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怨了这么多年,后悔过吗?”


    这声询问没有得到回答,更像是时知许的喃喃自语,渐渐散在了秋风里。


    因为,时书眠早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的出现就像火药引子,时知许突然涌上莫大的悲痛。


    她用力捂住心口,快步走回了车前,可双手颤抖着,怎么都打不开车门。


    时知许寻到了一处角落,缓缓蹲下,眼眶终于决堤,泪珠疾风骤雨般砸落。


    某处不起眼的角落在下雨。


    猛然间,她干呕了起来,像是身体里死去了什么,好想吐出来。


    时知许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可她应该笑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扯出笑,摸着地上的灰,轻声呢喃:“真好啊。”


    ……


    小武赶回到车里时,时知许正在后座闭目养神。


    “时教授,都安排好了。”


    时知许拨弄着乌润的佛珠,嗓音有些嘶哑:“务必确保设备正常。”


    小武点点头,示意明白:“您放心,收音很清晰,而且很难被扫描到。”


    他有些疑惑:“万一他丢掉瓷器怎么办?毕竟他知道您是霍教授的女儿。”


    时知许望向漆黑的天空,神色平淡:“不会的,这是我们的新婚礼物。”


    “也是程意送的礼物。”


    小武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那句话的用意。


    “回公司”


    “好的”


    不多时,商务车滑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


    “滴滴,欢迎回家。”


    沙发上,程意正看着新闻,等着时知许回家。


    听见门锁的响动,她起身迎了上去:“吃过晚饭了吗?”


    时知许点点头,歉然道:“抱歉,没能……”


    程意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是一顿饭而已,科研重要。”


    “厨房温着南瓜粥,要是饿了的话,就吃一些。”


    程意朝她眨了眨眼:“顺便让时大厨品鉴一下,我这个学生学得怎么样?”


    程意担心她晚上只凑合对付了几口,就循着时知许的手法试了试。


    语罢,程意伸了伸懒腰:“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晚安。”


    “好,晚安。”


    程意慢慢踱回了房间,没察觉到身后有道深深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凌晨三点,程意再次从睡梦中惊醒,摁开床头灯。


    她往口中丢了几片止疼药,揉着额角,静静等药效发作。


    突然,程意动作一顿,不知听到了什么,她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又梦游了吗?”


    自从知道时知许有梦游的习惯后,晚上程意房间的房门总会留出一点缝隙。


    梦游中的时知许很乖,只是静静地打坐在沙发上。


    有时她会回到床上,继续睡下,有时会半途自己清醒过来。


    程意总会在旁边陪着她,不会出声打扰。


    昏暗的客厅内,回响着佛珠铮铮的碰撞声。


    程意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静静注视着时知许,沉思着什么。


    好像最近她梦游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程意想从时知许的眉眼里看出些什么,可半阖的眼眸深不见底,她什么也没看清。


    程意耸了耸肩,觉得自己过了分寸,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多想。


    不知过了多久,程意躺在沙发上,正闭眼揉着太阳穴,突然听到了时知许的声音。


    “抱歉,吵醒你了。”


    尾音有些软,是刚睡醒的状态。


    程意睁开眼,撑起了腰:“是我刚好想出来倒杯水,不是你吵*醒的。”


    时知许抿了抿唇,抬头看着程意:“我腿麻了。”


    程意有些稀奇,她觉得时知许好像在……撒娇?


    “那我帮你揉揉。”说着,程意靠近了她。


    “抱我回房间吧。”


    “好”


    程意没多想,打弯抱起了时知许,脖颈自然而然地被环住。


    她迈步朝时知许的房间走去,可下一瞬,脖颈覆上温热,清浅的呼吸打在耳廓。


    程意脚步一踉跄,险些没站稳,又听道怀中人嗓音轻柔道:“又头疼了吗?”


    程意下意识摇摇头:“早就吃了药,不疼的。”


    “骗子”


    气音传来,尾音染上些许的诱惑。


    其实止疼药对程意已经没有多大用了,可程意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借口。


    见程意没有言语,时知许揉起了她的耳垂,很不安分地凑到她耳廓。


    “那我做你的止疼药,好不好?”


    “咕嘟”


    程意下意识滚动了下喉咙,吞咽声瞬间暴露在黑夜中,很清晰。


    程意:“……”这熟悉的场景。


    一声轻笑声传出:“当你答应了哦。”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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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诉提问:程意在物质方面什么都不缺,那她缺什么呢?直球兮兮该从哪方面弥补呢?


    *死去的是悸动,属于程意的悸动。


    *爱人去世,时书眠将悲伤宣泄到了自己女儿身上,现在他自觉亏欠——‘迟到的父爱’


    *兮兮的执念已经融进了血脉,不会轻易放下了。


    第19章


    房间内,落了一地旖旎。


    柔软的床垫起起伏伏,像风暴里的船,暧昧声如海浪般,一浪接着一浪……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渐渐平静。


    程意<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下人擦着薄汗,另一只手却默默抚上了胃部。


    时知许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水雾,眼尾的泪痣红润。


    她察觉到程意的动作,哑声问道:“又胃疼了吗?”


    程意摸了摸鼻子:“刚刚运动量有点大,所以……。”


    她饿了。


    时知许面上一红:“吃点东西吧,我去给你热粥。”


    她起身下床,双脚刚踩到地,却像是落到了云朵上,不受控地往下滑。


    程意一惊,伸手就要扶她。


    “没事。”时知许扶住了床头柜,随手披了件衬衫,便匆匆走出了房间。


    程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笑意。


    厨房内,亮着淡淡的灯光。


    时知许倚在料理台上,搅动着南瓜粥,手上揉着酸涩的腰身。


    叮咚——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时知许停下手中的动作,滑动解锁,查看着消息:‘林俞已答应和王东见面,时间未定。’


    她沉默一瞬,抬指摁下了红色的删除键。


    “辛苦我们时大厨了。”一道慵懒的嗓音破空而来。


    时知许慌忙扣下屏幕,随即腰身被人从身后环住。


    “腰酸了吗?”


    程意俯在她身后,伸手替她揉起了腰。


    感受着腰间轻柔的动作,时知许转头朝程意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搅动着黄澄澄的粥。


    程意贴在她的耳边:“明天我要去陪叔叔扫墓,晚上就不回来了。”


    时知许点了点头,叮嘱道:“记得按时吃饭,你最近都没有喝药。”


    程意轻笑:“好,我会向时大夫准时报备的。”


    两人之间的别扭感在渐渐消散,她们再次默契地选择了——‘享受当下’


    ……


    青山墓园,缭绕着雾气,有两道身影缓缓走在朦胧之中。


    程意陪着程榆来到了一方墓前,只见程榆掏出了干净的白手帕,他单膝跪地,熟练地清扫着落叶。


    站在他身旁的程意抱着一束玫瑰花,在沉寂的墓园里,花瓣流动着活力,格外艳丽。


    程榆抚了抚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岁左右,是本该绽放的青春年华。


    女人衣着朴素,气质温婉,笑得有些局促,像是有些不适应镜头。


    程榆接过程意手上的花,将艳丽的玫瑰,放到了墓前。


    他望着黑白照片上的女人,温润道:“老规矩,这次的玫瑰花很新鲜。”


    程意只知道这个女人叫林倩,当年是她救下了走失的程榆,两人相依为伴多年。


    救下程榆时,林倩只有十六岁,是个孤儿,却亲手将十岁程榆拉扯大,还供他上了研。


    “她这辈子拍下的第一张照片,竟然是自己的遗照”程榆自嘲一笑。


    “小意,你知道无能为力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程意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程榆望了望蓝天,陷入深深的回忆:“当年她得了癌,想瞒着我到没人认识她的小镇,就这么了结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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