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守寡第二年 > 9、第 9 章
    原本的混乱吵闹全都被这一耳光打成了安静,王引娣懵了半天,顶着五个红红的指头印,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打我?”


    她是保长的媳妇,大保长的小姨子,她生了三个儿子,黄秀芹一个绝户,居然敢打她?冲过来就要撕打:“我跟你拼了!”


    周沄和赵谦双双拦住,王引娣打不到黄秀芹,气急败坏:“你们太欺负人了,我不活了,我今天死在这里!”


    “哎哟引娣,”张兴祖媳妇在边上看热闹,一听这话就乐了,“不是我说你,天下人都让你们一家子欺负完了,你有脸说谁欺负你?”


    村民们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你可没少欺负黄嫂子。”


    “还说人家没规矩,你一个弟媳妇打嫂子,你就有规矩?”


    “什么改嫁,谁不知道就是卖人?这都第几回了,也不嫌磕碜。”


    王引娣气得脑壳里嗡嗡直响,推搡着还要再闹,眼前黑影一晃,大黑凶神恶煞扑了过来。


    几十斤的大狗正当壮年,这一扑跟泰山压顶似的,王引娣被按倒在地,又惊又怕,杀猪般大叫起来:“杀人了,黄秀芹放狗杀人了!”


    大黑低低吼着,锋利的尖牙只在她脖子上招呼,周沄看她脸都吓白了,这才上前拉过大黑,王引娣一骨碌爬起来:“你等着,早晚杀了这黑毛畜生!”


    大黑吼一声又要扑,王引娣再不敢留,扭头就跑:“黄秀芹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拿走!”黄秀芹把布摔出去,“再敢来,我还是一嘴巴!”


    哄笑声中,王引娣抱着布跑了,周沄谢过邻居们,扶着黄秀芹往回走:“娘,别生气了,咱们回去吧。”


    那股滔天的勇气消失了,黄秀芹晕晕沉沉,被她扶着踩棉花似的往屋里挪。真是疯了,居然敢跟王引娣吵架,竟然还打了王引娣。


    这会子害怕、自责、惭愧全都涌上来了,眼角不由自主湿了:“都怪我,窝窝囊囊一辈子,让你们也跟着我受委屈。”


    周沄连忙给她擦泪,柔声安慰:“娘快别这么说,刚才那巴掌够二婶记一辈子了,有娘在,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赵谦也道:“当初要不是伯娘和大哥救我,我早就死了,伯娘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突然提起赵继,周沄心里一疼。要是赵继还在,谁敢这么欺负她?难受得很,又怕黄秀芹伤心,连忙岔开话题:“奇怪了,大黑怎么跑出来的?刚才还栓得好好的。”


    赵谦顿了顿:“我解的。”


    周沄嗤地笑了,偷偷抹掉眼角的泪:“高明,高明!”


    西厢房。


    顾亦白沉默地听着,他也猜到是赵谦动的手脚,周沄的走狗,跟周沄一样狡猾。


    “二公子,”黑衣人压低声音,“属下查清楚了,赵继的事赵有禄是听赵发奎说的,赵发奎如今不放心,要再去县里打听。”


    “拿我名刺,让县令闭嘴。”顾亦白吩咐道。他得尽快查清,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险些坏了他的大事。


    “臭猫,”窗外忽地传来一声骂,“坏东西!”


    顾亦白顿了顿,是周沄的声音,她在骂猫?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居然舍得骂她的猫心肝。


    厨房。


    肉馅被扒出来一大块,旺财满嘴沾着肉末,正吃得起劲。好个猫!一家人忙着对付外敌,连大黑都知道护主,这破猫倒趁机来偷吃!周沄一巴掌拍过去:“馋死你算了,敢偷吃!”


    旺财夹着尾巴一道烟跑了。


    黄秀芹最后一点紧张、自责彻底烟消云散,笑得直抹眼泪:“别打了,吃就吃吧,可怜见的,跟着咱们难得开个荤。”


    “便宜了它。”周沄作势追了两步,眼瞅着黄秀芹情绪缓过来了,连忙端了水盆来,“娘洗洗手,咱们包包子。”


    “好,”黄秀芹答应着,“你们也都洗洗,咱们包肉包子吃。”


    天彻底黑下来时,肉包子的香气飘起来了,一家三口的说笑声透过窗户,隐约传到西厢房。


    顾亦白闭眼躺着,不知怎么的,反反复复总想起方才黄秀芹怒骂时颤抖、破嗓的声调。


    曾经他以为母亲都是强大而冷漠的,如今他才知道,天底下的母亲有很多种模样,可以弱小,可以平凡,也可以,很温暖。


    厨房。


    第一锅包子揭锅了,周沄拿了一个,太烫,倒来倒去吹了好几遍,这才递给黄秀芹:“娘,尝尝好不好吃。”


    “你做的,肯定好吃。”黄秀芹接过来,犹豫了一下,“沄娘,你二叔肯定还要找事,要不要跟你爹娘捎个信,知会一声?”


    周沄顿了顿,许久:“先别跟他们说。”


    “行,都听你的,”黄秀芹忐忑着,“你拿主意就行。”


    虽说是赵家的媳妇,可娘家人肯定也牵肠挂肚。从前赵有禄要卖她,卖赵谦娘,都是吃准了她们娘家离得远,也没人出头,但周沄娘家只有几十里,爹娘都在还有个哥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按理说应该跟娘家通个气,商量一下的。


    但儿媳妇说不行,那肯定不行,她听儿媳妇的。


    周沄慢慢捡完包子。


    她不想跟娘家联系,赵继的死讯刚传来时娘家人来吊唁,私下拉着她反复叮嘱,要她改嫁。


    她当时就说绝不改嫁,但家里一直没死心,隔三差五捎信让她回家商量。她能猜到家里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找赵有禄吵,甚至打,但他们不是为她出头,而是想掌控她的亲事。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她嫁不嫁,嫁谁,除了她自己,谁也休想做这个主。


    “嫂子,吃包子,”赵谦看她脸色不大好,连忙递过来一个包子,“你爱吃的豆腐包。”


    周沄接了又放下:“我先给西厢那位送饭去,回来再吃。”


    “我去吧。”赵谦连忙起身,顾亦白总是趁人不注意偷偷盯着嫂子,阴恻恻的不像安着好心,他不想让顾亦白接近嫂子。


    “我去,”周沄盛了粥,装了一盘包子,“你把剩下的包子蒸上,再拌个凉菜,等我回来吃饭。”


    西厢房。


    门口灯光一晃,顾亦白抬头,周沄端着托盘进来了。


    油灯放在托盘一角,暖黄灯光摇曳着从她身前斜拖到脸上,于是她的脸半边隐在暗中,半边亮在光里,半边是烈烈日色,半边是幽暗山峦。


    顾亦白无端想起有次夜狩,长草中掠起的一只豹。


    神秘,危险。美丽。


    耳边莫名响起先前的话:“瞎了眼么,她也算美人?”


    “怎么,”周沄放下托盘,“有话要说?”


    方才的对视虽然只是一瞬,但他目光古怪得很,不像有歹意,但也不像是正常看人的模样。


    “没有。”顾亦白飞快收拾好神色。


    周沄拿出托盘里的包子和粥,放在窗前小桌上:“伤好点没?”


    顾亦白抬眼,心里便带了警惕:“好点了,多谢你们收留我。”


    收留?没这事,他已经花了她两百文药费,吃了她好几天饭,她没让他还钱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继续养着个没用的小少爷。周沄道:“过来吃饭。”


    顾亦白扶着床沿下了床。


    旧伤加上新伤,饶是他一向能忍,动一下也是剜心的痛,但他一辈子不肯在人前示弱,所以脸上只是不动声色,三两步走到窗前,余光忽地瞥见周沄的目光。


    冷静,审视,警惕,豹子藏在长草里,随时准备一跃扑出。顾亦白心中警钟大作,脸上立刻带出点痛苦,扶着桌慢慢坐下。


    黄秀芹给他送饭都是放手边,方便他靠着床头吃,周沄偏要放到窗前,是为了让他走动,好观察他的伤势吧?好个阴险狡诈的女人!


    “包子有肉馅有素馅,肉是白菜和干豆角,素的是豆腐,”周沄观察着他的行动,“喏,这个透油的就是豆腐。”


    “知道了,”顾亦白捂着嘴咳了几声,“有劳你。”


    周沄留下灯,转身出了门。


    这人绝对有问题,方才下床时走得挺稳,发现她在看,立刻就东倒西歪,虚弱到不行。


    而且刚才外头闹成那样,但凡是个正常人肯定要打听,他却一个字都没问,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这么清心寡欲,连热闹都不爱看?


    这人一定有目的,得尽快找个借口,撵走。


    顾亦白候着她走远了,夹起豆腐包。


    养伤时按理该吃点肉食补补,可这一家子穷得很,顿顿野菜杂粮的,好容易有口肉吃,他也犯不着跟他们抢。


    包子蒸得透油,诱人的酱红色,顾亦白咬一口,嘴巴里轰一下炸开了——该死,辣的,这么辣!


    这歹毒的女人,要辣死他吗!


    厨房。


    周沄咬一口豆腐包,油香、豆腐香混合着粉条香和面香,浓郁丰富,辣椒香又从浓郁中跳脱出来,火星子一样锐利、痛快。心情不由自主轻快起来,周沄惬意地眯了眯眼:“真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黄秀芹又给她夹了一个,“看这几天都累瘦了。”


    周沄没推辞,今天锄了麦,浇了小菜园,收了大菜园的白菜,点了豆角种子,辣椒也开始育苗,从早到晚忙了一整天,不吃好还真顶不住。


    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娘,这几天少做点豆腐,我先不去镇上了。”


    打了王引娣就是彻底撕破脸,赵有禄敢来下定,肯定已经跟买主谈妥,下一步多半要动手,她不能再冒险去镇上了。


    黄秀芹紧张起来:“那你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我跟老五都守着你。”


    赵谦也道:“对,我守着嫂子。”


    “没事,咱们该干嘛还干嘛,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周沄笑道,“不能让他们搅乱了咱们的阵仗。”


    从前她怕婆婆担心,这些事都瞒着,可她现在知道了,婆婆也是能扛事的人,一家人齐心协力,不信斗不过赵有禄。“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在家里办。”


    她得抽时间去驿站看看那些脚夫、杂役够不够多,能不能支撑一个小饭摊,如果能成,立刻就办。


    黄秀芹犹豫着,到底还是点了头:“好,都听你的。”


    第二天。


    周沄起了床正在梳头,大黑突然狂叫起来,紧跟着赵谦喊了声:“谁?”


    周沄攥着头发跑出去,黄秀芹正在磨豆浆,拿着水瓢也跑出来:“怎么了?”


    大门前,赵谦拉开门,周沄追出来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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