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不拘小节,家里人也并未在意,反而暗笑这位不近女色的家主终于开了窍。
岂料半个月后,国王召唤,奥斯蒙仍然遍寻不见,众人这才发觉不对劲。
七个穷鬼见状,连忙杜撰出那位乡下姑娘家的方向,让凡尔纳家的人四处奔波,未将怀疑的重点放在迷宫上。
如此折腾许久,始终都找不到人影,惹得国王大怒,降罪于凡尔纳家族。
而被七个穷鬼散播出去的风言风语,也让这场离奇的失踪演变成为爱私奔的趣闻,凡尔纳家族的地位自此一落千丈。
反倒是七个穷鬼都得到了不同的际遇,陡然而富。
不过在这个世界,每个家族的运势都是天注定的,如果说凡尔纳家族如同汪洋大海,那七个穷鬼的运势就像是泥地里的小水洼。
纵然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财富,也难以为继。
百余年的岁月过去,凡尔纳家族凭借着厚实的底蕴再度复兴,反倒是那七个穷鬼的家族逐渐衰败,眼看就要回到当初。
井中的奥斯蒙看中这个机会,用言语引诱散步到枯井附近的凡尔纳家族后人,让其移开巨石,而后冲出,夺舍了他的身体。
那邪法阴损至极,一百二十年来,奥斯蒙虽然未死,却每时每刻都在遭受巨大的痛苦。
与此同时,他也在邪法的滋养下生成比肩半神的能力,井内的七种祭品以及长在井周边的植物,都成为了可操控对象。
天气突变,连阴晴都能为其掌控。
近年来,植物迷宫的不断扩张,正是奥斯蒙力量壮大的外现,就连凡尔纳家族的人想要砍伐拆除都未能成功。
最后,他们只能将其认为是神的旨意,是老天要赐予他们一道天然屏障。
奥斯蒙在冲天的怨念中含恨发誓,一定要让这七个家族血债血偿,倍数承受他这些年来的痛苦。
他被封印这么久,没人比他更了解这血咒术。
只要将当初七个祭品遭受过的虐待,复刻在七个家族的后人身上,并将他们丢入井中,再淋上自己的血,就能彻底得到神明的力量,离开束缚着他的这片土地。
此法威力巨大,会祸连井中祭品的所有亲缘,让整个家族都遭受巨大的痛苦,身首异处。
这也是血咒术成功的关键。
哪怕少了其中一人,都会有不可预测的变数发生。
奥斯蒙刚刚从井里逃出来时神经失常,见人就杀,短短半日,便将自己的家族亲手覆灭。
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百余年的痛苦和折磨让他失去了人类的情感,对始终没找到自己的凡尔纳家族后代,更是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他仇恨一切,憎恶一切,花费数月时间,才勉强维持住人类的形态。
偌大的庄园倘若只有他一人,任谁都会感到奇怪,为维持假象,奥斯蒙扎了几个稻草人当仆从,简单搜集过情报后,便向七个家族的后代依次发出邀请函,诱他们进来送命。
比起老谋深算的家主们,年轻人显然更好摆布。
在正式动手之前,奥斯蒙利用各种手段折磨这些后代的精神,让他们陷入谵妄迷乱的困境,再将当年祭品们遭受到的虐待,一一复刻在他们身上。
奥斯蒙不认为这些年轻人是无辜的,甚至从他们那里看到了其祖先的影子。
“我知道,你会认为我已经疯了,但我停不下来!”
“就算我从井里逃出,血咒术所造成的痛苦也依然存在,每个夜晚我都辗转难眠,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一根根敲碎一样,连皮肉也在遭受凌迟!”
“难道这就是做一个善人的代价吗?!”
“我不甘心!”
“受人敬仰能如何?遭人憎恶又如何?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我的痛苦!我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用全族的命来解我的咒!”
奥斯蒙越说越激动,暗绿色的眼睛再度泛出幽光。
这血咒术本身就是邪法,但凡使用过的人必将遭遇反噬。
从那七个穷鬼付诸行动的一刻起,百年后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福及子孙,祸也及子孙,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奥斯蒙一直坚信着这个道理,唯一的变数,就是欧利。
他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爱上仇人的后代,还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小鬼。
或许在对方闯入迷宫那天,他就该用藤蔓扭断对方的四肢,将所有不确定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中。
但前一天夜里,欧丽对藤蔓的细细倾诉让他下不去手,更无法忽视那孩子对他的仰慕和情谊。
于是,一切都变得越来越不可控,最终演变成现在这样。
奥斯蒙不再是堂堂正正的复仇者了,他变得心中有愧,成了个支支吾吾的可怜虫。
不知道当事实真相展露在欧利面前,这孩子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待他。
如果欧利想要逃走,他会阻拦吗?
奥斯蒙没法说出任何冠冕堂皇的话。
他曾经试过,但险些将自己逼疯。
欧利会被他永远囚禁在身边,跟他这个狰狞的怪物夜夜相伴,再也无法露出笑颜。
他清楚地知道后果,却无能为力,只能尽量拖延那个时刻到来。
可如今,审判骤然降临。
奥斯蒙跪在地上,心如死灰,聆听着属于自己的宣判。
他想,他不再是坚韧的藤蔓,早已在爱情的侵蚀下,变得像朽木一样脆弱。
如果欧利当真厌恶他,对他喊出他难以承受的恶毒咒骂,他就立刻自裁,趁着理智尚存,还给欧利安度余生的机会。
伯爵的书房里写好了他的遗嘱,如果他有任何不测,所有财产将会由欧利一人继承。
对于一个朝不保夕的怪物而言,这便是他能给予的全部了。
现在,这孩子听完了故事,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奥斯蒙不敢看。
他甚至觉得血咒术所造成的痛苦都不算什么了。
哪怕被永远困在那口枯井里,也好过现在遭受灵魂上的煎熬。
“你留我一命,施咒成功的概率还剩多少?”欧利沉默良久,忽然问。
奥斯蒙回答不出。
就连失败的后果,他也无法预测。
“那,亲爱的,把我也算在其中吧。”欧利俯下身,将奥斯蒙抱进怀里。
“什么?!”奥斯蒙抬起头,满脸错愕。
“我要帮你摆脱过去的阴影,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
欧利摩挲着他的额发,语气温柔,目光坚定。
“不,不不……”
奥斯蒙仿佛听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话,浑身发抖。
“你听我说,这是我心甘情愿……”
“不!”
“奥斯蒙……”
“不!!”
束缚着灵魂碎片的藤蔓再度崩断数根,只剩下最后一丝绿意阻拦它离去。
无数绿植从奥斯蒙的斗篷下爆发开来,将欧利团团围住,仿佛吞进体内。
在一阵浓郁的花香中,欧利两眼一翻,失去意识。
他到底睡了多久?一天?两天?
欧利不清楚。
这是纯粹的昏迷,没有梦境,却有种诡异的安宁感,让他放心地沉浸在黑暗之中,浑身舒适。
或许奥斯蒙想欧利一直睡下去,但神明的身躯异于常人。
欧利慢慢适应了那花的香气,揉揉眼,醒转过来。
发现自己被关在一朵巨大的花苞里,花瓣呈粉色,颜色由下至上越来越浅,到头顶聚拢的瓣尖,已然变成了娇嫩的白。
他慢慢坐起身子,试图掰开这个花苞出去,奈何看似柔弱的花瓣韧性极强,就算他使所有力气,也只是稍稍弄出了些缝隙。
欧利缓了缓,长时间的昏迷让他手脚无力,只能透过这缝隙往外瞧。
他发现这里正是伯爵的主卧,所有家具都消失不见,腾出了宽大的空间。
房间中央,奥斯蒙正盘膝而坐,身上爬满藤蔓……不,准确地说,是他的血肉和那些藤蔓混为一体,每次呼吸,都能带动那些叶片和花瓣起伏。
藤蔓堆满了房间,一直延伸到窗外,数朵半人大的鲜花垂吊在奥斯蒙面前,花盘中显示出的,正是庄园内其他地方的景象。
奥斯蒙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些花瓣,眼泛幽光,似乎已经入定,连欧利的苏醒都未察觉。
欧利眯起眼睛,惊讶地发现那三个新来的客人居然还活着,不过看上去情况都非常糟糕。
朱利安的双眼已经瞎了,在迷宫里胡乱摸索,企图找到出去的路,但无论他如何逃窜,树墙都会移动变化,让他跟出口的距离更远。
吉迪恩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柄长斧防身,在庄园里焦急地躲来躲去。
他浑身狼狈,前胸和后背都有很多血痕,头发也乱糟糟的,跟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至于皮普,他的右臂完全断了,躲在房顶的烟囱后面,掩面流泪,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跳下去,结束这场噩梦。
奥斯蒙还在折磨他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或许这些年轻人并没有作恶过,但百年前的奥斯蒙亦是如此。
当灭顶之灾骤然来临,如果不能反抗,就只能凄惨地被迫承受。
欧利收回视线,轻轻唤了奥斯蒙一声。
或许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思维也变得僵硬,奥斯蒙并未给出反应,仍旧专心致志地操控植物和女仆们,给这三人带去更大的恐惧。
直到欧利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他才如梦初醒,慢慢朝花苞的方向转过头。
“你、你醒了?”
“怎么会?你不该这个时候醒……”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再给我一点时间……”
“快了……就快了……”
奥斯蒙神经质地对他笑笑,面容狰狞。
“你多久没合过眼了?” 欧利心疼不已,“算我求你,先睡一觉,好吗?”
奥斯蒙邪恶的笑容一顿,慢慢的,属于人类的情绪重新浮现在眼底。
“你总是这样关心我。”奥斯蒙身体未动,只是操纵一根藤条,伸入花苞的缝隙中。
“知道我会担心,就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欧利双手握住那根细藤,用脸颊怜惜地蹭了蹭。
奥斯蒙嘴唇蠕动,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欧利的触碰是那般温暖,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精神为之一松,连庄园里的植物和持刀追杀的女仆们都变得行动缓慢。
“放我出来吧,亲爱的,让我抱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一个人撑着。”
欧利抚摸藤身的纹路,用手指将它轻轻卷起,撒娇般拉扯。
这招向来是管用的,奥斯蒙出于身体记忆,差一点就答应了。
但花盘的监控中,拿斧子的吉迪恩看到破绽,忽然奋起反抗,砍翻一个稻草人女仆。
奥斯蒙立刻精神起来,让那女仆摇晃着再度站起,给吉迪恩带去新的绝望。
“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这花苞是我的心脏,能避免你被血咒术牵连。”
“威克菲尔德家的祭品人选已经更改,变成了你的叔父。”
“我给他也发了一封邀请函,说心悦于你,想跟他商量两家的联姻事宜。”
“你猜,那个贪婪的混账会不会来?”
“嗬嗬嗬……”
奥斯蒙发出一阵不似人类的怪笑,霍然让所有藤蔓和女仆发动总进攻,将饱受折磨的三人抓住,押送至西塔。
欧利正纳闷他怎么突然收手,忽见一只花盘映放出新的画面。
近百人高举火把,浩浩荡荡地聚集在迷宫外面,七嘴八舌议论着。
而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原身的叔父托马斯·威克菲尔德!
“大家还在犹豫什么?我的情报不会出错,现在住在里面的早就不是真正的威尔顿伯爵了,而是恶魔!”
“我们的孩子统统有去无回,就是最好的佐证!”
“随我冲进去吧!烧毁这可恶的迷宫!抓住恶魔,处死他!”
“就算皇帝陛下要怪罪,日后也由我托马斯·威克菲尔德一人承担!”
托马斯两鬓霜白却精神奕奕,亢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火把,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可、可……”
哈洛韦家的家主满脸迟疑,似乎有点后悔跟着趟这趟浑水。
他是七个家族中最反对贸然行事的那一个,但前几天商议的时候,其他家的家主都投了赞成票,他孤立无援,只能依附。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先祖能做成的事,没理由我们就不可以!”弗罗斯特家的厉声呵斥,恨铁不成钢。
“就是!难道你还没过够穷苦的日子吗?别忘了,我们的孩子还在里面!生死未卜!”克莱门茨家的高声附和,义愤填膺。
“情况究竟如何,进去就知道了!不管这伯爵是人是鬼,都得让他交出我们的孩子!”夏伊家的寒声呵斥,给这件事情定了调。
一百二十年前的真相是各家族最高级别的隐秘,只有当家的家主才有权利翻阅。
传到这一代,有的人深信不疑,有的却只把它当成了虚无缥缈的故事。
但无论如何,家族的衰败都是实打实的,想要重塑荣光,唯一可行的方法,就是将当年的血咒术再复刻一遍。
当初他们将自家的后代送进来,也只是想借机探一探虚实,没想到孩子们一去不复返,正好给了他们集体进攻的理由。
伯爵被恶魔附身的谣言是托马斯编出来的,他说得言之凿凿,大家却心知肚明。
这是一场豪赌。
一旦血咒术不成功,国王的震怒会将他们打入地狱。
可若是成功,超强的运势自然会庇佑他们,平安度过事后的追责危机。
从此各家族扶摇直上,又可逍遥数百年!
成者公侯败者贼!是生是死,就看今朝!
“来的好!”奥斯蒙慢慢起身,被藤蔓缠绕的关节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咯吱响,“嗬嗬嗬,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欧利蹙眉,注视束缚灵魂碎片的最后一丝屏障。
就快成功了。
他绝不能在这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
==========作者有话说:==========
收尾啦,第二个世界即将完结
第37章 迷雾庄园(12)
“什么?等等……”欧利试图阻止, 却未能成功。
奥斯蒙多日没睡,眼下受到刺激,精神又极度亢奋,再度变回听不到外界声音的状态。
眼见那家伙狞笑着破窗而去, 欧利捂住脸。
救命, 这可是三楼啊。
他的男友, 还是这么不喜欢走寻常路。
“不行, 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眼见这家伙无暇再看管自己, 欧利攒足力气, 尝试继续破坏这个花苞。
奥斯蒙曾说过,这花苞便是他的心脏,因此欧利动起手来犹犹豫豫,总觉得如此是在伤害对方。
硬的不行, 那就来软的。
欧利咬咬牙,用肩膀猛地一撞, 将原本稳当放置的花苞整个撞翻, 仓鼠笼子一样向前滚去。
唔,好晕!
欧利眼冒金星,缓了一会儿站起来,在里面慢慢推着这花苞前进。
植物迷宫内, 雾气弥漫, 眨眼间就包围了这伙入侵者。
众人的火把原先还能驱散白雾, 可随着队伍不断深入,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潮湿。
火把一个接一个地灭掉,就算想点也点不起来。
许多人都开始发慌, 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踌躇不前。
七个家族的仆人本来就没有特别忠心的, 而且由于家境衰败,手下数量也所剩无几。
这支队伍是七个家主集资,临时雇佣来的打手。
他们大多数生活贫苦,要么有病重急等着用钱的家人,要么负债累累,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接下了这要命的差事。
但他们毕竟不是经验丰富的亡命徒,冲动之下答应是一回事,如今冷静下来逐渐后悔又是另一回事。
“要不我把钱还给你们吧,这活我不干了!”
一个打手率先撑不住,从兜里掏出几枚金币塞还给雇佣他的哈洛弗家主,战战兢兢地往回跑。
可这会儿再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
回去的路彻底消失,原本的通道被悄无声息移动的树墙堵死,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怎么会呢?不应该呀,我记得这里明明……”打手瞪大双眼,搞不懂怎么一回身的工夫迷宫就变了!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这迷宫是那个魔鬼的化身,进来容易出去难,不想死的就跟紧队伍,一旦落单,恐怕小命难保!”
托马斯·威克菲尔德粗着嗓子斥骂,用这份严厉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这年头做什么事都讲究个师出有名,为了让这些贪财的打手敢接差事,他刻意渲染附身于伯爵的魔鬼有多邪恶,把这场讨伐粉饰为正义之战。
所有说辞都是他在鬼扯,他认定那几个小鬼之所以没被放回来,只是因为偷偷调查迷宫冒犯了伯爵,被关起来教训而已。
谁能想到百余年前被封印的奥斯蒙还活着呢?
掌握血咒术的是他们,若要深究,最接近恶魔的可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伯爵。
他们才是占据主导权且最危险的那一方。
眼下这迷宫的确复杂难走,但也是雾气太浓的缘故,跟怪力乱神扯不上关系。
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只知道自己吓自己,一百二十年前的祖先们怎么能成事?!
“迷宫太大,虽然分开走有危险,但所有人都堵在一起,也过于浪费时间。”夏伊家的家主紧锁眉头,“不如分成两拨行动,一波去找那口井,一波找迷宫出口。”
“没错,我们人多,如果找到出口就直接冲出去,把那恶魔抓来,再解救孩子们!”
“留在迷宫里的人负责接应,人数不用太多,少一点就行。”
“就是说,再这样磨蹭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这树墙看起来虽然高,但也不难爬,我爬上去看看!”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有些打手脾气爆,直接挥刀劈砍拦路的植物,可这样做丝毫不起作用,只是白白地浪费体力。
身形敏捷的人在攀爬树墙的过程中也遇到了阻碍,总是脚底打滑,每次即将登顶,都会狠狠地摔下来。
手底下的人在胡乱闹腾,七位家主则碰头商议,研究出了新的对策。
由夏伊和威尔菲克德这两家负责找井,抓捕伯爵的事情就交给其余五家。
主意已定,众人立刻分开,各自行事。
更深的浓雾随之笼罩,将最后一个火把熄灭。
众人忍不住打寒颤,彼此加油鼓气,不断在迷宫里留下砍伐出来的路标,继续搜寻。
然而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回荡在迷宫上空。
托马斯·威克菲尔德和康拉德·夏伊对视一眼,神情皆惊疑不定。
什么情况?另一支队伍遇到了危险?
难道威尔顿伯爵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在迷宫里面设下了伏兵?
“该死,我总觉得不太妙。”康拉德原本态度坚决,如今也开始打退堂鼓。
“那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吗?!”托马斯咬牙切齿。
他表面上是领头人,实则康拉德才是主心骨。
话音刚落,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吓得两人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是不甘心,那你就自己去带人找吧,我反正要撤!”康拉德再不敢抱幻想,决定尽快逃离。
“可,其他人那边……”托马斯犹犹豫豫,早就没了刚才装出来的果敢样。
他这一辈子都没得过别人的敬仰,在家里就被父亲和哥哥瞧不起,收养个侄子也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好不容易逮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过一把领头羊的瘾,托马斯很珍惜,总觉得自己的光芒终于被别人看到了。
如今康拉德让他出尔反尔,托马斯实在不情愿。
他不想去看那些人失望的目光,总让他想起在家族里受到过的挫败感。
“你管他们死活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们能平安出去就不错了!”康拉德老脸一沉,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七个家族的关系并非全都密切,互相亲疏有别,每隔三年才聚一次会。
而且家主们听从祖训,始终都避人耳目,尽量不让外界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惜这规矩也就年长的人愿意遵守,小辈们并不当回事,经常对外人说走嘴。
比如皮普·夏伊……
一想起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康拉德就一阵头疼。
不过后代的命再金贵,也比不上他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生,他可不愿为那小崽子赔命!
托马斯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明明雾气湿冷,他却急得脊背发热。
可恶!此番一逃,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威尔顿伯爵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估摸着很快就会派人来抓。
哪怕逃离家乡,也会有通缉令如影随形!
真要就此放弃吗?
等等,那是……
托马斯眼前一亮,双手烦躁地挥开雾气,隐约瞧见前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紧走两步,发现那是一堵花墙。
各色鲜花娇艳欲滴,跟这一路见过的单调树墙截然不同。
虽是死路,但托马斯就是觉得,这绝不是个简单的去处。
“喂!”康拉德喊住托马斯,想往回走。
他嘴上作势要撇下这家伙,其实只是施压而已。
迷宫里的伏兵说不准会有多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
他还要让托马斯的人顶在前面当盾牌,就算再恼也没法就此离去。
“别吵!我觉得这里有猫腻!”托马斯拔出佩剑,小心翼翼戳了戳那花墙。
见没什么陷阱,他大着胆子拨开花藤,发现那后面还有新的通道!
跟其他路比起来,这条路过于狭窄,成年人要想通过得侧过身子才行。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让托马斯眼皮狂跳,认定这是寻常人难以发觉的幽静之所。
没准先祖们施法的枯井,就在那道路尽头!
“找到了!跟我来!”托马斯大吼,威风凛凛地发号施令。
呵呵,一群没用的废物,还是得靠他!
别处的战况究竟如何还不好说,没准那些惨叫有一半是伯爵的护卫发出来的呢。
倘若彼此互有伤亡,那他们再过去拼一把,就仍有促成此事的机会!
真找到井,便是上天给出的启示!
他后半辈子注定要富贵荣华,绝不该轻易收手,当个穷困潦倒的逃犯!
“喂!小心!”康拉德提醒托马斯,想让这家伙再谨慎一些,奈何对方热血冲脑,压根听不进他的话!
“该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眼见阻止不成,康拉德无奈,只能指挥手下的人在前面开路,把自己护在中间。
花墙后面的小径十分悠长,塞了人进去,更是填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都费劲。
如果有人在此设下陷阱,那他们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连防御的空间都没有!
康拉德越走越觉得恐慌,正犹豫该怎么办才好,忽听身后一声尖叫传来!
只见一根尖竹突然从地面刺出,由下至上,将他的手下穿成了肉串!
“不好,有陷阱!”
康拉德的声音变调,疯狂推搡躲在前面的人赶紧走。
后路已被堵死,他回不了头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
“别挤呀,别推!”
“呃啊啊啊啊!竹、竹子!是竹子!”
“糟糕,前面也有人冒出来了!”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啊!”
“啊啊啊啊啊!我们完蛋了!”
竹子的出现并没有规律,很随机,这导致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人人的脚下都踩着死神的镰刀,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成为肉串!
托马斯情急之下胡乱挥刀,想把两边困顿着他的树墙给砍断,但他本身就疏于剑术练习,身体也早已被酒色掏空,没能砍断几根枝条不说,反倒把虎口震出了血。
剧痛让他下意识松开手,把唯一能防身的武器弄掉了。
他怒声咒骂,刚想弯腰去捡,突然间三根竹子分别从左右下三方刺出,将他插在原地!
好巧不巧的,这些竹子精准避开致命伤,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了结他的性命。
刺骨的疼痛让他生不如死,竟是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疼得他所有神经都在痉挛!
康拉德的情况比他好一点,但也没强哪去。
从右边冒出来的竹子刺穿了他的腰部,让他尚存些力气,捂住伤口苟延残喘。
其他用金钱雇佣来的打手则被竹子一击毙命,死得痛痛快快。
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哗啦啦,两侧的树墙忽然分开,让出了宽敞的空间。
多余的竹子纷纷撤出,让失去知觉的打手们摔落地面。
康拉德和托马斯艰难抬起头,震惊地发现,前面的确出现了一口枯井。
但在那枯井之上,由藤蔓绑吊在半空中的赫然是七个家族失踪的后代,还有刚才还聚在一起的家主们。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狰狞可怖的伤口,离真正的死亡就差一步之遥。
至于那些后代身上长出的植物……
康拉德绝望地闭住双眼,不敢再看。
哪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也无法复刻出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
康拉德不知道庄园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他清楚,自己完了。
难道提着脑袋冒险,真的比穷苦一辈子的下场还要好吗?
康拉德无比后悔。
不,他也好,托马斯也好,都是在太平安稳的日子里过惯了,才会异想天开,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
不管是当穷鬼还是乞丐,只要能活着,就算每天睡大街捡垃圾吃,又有什么关系?
神明在上,他错了,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触碰祖先留下来的禁忌秘法,招惹到这样的灾祸。
那、那是……
康拉德咽下从喉咙里涌上来的鲜血,看见了衣冠楚楚的奥斯蒙。
这位尊贵的伯爵大人面带微笑,握着手杖,游刃有余地站在所有濒死人面前,仿佛在礼貌迎客,慢条斯理地为他们介绍庄园内的风景。
“看样子你收到我的邀请函了,托马斯?”
“还有康拉德,没想到你们也会来,还真是意外之喜。”
“老实说,我的餐厅容纳不下这么多客人,但你们风尘仆仆而来,只有热情款待,才能让我安心。”
“好了,宾客都到齐了,我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这可是我等待了一百二十年的盛宴!嗬嗬嗬嗬,诸位,别让我觉得无聊!”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欧利还在推仓鼠笼花苞
第38章 迷雾庄园(完)
随着奥斯蒙手杖一挥, 所有束缚住囚犯的藤蔓都豁然收紧。
锐利的尖刺刺入那些人的血肉之中,带来新一轮的痛楚,让他们从昏迷中苏醒,绝望哭嚎。
“到、到底要怎样做才会放过我?”康拉德嘴唇发颤, 鼓起勇气跟这个恶魔对话, “这事跟我无关, 我是被迫裹进来的!求求你, 放我走吧!”
奥斯蒙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嘴角牵动。
他勾勾手指, 迷宫的地面忽然移动,让康拉德以被竹子穿刺的姿势挪到他面前。
迷宫里的每一片树叶都是奥斯蒙的耳朵,每一朵花都是他的眼睛。
这些蠢货当然不知道私下里的对话,已经被奥斯蒙尽数知晓。
都这时候了, 这家伙还在演拙劣的蹩脚戏。
“哦?你真是无辜的?”
奥斯蒙发出一声怪笑,忽然间撤走制裁他的竹子, 让康拉德恢复自由。
康拉德掉落在地, 伤口处冒出汩汩的鲜血,好像要把全身的血液流干。
但这是难得的求生机会,他不敢去想任何可怕的后果,只死死地用手捂住伤, 希望血能流得慢一点。
“大人, 感谢您的慈悲, 只要您放了我, 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康拉德声音发颤,竭尽全力地表现出诚意。
“既如此, 那你就帮我把这些祭品依次投入到井里,像你先祖做的那样。”
奥斯蒙好整以暇, 用眼神向他示意。
康拉德浑身一僵。
眼前的这个伯爵居然知道百余年前的事!难怪会对他们恨之入骨!
那这股不自然的强大力量,或许也是由当年的血咒术引发出来的!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算是把自己的命送进来了!
想到这,康拉德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儿子。
“所、所有人吗?”
他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一个家族扔一个人就可以,剩下的,我会留他们一条命。”
奥斯蒙挥动手杖,让藤蔓的控制稍稍减弱,给每个人都留出说话的机会。
“现在开始选择吧,要死的到底是谁,你们自己定。”
七个家族的家主和后代从剧痛中回过神,崩溃的大脑艰难消化这个新信息。
活着?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居然还有机会活下去?!
刹那间,生存的希望照进每一个人心里。
生怕说慢点就来不及一样,所有人都声音嘶哑地开了口,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
“儿子,爸爸知道你是最孝顺的了,让我活吧,只有我才能撑起整个家业。”
“爸爸……”
“我选让我儿子死!大人,他的生命都是我创造出来的,选择权也应该在我手里!”
“你、你这个老畜生……”
“孩子,就当是报答我的生养之恩……”
“不、我不要……让我活吧!求求您了,大人……”
各家的家主和后代很快发生了争吵,竟然没有一对肯互相庇护,选择让对方逃生。
奥斯蒙将这些人的丑态看在眼里,既觉得恶心,又生出一股微妙的快感。
果然,肮脏的血脉培养不出优秀的后代,这些人跟他们的祖先一样,都死有余辜!
不,有一个是特例。
想起欧利那可爱的面容,奥斯蒙心里发软,连面色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我、我怎么办……欧利……没在这……”
托马斯有出气没进气,尽可能地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睁眼寻找。
难道欧利已经被折磨死了?
那他,是不是能逃过一劫……
奥斯蒙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操控藤蔓,让刀片般锐利的尖端钻进托马斯嘴里,割掉了那条舌头。
该死的威克菲尔德,竟敢从那低贱的嘴里吐出欧利的名字!
滔天的恨意将奥斯蒙席卷,他单手一抓,把被三根竹子固定住的托马斯拉到近前,亲手将那些竹子一根一根拆下。
同时,尽可能的搅动里面的血肉,让对方痛不欲生。
“你可怜的侄子可是受过你很多照顾啊,托马斯。”
“苛待一个可怜无辜的孩子,难道会让你感到自豪?”
“卑鄙的混蛋!该死的臭虫!”
“就凭你,居然也敢给欧利带去苦难!”
言罢,他一手卡住托马斯的脖子,努力克制着没掐死他,扬手将这混账扔进井里。
还在骚乱的人群立刻静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
紧接着,更加焦灼的急迫感让他们口无遮拦,面容扭曲地互相对骂。
奥斯蒙忽然厌倦了这一切。
起初,他的确沉浸在复仇的喜悦中,有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但这出闹剧演到现在,他开始有点疲厌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回到欧利身边,跟他过太平安宁的日子。
欧利应该还在生气吧。
想起那孩子气鼓鼓的脸颊,奥斯蒙嘴角动了动,怅然若失。
“动手。”
奥斯蒙寒声下达命令,连根手指都懒得抬。
康拉德浑身一激灵,连忙强撑着走过去。
啪,藤蔓松开,将一个人扔在地面,是一个厉声想让儿子去送死的家主。
“您、您这是……”
那家主不明所以,还以为奥斯蒙是想放了自己,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的神色。
真是蠢货。
康拉德咬咬牙,揪着那人的后衣领,将他丢入井中。
“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在井中回荡,跟托马斯的呻.吟交叠在一起。
其他人听得胆战心惊,但那个家主的儿子却松了口气。
“我这是安全了吗……不、不!放开我!大人说过,每家死一个就够了!你这王八蛋要干什么?!”
那位年轻人奋力挣扎,却因为伤势过重,躲不开康拉德伸过来的手。
康拉德浑身冒汗,小心确认着奥斯蒙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制止,于是硬着头皮,将这年轻人也丢了进去。
“嗬嗬嗬。”
奥斯蒙咧嘴,发出满意的笑声。
这不符合血咒术的规格,但奥斯蒙觉得多加几个人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欧利的存在,变数已经产生,走到这步,奥斯蒙已然明白,无论如何自己都变不回人类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奥斯蒙无法预测。
或许老天开眼,能让这血咒术反噬成功,还给他自由,可经历过这么多磨难,奥斯蒙已经不会再抱有天真且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他为欧利铺好的路,他的爱人将来会富有地过完余生,或许还会再次遇到令其心动的人,将他慢慢遗忘。
一想到欧利身边可能有其他新欢,奥斯蒙就痛得犹如万箭穿心。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将欧利当成祭品,投入这口充满怨念和咒力的枯井里。
原来爱上一个人会变得这样疯狂且不顾一切,奥斯蒙痛得不行,却隐约得到一种自己在接近人类的宽慰。
就这样吧,让他彻底了结这段恩怨,从此后,威尔顿庄园也不再是危险诡谲的禁地了。
康拉德不敢太磨蹭,也不敢做事太快。
他艰难地控制着速度,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方才他以为在做完这些事之后,奥斯蒙会放他一条生路,但现在他才清楚,这怪物纯粹是在戏耍他们。
等所有祭品都投井完毕,最后叠在上面的,肯定是他自己。
“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不,我不甘心……”
康拉德内心疯狂咆哮,百般纠结之余,想起了兜里的符纸。
这东西是他在黑市买来的,起初只是想保个平安,等回到家他才发现,符纸的背面用西班牙语写着一行小字:动用此法者,同归于尽。
该死的奸商!欺负他不识西班牙语!
康拉德盛怒之下想回去退货,但黑市的交易向来都是一锤子买卖,卖家多数又都戴着面具,连声音也经过刻意伪装。
换个摊位,换一身打扮,压根认不出来。
康拉德无奈,想丢又舍不得买符纸的钱,于是便咬咬牙揣在兜里,悄悄安慰自己,只要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或许也能把它当成普通的平安符来用。
谁知命运竟如此可笑,难道是他当初买的这符纸招来了晦气,一定要跟敌人走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可恶!
可恶!!
康拉德把最后一个人丢进井里,终于下定决心,把那符纸塞进嘴里,按照用西班牙语写成的使用说法咽了下去。
如果真活不成,那他也要用自己的这条命,让这怪物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人,我……”
奥斯蒙冷笑一声,将康拉德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四周的藤蔓疯狂涌动,戏谑地将狼狈逃窜的康拉德慢慢缠住。
“您答应过放过我的!您答应过!”
康拉德声嘶力竭,几乎要将嗓子喊破。
“呵呵,跟你们这群卑劣的畜生还有什么道理可言?”
“那些蠢货为了活命父子相残,你呢?不仅亲手送自己的儿子入井,还背叛了这些盟友。”
“跟你相比,我的食言又算得了什么?”
奥斯蒙满眼憎恶,毫无悲悯。
然而,就在他指挥藤蔓将康拉德拽入井里时,异变突然发生了!
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忽然从井里传出,牢牢吸引着奥斯蒙的身体,想将他也带进去!
“不,这怎么可能?!”
奥斯蒙震,身体却不受控制!
哪怕身边的藤蔓努力挽留,也只能在那强大的吸力面前根根断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厉鬼一样的尖叫从井内传出,跟其他人的咒骂和哀嚎混在一起,让人头骨发麻,不寒而栗!
“你以为杀了这么多人,自己就能独善其身吗?!”
“做梦!”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伯爵大人,下来为我陪葬吧!”
奥斯蒙起初还在慌张,听了这话,反而冷静下来。
他手上的确沾了不少鲜血,但这条路是他自己坚持要走。
使用邪法必定会被邪法反噬,这条铁律非但是针对七个穷鬼,作用在他身上也一样。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循环,所有人都只能在其中轮回挣扎,不得善终。
要结束了吗?
他这短暂而又虚无的新人生。
如果再次回到井里,他还会像以前一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吗?
奥斯蒙突然想了结自己的性命,但电光火石的刹那,对欧利的渴望让他止住了这个念头。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牢牢抓住。
没准时过境迁,他还能再从井里爬出来!
或许……或许……
这股强大的吸力越来越厉害,让奥斯蒙整个身子腾空而起,飞扑坠落。
就在他即将入井的那一刻,身后有什么东西哗啦啦碎裂开来。
那声音很大,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
欧利撞破奥斯蒙的心脏花苞,在风中拼命奔跑。
周围的植物们统统失去了判断力,不知是该阻拦还是该助他一道。
于是,它们摇曳颤抖,“目送”欧利毫不迟疑地抓住奥斯蒙的手,跟他一起跌入井中。
刹那间,无尽的怨气和阴寒缠绕而来,包裹住两人全身。
明明井口还没有巨石落下,井中的黑暗却无边无际,仿佛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再寻不到任何生机。
“欧利?”
奥斯蒙错愕,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爱人,怎么会跟他一起陷在地狱里?!
“别丢下我!”
欧利死死的抱住奥斯蒙,明明没有在哭,声音却透着跨越了时空的悲凉。
无论是生是死,欧利都不怕。
唯一能让他恐惧的,就是奥斯蒙离他而去。
“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跟我进来,你就再也……”
“我知道!”欧利抬头,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无比幸福。
“这样一来,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虽然你总是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讲给你听。”
“奥斯蒙,我爱你。”
“在整个浩瀚的宇宙中,永远都没有任何神或人,比我更加爱你。”
奥斯蒙暗绿色的眼睛逐渐睁大,须臾间,一阵强烈的崩断声传来!
在井里的血咒术正式发威之前,灵魂碎片终于挣脱最后一丝束缚,回应了欧利的召唤!
“奥斯蒙!”
欧利喜出望外,捧着这颗火热滚烫的碎片解开神力封印,冲破天空,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39章 大结局
宇宙中, 欧利悬浮停住,将到手的两枚灵魂碎片合在一起,虔诚祈祷。
少顷,两个碎片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紧密融合在一起。
多日不见的爱人终于浑身笼罩黑雾, 重新出现在眼前, 欧利眸光颤动, 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
“奥斯蒙!”
他开心地大喊一声, 扑进爱人怀里。
奥斯蒙身披黑袍, 体内涌动着无边的神力,曾经睥睨一切的邪神,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复苏!
但无论他多强大,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也永远为欧利而留。
“抱歉, 让你担心了。”
奥斯蒙心疼地看着怀中的爱人,想起这些天来对方的奔波, 愧疚无比。
他真是一个冲动又不负责的混蛋, 就算再生气再绝望,也不能把欧利独自留在神域。
万一欧利又出什么事……
单是想一想那种可能,奥斯蒙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现在能告诉我真相吗?你到底为什么要引发诸神黄昏?”
欧利抬起泪眼,发誓一定不能让对方混过去。
他需要爱人对自己绝对坦诚。
奥斯蒙帅脸绷紧, 倔强的模样似乎跟从前一样。
不过欧利知道, 在经历了这两个小世界之后,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和信任又更深一层。
奥斯蒙应该清楚, 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都不会离开他。
他会永远跟他站在一起。
“你知道神域里的命运之轮吗?”
沉默良久后, 奥斯蒙缓缓开口。
“命运之轮?”
欧利诧异对方怎么会提到这件法器,迷惑地点点头。
奥斯蒙深叹一口气, 单手捂住脸,将当时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神明无坚不摧,纵然受伤也不会轻易陨落,除非其自身的命运走向终点,才会无法抵抗地消亡。
哪怕是像邪神一样强大的神明,也无法轻易剥夺一个弱小神明的神格。
然而,有一个神器却能改变神的命运,那就是命运之轮。
智慧之神曾经警告过神域里的众神,擅自触碰命运之轮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于是众神立约,谁也不能私自触碰,否则将触犯众怒,被永久地驱逐神域。
在邪神飞升入神域后,欧利也将这项禁忌告诉给了他。
但邪神向来无法无天,又怎么会将智慧之神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憎恶其他神明对欧利心生邪念,对那些混蛋屡动杀心,却碍于欧利的求情,没办法亲自动手。
于是,他打起了命运之轮的主意。
当神域再一次举办盛大的宴席,命运神殿无人看守,邪神便潜入其中,打算让那些有觊觎之心的神彻底消失。
然而他没想到,早在他之前,另有一波神来过此地。
他们清楚地留下了改变过欧利命运的痕迹,试图让欧利在这场宴会结束后忘记奥斯蒙,永远都不会再次爱上他。
这样一来,欧利就会变回他们记忆中那个纯洁无瑕的美神,为所有神明展露笑容,而不是被邪神独自霸占。
邪神怒不可遏。
他大力将诸神修改后的痕迹抹去,带着冲天的恶意杀回宴会,愤怒之下直接对那些神发起攻击。
恰逢此时,欧利贪杯饮下无知之神酿造的美酒,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
等他醒来时,才发现整个神域已经闹得一片狼藉。
他急急忙忙拦下战斗中的众神,想弄清楚事情的经过,但奥斯蒙没法解释自己闯入命运神殿的行为。
欧利向来恪守神域的规则,没准会为了禁忌,同意将他驱逐出去。
所以邪神不敢承认。
他努力承受欧利的怒火,想着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料理那些杂碎。
没想到欧利的言语伤他太深,让他精神崩溃,无法承受。
于是,这场荒唐的闹剧就迎来了开端。
欧利听后,久久无语。
“你呀,你……”
他曾经无比恼怒奥斯蒙的沉默相对,如今听完缘由,发现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还真没法如实相告。
欧利过去是很注重维持秩序的,倘若知道奥斯蒙犯禁,大抵真的会遵守规则,让对方离开神域。
不过他也会随之而去,两个人顶多换一个世界生活嘛,宇宙那么大,还不是任他们游玩。
但奥斯蒙没想到这点,他只是一味伤心,认定自己会被欧利抛弃。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的自爆,让欧利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在这两个世界,欧利为奥斯蒙打破了很多规则和秩序,却没有感到任何惶恐或不安。
奥斯蒙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例外,也是他永远会站在身边的爱人。
可惜,过去他们对这种事情聊得太少,直到现在,才能在一段段曲折的故事中真正了解彼此。
欧利握紧他的手,将所有杂乱的思绪统统抛开,冲他展开明媚的笑。
“跟我回神域吧。”
“……你,还想回去?”
“没错,回去之后,跟那些混账痛痛快快地再打一架!这次我们一起!”
奥斯蒙睁大双眼,但那诧异的神色不过一闪而逝。
是啊,他的欧利就是会这样,鲜活,赤诚,直来直去。
“你想再次引发诸神黄昏吗,欧利?”
奥斯蒙回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向前飞去。
“那当然!一群卑鄙的家伙,居然想偷偷改我的神格!我一定要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好!”
“不过打完架之后,我们也要收拾东西闪人了。”
“……嗯?”
奥斯蒙有点跟不上欧利的脑回路。
“哈哈,我觉得像这样在各个世界里换不同的身份生活也挺好玩的,反正神的生命这么漫长,以后我们也这样玩下去吧!”
欧利狡黠地眨眨眼,看得奥斯蒙心神荡漾。
果然,无论是什么样的欧利他都拒绝不了。
唯一能给出的答案,就是……
“遵命。”
奥斯蒙对他施了一个贵族的礼,仿佛伯爵的影子还停留在身上。
“不过下次你降临的时候可得好好挑个身份,别再弄那些悲惨的过去了。”
“好。”
“为了好玩,我们也抹去彼此的记忆怎么样?”
“这……”
“难道你对我们灵魂上的烙印没有信心吗?无论如何,兜兜转转,我们还是会相爱,走到一起。”
“……”
“我肯定,奥斯蒙。”
奥斯蒙拉过欧利的手背,放在唇边,珍重地落下一吻。
“我也相信。”
两位神明如同流星一样交叉划过宇宙,带着肆意和张扬,轰然回到神域。
残破的宴席旁边,两个阵营的神明还在争论不休,见到他们突然回来,大家纷纷露出愕然的表情。
很快,和平派露出欣喜的笑,鼓掌欢呼,而好战派则慌乱不已,纷纷做好战斗准备。
智慧之神做出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带领和平派隐入自己的神殿,将战场空出来。
欧利和奥斯蒙相视一笑,同时催动神力,发动进攻。
这一场仗比上次打得还凶,足足进行了七天七夜才结束。
当硝烟平息,好战派已然被打得丢盔卸甲,哀嚎着逃出神殿,另找了一处栖身之地。
后来,他们管那个新去处叫地狱,在里面当起了为非作歹的恶魔。
正式跟神域唱起反调。
“放心吧,有我们在,他们掀不起多大风浪。”
“是啊,大家都是神,难道我们还会怕他们?”
“地狱这个名字可真难听,真符合他们的品位。”
和平派的神明们兴高采烈,从此以后,神域上尽是祥和,再也没有任何纷争。
为了纪念新神域的创建,智慧之神素手一挥,将神域正式改名为天堂。
欧利朝昔日的朋友们挥挥手,宣布了即将离开的消息。
神明们纷纷劝阻,觉得既然建立了新天堂,过去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最重要的是,他们喜欢欧利这位美神,也相信有他在,邪神不会再做出过分的事。
“其实……是我们有点没玩够,就当是蜜月旅行啦!”
欧利很害羞,但他和奥斯蒙十指相扣的手却从没松开。
奥斯蒙低头看他,眼底尽是宠溺。
神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哑然半晌,最终还是对小情侣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这样也好,玩得开心点,千万不要再吵架啦!”
“玩够了记得回来,天堂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欧利拭去眼角感激的泪花,在众神的告别声中,跟奥斯蒙相携而去。
“亲爱的,接下来你想去哪儿?”
奥斯蒙捏捏他的脸蛋儿,静候差遣。
“嗯,随便逛逛吧,就当开个盲盒了,怎么样?”
欧利眼珠转了转,忽然偷亲了奥斯蒙一口,转身就跑。
“笨蛋,这次轮到你来找我啦!”
奥斯蒙愣了愣,随即加速飞驰,追寻那抹耀眼的星光。
迷人的欧利,可爱的欧利。
他想在降临新世界之前,狠狠亲他一口。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还有几个小世界会放在番外里放送出来,不算正文订阅率,大家可以选喜欢的看呀
感谢宝贝们的一路支持,谢谢大家的留评、营养液和地雷!荒荒很开心
永远爱你们!啾咪
预收文:《九千岁的干儿子》
粱国有个位高权重的九千岁,乃是陛下跟前儿的红人,万贵妃的亲信。
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常被人背后骂是断子绝孙的种儿,活该挨那一刀,永远是个残废。
谁都以为像九千岁那般残忍的人,肯定要孤寡一辈子,哪知从某一天起,他身后会跟条懵懂稚嫩的小尾巴。
九千岁收下个小太监,当干爹了。
* * *
九千岁养了个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谷泉长身体,得裁新衣赏穿,用的料子居然是蜀锦;谷泉嘴馋,想吃鲜果,万贵妃案上的鲜荔枝当天就入了口;谷泉皮肉嫩,嫌床铺硬,九千岁直接把人抱回屋,让他跟自己睡价值千金的白狐裘。
谷泉被养得愈发水灵,引不少人侧目,连七王爷都动了心,直接开口跟九千岁要人。
这可是个攀高枝儿的好机会,总比跟着他这个阉人强。
九千岁阴沉着脸,亲手将谷泉送入王府。
岂料当天晚上,谷泉刺伤王爷,冒死跑回他身边,伏在他膝间,哭得像个泪人,哽咽着说自己金山银山都不要,只要干爹。
九千岁摸摸谷泉的头,挥手屏退一路护他脱险的暗卫。
三天后,七王爷被揭发谋逆造反,抄家软禁,毒发身亡。
没人能动九千岁的宝贝疙瘩。
若窥视者在高位,那他就踏万千尸骸,攀上权利的最高峰。
第40章 崩坏械语(上)
欧利家境贫寒, 父母在他18岁这年因意外去世,让他的人生跌入谷底。
不过否极泰来,天降的好运突然砸在他的头上。
有一位远房亲戚无儿无女,病逝之后留下大把遗产, 全都传给了欧利。
欧利晕晕乎乎地买好车票, 去大城市继承遗产, 顺便还给自己办了转学手续。
处理完一系列复杂繁琐的流程后, 欧利抱着书包, 住进了亲戚留给他的大别墅里。
别墅装修豪华, 却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尽管欧利骤然暴富,但骨子里节省的习惯还没有改。
他舍不得花大把的钱去雇佣保姆,于是决定自给自足, 照料好这个新家。
欧利挽起袖子,戴上手套、穿好围裙, 决定给新家来一个大扫除。
谁知在仓库的角落里, 居然摆着台落灰的机器人。
随着时代的发展,机器人早不是什么稀罕物,已经走进了千千万万户家庭。
最新型号的机器人已经能做到完美仿生,无论是外形、皮肤还是神态, 都跟真正的人类差不多。
但眼前的这一台明显是老型号, 身体依然是机械, 连层仿生皮都没附着, 只是套了件西服,打了个红领带。
不仅如此, 它双手还戴着白手套,似乎竭力想将机械的部分隐藏起来。
但这些显然是无用功, 因为这机器人的脑袋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头顶还有两根天线,彻底暴露了它非人类的身份。
“好奇怪的设计……还能用吗?”
欧利新奇地打量片刻,将机器人身上的灰尘擦干净,插上电源充电。
电视头的显示屏突然亮起,一阵雪花噪点过后,终于亮出充电的进度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输入ID____。
原来还没起过名字吗?
欧利找了半天也找不到输入键,无奈之下,只能试探着喊了一句“奥斯蒙”。
这是他家过去养的小狗的名字,欧利很喜欢。
万幸,这台机器人有语音识别功能,直接将这三个字添了上去。
欧利满怀期待地等待着,想看看这机器人到底好不好用,可充电的进度条太慢,半个小时才满一格。
没办法,欧利只能将它暂时搁置,继续打扫。
人一忙就容易忘事儿,这通大扫除可给欧利累得够呛,晚上洗过澡后倒头就睡,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午夜12点,磨磨蹭蹭的充电格终于在秒针归零的一瞬间,跳到了满格。
显示屏闪烁,像是信号不好般来回调试,换了好几个台。
机器人摇摇晃晃,伸手拔下自己的充电线,开始扫描全屋。
天线动了动,终于接收到稳定的信号,而电视里头也开始播放一阵诡异的童谣。
“小老鼠,藏得好~衣柜里面静悄悄~”
“抓住你的小衣角,变成娃娃~陪我笑~咯咯咯咯~”
机器人歪歪电视头,锁定了欧利的卧室。
当白色手套慢慢拧开门把手,瘆人的童音也由弱转强,回荡在整个房间。
突然美梦变噩梦的欧利皱起眉,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扑腾了两下,迷糊地睁开眼。
随即,他跟一张放大了的鬼娃狞笑脸头碰头,激情对视。
两秒钟后,别墅里回荡起惊悚尖叫。
继承遗产的第一天,欧利抡起天鹅绒枕头,将机器人从屋里打到屋外,又从屋外打到屋里。
等他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钢筋铁骨的机器人仍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对他播放着各种恐怖片。
“为什么要拒绝我?亲爱的,难道你不想跟我永远埋葬在一起吗?”
“你的刀锋甜如花蜜!用点力,切开我的喉咙!”
“叫吧,叫吧,真是只活力四射的小野猫~”
“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是我骷髅一样的脸长得太难看?可我是你的,我只属于你。”
“我是你最忠实的仆从。”
欧利慢慢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东西根本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只是在单纯地播放恐怖片而已。
他对机械没有研究,擦干冷汗,上网搜索了一番,还留了几个帖子发问,最终推测出事情真相。
创造出这台机器人的家伙大概是个狂热的恐怖片爱好者,给机器人脑中载入了成千上万部恐怖片,却没留下语言系统。
这就导致机器人没法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只能依靠恐怖片里的台词来跟人类交流。
欧利:……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没想到那位有钱的亲戚会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坑。
现在怎么办,要丢掉吗?
欧利看着老老实实站在眼前,任他暴打良久的机器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会打扫卫生吗?” 欧利问。
机器人露出一个小丑笑脸,嘴巴裂成了一个大大的对号。
看样子是可以。
“那做饭呢?”
小丑笑容未减,甚至变得更大了,几乎要将整张脸裂开。
“也就是说,其实你功能齐全,一些日常方面的照料全都会?”
欧利尽量无视那电视头里面的奇怪画面,客观评价这台机器人的实用性。
小丑手舞足蹈,开心地踩着数具尸体狂跳。
“好好好,别蹦了,你可以留下,但是事先说好,以后不许在半夜悄悄靠近我,还播放那么吓人的童谣。”
欧利抱着双臂,开始给机器人立规矩。
多年清贫的生活环境造就了欧利极强的适应能力,只要能省钱,他就不会放过任何便宜。
机器人似乎也知道这个留下的机会来之不易,于是悄悄扭低了电视里的音量,听话得像一只大乖狗。
欧利更满意了。
他踮起脚,拍拍机器人的肩,听着西服里面铛铛铛的金属回声,忍不住笑起来。
“从今以后,这个家里就有两个人了。”
“奥斯蒙,你要乖乖地陪着我,做我的家人,知道吗?”
欧利心里清楚,机器人能做出的所有反应,全都是提前输入好的既定程序。
他们大概无法理解人类的情感,只能有样学样地进行一定程度的伪装。
但那样也没关系。
哪怕是机器人相陪,也比他形单影只的活着强多了,不是吗?
机器人,准确地说是奥斯蒙歪歪电视头,忽然像电视里面的小丑一样,手舞足蹈地跳起来。
欧利抿唇,忍不住给它拍掌欢呼。
不管是不是程序,这一刻,他清楚地理解了奥斯蒙想要表达的意图。
它很开心。
为着他刚才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番外的所有小世界里,欧利和奥斯蒙都是失忆的设定哦~
就让小情侣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角色扮演吧【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