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苗疆少年他杀回来了 > 7、第 7 章
    枉费她刚才还担心他,跳下潭水去找他。


    “我,我伤口疼。”苏安宁低下头,伸手捂住自己小臂上的伤口,“还感觉头晕,可能是要发热了,那个潭水太冷了。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


    苏安宁说完,眼尾轻动,朝面前的少年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下敛。


    是的,他这个药人看起来真的很弱。


    雨一淋,就倒了。


    陆蚩摸了摸自己伤口上扎好的那个蝴蝶结,“那明日再说。”


    -


    翌日,天光大亮。


    老者在院子里晒药材,陆蚩不知道去哪里了。


    苏安宁见他不在,才从二楼下来,帮老者一起收拾药材。


    老者看她一眼,没有阻止。


    苏安宁帮着老者干了半个时辰的活,那边院子门被人敲响,有人过来问诊。


    苏安宁赶在老者前面,开了门引人进来到大堂坐下。


    老者替人把脉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听。


    老者也没有赶她,只是询问了一下病人最近的状态,然后给他开了一副方子。


    病人陆陆续续地来,苏安宁一边给老者倒水,一边还记得要去把院子里晾晒的草药翻一翻。


    如此忙碌一天下来,累得她腰酸背痛。


    苏安宁躺在竹床上,屋内的烛火没有熄灭,光线却也不亮,勉强照出一些轮廓影子。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半梦半醒间,苏安宁感觉自己的小臂有点痒。


    一开始,她还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睁开眼,看到蹲在旁边的陆蚩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少年白日里不在,夜间突然出现,还是在她的屋子里。


    屋内烛光未灭,少年蹲在她面前,黑色的瞳孔盯着她。


    少年是极漂亮的,肌肤雪砌一般,像观音菩萨座下仙童,这副皮囊具有天然的优势,会让人忘记他的危险。


    直到一条细长的蜈蚣从他的脖颈处爬出来,顺着他的下颚往上,一路爬过面颊,隐入墨发之中。


    这种割裂感瞬间让苏安宁回神。


    她喘了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苏安宁低头朝自己的小臂看过去,那里被换了新药,还绑了新的蝴蝶结。


    看来是她睡着的时候,陆蚩帮她处理的。


    “还没好吗?”少年蹲在她身边,伸出指尖勾了勾那个蝴蝶结。


    苏安宁缩回胳膊,“没有呢。”


    陆蚩问完,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屋门没有关上,苏安宁赤脚下来,关上屋门。


    自从上次虫潮之后,她屋子里的烛火就没有熄灭过。


    苏安宁转身回到竹床上,低头的时候看到枕边有一个东西。


    是那个银色的小铃铛。


    这是陆蚩刻意留在她这里的?


    苏安宁的指尖摸了摸这颗小铃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她翻过来看一眼,红色小虫子贴着银铃铛,正在里面转圈玩。


    看久了,苏安宁竟觉得它有几分可爱。


    果然,人的底线是会越降越低的。


    “就叫你……红缨吧。”


    苏安宁嘟囔完,将小铃铛放回枕边。


    -


    后面几日,苏安宁倒是没再看到陆蚩。


    她跟着老者忙前忙后。


    今天日头不错,她站在院子里,捏着手里的药材,看向从院子门口走进来的病患。


    这几日换季,病患比平日里多。


    老者写完一张药方,将装着草药屋子的钥匙交给苏安宁,让她去帮忙抓药。


    苏安宁已经认得大部分草药。


    “好。”


    她点头,正要拿着钥匙去抓药,路过书柜的时候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放着的医药书籍,便转头询问老者。


    “老先生,这些书我能看吗?”


    老先生正在写药方,头也不抬道:“记得净手,不可损毁。”


    “好。”


    -


    这是位于一楼的一间药房,地方虽然不大,但里面四面都是柜子,晒干的草药大部分都被存储在这里。


    苏安宁已经跟老者进来过好几次。


    她拿着手里的药方开始抓药。


    “川芎三钱、白芷二钱、藁本二钱、蔓荆子三钱、防风一钱五分、炙甘草一钱……”


    抓完药,苏安宁又忙碌着开始帮一些病患熬药。


    熬药是需要另外加钱的。


    原本这院子是没有这项服务的,是苏安宁想攒一攒银子,跟老者提了之后,在他的默许下开设的新业务。


    天气不热,熬药算不得苦,就是需要费神盯着。


    苏安宁一边看着火候,一边翻开刚才从书柜上面挑的一本医药书籍。


    纸页暗沉,除寻常草药方剂,间或夹杂寥寥隐晦记载,字句以苗文批注,若非苏安宁之前用心学过苗疆语,一时间还真看不懂。


    苏安宁一页跟着一页翻阅过去。


    水土不服之症……


    她看书就容易忘时间,等苏安宁反应过来,药都差点熬干了,她只好又偷偷摸摸去药房重新抓了几副药煎。


    抓完药,苏安宁在几个药柜抽屉前顿了顿,她的指尖捏紧手里的书籍,然后又多抓了几味药塞进荷包里。


    -


    忙碌一日,苏安宁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竹床上,抱住自己的枕头,然后往里塞了一点药草藏起来。


    “叮当、叮当。”


    外面传来铃铛的声音。


    几日不见踪影的少年又在夜间出现。


    苏安宁着急忙慌地把手里的枕头放回去。


    下一刻,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也不敲门,径直推开门进来,动作熟稔,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男女有别。


    “你怎么来了?这几日也不见你。”苏安宁站起来,伸手盖上身后的床帐子。


    “蛊洞那里有些异动,我去看看。”少年的脸上带着血,身上银饰铃铛作响,他朝苏安宁抬手,“过来。”


    苏安宁朝他走过去。


    她嗅到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血腥气。


    陆蚩攥住她的手腕,解开上面的绑带,看到只剩下一点痕迹的小臂伤口。


    “好了。”他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苏安宁的肌肤。


    苏安宁的心跳下意识加快。


    “陆蚩,我,我想休息了。”


    “你已经好了,可以做我的药人了。”少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


    苏安宁看到藏在他脖颈衣领处的小青蛇探出了半个脑袋,红缨也从他的发辫里爬了出来。


    虽然这些蛊虫不会说话,但苏安宁却能从它们的眼神里感觉到一股被盯上的阴冷感。


    她是食材,是猎物,是摆在桌子上,等待被开膛破肚的药人。


    “明天,明天好不好?”苏安宁的嗓子哑了一半,“我还感觉有些头晕。”


    少年的指尖摩擦着她手腕处的肌肤,那里是急促跳动的脉搏。


    陆蚩抬眸,看到少女殷红的眼。


    苏安宁神色不安地看着陆蚩。


    少年垂目,血色顺着他苍白的面孔往下滑。


    他身上其实沾了很多血,只因为衣服颜色略深,再加上屋内光线昏暗,所以看不太清。


    有血滴在苏安宁的手背上,黏腻而温热。


    “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血。”顿了顿,陆蚩的手往上移,捏住苏安宁的下颚,迫使她抬头,“你担心我?”


    其实她现在更担心自己。


    “嗯。”苏安宁颤抖着眼睫点头。


    陆蚩盯着她看了很久,想到她潜入深潭将他拉上来,想到她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趴在深潭边大口喘气,红着眼说,“我不想你死,也不求你,只是担心你。”


    陆蚩松开手,“明日一定。”


    少年离开了,苏安宁猛地松下一口气坐在竹床上,抱紧枕头。


    不能再等了。


    -


    翌日,院子里依然忙碌。


    苏安宁一边熬药,一边拿出自己的荷包,算了一下这几日自己靠熬药赚到的钱。


    太少了,不过她本也不是为了这点银子才揽下煎药这个活计的。


    苏安宁洗干净一个药罐子,从另外一个荷包内掏出自己攒的那些药材,分了分,最后确认了一遍,塞进药罐里。


    夜间,她就开始不舒服起来。


    呕吐、头晕、乏力,然后是肌肤发红过敏,甚至还会突然喘不上气。


    她躺在床上,被子盖住半张脸,盯着帐子的顶部看。


    屋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苏安宁刚才吃了老者给她开的药。


    这药的作用是安神,能让她勉强睡个好觉。


    苏安宁承认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很卑劣,她想诓骗陆蚩替她解蛊之后再偷偷逃跑。


    现在,她也不是不想逃,是暂时还不能逃。


    和亲队伍那边一定没有放弃找她。


    只要她一出现在大周边城,那里都是驻扎的士兵,她根本无路可逃。


    虽然苏安宁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每日里还要担惊受怕一不小心就被虫潮吞没了,但这处寨子地处苗疆地界,大周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进来寻人,明显安全很多。


    她故意喝药得这个病症,是因为只要她待在苗疆,这病就能一直不好,她可以一直拖延不成为陆蚩的药人。


    等那边定下了新的和亲公主,她再趁机离开。


    -


    “她生的什么病,为什么还没好?”少年倚靠在二楼栏杆上,山间的风吹起他身上的银饰,铃声略显杂乱。


    老者低着头,神色恭谨地站在陆蚩面前,犹豫道:“可能是……”


    “是什么?”


    “水土不服之症。”


    “要怎么治?”


    “此药人是中原人,怕是不适应苗疆环境,想要病好,送回中原即可。”老者小心说出治疗方法。


    陆蚩皱眉看了一眼屋子里的苏安宁。


    隔着一层纱幔,少女躺在竹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黑色的长发没有打理,顺着床沿蜿蜒而下,皓白的手腕从被子里露出来,看起来没有半丝力气。


    她小臂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可因为肌肤白润,所以有一个浅褐色的小疤迟迟没有好。


    “祛疤的药膏。”陆蚩朝老者伸手。


    老者立刻转身去药柜内取了药膏过来。


    苏安宁正迷迷糊糊睡着,感觉自己小臂上有些痒。


    她疑心是又有什么虫子爬到了她床上,现在正顺着她的小臂往上爬。


    苏安宁抬起指尖挣扎了一下,眼睫扇动。


    她是侧睡的,一睁眼就看到了蹲在她身边的陆蚩。


    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少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拿着手里的药瓶,正在给她小臂上的伤口抹药。


    苏安宁蜷缩了一下指尖,错开陆蚩的手,把自己的胳膊收了回来。


    陆蚩动作一顿,抬眸,对上少女的视线。


    苏安宁整个人看起来都蔫蔫的。


    陆蚩倾身过来,搭在肩膀上的辫子落下,堆在少女面颊处,有点痒。


    少年的指尖落到她脸上,顺着面颊往下滑。


    “苏安宁,你好弱。”


    “我想睡觉。”


    面颊上酥酥麻麻的,是陆蚩在戳她。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我们回中原。”


    苏安宁是珍贵的容器。


    因为珍贵,所以可以多花点时间。


    原本还神色蔫蔫的苏安宁立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精气神。


    “我不回去。”


    在苏安宁的计划里,陆蚩只会觉得她麻烦,或许她运气能更好些,他直接不要她做他的药人了,把她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为什么?”陆蚩歪头看她。


    “因为,因为我父亲逼我嫁给一个很可怕的人,我回去的话,就会被抓起来去嫁人。”苏安宁低着头,按在被褥上的指尖一下攥紧,用力到指尖肌肤泛白。


    陆蚩看着她,指尖挑了挑腰间铃铛,语气平静,“我帮你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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