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幼仪这一觉睡得特别好,除了中途梦里闪过许多奇奇怪怪的画面,有人影老在她面前晃晃荡荡,时而抓得住,时而那人又不见了。
愈醒未醒之间,似乎抱着什么暖腾腾软乎乎的挂件儿,她习惯睡觉抱着东西睡觉,腿放在了挂件儿身上,迷糊间又往热意来源处钻去,跟抱枕很亲昵,嘴里低声呢喃嘀咕着什么。
睡在一旁的裴宗辙总觉得耳边有嗡嗡声,吵得他微微蹙眉,眼皮重得睁不开,他实在太困了,天快亮时才浑浑噩噩睡去,此刻也是疲惫不堪。
脑意识混混沌沌,也不曾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手臂就已经自然圈住了怀里乱拱的人,闭着眼嘴里还喃喃念叨着:“岑幼仪,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了,你让我睡会儿......”
男人声音逐渐小下去,呼吸变得平稳温和。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性声音让岑幼仪听得不真切,耳畔里伴随着窗外绵绵细雨拍打窗檐的声音,噼啪作响,雨丝清香飘入屋内,恍似大梦懵懂。
雨声淅沥扰乱,模糊了声音的来源,潜意识里只觉得这一刻心里很暖。
她半阖开眼眸,眼前似梦幻梦,她在一片朦胧视线里看清一男人的下颌线,抬起惺忪眼皮往上瞧,梦里的人是她喜欢的人,她梦见了裴宗辙。
他紧抿着唇正安静睡着,过长眼睫覆盖在他皮肤上,模样格外英俊温柔。仗着以为是在自己梦里,她可以为所欲为,梦里她可以对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内心深处从第一眼见到他时就肖想的一件事。
眯眯眼没忍住在他下巴上吧唧偷了一个吻,很甜很润,甜意闯入心扉。
眼前男人没有任何动静,她脸皮腾地发热,头靠在他肩膀上满意了。
此刻脑袋也还很晕很困,她缓缓闭上眼眸,手搭拉在他一侧肩膀上,头继续枕在他颈窝里沉沉睡去。
这人形挂件儿很宽大,又是她喜欢的人,抱着很舒服。
岑幼仪又抱紧了他许多。
裴宗辙对那个意外的吻毫无察觉,他倏地翻过身来迷糊抬手拢住怀里的人,宽大手掌扣在岑幼仪的后脑勺往自己脖颈处带,笔挺俊美的脸抵在她额头上。
岑幼仪与他的脖颈弧度完美重合,青色血管攀在他冷白肤色上显得格外明显。
她跷着腿放在他身上,贴得严丝合缝。男人左手上还绑着一根灼耀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正结实地系在怀里人的右手无名指上,他搂住了她的腰。
彼此身上的好闻味道萦绕两人周身,气息飘浮在空气里,这一刻他们犹如徜徉在一片温泉水里,舒服得不可思议。
外面雾雨笼罩,雨声顺势大了起来,玻璃窗上渐渐形成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唯独透射出屋内床上相拥而眠的一对身影。
画面意外很和谐。
岑幼仪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她先醒来,还习惯性懒懒地用脸颊蹭了蹭怀中小抱枕。抿着嘴嘿嘿笑了两声,似乎还在回味梦中那个吻,这小抱枕体温还蛮高,特别舒服,但蹭着蹭着就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硬邦邦的,还有一股热意,身旁有人!
岑幼仪稍微一动,裴宗辙就下意识搂紧她几分,顺带捏了捏她侧腰上的肉肉,这结实的揉捏让她腰上传来更加真实的炽热触感,全然惊到了岑幼仪,她僵硬凝滞住,慢吞吞地抬起眼皮,一看。
“!”
被这近距离放大的脸直接冲击到了,裴宗辙完美无瑕的深邃浓颜面朝着她的方向,脸上神情很温和,淡色系唇瓣自然开着一条小缝隙。
他正安静睡着。前额过长的黑发凌乱撒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跟鼻梁上方一点,闭着眼的裴宗辙此刻离她很近很近,连同他喷洒出的呼吸也浅浅地覆在她脸上。
她整个人如同被劈了一样,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这......进度会不会太快了,还没确定关系呢!
她有些心慌,后背发麻。
她还觉得自己深陷在梦里,抬起手鬼鬼祟祟地朝他胸口前摸去,衣物之下的心脏缓而有力怦怦跳着。
这是生动鲜活的裴宗辙。
岑幼仪这下是真懵了,揉了揉眼睛似是还不信,稍微又探出手去捏了捏他的鼓胀胸肌,触感真实,所以!那个梦是真的!她亲了他一口也是真的!
这要是被他知道她趁他睡觉偷亲他,他一定又要嘴毒了。
裴宗辙似是被闹醒的,眼皮轻微睁开一点缝隙,视线里岑幼仪正瞪大眼睛,呆滞、慌乱、心虚全在她脸上出现,她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惺忪懒倦的眼皮半阖,又见她眼里从多种神情后转变成了娇羞。
诡异,真是很诡异,他脑袋现在也很懵,睡眠不充足导致的短暂脑力短路。
任由岑幼仪把他当动物园的猴子观看了一会儿后,床头灯微弱亮着,昏黄温柔的金黄光亮艳彩煌煌地打在她一半精致脸庞上。
岑幼仪的脸凑到他面前:“裴宗辙,你醒啦。”眨巴几下眼就眉眼弯弯冲他发笑,眼睛亮得惊人。
两人就着这样一个匆猝的对视,裴宗辙立马就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瞬间眼眸瞪大急忙把她推到一边枕头上去。
“埃?”
她被他猛然推到一边儿,整个人一头栽进蓬松被子里,发出一声嘟囔。
裴宗辙急忙坐起身来,胸口急促起伏着,额角的神经猝然崩塌,才睡醒的缘故让他的嗓音又沉又哑:“岑幼仪,你怎么跟我睡在一起。”
他坐在床榻里,懊恼思绪洒满脸上,他看着一旁被他推懵了的岑幼仪在那儿拱来拱去。
岑幼仪还晕乎着,慢慢爬了起来对他猝而发笑,头发本就多,这会儿在被子里摩擦,有点炸毛,头顶上支起一根弯曲小问号。
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不假思索回答:“这是我的床!还有什么叫跟你睡在一起啊,我醒来的时候明明是你抱着我不放。”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抱着她睡一整晚。
“是真的,你都不知道你抱我抱的有多紧,”她猝然朝他挪近几分,一脸萌态放大在他眼皮子底下,轻声道,“裴宗辙,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上我啦?”
这话题让他猛然一怔。
片刻后他回答:“我不喜欢你。”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岑幼仪。
问题宝宝又来了:“你如果不喜欢我,你怎么会抱着我?而且昨晚你完全可以送完我之后你就回家,那你为什么又要留下来呢?”她又朝他逼近,跟他眼神对视着。
这时候谁退缩谁就有鬼,他不退。
而她呢,势必要追问他一个答案。
心瞬间有点被她搅乱,烦躁不安。
“你说话啊,裴宗辙。你完全可以离开,我可没缠着你哦。”
岑幼仪一脸笑眯眯跟他说,裴宗辙目不转睛看着她双眼,像倘过一条碧绿溪流,而他现在停留在这里。
窗外还在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着,冲刷着他内心的焦躁。这一刻他有点活人微死,眼珠子滚动扫视屋内,他确实是睡在她的......床上。
腿长在他身上,他完全可以像她说的那样送完人后就离开。
他想起昨晚岑幼仪到家后又哭又闹,典型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她很闹腾,中途一直挂在他身上不下来,又哭又闹,哭声也凄厉,像被虐待了一样。
但同时更多的还是有点担心她,手上那鬼丝线还断不了,想去厨房找剪刀,一眼扫去厨房里空旷得很,什么东西都没有,岑幼仪又在背后抱着他不撒手又开始闹腾,后来......后来岑幼仪让他整夜无法合眼。
大小姐娇生惯养,离不开人。
岑幼仪的床很大,他最后是隔着一定距离在床上另一侧睡的,没挨着她一分一毫,一觉醒来他也不知道两人为何是这样的亲密睡姿。
岑幼仪见他哑巴了,他神色平静,双眸冷如凝玉一般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都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见着裴宗辙倏而朝她歪歪头。面前凑上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岑幼仪低头一看,昨晚在酒馆里系上的红线还整整齐齐残留在他们手上。
略微惊讶:“嚯!居然还绑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开心。
可他一点都不开心。
裴宗辙睨她一眼,警告她:“岑幼仪,你以后不准再喝酒,”他眼神此刻幽怨并瞪着她,“还有不是我不想走,是手上这破东西我解不开,你家厨房什么东西都没有,刀没有,剪刀也没有,你平日里不用这些东西吗!”
裴宗辙不知道岑幼仪才搬来几天,有些东西她还未购置好。
他不解地问,偏偏岑幼仪盯着他半晌,突然发问:“裴宗辙,你是如何知道我家门密码的?就算是指纹解锁,试错次数多了会自动触发这里安保警戒。”
“你怎么进来的呢?”她继续追问。
裴宗辙见她眼神一眯,大圆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让他一瞬间后背发麻。
他面上很冷静,笑了笑解决她的疑问:“这年头还有人用自己的生日来当密码。岑幼仪,你真是蠢蠢的。”
“密码是你自己告诉我的,昨晚你喝醉了。”
理应说她的生日对他来说毫不相干,只因小时候的记忆里,偶然有一次得知了她的生日。
昨晚她都醉成那样子了,怎么可能还能记得自家密码,当时也是鬼使神差地在她大门前凭借着超好记忆力按下了这个密码。
成功开门那一瞬间,裴宗辙也是感到很惊讶。
惊讶的是这年头居然有人用自己的生日作为密码,很难不让人去猜测她的所有私人东西都是用的这个作为密码。
岑幼仪哦了一声,双手拍了拍自己脸蛋。
怪自己多想了,刚那一瞬间她却有了一点怪异的想法,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裴家那位,随即看着他面不改色,立马又打消了这念头。
她真是被这不合规矩的婚事给刺激到了。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理应信任他,裴家那位分明也跟她一样的想法,不然他早就回国了,如果眼前的裴宗辙就是他,他才不会陪她玩这些,一定也是跟她一样对彼此避之不及。
岑幼仪能屈能伸,嘴皮子一溜一溜的,瘪着嘴双手合十:“对不起啊裴宗辙,我不该怀疑你,我脑袋还晕乎乎的,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裴宗辙被她这样子差点给逗笑。
她变脸的速度还挺快,刚一瞬间裴宗辙分明看见了她眼中对他有过疑心的神情,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想跟她继续废话下去,眉宇间尽显慌忙,催促她:“你赶紧找下剪刀,把我们手上这东西剪断。”
话音刚落,两人手中的红线猝然轻飘飘地掉落在柔软被子上。
裴宗辙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点没回过神喃喃发问:“怎么你就能解开?”
岑幼仪咳嗽几声,不敢看他突然懵然的神情,只轻飘飘地说:“那个......因为掌握红线命脉的是我,只有我能解。”他们两人的结的却是打得一样的,但这结的解法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是那店员离开时偷偷告诉她的。
她也有私心,昨晚看得出来裴宗辙想解开这个,是岑幼仪故意装作没看见。
其实解法很简单,裴宗辙只要稍微仔细观察一下,他那脑袋也是能解开的。
岑幼仪小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你还真就陪着我绑了一晚上,还照顾了我一晚上,”褐色瞳孔在发亮,“你人真好。”
“......”
裴宗辙看着她的嘴良久,透过红润唇瓣依稀能看见她说话时隐隐漏出的粉色舌尖,眼神戛然变得幽邃,深不见底。
莫名喉间开始涌现发涩,胸膛里酥麻感开始乱窜。
他好像有点给自己快玩脱了的感觉,得立马找人取取经。
岑幼仪看着他漆黑瞳孔里散发着不可言喻的意思,那眼底背后的打量是什么,她不知道,只觉有一瞬间被他看得心慌意乱。
他利落掀开被子起身,岑幼仪见有点玩大了,立马扯住他的袖子。
“你生气了吗?”她弱弱地问。
裴宗辙脊背凝滞侧过身回望过去,岑幼仪小脸儿上还有睡醒的压痕,妆容也花掉了,像小花猫,但这些痕迹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头发已经全然散开来,是昨晚他给她把头发拆了,绑着头发睡觉对头皮不好,所以给她解开了来。
他的衣服还好好穿在她身上,他的衣服裹住了她的身躯......她眼尾的眼影被晕染成了一坨色彩,耷拉并委屈巴啦望着他。
我真是魔怔了,竟觉得她这副鬼样子又好看又可爱得要命。
心脏泛起抓心挠肝的感觉,兴许是昨晚的酒太过醉人......但他压根儿没碰一滴酒。
岑幼仪见他出神,拉住他的袖子轻微晃动:“裴宗辙?”
裴宗辙回神,眼神往下瞥去,他很想说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意识到了有些东西在心底开始发酵,就像岑幼仪说的,这些东西只要稍微注意下,按照他平日里一贯的精明劲儿准是能弄开的,他也完全可以送她到家后再转身离去。
无形之间岑幼仪对他这些天所做的一切无逻辑行为快让他形成另一种东西,这东西他不反感,反而有愈发猛烈增长的情势。
一时间让他不知所措,所以打算早早离开独自消化一会儿。
岑幼仪看着他,开始瘪嘴,眼里水汽蒙蒙。
“你——”他压着眉停顿一会儿又作补充,“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岑幼仪不解。
她难道不知道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一个正常男人是何种意味吗!
咬紧后槽牙:“不为什么,总之不准这样看着我,也不准看其他人。”说完就要走,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要速速离开,再看下去,他保不准开始胡乱说话。
裴宗辙将近身高一米八八的样子,他冷着眼说话的样子让人害怕。
他高大英俊,儒雅绅士,就好似是按照岑幼仪所能想到的所有来长成她喜欢的样子,她现在有比喜欢更多一点的东西。
雨声透过窗户洒进两人耳内,雨丝斜斜,风声呼啸。
他继而低垂着眼眸:“我先走了。”
岑幼仪松开他的袖子,眼睁睁看他走到门口,脚步停顿,他又转了回来。
她脸上笑意倏然荡漾开来,她就知道他舍不得离开她。
他走到她面前:“把衣服还给我。”
岑幼仪笑意噶巴一下子在脸上碎裂:“......”
皱巴着一张脸,恶狠狠地利落解开腰带,肩膀上白皙肌肤裸露一片出来,裴宗辙眼神移开望向窗外。
眼神放空了,听力就全然清晰的可怕。
衣服的窸窣声传来,紧跟着一道生气的声音:“还给你还给你!”衣服被她裹成一团气鼓鼓朝他脸上扔去。
他慌忙接住,双眸投过去,岑幼仪则负气背过身,两侧肩膀抖动着,被他气的。
张了张嘴,又闭上。
背对着他的岑幼仪听见脚步声离去,房门被打开,又被温柔地关上。
岑幼仪握紧拳头,一掌捶在床上。
真是混蛋!一件破衣服也要拿回去,迟早把你跟你的衣服全打包进我的衣帽间,还要让你当着我的面换各类我喜欢的好看制服!
屋内的人很生气,屋外的裴宗辙这会儿站在门外低垂着眸看着手里的衣服。
他怔愣一瞬,眼神逐渐不对劲,衣服上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轻放鼻间嗅了嗅,接着整个人猛然一抖。
接着迅速下楼离开了岑幼仪的家,细看之下脚步虚浮又凌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