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他说话要么冷淡疏离，要么带着刺。难得有了点请求意味，声音是好听，下一刻那双眼睛没好气地扫过屏幕。
双莲被瞪了。
哪吒被惹得发毛，声音恢复冷淡。窘迫：“谁发嗲了，呆子。”
蚌在画面里安静了好会儿，慢慢地消化“呆子”这个称呼。
［好感度下降中。双莲再也不会理你的！］
双莲转过身，注意力被水中央的红点吸引。她爬过去，碰碰它。
［系统刷新了任务栏！可以给你的好朋友双莲安排任务了。］
讲台上老师看过来，看见学生低头玩手机。定睛一看是哪吒，老师若无其事地回头，继续念ppt。
哪吒把“发嗲”这个和他毫不相干的词语抛之脑后，点开任务栏。
考虑到蚌刚出生不久，系统准备的任务都很简单。比如“整理小家”，“擦拭蚌壳”，“晒晒太阳”。
完成任务能获得属性增长。比如好感、智力、状态、体力和大小，满足某些条件可化形。
哪吒故意选了“整理小家”，难度值最高。小蚌闷闷地挪动身体，打量自己乱糟糟的小家。
哪吒给她买的东西不少不多。最占地方最没用的是新手礼包，购买那一刻，礼包里的东西从天而降，砸得小蚌眼冒金星。
60个钻石，10000通用货币，小蚌餐食（米饭），小蚌饮品（水珠），亮晶晶的星星石头（玩具）……
星星石头有五颗，它们横七竖八地倒在沙滩中，非常占位置。双莲用触须扒拉沙子，要把星星石头推到水中的角落去。
她的动作非常慢，蚌壳抵在石头上，试探一下能不能推动。确定可以，她慢慢地使力，跟头小猪一样往前拱。
拱了一点，她靠着石头歇息。石头不稳，忽然往前滚，失力的蚌啪地倒在沙滩里，她爬起来抖抖沙子，追上去，重新扒拉石头。
这颗石头还没有推到水里，她看见旁边还有一颗，转头又去推那颗。来来回回，推到了下课。
哪吒指尖在她背对着的方向，拨弄石头，让它们滚到水中角落。双莲正把第一个石头推进水里，一回头，沙滩上的石头整整齐齐摆放在水里，搭成小塔。
［任务完成了！双莲很开心！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小蚌在沙滩爬来爬去，嘴里喊着“棒”“厉害”，开心转圈圈。
转了好几圈，她才想起自己的饲养人。双莲停下动作，扭过身体，看向屏幕外的哪吒。
背景音是下课铃声，安静的教室一瞬间哄闹起来。有人从他后面走过，交谈说话，哪吒身子往椅背靠，表情冷淡。
闹哄哄的背景音中，哪吒的唇瓣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一个字都听不清。双莲觉得是背景音太吵了。
她把身子前移，整只蚌壳贴到屏幕上。
蚌壳底部贴着屏幕，压得扁扁的，留了一个贝壳状的剪影。粉色的纹路看得一清二楚，犹如水的波纹，圈圈荡开，贴近他的嘴唇。
她声音近近的传来，吐字清晰了些：“……什么呀？……听不清，想听。”
小蚌被骗，凑得特别近。哪吒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终于真的发出声音，夹着嗓子，拿腔拿调：“哇，好燃。双莲真的好努力呢——到底在燃什么呀？”
双莲一屁股摔回沙滩，呆滞。
哪吒笑嘻嘻。他最开始压根没说话，对着她比了两下口型，让她以为听不见他说话。
傻乎乎的小蚌，还真乖乖地凑过来听恶言恶语。“不是听了我的声音加好感度，怎么不加了？”
“……刚才……那个……夹着，燃燃的，不好听。”
哪吒：“哪里夹过？我从来不夹嗓子说话，那是正经男人么？”
双莲语言能力匮乏，说不过他。蚌壳往沙子里钻。
钻着钻着停了，她以为自己都被沙子埋住了。其实留了一个蚌壳屁股在外面。那里是两扇蚌壳连接的地方，学理上叫做“壳顶”。
双莲的知识匮乏，她觉得头在这面，屁股应该就在背后。
屏幕外安静了许久，哪吒没下线，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以为哪吒会安慰她。结果哪吒的指尖伸过来，摸摸露出来圆润壳顶。
她不动。他的指尖又摸摸。
被摸了屁股，蚌壳终于动了动，沙子埋着她。数据合成的女声特别蔫，传入哪吒的耳机。
“……呜。”
［你的好朋友情绪波动很大！现处于：受伤、困惑、难堪、失落……评价为：悲伤。］
［化形条件解锁：让你的好朋友学习人类的基本情绪吧！当前情绪库：喜欢，生气，孤独，悲伤，害怕。解锁进度5/12。］
［备注：化形并非简单的数据合成，欢喜化骨，哀愁生肌……当爱的完整形态，你的好朋友双莲将获得化形资格！请多陪伴她、以爱滋养好朋友的灵魂吧！］
［请相信你的付出正在被真实的接收！］
爱意滋养，灵魂诞生。
哪吒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起来假大空，像是“爱意会让爱人更真实”的语句。
不免让他联想起，网络上总有人类，狂热地追求屏幕里的灵魂。
对于这些行为，人类有自己的说法，其中一种是“梦女”，“梦男”。
一帮对着虚拟注入真情实感的凡人，把代码当活物，明知不可而为。哪吒不懂为什么，但是他自己也在养虚拟好朋友，没资格说什么。
“喂，”他随口对小蚌喊道，“你还在生气吗？不会哭了吧。”
蔫蔫的小蚌听不懂，其实她的气劲也快过了。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她终于舍得张开壳子，发出一声“嗯”。
哪吒指尖点在屏幕，心想哄哄她好了：“别气哭了。你哭了也笨，不哭也笨，不如省点力气，要吃莲花吗？”
“要吃莲花。”双莲从沙子里爬出来，触须张开，摇摇晃晃地接住莲花瓣。它的蚌肉看起来手感很好，软绵绵地贴着莲花瓣，小黑眼睛满足地闭起来。
要下课了。哪吒收拾东西，长腿跨出后门，走在人群最前面。
晚课结束。凉风徐徐，他像个正常人类学生一样，和同学一起下楼，听着闲聊，眼睛偶尔去看手机。
双莲被安抚好了，抱着莲花。她的心理活动还停留在“她误会他了，他是个好人”的阶段。
哪吒垂着眼眸，眼珠微微转动，心里想了又想，在盘算其他事。
原来哄两句就好了。
她脾气真好，真好欺负。她不去计较，那他也不必收敛。
怎么这么好玩。
人声嘈杂。他的情绪渐渐静下来，哪吒随着人群往前走。夜色阑珊，校园的夜灯稀稀落落。
神仙都换上了现代人的装饰，有人聊庇佑信徒，有人聊明星八卦和游戏资讯。
哪吒上了楼。是夜，走廊的感应灯挨个亮起，他想起系统的提示。
有时终须有，无时则强求。难怪叫“梦男”“梦女”，假如想要一个虚拟的小蚌，也就梦里能见到她了。
“既然叫做梦，”哪吒随口对她说，“那你到我梦里来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