗？或许他现在正需要你的帮助呢。”
叶渡抬头看向她，却撞进一双纯然关心的眼神中，这让他愣了一下。
“谢谢……”他哑然道，“我会的。”
“都是朋友，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合力度过的。”许金艺劝慰了他一句，暗地里已经做好了回去之后切号来试探的打算。
她有种预感，或许以“噤”的身份，她能够在叶渡这里打探到更多的消息。
吃完炸串店老板请的炸串后，许金艺收拾了一下，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转过身，冲着站在门口笑着挥手送她的叶渡开口：“叶渡。”
“嗯？”
青年眨了眨眼，“怎么了？有东西忘带了吗？”
他回过头打算去店里找一下，但很快女生叫住了他。
“虽然我们认识没多久，第一次见面也不是很愉快。”那个叫许金艺的女大学生看着他，认真道，“但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聊聊。我们毕竟也算是朋友。”
叶渡：……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撇嘴：“只能‘算是’吗？”
“那要看你。”许金艺说，“看你心里，对朋友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那双棕褐色的眼睛看着他时，叶渡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青年只是沉默了半秒，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实意，但至少比许金艺之前看到的要真实一分。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许金艺。”
那个敏锐的女大学生很快离开了。
叶渡敛了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
忽然他垂下了脑袋，低低笑了一声。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敏锐啊……”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呢。”
“不过，也没关系。只是个路人……”
叶渡转身回到了店内，店外写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被转愣了过去。
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过着。
**
许金艺特地过了一周周末才继续自己的计划。
大二生的课表没有大一那么紧促，周五下午没课许金艺就可以提前离校。
反正学校和家就在同城，她除了必备的东西之外什么也没带回去。
和杨安安等人打了声招呼后，许金艺就回到了家。
刚一到家，她就把门锁上，并迅速将自己的游戏设备拖到了客厅。许金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展开后上面写了一串号码。
这是她上次去叶渡的炸串店里，在店内订餐单上记下来的电话号码——炸串店难道也像大学这附近有外送这种隐藏选项吗？？
许金艺不太清楚，但这不妨碍她当时迅速将其记下。
在永生图书馆里使用游戏自带的手机打电话是可以拨号的。当没有号码直接进行拨号时也会随机打给现实中的某个人。
许金艺熟稔地以“噤”的身份进入了永生图书馆。
图书馆的内部依旧无比宽阔，一眼望不到图书的尽头。在高处的天窗能够看见从不知名的外部透射出来的阳光，落在地面上让人从心理上感觉到温暖。
图书馆的内部是永恒的白昼。如果玩家不刻意调动系统时间，馆内就不会出现异常的景象。
许金艺拿出了手机，输入了自己记在纸上的号码。
在播出去之前，她犹豫了很久。
在作为“女大学生许金艺”的时候，她没能问出带有任何暗示的问题。而现在，以“噤”的身份，她又要怎么发问呢？
另外，作为长居在诡秘里的人，如果叶渡真的和诡秘有关系，那么他会不知道“噤”这个角色的存在吗？那可是连警方都知道了的存在。
思忖许久后，许金艺按下了拨通键。
**
叶渡接到电话的时机很不好。
彼时他在张老板的店里当苦力，好不容易收拾完书架后，屁股刚落在前台椅子上没一秒，一个男人就推门进来了。
还是个熟人。
曹卫民。
叶渡：……
“呃，老板。”穿着一件藏蓝色卫衣的曹卫民今天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学生，进来一眼看见叶渡后，他略显局促地抬手打了声招呼。
叶渡：“我不是老板，老板还没来上班。”
曹卫民看着他不说话。
察觉到自己说出口的话，语气有种异常的僵硬，叶渡抿嘴缓了缓后，又道：“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气氛又冷了下来。叶渡看着站在门口不动弹的客人，他想了想：“要不先进来坐？最近几天降温了别站门口吹风了。”
曹卫民点了点头，进来后找到第一次坐下的位置坐着后，叶渡也端了杯热红茶过来。
“现在店里就只有这个，握着暖个手也行。”他笑了笑，随后自然地坐在了曹卫民的对面。
“你的那只宠物狗，好像叫……”
曹卫民：“小麦。”
“对，小麦。”叶渡点头，“怎么不见它来呢？今天不遛狗？”
“它和它主人在家，”曹卫民说，“那不是我的狗。”
“哦……”
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
“今天来是想看什么书？”
“其实我今天来有问题想问问你。”
两个人同时发声，问题撞在了一起让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有问题问我？”叶渡似乎有点感觉莫名其妙，“老板不在店里……”
“不，就是问你。”把话说出口后，一切就都好说了，曹卫民笃定地确定了他的想法。
“哦，好吧。”叶渡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调整好姿势一副等待被倾诉的样子，“你问吧。除非涉及商业机密，其他的我应该能回答。”
曹卫民扯了下嘴角。
他看着那张并不熟悉的脸，开口道：“我小时候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离开了我。”
叶渡眨眨眼：“我很抱歉？”
曹卫民皱起眉，颇为不解：“你为什么抱歉？我还什么都没说。”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叶渡抬手示意，“你继续。”
“我们曾经一起去了一座游乐园，而对方也在那次游乐园的旅途中不知所终。”
他继续道：“我找了他很久很久，一直没有他的下落。有时候我也在想，会不会那次我不说要去游乐园，对方也不会失踪。”
叶渡轻声道：“你说了，这是场意外。”
“是，但这场意外能够被避开。”曹卫民说，“如果不是我的话。”
“……”
“在我没有能力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我经常会这样想。”他说，“如果不去游乐园，如果没有在那天出门，如果……我没有遇见过对方的话。”
“一切是不是都可以被避免？”
叶渡沉声道：“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偶尔会。”曹卫民说，“但我现在更清楚一件事。”
“比起后悔，我想要做的，是挽救。”
“叶渡。”他抬头，死死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你认识‘叶成景’吗？”
书店里安静异常，仿佛所有微小动静都在这个问题被问出来时安静了下来。
在叶渡沉默半秒后，打算张嘴回答时，曹卫民先一步开口：“我之前做过警察，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也有自己独特的办法。”
他说：“现在，看着我。”
“你见过‘叶成景’吗？”
下一秒，店内响起了急促且刺耳的电话铃声。
第182章 游乐场的前辈
安静的书店里当一道铃声响起时就会变得格外刺耳。
两个男人隔着一个方形的小桌面对面坐着，叶渡的眼珠向下微移。
在手机响了两声过后，曹卫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后他恢复了冷静。
“你请便。”他说， “我出去抽根烟。”
看着男人推门而出的背影，叶渡注视了几秒，在电话铃声快要挂断之前接通了电话。
“喂？”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电话号码，叶渡不确定这是不是胡晶晶打过来的电话，毕竟那个糊涂老板的手机总是没电关机，平常也没少借其他人的手机打电话给他求助。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叶渡看着站在玻璃门外的男人，没有听到回应后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老板？”
“——我可不是你老板。”
手机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好久不见，”对面的人低声一笑， “曹渡。”
“……”
“啪嗒。”
曹卫民站在门外，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
被火苗点亮的香烟慢慢飘起灰白色的烟雾，棕黄色的烟丝逐渐消失在亮橙色的火光中。
他瞅着被点燃的烟没有动作。
大概过了两三秒，他又将目光瞥向了玻璃窗。
这种玻璃窗是双面透明的，所以曹卫民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背对着窗户坐着的青年。
叶渡……
不知道里面的人接的那通电话里到底说了些什么，他皱起了眉，走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但下一秒里面发生的事情就让他怔住。
背对着他的叶渡猛地站起身，然后将手里面的手机毫不犹豫地往地下砸下。力度之大让店外的曹卫民都看清了手机飞溅起来的破碎残片。
曹卫民猛地一惊，随后将手里刚点燃的香烟捻灭，自己推门冲了进去。
“……啊啊……总之……”
被摔在地上的电话依旧在工作，只是传出来的声音比正常来说要更加奇怪。
但不知道为什么，曹卫民听了两句后总觉得就算被扭曲了，这声音听着也很耳熟。
不过被大力摔在地上的电话只坚持了十几秒，等到他想要认真多听一点时就没其他的声音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叶渡。
“你……”
“不好意思。”叶渡率先出声截断了他的问题，他语气僵硬，“刚刚接到了个诈骗电话，反应有点大。”
他平静地看着那碎裂的手机，然后走过去捡起。
“我下午还有点事，”叶渡头也不抬，继续道，“下午书店会闭店。你应该没有其他的事了吧？”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驱赶了。
曹卫民一怔，他皱起了眉不知道该不该进行刚刚的问话。
因为说起来，那也只是他的猜测。或许对方根本不知道什么诡秘的事，只是因为噤在他提到“叶渡”的时候，表示自己认识这个人——但那也可能是单方面的认识。
不过没等他继续想下去，收好碎掉手机后，叶渡站起身，情绪平静了许多。
他说：“至于你之前问的问题……”
叶渡：“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
“——但是你认识‘叶成景’。”
夜晚，青年坐在自己的炸串店内，新买的手机插上了电话卡，叶渡又一次打给了白天的那个号码。
听见电话对面的人略带笑意地开口说出这句话后，叶渡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的确认识。”他看了一眼店外的夜色，眼神空洞，“但那又怎样？叶成景是个老好人，做警察的时候是，做警察之前也是，我只不过是他帮助过的其中一个人罢了。所以……噤，”
“你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叶渡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背上，昂头眯眼看着头顶的电灯。
“我和你根本就不认识吧？”他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先说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白天打电话过来的人竟然是最近在新闻上风头正盛，鼎鼎有名的“噤”。
叶渡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是怎么被这个家伙盯上的。
“白天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电话那头的噤说，“你是不是‘叶成景’？”
“不是。”他说，“如果你真的如新闻上所说，一直在诡秘里生活的话，就应该知道叶成景已经死在游乐场里面了。”
噤：“所以你是曹渡。”
“……”
青年攥紧了手机，眼神越发空洞，“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那就是。”
“真是模棱两可的答案。”噤感慨了一句，“说一句确定的话你是会死吗？”
叶渡扯出一个毫无真心的微笑。
他说：“或许。”
“那场游戏里只活下来了三个人。”下一秒，叶渡语气尖锐地反问，“据我所知姜文恩那个老东西已经被警方拘捕，那你是谁？”
“E？”
叶渡：“我没想到你比我，比姜文恩还要离谱——变性？你没有选择离开诡秘……而是竟然选择了变性？”
正在想着怎么应对的许金艺：……？
“什么？”她怔愣了一秒，下意识地开口反问，“变……性？”
“……”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原本语气尖锐的叶渡在听见这句话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平和。
“你不是E。”他说，语气轻松了不少，“那个女人可比你聪明。”
好像被夸了又好像被骂了的许金艺：？？？
“嘿！”她状似不满地开口，“曹渡！”
“我听着呢。”叶渡说，“不过麻烦以后叫我‘叶渡’，我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知道我的，但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敌意。”
许金艺皱着眉听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用另一种较为柔软的语气开口对着噤说话。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你在帮助人类。”他说，“光凭这一点，我就可以信任你。”
许金艺想了想，调整了脑内的策略。
于是在对面短暂的沉默过后，叶渡就听见了噤略显阴阳怪气的发言：“哈，毕竟我没有E聪明。你永远可以欺骗一个在你看来是‘笨蛋’的家伙。”
叶渡：……
他意识到对面这个叫“噤”的家伙或许真的挺无害的。
“抱歉，”叶渡再一次道歉，解释了之前他语气尖锐的原因，“我以为你是E。那个黑袍女人……你知道她吗？”
噤：“诡秘里流传着她的故事。但我没见过她。”
当然了，噤是VR版本，E是PC像素风，它俩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同框啊。
许金艺自觉自己没有撒谎。
“没想到诡秘也会有八卦。”叶渡似乎笑了下，“好吧。那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是想要做什么？”
他没问对方是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的，毕竟在诡秘那样的世界里，做什么似乎都不稀奇。
“我只是来确定下你的身份。”噤说，“我最近在和警方合作。”
叶渡：？
这样的消息……就这么告诉他了？
“不然？你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要打算做什么吗？”噤的语气听上去似乎很奇怪，“你也是人类吧？难道你更想看着同类被拖进诡秘里面？”
叶渡默了一瞬：“当然不想。”
“曹卫民。”噤说出了一个名字，让叶渡心脏漏跳了一拍，“我和他聊天的时候偶尔提到过你。”
“要知道在现实世界中，和叶成景相关，认识曹卫民，又恰巧和‘曹渡’这个名字相似的人可很少。”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听着像是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诡秘里面没有巧合。”
噤：“我很好奇，所以来查查你的身份。”
叶渡：“现在你确定了……”
“但是还有一点我仍然觉得很奇怪。”噤说，“你如果是曹渡，那么……你和曹卫民是什么关系？其实我之前觉得你更可能是叶成景来着，但你却很肯定地说叶成景已经死了，就像你真的亲眼看见过一样。”
叶渡没有说话。
直到听不懂沉默拒绝的噤还在一个劲地催促他回答后，他终于开口。
“我和曹卫民的关系，”他说，“是一个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扭曲，却亲密的关系。”
许金艺：哇哦。
噤：“哇哦。”
叶渡：？？
“哇哦？”他皱起眉，不知道这个怪物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叹句，“什么意思？”
“就是很震惊。”许金艺说，她差点没绷住想要自掀马甲，八卦一下叶渡前不久在炸串店里讲的那个朋友，会不会是曹卫民。
毕竟那个评价真的很模棱两可，听着像是曹卫民，又听着像是叶成景。
要不是担心问话后会让这个人瞬间联想起“许金艺”来，说不准噤就真的发问了。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确定这个？”叶渡难以想象在新闻上热血救人的“噤”，私下里竟然是个八卦的乐子人。
噤的声音听着格外理直气壮：“对啊。”
“……现在你确定了，”叶渡深吸一口气，“要做什么？”
“哦是这样。”噤轻描淡写地扔出了一个大炸弹，“警方的人一直问我有关叶成景的事情，所以我对这个人有点感兴趣。然后顺藤摸瓜摸到了你的身上，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个。”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刚刚不是说叶成景死了吗？不好意思，他没死。”
因为在众多游戏网玩家天天年年地在官方评论区打卡烧香，所以许金艺从小道消息得知墨菲游乐场今年会和《寻亲》联动，并且开启重制版。
所以……
“墨菲游乐场要重新开放了，”噤说，“而叶成景大概会再次出现。”
“我来找你取取经，”
怪物的语气听上去像是调侃又像是戏谑。
“游乐场的前辈。”
═══════ 作者有话说 ═══════
许金艺：相信我，我真的是墨菲游乐场的萌新。
第183章 与游客的交易
当这句话由一个生活在诡秘的怪物说出来时，就显得格外诡异。
叶渡拿着手机沉默了许久。
“喂？嗨？人还在吗？”噤用不着调的语气喊了好几遍也没有挂断的迹象，叶渡就知道这家伙大概是认真的了。
“你是说最近诡秘会再一次开启‘墨菲游乐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 “就连死掉的人……也能再活过来？”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
就算是诡秘……死而复生的事情，也存在？
“你不是见过从那儿出来后的人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金艺想到了王金龙那个狗东西。那时候的她对现实和游戏能够连通这一点颇为震惊，除此之外，对于王金龙的存在也格外厌恶。
因为那场游戏明明能够多活下来不少人，而不是近乎全员团灭的结局。
就是因为那个家伙，那个狗东西。
对了，说起来……如果叶渡就是被叶成景保护活下来的小孩哥NPC“曹渡”, 那么对方应该也知道王金龙回归现实了吧？
这两个人难道一直没碰到一起过？
许金艺对此保留疑问。
对于噤的提问，叶渡没有答话。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说：“如果真是这样，你去问那些诡秘里面的同类不是更方便吗？”
“还是说……下次游乐场重启，你也会成为和我们一样的游客之一？”
他的确很敏锐。
如果之前许金艺提起《红色楼梯间》的事再多一点，或许就会被对方察觉不对劲。现在没有被发现，只是因为对方根本就不知道对于许金艺来说，这真的只是游戏，而恰巧对方不是《红色楼梯间》的相关人物。
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应对这场谈话。
“或许。”
电话那头传来了怪物轻轻的笑声，“又或者我会成为监视你们的那一方？哈哈，未来的事谁会知道呢。”
“你听上去很不信任我。”噤带着点难过的语调开口，“为什么？”
叶渡在现实中露出一抹假笑：“我不信任从诡秘里出来的任何人。”
“这样啊……哪怕是叶成景？”
“……他还没有出来。”
叶渡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他说：“你不是想知道那场游戏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噤：“真是个不吃亏的家伙。你知道我不只有你一个选项对吧？”
“……”
叶渡判断不出来。
先前噤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的确抱有一点对对方目的的怀疑。但经过这短暂的谈话后，叶渡又不确定了。
被新闻报道的“连帽衫噤”是以一个较为正面的形象在帮助着人类。
可在谈话中，不少细节都能透露出对方只是个“以自己喜乐为主”的乐子人。什么帮助他人？大概只是因为噤想要这样做，所以就做了。
没有“为什么”，他就是“原因”。
“——但是谁叫我们之后或许会在诡秘的某处碰面呢？”
气氛降至冰点之前，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完成了恶作剧，嬉笑出声：“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是吧？”
“说说吧。”噤堪称温和地开口，“说说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是，”叶渡哑声道，“如果游乐场真的被重启，或者开场后，叶成景真的在里面。”
他说：“你必须确保他活到最后。”
“这就是我的条件。”
噤：“哇，你真会给人挖坑。这我可没办法保证。虽说我没有正式进入过这场游戏，但至少一点点蛛丝马迹是知道的。”
“如果我们彼此之间是对立的关系怎么办呢？”噤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总不可能自爆吧？”
“不，不用。”叶渡冷静道，“如果情况真的不妙到那种程度，你只需要保证在最后的投票之前不对他动手就行。”
噤：“……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信任我，还是警惕我了。算了，只是这样的话没问题。”
许金艺包不会让叶成景死掉的啊！那可是十年前多少游戏网玩家的白月光啊！
就算游戏剧情上制作组二度不做人强制剧情杀，许金艺也会飞起一脚在现实中把叶警官从死亡线踹走！
包不死的！
噤答应得还算干脆，叶渡知道对方大概是在卖他一个人情——谁能想一个诡秘里的怪物也会有这些讲究？
他沉声开口，将掩藏在回忆里的那场游戏大致讲给了对方听。
三方鼎立的狼人、平民，以及自成一派的审判。
在这场游戏中本该只有一方胜出，但却因为那场游戏中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秘审判方，让游戏最后难得有三个人活了下来。
狼人方的王金龙（姜文恩），平民方的曹渡（叶渡），以及审判方的黑袍人（E）。
“胜出的人有一次向游乐场许愿的机会。”
叶渡低低笑道：“我们各自做了不同的选择。”
姜文恩为了逃避那场判罚，选择改头换面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而叶渡……他大概也同样如此。
“我不知道那个叫‘E’的黑袍女人到底许了什么愿望，之后不管是在诡秘还是现实中，我也再没有得到和她相关的消息。”叶渡讽刺道，“她可能死了。”
可能死了的许金艺：？
“也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一秒不到又复活了的许金艺：？？
“又或许她像王金龙一样，从这场逃脱的诡秘中得到了甜头，伺机进入诡秘获得第二次入场资格。”
动机不良的许金艺：？？？
叶渡一连说了不少猜想，尔后又沉默了一拍，继续道：“总之，如果你也对她感兴趣，或许她也会再次出现在那场待重启的游戏中。”
许金艺：……
不仅会出现，还会再一次重现，甚至是超越你印象中的“历史”呢。
许金艺无声呵呵了两下。
“这场游戏是无差别杀人游戏。”最后叶渡做出了总结，他犹豫了一秒后，问，“如果死亡的人会再次复活，那么还会有新的人出现吗？除了你之外的人。”
许金艺很快就意识到他真正想要问的问题是什么。
之前参赛的人都是这些年间在现实里失踪的人。
如果还要添加新的人，或许现实中仍然会有不少人失踪。
但许金艺哪知道《寻亲》制作组对于墨菲游乐场重启游戏的剧情设定呢？
至少现在她是不知道的。
于是噤也只能给个含混不清的答案。
“或许。”
这场深夜的电话终于挂断了。
许金艺摘下自己的设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不远处落地窗外那大片大片的黄昏盛景。
或许，她可以提前去制作组那里探探口风。
以【Excelsior】的身份。
═══════ 作者有话说 ═══════
改错字
第184章 救命啊啊啊！！！
抱歉E大，但这些事还得等老大他们发官方通知才行。#大哭#大哭
万万没想到的是，哪怕是以Excelsior的身份去探口风，这次制作组对接的客服发来了无奈的哭哭表情。
没等许金艺想好接下来的话题，对方见她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就自动补充了信息。
因为最近外头有不少人涌进了游戏网，而且大部分不是来捣乱就是来挖人的，客服打字说，所以老大说这段时间不管是谁来问都不能透露游戏的消息。#可怜#可怜
啊……难道说是因为她吗？有好几次都是因为“Excelsior”的开播导致外站人的涌入。
许金艺哑口无言地看着上面发来的消息，沉默了两秒后回复说没关系。
不过下次测试的时间可以透露一下，大概是六月份左右。客服又噼里啪啦地打字， 这是可以说的，老大点名说之后的测试都需要您的参与呢。
这大概是个对接的新客服，看着文字许金艺都有种看见一只噼里啪啦打字的黑脸小豆泥的感觉。
Excelsior：好的。
六月份啊……
许金艺靠在椅背上，抬头眯眼看着天花板，让思绪静默。
说起来团建这件事在现实中虽然还没有确定下来，但的确时间在逐步接近。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团建的消息会在四月初确定。
这是许金艺第二次在现实中亲身经历诡秘。
和第一次相比，第二次牵扯进了更多的人。
甚至……
她回想起电脑内测游戏开头，那辆从山下落下的旅行大巴。
……当剧情开始的时候，那辆大巴所处的到底是现实，还是诡秘呢？
如果是前者，这是否意味着现实中团建的大巴车带着一车子的大学生冲出了围栏？甚至……死亡？
许金艺攥紧了拳头。
她没办法去避免进入诡秘。
因为“许金艺”是这场无尽诡秘游戏的“主角”。
但至少……她不想让更多的人因此受到牵扯。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其他人被牵连呢？
**
“来来来，大家都排队啊，不要乱挤，咱们都是有素质的大学生了啊！”
戴着小红帽的班长摇了摇自己手中的小红旗，对着叽叽喳喳的同学大声吼道：“排——队——了！！！”
“……”
眼瞅着领队的班长用“再说话不听安排就宰了你们啊”的眼神看着他们后，大学生们一秒安静。
“很好，”班长点了点头，微笑表示满意，“我们上车吧。”
安静下来的大学生们效率拉满，几乎没过多久就车子就上了路程。
603寝室的四个女生默契地排在了两行前后相邻的二人座上。
杨安安一上车坐下后，就不可避免地兴奋起来。
她摸了摸头顶上的小红帽，然后瞪大眼睛左右乱探。
“老谭！你晕车吗？”她侧过头从座椅缝隙去瞄脸色不太好的室友谭雨，然后从包里翻出一副晕车贴塞给对方，“给，贴着试试吧。”
“啊？好，谢谢啊老杨。”后者虚弱地应了一声后，将药贴贴上。
晕车贴要提前三十分钟贴在会发挥最大效用，不过现在车子已经发动了，所以谭雨依旧精神不好地闭着眼睛。
而坐在她身旁的向琴则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通宵打游戏了吧？”杨安安笑嘻嘻地趴跪在座椅上，然后又从包里掏了掏，拿出一副新眼罩递给昏昏欲睡的室友。“接着！”
“谢啦安安。”向琴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困极了，只是嘟囔了一句谢谢后，立刻戴着陷入了黑甜的睡眠中。
坐在她身旁的许金艺侧头看她。
在游戏剧情里好像没有这段……而且她已经确定在游戏中的杨安安的确是现实中的安安。也不知道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对方才会拥有“诡秘多周目”的记忆。
于是她试探性地开口：“你带的东西很齐全啊安安。”
杨安安又利落地坐了回来，听到这句话后她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很茫然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就醒得很早，而且整理背包的时候多塞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进来。”
她想了想，又道：“可能是对这次团建太期待了吧。对了金艺，你吃不吃薯片，我带了黄瓜味的薯片！”
许金艺当机立断：“吃！”
于是在车子行驶的第十分钟后，大巴车上就全是细细密密的薯片啃食声。
有不少人都安然入睡，所以大家吃东西的声音也很小。
许金艺也带了不少东西。当然，大多数不是些“团建活动”应该带的东西。
随着时间流逝，手机上到目的地距离越来越近，许金艺也越发沉默。
而杨安安是一如既往的乐呵呵，她翻找着抱在怀里的背包，看看还有什么没掏出来吃掉。
渐渐地，大巴车行驶到了盘山公路上。这段陡峭蜿蜒山路带来的一阵阵的失重感很快让车上的人醒了过来。
而许金艺的心也因此提上了喉咙处。
再过了第三个转弯后驶向短暂的平路后，许金艺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中正逐渐加速跳动的心跳声。
也正是这个时候，她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
许金艺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杨安安。
她被吓了一大跳。
“安安？安安？？？”
先前还抱着薯片嚼，哼着小曲乐呵呵的女生，现在却呆愣在了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而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又能发现杨安安的眼神失焦，似乎在发呆。
可是像是在发呆的杨安安，眼眶里却充盈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正从中落下。
直到许金艺晃了晃她的肩膀，后者才慢慢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许金艺瞧。
“……金艺？”
杨安安终于开口说话了，但声音嘶哑得像是八年没喝过水一样。哪怕没看见她的表情，只是光听这个声音，都能感受到说话人心中溢出来的痛苦。
许金艺：“是我。安安，你怎么了？”
虽然这样问，但许金艺隐约察觉到对方不对劲的原因。
“为什么……”
杨安安怔愣地看着她，语气空洞地发出微不可闻的问句，“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第四次了……”她痛苦地垂下了眼睛，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背包，“为什么？”
第四次。
不仅对许金艺来说这是第四次经历剧情，对杨安安更是这样。
她明明在噤的帮助下逃了出来不是吗？她明明逃出来了不是吗！？
甚至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遭遇，在噤的帮助下那次逃脱简直顺利得可怕！为什么！！为什么出来后她还在这辆该死的大巴车上！！？
为什么！！！！
“安安？”
甚至金艺也在这辆车上。
为什么她也要受到这样的伤害？
噤呢？
那个家伙不是说金艺在家里玩着游戏吗？？
那个混蛋不是说了吗！？不是说她在家好好的吗！？！
“安安！”
许金艺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冷静，安安，没事的。”
“……”
“你不懂，金艺。”被抓住手的杨安安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用力时在手上刮出来的血痕，她怔愣地开口，“这是个无尽的循环。”
她永远逃不出去。
所有人都逃不出去。
原来……原来希望完全破灭的感觉是这样的。
视野中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掌心处放着一颗包装完好的太妃糖。
杨安安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她看见了坐在自己身边的许金艺，那个似乎对诡秘中一切都没有印象的许金艺。
一个似乎更加真实的……金艺。
她担忧地看着自己，然后将那颗太妃糖塞进了杨安安紧攥的手中。
许金艺：“不舒服么？吃颗糖吧。”
杨安安怔愣地望着她。
“安安。”许金艺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对于杨安安来说，这件事给她造成的打击还是太大了。
哪怕知道自己没办法对其他人说出自己知道的内幕，许金艺在这一刻还是不忍心室友此刻的灰心绝望。
“没事的。”她只能隐晦地开口，露出一个真切的微笑，“相信我，一切都会没事的。”
“金艺……”
杨安安下意识地捏紧了那颗太妃糖，那颗在前三个周目都没有的糖果，竟然在这一刻给她一丝安慰。
但，即便是这样……
她看着那张充满担忧的脸，慢慢地下定了决心。
不管这次又会是怎样的挑战。
她都必须、必须、必须！将这一切结束掉！！
许金艺：？
看着杨安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坚定起来的目光，许金艺有种更加不好的预感。
没等她说什么，身旁的杨安安就攥着那颗糖猛地站了起来：“大家都——”
“吱嘎——！”
猛地在公路上停下来的大巴车短暂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而刚刚站起来毫无准备的杨安安则是一个趔趄差点让脸撞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车上除了许金艺外，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变故愣住了。
“什么情况？”
“咋回事？爆胎了吗？这么突然停下来？？”
“有没有看看咋回事啊？司机师傅怎么了？？”
大家面面相觑，而坐在靠窗的人则是直接拉开车窗探出了脑袋看向前方。
前面已经有两三辆车子堵住，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路边似乎在做些什么。
杨安安更是瞪大了眼睛。
她愣了一下，紧接着颇为激动地越过许金艺凑到车窗边，看向那儿似乎是警察的人。
许金艺松了口气。
这样，发生和之前都不一样的事情，安安应该会轻松不少吧……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警察！！！”
探头出窗的杨安安对着远处的几个穿制服的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呐喊：
“警察叔叔！！！救命啊啊啊啊！！！”
第185章 人呢？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旅游的车上会突然出现一个大喊着“救命”的人。
而大学生们更没想到的是做出这个举动的人会是他们的同学。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向扒着窗户拼命大喊着“救命啊！警察叔叔救命啊！”的杨安安。
大学生们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坐在最前面的司机被吓了一大跳。
“嘿！同学！你不要瞎搞啊！我这是正经公司出来的大巴车司机啊！不是啥子传销的啊！”司机连忙把车停好，然后着急忙慌地边解释边打开安全带，“你不要瞎搞哦！”
但他的速度还是没比得上前方飞奔而来的警察。
很快，一个警察就敲了敲车门示意他打开。
司机也只能乖乖打开。
“怎么回事？”上来后警察皱眉问他，“你车上怎么有人喊救命？请出示你的驾驶证件！”
“不是，警察同志，这真不是我的问题啊！”司机就差没大喊冤枉了，连忙找出证件递给对方， “这一车都是大学的学生，我载他们去旅游的，我们和学校签过合同了的！真的——”
“救命！救命！”
很快，二层上冲下来了一个女性，一把抓住了正在查证件的警察，杨安安喘息了一口然后死死地抓住对方颇有些癫狂地开口：“别、别让他们过去！前面、前面有诡秘！！！”
警察：“……啊？这位同学，你冷静一点，慢慢说……”
杨安安冷静不了一点，她透过透明的挡风玻璃一眼就看见前面慢慢开走的车子，即刻发出一声尖叫：“让他们停下！！”
“王菊！去，先告诉他们把车拦下！”
一同跟来的女警立刻冲下车，一边喊一边挥手打手势制止车辆继续通行。
在看见车子完全停下且没有消失后，杨安安的情绪才慢慢被平复下来。
“同学，现在可以冷静下来和我们好好说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事吗？”
警察一边安抚她，一边将她往车下带。
但紧接着，二层又下来了三个女学生。
警察：？
不是，这怎么又跟出来三个了呢？
“叔叔，我是她的室友， ”许金艺冷静道，“我是许金艺，她是杨安安。刚刚在车上我们也坐一起的。”
哦！这个女生看上去像是知道什么隐情的样子。
警察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跟我一起下来吧，后面那两位女同学就不要下来了，麻烦在车上等一会儿。”
“师傅，你注意点啊。”临下车，警察又回过头和驾驶座上的司机叮嘱了一声。
虽说驾驶证没什么问题，但总归还是先暗示一下吧。
即便车门被关上了，许金艺也依旧能看到趴在车窗上不断张望的同学们的面孔。
“你好，同学，我们来这边说。”
警察将精神紧张的杨安安带到了距离车辆稍远的地方，然后和跑过来的王菊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明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能具体和我们说一下吗？”王菊率先开口，“你刚刚在车上说的‘诡秘’……是真的吗？”
杨安安点头：“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像是倒豆子一样开了口：“这是我第四次在这条路上，这辆车子上了。在这之后没多久，一个转弯处，我们的旅游车就会撞破栏杆冲到山下。等我醒过来就进入了诡秘！我、我在那里待了很久，每次以为自己逃出来了，但其实没有。我还是会在这辆车上醒来，我还是会目睹车子冲下去，不会被改变，永远不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真的不知道……”
王菊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试探性地搭在眼前这个女生颤抖的手背上。
她轻柔地触碰后，然后握住了女生的手。
“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们慢慢说。”王菊说，“你想，你在之前有看见我们吗？有和我们说过这件事吗？”
杨安安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然后怔愣着抬头。
“……没有。”她呆愣地开口，“这是第一次。我第一次在路上下了车。”
“你看，那这是不是已经被改变了？”王菊鼓励她继续说下去，“这一次和之前几次是不是都不一样了？”
“可是……”杨安安痛苦地闭上眼睛，额角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我不知道。它可能还会带我进去，我好像永远都逃不开……”
“别怕。”另一只手抓住了她们，杨安安看向许金艺，她关切地看着自己，“安安，别怕，有我们在呢，有大家在呢。”
许金艺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那位女警的脸上。
她说：“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五分钟后，两位警察从杨安安颤抖却思路清晰的语句中得到了真相。
哪怕那听上去真的像是某种幻想故事，但王菊也仍旧为这不断循环的恐怖诡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杨安安在察觉这次循环出现不一样的事情后，仍然对此不抱希望。
杨安安或许还认为自己身处于不断循环的诡秘之中。
而且，对方在讲述自己的经历的时候，王菊听到了那个名字。
“噤”。
一个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诡秘调查事件的名字。
那一个穿着粉色连帽衫的人再一次出现了。
“如果你和那个噤接触过，”王菊思索着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真的已经出来了呢？”
杨安安愣愣地看着她。
“你说你之前看过新闻，所以知道和‘噤’相关的事情。那你也应该知道，有了这个人的帮助，大部分误入诡秘的人都安全逃了出来。”王菊给她分析，“你已经离开了诡秘，安安，你安全了。”
杨安安：……
是吗？
她已经……安全了吗？
女生恍惚地盯着空地，看上去精神被折磨得濒临崩溃。
王菊和队友对视了一眼后，她开口道：“要不这样吧？你跟我们先回警局，然后会有专门的人为你做下检查。相信我们，不会有问题的。可以吗？”
“……”
许金艺叹了口气，轻声开口：“安安？”
“好。”回过神来的杨安安木讷地点头，然后伸手拉住了许金艺的衣摆，“金艺……你能跟我一起吗？”
许金艺与警察对视了一眼，然后她点了点头：“没问题。”
她也需要知道，如果借由警车离开是否能避免大巴车的失事。
和校方联系之后，王菊和另一名男警就带着她俩上了警车，打算开车先回警局调查。
上车没多久，王菊的手机就响了。所幸她没坐在驾驶位，于是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王菊点了点头，“对，我现在和方刚带她们先回局里……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打开车窗往后看，果然看见了不远处紧跟着的摩托。
戴着头盔的男人焦急地开口：“停车！快停车！！”
而他身后的位置上，被绑着的大黄狗也跟着大叫了好几声。
王菊：？
这什么组合这是？？曹卫民你看你这搭配合理吗？？？
“方刚，前面找个地方停下车。”王菊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抬头对着开车的同事嘱咐道，“就前面——方刚！？”
车上的其他三个人都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男警眼瞳翻白，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像是被抽空了内里一样颜色发青发灰。
王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扑上前掌握逐渐脱离掌控的方向盘。
“汪！汪汪！！”
摩托车后的大黄狗又一次大吼了起来，在这吼叫声中，曹卫民看见前方紧跟的警车忽然歪歪扭扭地拐动，然后一头撞在了护栏边上！
曹卫民：！！！
“王菊！！”
“方刚！！”
好在警车并没有一头冲出去，而是堪堪超出一半的车身，正在边缘摇摇欲坠。
曹卫民在旁边停下车后，立刻打电话请求支援，自己也迅速观察车内情况。
驾驶座上的人生死不知，但王菊似乎还隐约有意识。
“曹、曹卫民……”
之前打开的车窗倒是成了获救的关键。
他拼了命地将车硬生生拽了一点回来，然后抖着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王菊一头血地栽倒了出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曹卫民将里面的方刚拖了出来，又检查了下他的呼吸。
……还好，还有气。
但——
“人呢？”
他和小麦一同拖着人来到离车远一点的地方后，他看向还有意识的王菊。
“你刚刚说的那两个女生呢？？”
“什么？”王菊抹了把头上的血，慢半拍地开口，“她们没在车上？”
“没有！那车上除了你们两个什么人都没有！”曹卫民咬着牙摇头，“另一边的车门也关得死死的，根本没办法出去。”
而且之前追在车后时，曹卫民也没看见有什么人从行驶中的警车内出去。
王菊脸色惨白，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完了……”她喃喃道，“她们、她们可能进了诡秘。”
另一边，拖完人的小麦哥忽然起身，然后走到不远处摇摇欲坠的警车边坐下，开始大声吠叫起来。
第186章 似曾相识的感觉
“——安安！！”
似乎就在耳旁炸响的惊呵让神情恍惚的杨安安稍有回神，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的景象并不是在此之前发生过三回的山林间空地。
她坐在警车后座的边上，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侧车门已经被迫大大打开，露出外面的景象。
警车悬而欲坠，回过神后的杨安安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危险的失重感。
她仓皇地侧过头，看向先前声音发出来的方向。
“金、金艺……？”
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警车中，除了杨安安之外再无其他人。而许金艺？这位室友不知道为何也不知道怎样做到的，她闪现在了公路之外，一手抓着靠近公路侧边同样敞开的车门，一手朝着车内即将滑落的杨安安伸出了手。
许金艺神情严肃，额角冒出了汗。
“手！”她言简意赅， “把手给我！”
她的声音格外镇静，让原本还恍惚不安的杨安安冷静了下来。她朝着对方伸出了手，与此同时，车子正往悬崖下落，整个车身不受控制地猛地向下一顿！
杨安安：！
她伸出的手与对方的指尖擦过。
就在杨安安下意识以为自己就像是那些灾难电影中的角色一样，即将与救援失之交臂时，猛然下坠的车子突然停住，同时，原本还隔一只手掌距离的女生向前攥住了她的手臂。
“相信我，没事的安安。”许金艺笃定地开口，那双棕黑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杨安安看见了里面映出的自己——那样张皇，那样无助。
“请相信我。”许金艺又重复了一句，她说，“你知道的，一切都被改变了。”
一切……都被改变了吗？
等等！
杨安安猛地瞪大了眼，然后不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握住朝她伸过来的手！
在警车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后，杨安安能察觉到车子在向下坠落，但不同的是，她自己并没有下坠。
她的手臂被许金艺从车子里抓住，从未放开过。
“注意，我现在要拉你上来了。”
许金艺沉声说，“别往下看。”
杨安安点了点头。
在室友令人意想不到的大力硬拉之后，她终于脚踩在了实地上，杨安安腿软了一下，然后迅速朝实地上多走几步，后怕地喘着气。
她转过身，看向救了自己的室友。
“金艺……”杨安安看着她喃喃道，眼神中带着自己未能察觉的期待，“你、你是不是也知道？你是不是也……也和我一样？”
杨安安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如果眼前的这个室友和她一样，也曾去过那幢诡异的别墅，那么她一定会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许金艺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时间有点久，久到杨安安期待的目光都变得有些犹疑，她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回了先前的焦躁不安。
“安安，”终于，许金艺开了口，她说，“我的情况有些复杂。”
她看了一眼四周，确定这个环境和她在游戏（不管是电脑端还是VR）里见到的不一样后，许金艺下定了决心。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有点奇怪，我也担心在我说完这些话之后，周围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迎着杨安安奇怪的目光，许金艺继续道，“但你可以相信我。”
“金艺，”杨安安说，“如果连你我都无法信任了，那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什么能毫无保留地去相信。”
她意识到许金艺接下来要说什么会超乎她想象的事，但杨安安确信自己能够承受住。
毕竟她可是在诡秘里来三轮了的女人，还有什么是她接受不了的？
许金艺：“我就是‘噤’。”
杨安安：……
杨安安：……？
杨安安：未响应.exe
在说出这句话后，周围的环境并没有任何的变化。没有从天而降的巨石，也没有突然裂开的公路，也没有闯入这片空荡寂静道路上的疾驰车辆。
没有天灾、没有人祸。
许金艺松了口气。
她意识到自己赌对了。
——或许她的运气真的很好，才能在一次次的“赌局”中抢占先机。
诡秘和现实果然是不一样的。
在现实世界中，无论许金艺本人如何想要与其他人取得联系与信任，都会遭到各种形式的阻碍。
但诡秘不一样。
不管是游戏中的诡秘，还是现实世界中的诡秘。不管是“噤”，还是“许金艺”。
只要她们存在于诡秘中，那么各种形式的透露或许都会是被允许的。
……许金艺意识到，只有这样的“剧透”才是那些人想要的。
或许是因为，在某种意义上，这样的行为能得到不少流量，赚取不少利益。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很困惑，但事情很复杂我没办法立刻给你说明一切。但有一点你可以相信我，安安。”
许金艺笃定地开口：“这一切都将被改变。”
“这一切都将在这一次，结束。”
**
“汪！汪汪汪！！”
现实世界中，在导航和公路出入口都已经被竖起了标识牌。不少车辆都被要求原路返回，车速也不得超过50，每辆车上都被安排了警方的人。在这样一种奇异诡谲的氛围下，公路上的闲杂人员都离开了现场。
王菊顶着包扎好的白绷带脑袋，站在曹卫民的身后盯着一直静坐在公路上对着某处狂吠的大黄狗。
“这条狗，到底在干什么？”女警迟疑地开口，“它是警犬？”
曹卫民：“不，只是宠物犬。”他眯了下眼睛，继续道，“只不过它的鼻子更加敏感，又或者说是直觉更加敏锐。小麦哥能够检测到诡秘的存在。”
王菊：……
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吐槽“宠物狗能比机器更加敏锐”还是吐槽“曹卫民这人竟然有天会喊狗叫哥”。
警方的人已经带着设备到达了现场，在重重检测过后，有人过来告诉他们结果。
“这儿的空间波动和声波频率的确很古怪，”设备员说，“和之前记录的诡秘波频很像。”
那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在这片区域中的确存在诡秘。而之前本该在车上的两个女学生，也无意中进入了诡秘。
王菊讶异地看着那条仍然工作的大黄狗。
她顿了一下后，看向曹卫民：“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什么？”
“如果她们进入了诡秘，为什么我没有？”王菊说，“我，还有方刚，我们四个人都在那辆车上，为什么进到其中的就只有那两个女生？她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曹卫民沉默。
他该怎么解释呢？
男人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不懈追查下，得到的仍然只有似是而非的诡秘消息。
但自从离开警局后，他像是进入了另一片空间，诡秘几乎是以极大程度向他开放。
“——警局的人正被注视着。”
男人的耳边响起了两道人声。
是王金龙。
是噤。
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曹卫民？”王菊困惑地开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陷入了沉默。
“嗯……”曹卫民回过神，神情不变地开口，“或许是因为在这场诡秘中她们是被选中的人。之前不是有个案件记录了吗？诡异的电梯。诡秘只会挑选它们选中的人。”
王菊若有所思。
“结合之前的案例来看，这似乎毫无规律。”王菊摇了摇头，然后嘶了一声，抬手按住了阵痛的脑袋。
曹卫民：“诡秘怪物的心思，我们不能理解才是正常的。”他侧头看向受伤后仍然坚守在这儿的女警，“受伤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去医院那边看看，方刚受到的伤很重，还有你之前说他在车上的瞬间情况不对……我担心他之后在医院或许会有点什么意外。”
王菊张了张嘴，但还是接受了这隐晦的关心。
她点了点头：“我现在回去。”
女警很快乘坐警车随行离开，曹卫民收回了自己跟远的目光，紧接着上前走到仍然隔几秒叫一声的小麦哥身边。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
“好狗好狗，”曹卫民喃喃道，“让我们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吧……”
他有种预感。
这会是他至今为止，最接近诡秘那片空间的时候。
小麦哥“嘤嘤”了两声算是回应，然后突然扭头看向之前吠叫的空间。它忽然站起了身，而曹卫民则是迅速反应过来松开了狗。
“汪汪汪！！”
小麦哥激烈地叫了两声后，突然撒开腿顺着公路往另一边跑去。
曹卫民给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后，赶紧跟上。
小麦哥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撒开四条腿狂奔。好在曹卫民本身身体素质不错，没有让它从自己的视野范围离开过。
但很快，小麦哥突然往栏杆边钻，似乎想要从那儿一跃而下。
曹卫民赶紧叫住了它。
然后一把搂住大黄狗，他朝着栏杆外探出了脑袋。
细密的林木遮掩了他透到底下的视线，现在还是白天，是太阳正盛的上午，可不知道为什么，曹卫民注视着下方被太阳照着的林子里，总感到一丝阴寒。
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
第187章 马甲文的套路才不是你这种啊
在这条盘在山体的公路上走动时，就能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空洞与寂静。
杨安安低着头，看向牵着自己的手。她目光呆滞地顺着那条手臂上移，看见了许金艺的后脑勺。
“噤……金、金艺。”
正走在前方警惕四周的女生“嗯”了一声算作应答后，她慢慢站住，转身看向杨安安。
“怎么了，安安？”
眼前的女生面容比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时段都要更加真实，但正是因为如此，杨安安才没办法将记忆中的“噤”与眼前的室友等同起来。
“你， ”她嘴唇嗫嚅片刻后，不死心地反复问，“你真的是……”
“对，没错。”许金艺认真地回答，“我就是噤。那个将你，还有张茜从别墅中带出去的人。”
杨安安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无响应状态。
许久后，她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但、但是怎么可能呢？”杨安安说， “你们长得都不一样，而且……你们甚至都不在一个维度！”
许金艺对着她无辜眨眼：“但我们从未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中，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杨安安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吐槽：“你是认真的吗？那我还说噤和老向她们也没同时出现过，那她们也是噤吗？”
许金艺笑了笑。
“你说实话吧，金艺。”杨安安沉默片刻后，又道，“我能承受得住。”
“实话……？”许金艺眨眨眼，万分不解，“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杨安安痛苦闭眼：“这算什么实话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变成噤给我看看啊！”
许金艺：“呃……这个现在可能做不到。但我回家玩游戏之后大概能行……”
玩游戏！
杨安安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蓦地瞪大了眼，然后她和看向自己的许金艺对上视线，在双方无言的沉默中，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我知道了！”杨安安大喊一声，“你和噤——”
许金艺松了口气：“没错，我们的确是……”
“在同居！！！”
“是同一个人。”
“……”
“……”
“哈哈。”许金艺木然，“我刚刚好像幻听了。你在说什么？”
她顿了两秒之后，又道：“我不是说了我们是同一个人吗？”
“金艺，我虽然读书成绩不算上游，但我看的小说可比你要多得多。”杨安安怜悯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马甲文的套路我都懂。但你的情况可和马甲文扯不上半点关系啊。”
专注于游戏对小说套路一知半解的许金艺：……
看着哑口无言的室友，杨安安露出宽慰的笑容来。
“没关系的，金艺，”她对着紧闭的嘴巴做出了个“守口如瓶”的手势。她说，“我不会把你和诡秘怪物同居的事说出去的……如果我们真的还能出去的话。”
说到后半句，她的语气再一次落了下去。很显然，即便知道室友惊天大秘密后，杨安安仍旧还有一半的精神陷入身处诡秘的恐慌。
许金艺：……
她对此哑口无言。
毕竟她真的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去证实自己与“噤”真的是同一个人——除非她们现在就回她家看她的虚拟游戏设备界面。
只不过……
“安安。”她深吸了口气，不解发问，“到底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噤，”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在同居？？”
杨安安怜爱地看了室友一眼。
“当然要怪那家伙了，”她理直气壮地开口，“是噤自己先暴露的。”
许金艺：？
许金艺：？？？她吗？什么时候？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上一周目，呃……噤应该和你说过了吧？多周目的事？”
许金艺点头：“你和我说过。”
杨安安叹气：“这个时候就别再给那个家伙打掩护了啊，金艺。总之，上一周目，也就是我的第三周目的时候，我问噤你去了哪里，那家伙说你正在家打游戏呢。”
许金艺继续点头：“是真的。我的确在家打游戏。”
杨安安怜爱地再次叹息：“但噤在我面前啊。那家伙还知道你去了哪里，明明第一、二周目的时候你都还在这辆车上，第三周目噤就坐在了你的位置上，代替你进入了诡秘……你们两个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当然啊！她们俩关系当然不一般，因为——
“因为你们是同居室友的关系。”杨安安笃定道。
许金艺：……
哈哈。按你这么推算，那我的室友不只有噤，还有E了咯？
哈哈。
许金艺：……
不！这到底是怎么推算出来的啊！？
“不过不管你们关系到底是怎样……”杨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金艺，不要和诡秘牵扯得太近。”
许金艺愣了一下。望着她担忧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虽然知道你是好意……
女生在心里虚弱地暗道。
但安安，噤真的就是我啊……虽然现在没办法和你证明……可恶，难道这也在你的策划之中吗制作组！？让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诉说真相的途径，任何与真相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会被扭曲！原来如此，这就是“许金艺”作为主角的宿命——
“但除此之外，我相信你。”杨安安忽然牵起她冰冷的双手，用了点力气地去回握住她。她认真地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棕褐色眼瞳，说，“就像你相信我一样，金艺。”
“无关其他任何人。我只是相信你，”杨安安笃定地开口，“相信‘许金艺’。”
“……”
回应她的是一个巨大的温暖怀抱。
与此同时，杨安安的耳边传来了室友的声音。
“这比一切都要更加重要。”
许金艺：“谢谢你，安安。”
“呃……好了，别这么肉麻……”杨安安不太自在地回抱了她一下，随后两人分开看向望不到尽头的公路。“所以，我们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杨安安观察了下四周，道：“如果我没猜错，大概在车祸的时候我们就进入诡秘了。”
她思索片刻：“但很奇怪，之前的三个周目，我醒来后就到了那片树林空地，很轻易就能看见那栋别墅。”
许金艺：“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密集的林木。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我们并没有直接掉下去。”许金艺想了想，不太确定地开口，“我感觉这有点像什么系列游戏的选择界面……或者加载界面。游戏的内容和场景并未被加载出来就被我们截断了。”
杨安安脸色扭曲了思考了这段话，然后转换成自己能听懂且理解的句子。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正处于章节概括中，而不是正文内容？”
许金艺：？
杨安安：。
“大、大概吧。”许金艺说。
杨安安默然：“小说和游戏果然还是有点壁垒。”
“我在想，这可能是某种BUG存在，如果我们能避开游戏内容——就是小说正文内容，或许能在这儿发现更多的东西。”许金艺收回了盯着栏杆之外的目光，她回过头对杨安安说，“这条公路总不可能是无尽的。”
杨安安：“那我们继续顺着公路往前走？”
许金艺却摇了摇头，说：“是顺着公路继续向前，但不一定是走。”
她将自己一直背在背后的黑包拉到身前，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两样奇怪的东西来。
“试试这个。”她微笑着开口，“能让我们这趟旅途稍微轻松一点。”
杨安安：……
她木然地盯着那两双滑轮鞋。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塞进那么个小背包的啊！？你当这儿是修仙小说？储物袋怎么都出来了啊！？
**
曹卫民无比确定栏杆外陡峭的山林令他感到眼熟。
但他也无比确信自己在此前从未来过这儿，甚至是专门盯着这片绿植茂密的林子瞧。
但熟悉感却做不得假。
“汪！汪！”
小麦哥对着底下吠叫得正欢，就好像下面真有什么似的。但曹卫民知道至少在现实世界中，这儿什么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给设备组发了定位，又拍了照片嘱咐这儿要特别拿最好的仪器去检测一下。随后男人站起身，低头看着摇尾巴的大黄狗。
“看样子诡秘和现实中的确有什么藕断丝连的牵扯。”他看着大黄狗，小麦哥回望着他，然后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曹卫民拧眉沉思，“但为什么动物会比人更敏感呢？难道是气味？还是什么其他东西？声音？”
可这儿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也没有什么能够被轻易捕捉到的声音。
甚至在今天之前，曹卫民还带着小麦去了一趟警犬基地。
但得到的结果只是：小麦真的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狗而已。甚至体能和嗅觉方面比不上同龄的犬类。
所以能察觉到诡秘的存在，到底是小麦的天赋，还是说……是张柔柔带给它的能力呢？
曹卫民摇了摇头，将这段思考放进了脑袋深处。
“走吧，”他低头对着又一次站起来的小麦说，“如果你真的能够追踪到诡秘里面的气味，就让我们看看最后，诡秘与现实的缝隙连接处会在哪儿吧。”
**
“这里真的好安静。”
杨安安踩着滑轮鞋试了好几次后终于摸索出了使用的办法，但相比于动作娴熟的许金艺，她的动作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不过相较于两条腿没命地狂走，现在可舒服了不少。
在这条安静的公路上，除了她们之外再无其他人。
没有怪物，也没有正常人，仿佛这儿就是天然用来练习滑轮的场所。
虽然知道现在不应该就这样放松警惕，但杨安安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些许松弛。
她有些困倦，强打起精神来和许金艺搭话。
许金艺：“对啊。”
她闲适地向前滑动，像是在感慨地开口：“就好像世界被定格了。”
杨安安叹气：“听上去就像是在说，我们是被困在照片里面的人一样……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啊？”
这句话后，许金艺蓦地松了向前的动力，若有所思地收力，顺着惯性缓缓向前。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忽然回头，看向身后方向。同时开口问杨安安，“好像是……车子的声音？”
“车？”
杨安安脸色大变：“该不会又有一辆车吧？大巴车？警车？就像是时间循环那样的？！”
看过不少小说的人果然想象力很丰富。
不过很快，逐渐接近的车轮声打破了她的乱飞的想象。
她们看见了一辆从身后公路缓缓驶入视野范围内的——
25路公交车。
第188章 不好意思，前方限速
杨安安傻了眼地看着朝着她们缓缓而来的公交车，发出一声疑问：“那是什么？？”
许金艺：“显而易见。公交车。”
“我知道那是公交车。”杨安安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那辆车的外观确定了无数遍后她终于死心，“但这条路可不是公交车专用道啊——这甚至不能跑公交车吧？！”
许金艺伸手将她从公交车将要经过的主路线上拉开，叹气道：“但这里不是现实。所以很显然，这辆公交车也不是现实世界的正常公交车。”
她们让开了路，于是公交车便从她们面前晃晃悠悠地开走。
驾驶座上的司机面无表情，仿佛看不见路边上正对这辆车行注目礼的两个人。
直到车辆转弯，再也看不见尾气后，许金艺沉思半晌后开口：“25路公交车……”
“我记得去年的新闻上好像有报道过同号码的公交车？”杨安安不太确定， “这该不会是同一辆吧？”
说不准还真是呢。
许金艺心想。
因为能够影响甚至是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诡秘产物，在某个维度里只是款恐怖游戏内的道具罢了。
而游戏网里标注“25路”的公交车可只有《永恒公交车》里的那一辆。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许金艺：“它不应该往这边来。”
杨安安回头看她：“什么？”
“25路公交车。”许金艺简短地说了去年在现实世界被报道的那些信息， “它的行驶路线是在城市中，而不是这条盘山公路。”
杨安安：“……可这里是诡秘。”
“诡秘里的造物是现实世界的反映。”许金艺解释， “它们的出现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短暂的思考过后，杨安安诚实道：“我不太明白。”
“这么说吧。”许金艺想了想， “拿我们进入这儿时乘坐的警车来举例。”
“因为我们是在乘坐车子的过程中突然进入了诡秘，而且只有坐在后排的我们两个人。所以在诡秘的车辆中，驾驶座上没有司机的存在，所以车子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必定会飞出冲破栏杆。”
“但现实世界中的驾驶座上有司机，所以不存在车子突然失控的情况。”
“可如果诡秘与现实需要一个能够关联上的节点，那么必定需要一个契机。”
杨安安愣了下：“你是说……在我们进入诡秘的瞬间，如果诡秘车辆失控了，那么——现实世界中的警车也会失控？”
后者点了点头。
“但现实中的车子并不一定会掉下去。”看她神色不好，许金艺很快想明白原因，她安慰道， “现实车辆上的驾驶座是有人的。”
杨安安垂下眼眸：“但愿吧……”
她定了定神，抬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 25路公交车会出现在盘山公路……是不是在现实世界中，也有公交车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不会是同一条路。”许金艺点头，“但肯定有这样的情况。”
“以及，”她歪头，看向杨安安的身后，忽然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现在的这条路就像是某款游戏的加载界面，只有我们跳出栏杆掉入山林中才会重复前三个周目发生的事。但假如我们一直处于加载界面中呢？”
“可能，会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杨安安迟疑地开口，然后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向后方，“你在看什么……啊？？？”
在她的视野范围中，原本消失在公路尽头的公交车又一次出现在她们身后。
同样的色彩，同样的公交车，同样的“25路”。
杨安安嘴角一抽：“鬼打墙？？”
“诡打墙。”许金艺表示赞同。
这次出现的公交车依旧晃晃悠悠的，不过杨安安却在车内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景象。
她眯着眼睛辨别了几次后，愕然道：“金艺你看！那辆车上……除了司机之外是不是还有人啊！？”
“人？”许金艺正从背包里掏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是诡吧？”
“不，不是怪物，好像是活人！”
杨安安瞪大了眼睛，然后猛地伸出手对着车内的人动作极大的摆臂：“嘿！！是活人吗！？喂！！”
许金艺抬起了头，轻而易举地看见了正从自己面前开过去的公交车内的场景。
车内的确有人。不是怪物，而是真真正正的活人。
几个学生打扮的人神情惊恐地在公交车内上演默剧，仿佛看不见车外正拼命朝他们招手的杨安安。
在行驶的过程中，公交车从她们面前经过，距离仅有一臂之隔时，杨安安和许金艺看见了站在公交车门后，妄图冲下来的学生。
下一秒，人类像是被灌入过量液体的大水球一样猛烈炸开。血水染透了公交车的内部。
杨安安：……
她傻了一样呆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开走都没能反应过来。
“安安？”
“……那、那是什么？”她愕然地侧头看向同为正常人的室友，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拼命开口提问，“是恶作剧吧？还是特效？？总不可能真的炸开了吧！？”
许金艺沉默。
这就是现实诡秘与游戏的不同。
游戏中无论多么血腥的场景出现在眼前，不管是画质还是操作杆都能让玩家迅速清醒和分辨出这是游戏。
但现实诡秘不一样。
到底内心要多强大，才会在这样惨烈的场景下无动于衷？
杨安安被吓到了。哪怕是在那栋奇迹诡异的别墅里，她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细思极恐与毛骨悚然。
而不是像刚刚那样的26+血腥场景。
或许是许金艺和噤的出现让她感到了安心，以至于忘记了她第一周目来到别墅时的那种惶恐不安。
直到现在，她将曾经的那种绝望与恐惧全部记起。
“这条路上必定不止一辆25路公交车。”许金艺说，“我之前一直以为就只有25路公交车，但我忘了，25路公交车可不只有一辆。”
她思考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们继续走下去的话，哪怕这条路有尽头，也不可能只靠我们这两条腿就能达到的。我们需要进入公交车内。”
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目标后，杨安安终于回过了神。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她不安地开口，“如果按照现实公交车行驶的逻辑，那么不会有任何一辆公交车会停在盘山公路的中途的。”
许金艺：“所以我们得行动起来。”
“什么情况下，公交车会在未规定停车的道路上停下来？”
随着这句话出现的，是室友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来的……贴纸？
哪怕还处于惊悚后遗症的杨安安，在看到这个东西后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下。
“金艺，你的背包里到底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啊……”
许金艺晃了晃手中的交通信息贴纸，然后又抽出了只红色的马克笔。
她摘掉笔帽，淡然地在空白贴纸上手写出了打印数字体来。
“限速……”杨安安眉毛一跳，语气迟疑地朗读了贴纸上的信息，“1km/h？”
等等，1km/h？？？这比她太奶走路都要慢啊！？
“如果这个能行的话，公交车的速度就会大幅度降低。”许金艺收起了多余的工具，然后让杨安安手举着这个特殊的限速标识站在路边。
杨安安这个时候发现室友的脑回路还真和那个噤有点相似……嗐，毕竟她们住在一起嘛。
她还是没有放弃“周末假期室友”这一观点。
杨安安在想些什么，许金艺现在并不清楚。
她从背包里又一次掏出了件物品——是件鲜红的多功能锤。
对面的杨安安嘴角抽动。
“你这个包真的像机器猫一样，是无底洞吗？？”
那你是没见过在游戏里，制作组给“许金艺”的设定。
许金艺心里暗暗吐槽。
那可是连大巴车都能塞进口袋里，有着超模机制的角色啊。
过了大概十分钟后，身后的远处果然又一次出现了那辆诡异的公交车。
晃晃悠悠的公交车速度并不算很慢，于是杨安安赶紧举起了手中的标识。
“这真的有用吗？”她不由得嘀咕。
如果这种操作是在别墅里进行，那么杨安安估计不会有太多质疑——毕竟那栋别墅的底层逻辑就是这样。无论是最开始就有的规则还是后面被制定出的规则，在别墅里都要遵守。
但这儿可不是别墅。
她双手高举着标识，眼睛紧紧盯着开过来的公交车，一旦察觉到不对就赶紧离开。
距离她们仅剩十米的公交车突然停了下来——不，不是停下。
杨安安仍然看见它在移动，只不过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见了鬼了，这竟然真的有用！？
许金艺：“OK，现在到我的回合了。”
她快步走到车门边，然后举起手中的多功能锤，对着车门就是猛烈一击！
下一秒，站在侧边的杨安安就看见公交车门的另一边炸开的玻璃碎屑。
杨安安：？
如果没听错的话，她刚刚只听到一次敲击的声音吧？？？
你这是什么变异版的绿巨人吗，金艺！？
在学校你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啊！！
第189章 另一个入口
能一拳干碎公交车车门的许金艺显然不在杨安安的预想范围内。
至少在她的印象里，室友最开始只是个热衷于单机游戏的宅女，哪怕经历了多番诡秘，杨安安也只是认为对方是一个格外靠谱的普通女大学生罢了——但那可是一拳干碎公交车车门啊！哪怕有工具也没办法做到一击必杀吧金艺！？
杨安安神情恍惚得像是被打破了人生观一样，无力地松了手臂上的力气。
……能有如此伟力，真乃拳王高丽君也。
该不会金艺之前对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吧！？但、但这是怎么做到的？？明明那个看着像人但各个地方都透露着诡异的噤，怎么样都不可能和一个正常女大有关系吧！
“安安！”另一边，蹿进公交车内的许金艺在短暂迅速地搜查过后，迅速探头对呆滞在路边的杨安安招手， “安全！快过来！”
没问题？
杨安安迅速回过神，先是格外警惕地看了一眼正以龟速前进的公交车，紧接着快速从前方蹿过，在许金艺的帮助下越过被破坏得稀碎的公交车门，一举登上了公交车。
几乎是她踏入车上的瞬间，原本遵守限速规则的25路公交车再一次恢复了原本的速度，不急不缓地向前驶去。
差一点因为冲力向后仰倒，还是许金艺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否则还真不一定这么顺利。
登上车后，杨安安这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想起现在她所站着的地方是去年新闻报道过的“永恒公交车”。毫无疑问，这是个移动的诡秘空间。
——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找到座位坐下，不要站在车辆走廊内。
望着不断后移的景色以及吹着冷透了的寒风，杨安安心如死灰。
“没事的，你看，它们根本没有发现我们。”
杨安安脸上的神情格外好懂，几乎是下一秒，许金艺就宽慰她， “我们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卡了游戏的BUG，不在正常的游戏进程中。而按照现实与诡秘的奇怪规则限定，在这种情况下，它们大概率不会对我们动手——因为没有规定通过击碎车门窗户进入公交车内的人算乘客。”
杨安安：？
她茫然地看向许金艺。
金、金艺，你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啊？？？法无禁忌竟然是这样的吗！？
许金艺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来到车厢中段。
站在这儿抬头往上看，就能看见一长段被标注得格外清晰的乘车停靠站。
“……青山病院……第十三人命医院……落路口……”在念叨了好几个站名后，许金艺的表情颇为奇怪。
杨安安小心避让了坐在座位上那些诡异奇怪的乘客后，她也顺着室友的目光向上看，看到了不少令人眼熟的站名：“这、这好像是现实中的车辆停靠站！”
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惊喜开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只要停靠在正确的地方后，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
许金艺倒没有这么乐观。
“你说的这种情况是针对这辆公交车上的乘客，”她摇了摇头，说，“而非我们这种。”
毕竟她们能够顺利登上公交车就是利用的这个BUG，被开除在25路公交车的乘客名单外得以乘车。
“我们是一定要下车的，因为这辆车的目的地不会是我们的归宿。”许金艺想了想，然后眯着眼伸手指着一个站牌对她说，“但车子的途径地，大概会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乘车途径站牌表上，竖排的印刷体赫然标注着——血月山庄。
**
被迫前往诡秘和主动前往诡秘是不一样的。
虽然目的地都是这个奇怪的地方，但后者明显能够掌握到一点主动权。
如许金艺所料，在经过一段漫长的盘山路之后，25路公交车终于停了下来。
不过也因为车上没有到达这一站就下车的乘客，于是车子只是短短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身后在被什么追赶一样忙不迭地驶离出杨安安的视野范围内。
她站在水泥地面上，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向身旁的许金艺。
“它们跑这么快，应该不是在害怕你吧？”
许金艺一脸“你冤枉我了”的神情：“怎么可能呢？我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罢了。”
“可你前不久还说自己是‘噤’……”
许金艺爽朗一笑：“这不是看你不相信嘛。”
杨安安：……
有了点怀疑后，她现在怎么看室友都和那个怪家伙噤很像。
……有点毛骨悚然了啊，金艺。
暂时放下这个奇怪的想法后，杨安安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她们下车后所处的环境与前三周目完全不一样。地面是水泥地，周边也并不是把自己包裹且望不到边的密林，没有侧翻的大巴车，没有泥泞的土地，周围正常得好像杨安安是来这儿旅游的——可这儿是诡秘，才不是什么正常的现实。
哪怕这里表现得再怎么正常，单看那栋远在天边但实际上像阴魂一样久久不散的别墅，杨安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路的对面，一条通往密林的小径就在眼前。这条路直通远处的别墅，视野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我们……要过去吗？”
许金艺：“嗯。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杨安安抿唇不语。就算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但规训别墅带给她的依旧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而且，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人也会在别墅里面。”许金艺侧头看她，“你还记得吧？”
杨安安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张茜。”
“不过好消息是，如果不出我所料，就算我们现在前往别墅，所遇到的情况大概率和公交车上的一样。”许金艺摸着下巴，缓缓开口，“就像是卡了BUG一样。虽然这不在我的预想范围内，但的确会让不少事情变得轻松。”
这次之后不会再有轮回，因为“归家”的主角还需要赶往下一个恐怖游戏片场。所以这次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将杨安安和张茜从诡秘中带出来……可怜的安安，如果再来一次大概她真的会疯掉吧。
杨安安听得一知半解，但这并不妨碍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可靠室友的身边继续向前。
距离目的地越近，她的呼吸声就越急促沉重。多周目的恐怖回忆以及叠加的心理压力让她不自觉地随着熟悉的环境而加重。
“别怕，别怕。”许金艺攥紧了她的手，沉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呢。”
杨安安调整着深呼吸，慢慢冷静了下来。
来吧，
她心想。
不就是轮回吗？不就是逃不出去吗？大不了，她就学上周目噤的方式，把这栋别墅全给烧了！它要是重来，那她只要还在诡秘里面，见一次烧一次！
呸！什么收到差评就恶意攻击顾客的无良商家！
等着吧！她杨安安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绝对！
**
“怎么样？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的确有异常波动……但，为什么会在这个别墅？”
有了小麦哥的带路，曹卫民最后来到了一个明显是外租的轰趴别墅门面前。
在和店家沟通过后，调查科的人齐齐开始行动。很快，携带的机器就开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曹卫民：……
周围调查科的人也脸色骤变，只有一旁的店家对此毫无头绪：“这是怎么了？你们的机器坏掉了吗？”
当然，这个并不知情的人很快被带离了现场。
“要不你还是把防护服穿上吧。”全副武装的何都戴着面罩，声音模糊不清地从面罩底下传来。“情况不对劲。”
曹卫民摇头：“进不去的永远进不去，进得去的人永远逃避不了。”
随着对诡秘的了解越来越深，曹卫民已经深刻感知到当初张柔柔没有阻止那个外卖员的原因。
因为根本阻止不了。
他们注定要陷入诡秘特意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他烦躁地摸出了烟盒，手指按在上面摩挲了许久，久到一旁的何都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后，曹卫民终于有了动作。
烟盒被他重新放了回去。与此同时，他看向何都：“你还记得电梯的那件诡秘吗？”
后者点头。
“在那场事件里，除了外卖员黄扬之外，警方在一个深夜的废弃电梯楼房中发现了另一名受害者。”
曹卫民说，“他们进入了同一场诡秘，但进入的地点却天各一方。要说相似处，就只有电梯了。”
何都：“你的意思是……”
“那个说自己进入过诡秘的女生，有没有说还有什么人也和她们一样进入其中了？”
“——有。好像是一个叫张茜的女性。但当时杨安安的精神太差了，没有说出更多的信息。”电话那头，正在医院的王菊提供了重要的信息。
曹卫民眼睛亮极了：“帮大忙了。”
只要找到这个张茜，根据对方的行动轨迹或许能找到另一个与诡秘联通的别墅！
至于其他……
他或许可以去问问那个对诡秘无比熟悉的“噤”。
═══════ 作者有话说 ═══════
#您呼叫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
改下名字
第190章 异常视角
前往规训别墅的路上格外安静，虽说前几次在路上的时候也很安静，但这一次却给杨安安带来了别样的感觉。
这儿的确很安静。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声音都不存在。踏入这片区域后杨安安一直很紧张，在室友不断地安抚过后慢慢缓过神，就听见了围绕在周边的虫鸣鸟叫。要不是这栋眼熟的规训别墅近在咫尺，杨安安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乡下旅游地。
一旦褪去恐惧的滤镜，这里看上去正常得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放开了紧抓着室友袖子的手。
“看上去不太一样了是吧？”许金艺观察着四周，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后，她侧头看向同样怔愣的杨安安。“可能是因为我们卡了BUG？又或许说这才是真正的诡秘？”
一个从表面上看，和现实世界一般无二的诡秘世界。
……说起来，如果这种情况是诡秘世界最真实的样子，那么为什么傀医生等怪物们会想着入侵现实世界呢？明明它们看着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BUG的威力吗？”被许金艺的思路逐渐带偏，杨安安看着眼前的风景也发出了惊奇的疑问，“那我刚刚的害怕算什么回事？滤镜加持？”
许金艺耸了耸肩。
“我们现在要进去吗？”杨安安看着别墅的大门，她本能地抵触。
许金艺：“看样子是的……不过我们也可以在周边再看看。”
两个人商量了下，决定保险起见先在周围探索一下。
没有恐怖滤镜的加持，这片树木环绕的密林安全得不可思议，更别说头顶上方像是永不落下的太阳，正保持着永恒的光为她们提供光照。
许金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说着，伸手指了指头顶，“但我们头顶上的太阳没有半点偏移。”
杨安安跟着抬起头。
“就像时间被暂停了一样……”她喃喃道，“这就和现实区别开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但至少头顶上熟悉的太阳光（或许这就不是太阳，但谁管呢）让杨安安的心终于安定。两个人开始绕着规训别墅的外围向其他方向探索。
倘若不深究她们来到这儿的原因，或许在第三视角来看，两个人更像是来爬山旅游的。
杨安安拍了拍腿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直起身，抬头看向不知道怎么窜到一棵高树顶上的许金艺。
她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
没过多久，树顶上的人又利落地滑了下来。
“这片森林大得简直看不到尽头，”许金艺拍了拍手心上的灰，和她描述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我们之前没有一次在最高处往外看。别墅里面的窗户外也只是一片白茫茫，现在看来，就算我们能开车往外逃，也绝对跑不出一个加载了无限森林地图的游戏。”
杨安安听得晕乎，勉强捕捉到了关键词。
“所以不管开不开车，我们都没办法逃出去？”冷静之后的女大没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了，杨安安抿住唇，“那到底怎么才能离开……”
“或许之前的经验没办法在这一周目实现了。”许金艺耸耸肩，说，“毕竟我们进来的办法都和先前不一样。”
周围除了树木之外再无其他，她们在这片树林里耗了不少时间，但头顶上的太阳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丝毫偏移。
“要不我们进去吧？”
杨安安捏着被送到自己手里的能量棒，她终于做出了决定：“你说得对，我们总要进去的。”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两个人再一次回到了别墅的大门口。由于两个人进入方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最开始能够得到的身份牌此刻无影无踪。
许金艺倒是有想法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出材料当场diy一个，但她和杨安安讨论了一下后，两个人决定赌一把。
证件是之前几个周目都出现过的必要元素，不管是帮助她们进入别墅还是离开别墅，都发挥了不少作用。
但……倘若她们本身就不需要这个东西呢？
毕竟这玩意儿从最开始就是诡秘赋予她们的，她们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东西很重要，哪怕在之前的几次许金艺撕毁过，但也没人想过从最开始就拒绝。
她抬手，杨安安也举起了手。
两个人同时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而此时的规训别墅外没有之前她们看到过的任何提示，也没有来访的门铃。
大概过了十几秒，别墅的大门才被缓缓打开。
“……”
一个意想不到的正常人脸闯入了杨安安的视野范围内。
那看上去像是个高中生。
“刚到？”
男生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身高不算高，但气势很足，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很唬人。
杨安安没想到这个发展，结结巴巴下意识地开口：“啊……对？”
“进来吧。”男生得到回应后直接转身，然后走进了别墅，留给身后两个人一道背影。
杨安安：？
她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许金艺：什么情况？
后者回敬了她一个笃定自信的眼神：走一步看一步。
杨安安：？
这种摆烂计策到底有什么可自信的啊！？
于是这两个人一个磨蹭一个自信大跨步地来到了别墅的大厅。
只有真正进入这里后，杨安安才感受到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别墅里站满了大大小小的……人。
是的没错，人。不是怪物，而是人。
样貌看上去正常的人。偶然偏头，杨安安甚至能看到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几个男人，面色凝重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即将做出什么关键决策，而不是在打斗地主。
杨安安：？
等等，这正常吗？
斗地主？诡秘？？怪物？？？
这种斗地主难道不应该是怪物当地主普通人当农民然后来一场真实刺激且血腥的真人物理斗地主来彰显诡秘的凶残与诡异吗？？？
“别打了，小心等会儿被老板吃掉。”先前领她们进来的男生偏头看向斗地主三人组，面无表情地警告，“这次派对的主题是‘规训’，别把这种违禁品带进来。”
“服了，鬼地方连牌都不能打。”打牌之一的人收拢了散牌，然后伸手扭开了自己的脖子，将扑克牌一股脑塞进了喉管里，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啥主题啊？规训？”
“就是定规矩。”男生说，“具体规矩得听老板的。”
怪物咧嘴一笑，正常的人脸上露出猩红的口腔血肉。“行呗，发工资的最大啦。”
目睹这一切的许金艺和杨安安：……
大意了，原来都不是正常人！
发现这一点后，两个人迅速不动神色地观察起周围的‘人’来。
最前面站在前台位置的人穿着黑白色的西装马甲，看上去很正常，但仔细一看脖子僵硬得像是风干了的腊肠一样无法灵活转动，眼睛也透露出不同寻常的血红。看上去就像……
“啊？我吗？”前台指了指自己，察觉到杨安安毛骨悚然的目光后，它挠了挠脑袋，像是和老朋友叙旧一样自然开口，“城市捉迷藏区块里闯红灯被车创死了，脖子咔吧折了，眼球撞爆。”
它的语气像是说“今天天气很好”那样自然。
杨安安：？？？
“谁知道在诡秘里死了之后还要打工啊？”前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就像是下巴脱臼那样滑稽，“来这个地方打个场次工赚快钱咯。我可不想变成毫无理智只能被老板们当做炮灰反复利用的鬼。”
杨安安：？？？
什么情况啊这是！？
“姐们怎么死的？新面孔啊。”前台一边翻动着桌上的纸张，动作流利得一点不像许金艺曾经看见的那个僵硬的前台无脸怪物。“交个朋友，下次有赶场赚快钱的地方记得我，这次我帮你找个好职位。”
“心脏病。”许金艺迅速进入编造好的新人设，“惊叫鬼屋里面被吓死的。”
前台的手顿了下，然后慢慢抬起了脑袋。
杨安安瞅着对方血红的眼睛不自觉地背后发毛。
这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她心里暗自为室友捏了把汗。
“惊叫鬼屋啊……”前台眯起了眼睛，然后恍然大悟，“哇塞！那是墨菲游乐场的子项目吧！哇！高级啊！”
这下连许金艺的脑袋顶都冒出了问号。
“高级？”
“当然高级了。”前台说，“虽然你是被吓死的，和我这种被撞死的完全比不上。但我们死亡的场地量级不一样啊，《极地城市》和《墨菲游乐场》怎么能一样？游乐场可是大IP。”
IP？
许金艺眯起眼睛看向对方。
这个词……似乎在游戏网论坛里玩家们口中经常出现。
“大家都这么传啦，火爆IP，在这的意思就是危险度最高死亡率最高的诡秘区域。”前台说，“好多大前辈都是从这种大IP区域里出来的。死在大IP里面的前辈不是摇身一变出任杀人狂魔做最大BOSS，就是创业制造新IP。很少有像我们这样赶场赚快钱的炮灰。”
许金艺：？
一旁听完的杨安安喃喃震惊：“好、好浓烈的打工人味道……”
“这里不是诡秘吗？为什么大家死了之后还要像现实世界一样搞这些东西啊？？”杨安安发出震惊的呐喊，“不是都死了吗？？？”
“能活着谁想死啊？”
前台看向她：“人类在诡秘里死亡后，大部分意识会消散成为组成诡秘的养分，少部分人会保留自己的意识，成为怪物。我们的感知比起正常人类有很大的差别，像子弹枪炮啥来自现实世界的东西对我们不起作用，但诡秘里的产物对待我们就像现实世界对待正常人一样。”
“你们应该是刚死不久吧？”前台了然地看着她们，“对于诡秘，怪物的视角和人类完全不一样。他们看这个地方只会觉得恐怖，而我们……”
怪物冷笑一声：“只觉得自己是牛马。”
它小声道：“什么大BOSS，我看就是周扒皮老板。你看现实世界还能够申请劳动仲裁，但这里就只有被老板仲裁。”
许金艺想起了在游戏里被这栋别墅吞吃的那几个怪物们。
这里对它们来说同样危险。
……这会是怪物们选择入侵现实的原因吗？
“你呢？你咋死的？我登记一下，等会儿安排派对上职务时方便点。”前台看向杨安安。
“呃……我……”
许金艺：“她……”
“是这样，”原本吞吞吐吐的杨安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变得镇定，“我是死在墨菲游乐场里面的。”
前台瞪大了眼睛：“……啊？”
许金艺顿住。
“就，我是被……嗯……”杨安安心底抓耳挠腮，面上不显，“一个叫‘E’的家伙干掉的。”
这个名字她从噤和猫行商的嘴巴里听到不少次，应该是一个分量极重的大反派吧。
把锅甩给这种角色一定没错！说不定还能从这群怪物们嘴巴里探听到更多消息……
“E？E是谁……我靠！？”
前台爆发出的一声尖叫吸引了别墅大厅里几乎全部人的注意力。
“你你你你你——”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被那个黑袍女亲手干掉的！？”
杨安安深吸一口气，深得噤面不改色胡说的精髓：“没错。我是被那个家伙干掉的。”
正在效仿噤胡说八道的杨安安没看到的是，站在她身旁的许金艺先是愣了一下后，然后像是吃到了最新鲜一口但也最不保真的瓜一样，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哇，好大一口新鲜出炉的黑锅。
═══════ 作者有话说 ═══════
五一吃婚席回来后烧得快低温烫熟了，这个假期不会有人比我更倒霉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