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将近,各房各院中来往的东西也多。
绿鹤带着青萍天天坐在桌边,手写到冒烟,但字倒越发顺了。
绿鹤看着她的字,颇有点孺子可教也的骄傲。
毫不吝啬地夸道:“你这字倒越发有形了。”
青萍也很开心,而且绿鹤确实是个好老师,温柔有耐心。
良师在侧,她自然学得快。
她恭敬地说:“多谢绿鹤姑姑费心了。”
跟着她们一起登记造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丫鬟负雪,一个小厮千山。
他们两人年岁不大,但都是颇通文墨的。
东院和西院的丫鬟小厮的进出物品分开,方便记录。
青萍主要是负责西院的。
一日一个高挑尖下巴的丫鬟走进来,神情有点不自然。
青萍没有注意,照例问,“姓名?”
对面的少女,扭捏道:“佩儿。”
“何处当差?”
“竹里馆。”
“东西呢?”
佩儿把手上的包裹递上,她检查了一下说道:“布匹两件,纹银三两。对吗?”
佩儿点点头。
青萍确认了一下才动笔写下,随后问了地址,附在包裹上。
跑腿的小厮看着上面的地址,自然会把东西送到。
青萍看她寄完东西还不走,有点疑惑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佩儿红着了脸,呐呐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就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只留下青萍满眼疑惑。
不是,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过了好一会,青萍看着佩儿地名字才想起之前她踩她衣服的事情来。
说实话,人在往上走的时候,心胸会变得格外开阔。
脾气也会变好。
比如青萍早就忘了这档子事了。
如果是以前,青萍非得天天扎她小人不可。
嫉妒、阴暗、仇恨,一般生长在潮湿的地方。
王慕凡最近来侯府来得很勤快,有时是汇报工作,有时又借口拜访亲人。
反正,总能找到理由。
有时过来看青萍在忙,他也不上去打扰。
等青萍忙好了,他才满眼含笑地走过来,夸她字越来越好看了。
偶尔还会指导青萍一下,两个人的关系越发熟稔起来。
整本三字经一半是裴晏清教的,还有一半是王慕凡教的。
王慕凡还送了青萍一个药包,据说有凝神静心之效。
青萍闻了闻,就闻出了不少药材的味道,可见王慕凡是用心配的。
年节也快到了,青萍一直想着回礼。
思来想去,她决定绣个香囊。
毕竟这个东西比较流行。
只是早年间母亲教她的针法技艺,她都差不多忘了。
她夜夜挑灯夜战,很是用心。
一时间连裴晏清要教她读书,她也眼睛也不抬地说下次。
裴晏清没想到青萍竟然会如此认真,难不成那王慕凡真有那么好吗?
他胸中气不顺,看青萍的手指被针扎了,立刻凑上前把她指尖的血迹舔了。
怔怔问道:“你就如此喜欢他?”
青萍歪着头想了一下,“还行吧。”
王慕凡温柔风趣,有才华有礼貌,进退得度。
青萍实在找不到不喜欢他的理由。
但是若是嫁给王慕凡,她还是有点犹豫的。
她能看得出王慕凡应该挺喜欢她的,要不然何须花那么多的心思。
只是王慕凡喜欢她什么呢?
她对别人莫名的喜欢,总会有点下意识的警惕。
她也想过问王慕凡,但是总有点羞涩。
问出来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一样。
她颇有点苦恼地说:“你说他喜欢我什么呢?”
裴晏清看着皱眉地青萍,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在裴晏清眼里,青萍自然样样都好。
明珠蒙尘,竟有人和他一样慧眼识珠。
裴晏清不服气地问道:“那我算什么?”
青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世子,玩够了就回去吧,何必在我这破屋中浪费时间。”
这还是青萍第一次喊他世子。
却字字扎心。
裴晏清凑近她:“你当我在玩?”
青萍撑着身子,挪开了一点:“我在玩,可以了吗?”
她对裴晏清只有欲望,没有情义。
玩玩算了,她又不会当真。
裴晏清却蓦然笑了,青萍是在玩,玩够了,就想甩开他。
哪有那么好的买卖?
他步步紧逼,想再次蛊惑她同堕欲海。
青萍心里却惦记着香囊,小小的绣花针扎进他的胸口,不许他再靠近一步。
她连熬了两个夜,最后却绣了个丑鸭子出来。
默默流下了心累的眼泪,母亲说得没错,她果然没有刺绣的天赋。
青萍看着那丑兮兮的香囊,实在拿不出手,随手丢在了枕边。
裴晏清看着香囊上歪歪斜斜的针脚,轻笑了一下。
想到这是送给别人的,立刻又笑不出来了。
青萍找代办买了个漂亮的香囊,想送给王慕凡。
可是王慕凡却一连几日都没有来,青萍有心问王婶子,可有怕被王婶子打趣,只得算了。
裴晏清看青萍天天手里捏着香囊,愁容满面,倒像个望穿秋水的小娘子。
她何时这样过?
可两人自从那日之后,便开始冷战。
青萍嫌他烦。
裴晏清被绣花针扎了,心里也有一口郁气。
晚上也是各睡一边,互不理睬。
可是床太小,夜里总也难免滚在一起,然后又迅速分开。
“你能不能赶紧走?天天挤得我没有地方睡觉。”青萍不满斥责。
裴晏清不吭声,但十分委屈地把自己缩成一团,靠着床边。
青萍无奈,也不好再口出恶言。
某夜晚上,青萍辗转反侧,腹痛难忍,脸色苍白。
裴晏清动了动鼻子,转身疑惑问:“你流血了?”
“呦,你不当哑巴了?”青萍冷笑嘲讽道。
裴晏清凑近,“你哪里受伤了?”
青萍抿唇,斜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不关你事。”
裴晏清拥过人,鼻尖轻嗅,像条狗趴在她身上闻来闻去。
青萍挣扎,他按住人,严肃道:“别动。”
是从下面传来的血腥味,还很重。
裴晏清伸手就开始脱。
青萍连忙躲开,大惊失色,“你干嘛?”
“你别动,我看看伤口。”
她脸上一红,怒骂道:“你蠢吗?这是葵水。”
然后嘟嘟囔囔了一句,“一点常识也没有。”
裴晏清的手顿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自然知道女子会来葵水,但没有人向他专门介绍过。
他自幼清心寡欲,克己复礼,与女子少有接触。
别人更不可能拿这种事来扰他的耳。
实在算是学问盲区。
他不知竟是流那么多的血,血腥味都快赶上他腰腹的伤口了。
定然是痛极了,要不然青萍也不会双眉蹙起。
“要流很久的血吗?”裴晏清不耻下问。
青萍看了他一眼,不吝赐教:“三四日吧,每次不太一样。”随之叹气,“唉,你永远也不会懂的,为什么罪都让女子受了?真是不公平!”
裴晏清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她捂着肚子,把手伸了上去,“这里痛吗?”
“嗯。”
裴晏清掌心运转真气,微微发烫。
青萍惊喜道:“你的手怎么这么暖?”
裴晏清轻咳一声,“天生的。”
“那我给你起个封号吧!”青萍挑眉道。
“什么?”
“暖床世子呀!”
裴晏清:……笑纳了!
一脸暖了三四日,青萍的精神终于好了点。
但是让青萍措手不及的是,有人在府里捡到了裴晏清的玉佩。
原来这几日雪化了点,小福在院中玩的时候,捡到了一枚玉佩。
旺儿看到玉佩就感觉不简单,一看就是上好的玉。
他故意从小福手里哄骗了过来,寄出府让家里人当了。
有了这个玉,他们全家定然吃喝不愁了。
可是好巧不巧,那家当铺是侯府的产业。
当铺掌柜收到一个成色这么好的玉,便想着快过节了,就送进了府里当贺礼。
净瓶在登记入库的时候,赫然发现这不是世子的玉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惊失色之下,她立刻禀告了崔蕴之。
崔蕴之顺着玉佩这条线,一路追查到了府中。
旺儿被抓了起来问玉佩哪里来的,一开始旺儿还嘴硬,后来被打一顿老老实实交代了。
可是小福是个傻的,哪里说得清自己的玉佩是哪里得的。
一看到一大群人围着他,只吓得蹲在地上呜呜哭,还喊着不要打我。
崔蕴之见状也没有办法,只能全府上上下下统统搜查一遍。
左右小福的活动范围也就那么多。
尤其是厨房附近,更是搜查的重点。
青萍值了一上午的班,胆战心惊地,连字都写不顺畅。
负雪看青萍一直在冒冷汗,很是关怀地上前问道:“青萍姐姐,你可是身体不舒服?”
青萍只能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说自己昨晚没有睡好。
但怕什么来什么,绿鹤找到她,让她回去开一下门。
柴房一道锁,她自个屋里还上了把锁。
青萍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跟上绿鹤的脚步。
到了柴房,外面的门已经打开了。
青萍没有想到崔蕴之竟然亲自带人来搜查,她恭敬地行了礼,才掏出钥匙走上前。
手抖的厉害,插了几次锁眼也没有插进去。
她面色发白,浑身冷汗直冒。
崔蕴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何时这么胆小了?
青萍心脏怦怦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咔嚓”一声,门开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