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程意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称呼?她今年三十,网上虽然可惜她和时知许‘阴阳两隔’,可平时总有不少人来催婚,希望她有好归宿。


    “网上已经流出了照片,放心,没有拍到你的正脸。”


    时知许收回放远的神色,闻言,心头一暖,程意总能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谢谢。”


    程意转念想了想,漫不经心说:“戒指随身带,要是有人骚扰你,就戴出来给他看。”


    时知许知道‘有人’特指的是言迟,她轻声笑了笑,温声应下。


    .


    翌日一早,时知许比平日晚起了两个小时,才赶去学校。


    原因无他,程意不许她再准备早饭,连午饭都不许准备,统一去学校食堂吃。


    教职工食堂楼,两人刚刷脸迈入,食堂空气刹那间凝滞一瞬,现在是早高峰,很多老师身边还带着家属就餐。


    见众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程意不适地蹙眉,读书时,其他食堂倒是吃了个遍,确实还没来过教职工食堂,没想到早上会有这么多人。


    “时院长?”韩元刷完脸,刚走入食堂,又看到了身边的程意,倒吸一口气。


    昨晚的反转热度可不小,韩元想不看到照片都难,细细端详,他总觉得……这个身影很像眼熟,想到自家院长昨天手指多出的戒指,隐隐有念头浮现,越想越兴奋,一晚上都没睡好。


    “时院长早上好,程教授也好!”韩元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程意今天穿了半身裙,身旁的时知许依旧是白衬衫黑西裤,外搭米色风衣,一个明艳性感,一个优雅知性,莫名相配。


    只是今天自家院长没有戴戒指,韩元有些遗憾。


    被身后突如其来的高声吓到,程意不由哆嗦一下,拍了拍胸口,缓口气,不明所以地回礼。


    “早,韩助理精神劲挺足。”


    注意力完全被程意手上的戒指吸引,韩元脸憋得通红,完全忘了回话,乐呵呵地直傻笑。


    时知许淡淡看了他一眼。


    韩元猛地收回笑,忙正色起来,他看懂了眼里的警告,在嘴边偷偷做了拉拉链的动作,识趣地告辞离开。


    众人回过神,食堂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时知许带着程意排队拿早餐,不少相熟老师特地上前打招呼,偷偷八卦到底是谁。


    程意若有似无地瞟过前方的背影,笑着应付。


    吃过早饭,两人分道扬镳,时知许赶去开会,程意先行回到了办公室,电话一个接一个。


    昨晚首映礼,电影制作组巡场互动到了凌晨,在程意熟睡时,孰不知孟冉在举起话筒,回答媒体问题时,恰好露出了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像极程意定制的那款。


    今早,词条[孟冉陷豪门三角恋]挂上了热搜尾巴,幸好被风控团队及时压住。


    “姐姐。”孟冉推门而入,熟稔坐到程意对面,小声埋怨:“来看我的首映礼,怎么昨晚都不等我。”


    想到什么,她托起腮,眼含期待:“昨晚你看到我的表演了吗?觉得怎么样?”


    程意静静看着她,淡淡说:“我不是为了首映礼才去的,昨晚有事要做,没有留意到你的表演,不过反响很不错,想必你也不会很差。”


    “程意,你什么意思?”面色骤然垮下,孟冉阴沉下脸,判若两人。


    “你真的要和她在一起?”


    脑海不断闪过孟冉与她的过往接触,捕捉未曾上心的蛛丝马迹,程意反复推翻,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结论。


    ——孟冉,真的喜欢自己。


    一时间,程意进退两难,是她有错在先,没有及时发现,无意识做了让孟冉误会的事情。


    若是旁人,程意大可直截了当,决绝无情地断干净,可那人是孟冉,良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良久,程意开腔:“最近吃药了吗?”


    孟冉回:“你是说青霉素,治梅/毒的那个吗?”


    默了默,程意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早就……”


    “好了又怎么样!”孟冉提高音量,重力拍桌,桌上杯子震动作响。


    孟冉死死盯她,从牙缝里挤出音,一字一顿:“你得陪我一辈子。”


    赔还是陪?


    孟冉发病时,程意总能听到这句话,她以为那个音是“赔”。


    她要赔偿她的一辈子。


    程意不缺钱,愿意倾其所有,全力弥补,未曾想孟冉要的是“陪”,一世一人的陪伴。


    她做不到。


    “你嫌我脏?”见程意久久不语,孟冉起身,表情晦暗不明。


    不等回答,她自顾自说:“你当初站在法庭上,替我辩护的时候,明明说我是最干净的人。”


    说这话时,孟冉在笑,她缓缓勾起唇,口吻轻描淡写。


    程意知道这背后隐藏了一段无比沉重的黑暗,至今,她对孟冉的痛苦都无法想象。


    喉咙有些发干,她忽然很想抽烟,可只能一杯接一杯喝茶,不敢出声刺激孟冉。


    她曾是孟冉的刑辩律师,时隔经年,卷宗每一页程意至今赫然在目,文字冰凉简短:


    始于23年跨年夜,记录着花样般的女孩在回家路上,如何被迷昏,掳上车,那晚又是如何被暴力相待,从挣扎到麻木。


    彻底失去灵魂。


    终于同年4月21日,警方破门闯入某郊外别墅,罗晏被抓捕在床,全身不着片缕,身旁的女孩同样,与暴怒的男人不同,她神色空洞,满身皆是青淤血痕,新伤叠旧伤。


    一切噩梦,只因女孩的面容和她相像,仅仅七分而已。


    明明孟冉纯洁美好得像小白花一般,气质截然不同,为什么罗晏不愿意放过女孩,程意不理解这种偏执。


    庭审时,罗晏当庭泣泪忏悔,说得最多的就是,‘他太爱她了’


    仿佛如此这般就能得到法律和人性的谅解。


    程意亲手将他困进了监狱,甚至想亲手结果那个畜生,是法律保护了他。


    二审宣判死缓的那刻,程意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不会再出手相助那个被欺凌到抬不起头的少年。


    一切尘埃落定,无可辩驳的是,孟冉的人生彻底错轨。


    因为她。


    孟冉趴在程意膝头,抬头看去,见她眼里是浓浓的歉疚,柔柔地笑:“看来你没忘记。”


    “姐姐,我只有你了。”


    一室沉默。


    “你不止有我,你会是程家的三女儿,我们会成为一家人。”程意摩挲杯沿,旋即眼含鼓励说:“你很好,以后会有很多人都喜欢你,不久的将来,你会获得数不清的喜爱。”


    “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就没了!而且,我讨厌镜头,把自己装扮得再光鲜亮丽又怎样,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有多厌恶自己!”


    “孟冉!”程意慌忙起身,她面前的孟冉交手掀起衣摆,白色短袖应声落地,上身只穿单薄的胸衣,往内……隐约地,半遮不遮的圆斑烫痕密密麻麻。


    祛疤痕手术,孟冉全身都做过,可她独独留了一块,在极其私密的部位。


    \"程意,你忍心吗?\"孟冉咬唇,泪珠悬在眼眶,她反手伸向后背内衣扣。


    程意死死攥住她手腕,也红着眼说:“你能不能……放过自己。”


    “好啊。”孟冉依旧笑着,她贴近几步,眼里是不加掩饰占有欲。


    “程意,我要你爱我。”


    门外走廊,时知许霎时定住脚步,不远处,办公室门半敞,门前衔牌是法学院标志,附有程意的金色铭牌。


    “时院长,怎么了吗?”身后抱着文件的韩元险些撞到她,一头雾水地问。


    “没什么。”时知许转身,唇角抿得绷平,眼里的情绪剧烈发着颤,“和我去趟阅览室。”


    “奥奥,好。”韩元诧异一瞬,忙跟上,心里止不住嘀咕,刚刚不是才去过拿文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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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一捧凉水泼到脸上,时知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睫毛挂上水珠,模糊视线,水流顺着下颌线滴滴答答。


    现在是晚上十点,距离她看到程意办公室相当具有冲击力*的那幕,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时知许脑子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白天自己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只是重复机械性的动作。


    放在盥洗台的手机响动,她看了一眼,是程意发来的消息,告知今晚不必等她,时知许没有意外地敲下‘好’字,知道今夜程意大概率是不会回家了。


    程意今天又在四处忙碌,为孟冉,准确来说,是为了那枚她手上的钻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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