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暑气渐消。
宋景昭准时抵达了云回馆。
意外的是,这里是一间茶馆。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
没有想到秦却稚居然会约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和他的气质不搭。
进去扑面而来一股茶香,沁人心脾。
馆里红木屏风隔开一间间茶房,上面是一幅幅花鸟画,真实的花卉绿叶搭配在旁边,看上去十分风雅。
应该是包场的缘故,里面安静极了,不见顾客也不见接待人员。
轻轻一声门闩响。
“宋少宋少,这里。”
秦却稚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被努力营造出来的风雅感。
他好像天生就有把一切场合变得不正经的能力。
此刻他侧仰着头,一手攀着门框,一手挥舞,活像是在招揽生意。
宋景昭磨蹭了一下,小小绕了一圈,正好避开秦却稚可以够到的范围。
包厢也不小,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却稚要坐在门口。
和电话里说的一样,里面加上秦却稚本人,也就三个,都是酒局里见过的,还说过不少话。
见宋景昭进来,他们也不复酒局上一开始的稳坐不动、视而不见,而是齐刷刷起立问好,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宋少。”
秦却稚也从门口挪过来。
下一刻,屏风被轻轻敲了三下。
三五个面容秀丽,气质不一的女侍应生穿着浅绿色的旗袍走了进来。
一碟蝶精致的茶点上桌,香炉被点燃,升起袅袅青烟。
茶壶被仔细烫洗,接着茶叶被冲泡开来。
第一泡被倒掉,第二泡才开始分到各个茶杯里。
做完工作,她们又静悄悄退出去,全程安静,没有一丝杂音。
不多时,又有丝丝缕缕的古筝声从隔间传来。
“宋少,尝尝这茶怎么样。”秦却稚牛嚼牡丹般大喝一口,被烫的一个激灵,“这可是陈屿从他爸书房里偷出来的。”
被提到的陈屿白了他一眼:“秦哥你不会喝别喝,给我省点茶叶,我还能少挨打。”
大家都笑起来,宋景昭也被逗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清澈透亮,香气萦绕在鼻尖。
入口顺滑,淡淡的苦涩过去后回甘十分明显。
“好茶。”他不由赞叹一句。
“是吧是吧。”陈屿听到这句话,开心地把头凑到他身边,“宋少你也觉得是好茶吧,他们那群人就会喝酒,早知道全给他们上茶包得了。”
“还得是宋少你,和他们这群品味低下的俗人不一样。”
“怎么说话的。”太过明目张胆的陈屿得了一个爆栗,“合着我们就是俗不可耐?”
陈屿捂着脑门,小声蛐蛐:“本来就是嘛,这可是我爸从京城带回来的茶叶。”
“呦,还是贡品呢?”
陈屿哼哼了几声,不与他们一般见识,扭头从桌子下面翻出了一盒茶叶。
他做贼一样,把茶叶往宋景昭面前一摆,小声说道:“宋少,这盒茶叶送你啦,母树大红袍。”
宋景昭差点呛到:“母树大红袍?”
“保真的,我爸压箱底的,那年在京城和人抢,回家眼镜都歪了。”
“那你拿来送人,你爸知道吗?”
“知道啊,我从他手里抢的。”
陈屿说着把茶叶往宋景昭怀里塞。
“上次酒局,我不小心说错话了,想赔罪来着,但是我没有宋少你的联系方式。”他趁秦却稚转头和人说话时瞪了他一眼,“我问秦哥,秦哥也不告诉我,害我好几天没睡好觉。”
“宋少你就拿着吧,不然我又要失眠了。”他叹口气,一双眼巴巴地看着宋景昭。
宋景昭能感觉到陈屿的真诚,他真没想到陈屿居然是这种性格,有点呆呆的。
他还以为和秦却稚混在一起的都是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密的,就比如那个周延。
在这群人精里,陈屿到底是个什么定位,吉祥物吗?
想起之前他自己说在b市有人脉,现在也是张口闭口京城,宋景昭起了打听的心思。
他装若随口闲谈:“你之前是在b市住过吗?”
陈屿果然没在意,接过话茬:“对啊,我小时候就是住京城的,后面我爸来s市了,我才来这里的。”
“就在城东那边,我还记得小时候和人一起在公园玩捉迷藏,结果我睡着了,他们找不着我,喊我也不出来,跑回去说我丢了,差点把警察给叫来。”
“对了宋少,你是哪儿的呀?”
“我么,”宋景昭喝了口茶,感受着苦涩的滋味在舌尖绽开,“我是城西的,小时候喜欢偷偷溜去胡同玩,和探险一样。”
陈屿投以同情的目光:“宋少,你们这样的是不是很少能出去玩啊?”
“算少吧,小时候不让的。”宋景昭不想多说。
他确实是大院长大的,但不是别人以为的那种到处权贵的大院,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属大院,和他一起玩的玩伴也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察觉到他的抗拒,陈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连忙捂住嘴:“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多说。”
宋景昭乐得见他们再多脑补一点,自然不会说破,只是顺着点头。
“哦,对了宋少,你知不知道秦哥组这个局是干嘛的呀?”陈屿对他挤眉弄眼。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来告诉宋少你之前公司为什么被卡的嘛!”陈屿拍拍胸脯,“我当时就在现场。”
“不过我可得帮秦哥分辨一句,这次真不是他的锅。”
“咦,不对,好像是和秦哥有关系。”他皱起脸,纠结起来。
在一旁听了一耳朵的秦却稚忍不住了,嚷嚷起来:“陈屿,你干嘛呢?知道我组局做什么的,还想和宋少剧透,可显着你了,你都说了我说什么?”
他看向宋景昭:“宋少,你别听他瞎说,我这次真是无妄之灾。”
“对对对,不关你事,就是你的痴汉舔狗想帮你出气,这不是,动土动到太岁头上,居然卡了宋少的流程。”周延笑眯眯地阴阳怪气。
“周延!你怎么也这样?”秦却稚被自己兄弟的背刺气得炸毛。
宋景昭浅笑着看他们俩唱双簧,想知道还能耍出什么花来。
“我真是太冤了,李期洛这人搞出来的鬼怎么最后也要我背锅?”秦却稚一脸的烦躁。
“这就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宋景昭吹了吹茶杯口,浅笑吟吟,“看不出来,秦少魅力大得很啊。”
“什么蓝颜?”秦却稚脸上写满嫌弃,“宋少你怎么也跟着调侃我。”
“你是没见过李期洛那个人,见过了就知道,跟个疯子差不多。”
秦却稚语气的厌恶忌惮丝毫不掺假,宋景昭好奇起来。
原著的剧情是姜栩安的视角,里面的秦却稚也和疯子差不多,却不见李期洛的身影。
是因为姜栩安知道的有限,还是那时候的李期洛已经被秦却稚打发掉了?
不管怎样,能被秦却稚忌惮成这个样子,这个李期洛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看来这位李少确实是个人物啊。”他感叹一句,对面的秦却稚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下去,像是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可不是,他家里做娱乐的,男女不忌,见了阿稚一面就跟鬼一样缠了上来。”周延撸了一把秦却稚的头发,“宋少是不知道,我们秦少可是被恶心得够呛。”
陈屿也一个劲儿点头:“对,上次李期洛就一直往秦哥身上贴,我看得真真的,他把脸埋进秦哥脖子里闻,还伸了舌头。”
啊?宋景昭真的惊讶了,真有这么变态,他以为只是死缠烂打,s市的二代……居然这么不体面的吗?
还不等他表示震惊,秦却稚先跳脚了,什么浪荡风流都消失不见,几乎是尖叫起来。
“伸舌头!陈屿!你看见了为什么不说!”
“啊?”陈屿委屈地放低声音,“秦哥你不知道啊?我以为你自愿的,嗯,以身饲色狼?”
“自愿,我自愿?”秦却稚指着自己,看上去被气得要厥过去了。
“你没有推开啊。”陈屿弱弱地说,“以前你都推开的。”
“我,我。”秦却稚结巴了,他要怎么说,他当时是为了拿李期洛当枪使?被刺的正主就在这坐着呢。
该死,怎么这么一想还真是出卖色相了?
周延和秦却稚从小一起长大,看见他这样就知道里面真有事,急忙找理由:“你不看看你秦哥当时喝了多少,喝蒙了都。”
“啊对,我喝多了,没反应过来。”秦却稚长舒一口气,在茶几下面比了个大拇指,好兄弟。
只有陈屿挠头,秦哥不是海量吗?
但他也不是蠢,知道这是不让继续说了,乖乖闭嘴。
没有八卦继续听了,宋景昭十分遗憾:“秦少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啊,这种场合可不能喝多了。”
秦却稚脸色五彩缤纷非常好看,偏偏他的好兄弟周延还补了一刀:“对呀阿稚,男人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不然哪天我们就在新闻上看见你了,男子酒后被捡尸,究竟是……”
“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陈屿大声喊出。
秦却稚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你们,够了!”
周延陈屿二人双双举手投降。
秦却稚转头过来。向宋景昭挤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看得他头皮发麻。
“宋少,李期洛就是一个听不懂人话,自我感动的变态,李局长是他家亲戚。”
宋景昭点点头,以茶代酒和秦却稚一碰。
懂了,不管秦却稚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表面上是撇清了关系。
甚至在李期洛这件事情上,两人还可以合作。【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