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许正专心掌握着火候,身后猛地窜出一道声音,先是被吓一跳,面露疑惑道:“怎么想起来学这个?”


    “技多不压身嘛。”程意努努嘴。


    时知许颔首,将选择权交给了她,“想先从哪儿试试?”


    扫了一眼料理台,程意指着砧板,“那先试试切菜?”


    时知许迟疑一瞬,特地叮嘱道:“好,小心别切到手。”


    程意摆摆手,示意放心,大步流星走去,握住菜刀,开始切菜。


    “哒——哒——哒”


    不多时,菜刀与砧板的撞击声断断续续响起,像是卡碟的磁带。


    看着锋利的刀刃,程意蹙起眉,一时有些气泄。


    又望向绿油油的蔬菜,换了个看起来最好切的,询问道:“知许,洋葱是要切成碎吗?”


    “嗯。”


    “好”


    没过两分钟,程意用袖口抹着眼角,瞪大通红的眼眶,抬起头,“好辣啊。”


    时知许正炒着菜,见状,她关上火,“不行的话,我来切吧。”


    程意吸吸鼻子,哼笑一声,“程律的人生词典里,就没有‘不行’。”


    语罢,她挥挥手,将时知许赶回到灶火前。


    时知许没法,无奈道:“实在受不住就换我来。”


    程意颔首,深吐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握住圆嘟嘟的洋葱,仰头苦干了起来。


    突然,刀刃一滑。


    指尖传来细密痛感,程意条件反射地缩回手,下意识低头查看。


    血色玉珠沿着伤口不断渗出,很快滴落成线,砸落在地。


    一滴,两滴,三滴……


    血珠化作诡异的花朵,危险十足。


    程意暗叫不妙,后背瞬时涌上寒意,眩晕感猛烈袭来。


    “啪哒”


    手腕脱力,刀刃摔落。


    脑海陷入混沌,像是老式电视雪花,背景色却是深邃的黑……


    世界扭曲着,耳边炸开惊雷,随即是凄厉的惨叫,以及锐器与□□撞击的噗噗声。


    轰隆——


    程意呼吸愈发急促,喉咙像是被死死掐住。


    “程意!”


    清润的嗓音遥遥传来,试图拉回沉沦的人。


    可惜,太远了。


    闪电刺目划破黑暗,灵魂开始震颤,识海闪过无数片段……


    是血,


    不,是血河成流。


    疾风骤雨鞭打泥土,鲜血混着肉碎,顺着雨水诡异流动。


    锄刀上下挥舞,血肉碎四溅翻飞,那团‘血肉’不辨面目,无力摇晃几下,不再动弹。


    闪电划破雨夜,男人舔过粘腻的手指,蔑视着那团‘血肉’,露出嗜血的兴奋。


    轰隆,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下一瞬,闪电再度袭来。


    男人骇人的脸,瞬移到眼前,脸上淌着诡异的血色。


    他咧开嘴,血丝粘腻拉扯,“被骗了吧哈哈哈哈哈……”


    笑声癫狂,比雷声还震耳。


    她想吐,想逃跑,可身体僵直,冷意阵阵。


    可怖的血脸不断闪过,反复凌迟。


    突然,身体陷入柔软,檀木香包裹而来,驱赶着恶臭。


    “不要怕,放缓呼吸。”


    寻到一丝熟悉的声音,她对抗恐惧,努力分辨着。


    突然微风袭来,程意感到身上的束缚被解开,呼吸渐渐通畅。


    那道声音变得清晰,“放轻松,呼,吸。”


    她下意识循着节律,呼吸了起来,意识慢慢回笼。


    时知许及时揽住了倒下的程意,将她抱到露台通风处,平放在地。


    此刻她双膝跪地,手掌护着程意的后脑,察觉身下人的变化,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程意有晕血症,还特意叮嘱小心,可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程意的症状这么强烈?就好像,恐惧深入了骨髓。


    衣袖被轻轻拽动,时知许回神,轻声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程意抿唇不答,眉头紧缩面色依旧苍白。


    抬手替她擦着额头的薄汗,时知许转移话题,“现在是在露台,这里的火烧云很美,如果没看到的话,某人可能会后悔哦。”


    程意眉头松动了些,睫毛轻颤,微敛眼眸。


    “地上有些凉,要我扶起来你吗?”


    程意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时知许起身,双膝一曲,差点没站稳,略微活动双腿,小心地扶起程意,将肩膀贴近,拥住了她。


    露台上暮色四合,晚风微凉舒适。


    程意躺在温暖的怀里,眩晕感渐渐散去,抬起眼,入目便是一副美景……


    落日残阳投下橘红光影,打在那人的侧脸,眼尾泪痣愈发鲜丽,盘起的长发不知何时散落,是凌乱的美感。


    梦幻般的火烧云,被她衬做底色,唯美得不像话。


    时知许没骗她,如果没看到的话,她真的会后悔。


    感受到一束目光,时知许下意识迎了上去。


    两道视线胶着,一时谁都没有移开。


    夜风凉凉,程意胸前袭来凉意,瞬间回过神,下意识拢衣,却发现领口大敞,肩颈大片露出。


    怪不得这么冷。


    程意:“……”


    气氛冷却了一瞬,程意一脸淡定,合好衬衫,从时知许怀里挣脱。


    时知许也站起身,不放心地盯着她。


    程意目视前方,面色平静,冷静道,“我好了,继续做饭吧。”


    语罢,程意大步流星,毫无灵魂地快步离去。


    “诶!……”


    嘭——


    一声巨响,程意脑门和玻璃撞了个结实。


    时知许未尽的话语,飘了过来,“小心别撞到。”


    程意:“……”


    倒吸一口冷气,她捂着脑门,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扑哧。”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少顷,她的下巴被托住,被迫抬起头。


    时知许一边检查,一边忍着笑意,“我是学医的,很熟悉人体。”


    言下之意,她没必要害羞。


    程意心下更窘,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见她不言语,时知许拉着她到客厅,翻出医药箱,处理起了伤口。


    程意被安顿在沙发,偏过头没敢看。


    突然,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姜栩。


    程意滑动接过,听筒炸出声音。


    姜栩醉醺醺道:“程意,出来喝酒。”


    听她语调,程意心下了然,“不去,家里正做着饭呢。”


    姜栩顿了几秒,低沉道:“你是真心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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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血是因为PTSD,非正常出血才会诱发,不断闪回的那种,很痛苦。


    正常的生理出血(比如生理期、鼻血)是没问题的。


    *程律是只藏着伤的小凶兽。


    第12章


    程意蹙起眉,正想询问,却被怒吼声惊了一跳。


    “凭什么不是我?!”


    下意识拿远手机,程意眉头紧锁,一脸莫名其妙。


    忽然,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了她的脸。


    “别乱动,有点疼,忍忍。”清润的嗓音柔柔响起,暗含警告。


    程意朝正在包扎的时知许颔首,示意明白。


    “打扰了,我……呕”听筒传来姜栩弱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呕吐声。


    “喂,你别往我身上吐啊!”


    程意:“……”


    她揉着鼻梁,心下叹气,“姜栩,在听吗?把位置共享给我。”


    电话被重新接起:“你好,我是路过的好心人,你的朋友还在吐。”


    听着‘好心人’的声线,程意顿了顿,试探叫道:“殷舒?”


    此刻,殷舒满脸嫌弃,她单手捏着外套,拿得老远,闻言一愣,接着欣喜道:“你朋友啊,太好了!你快来接她。”


    程意乐了,没想到能有这么巧的事,“殷医生要好人做到底哦。”


    接着,她神秘道:“殷医生,她可是金疙瘩。”


    不待殷舒回答,程意挂掉了电话。


    程意知道殷舒最近在拉投资,但四处碰壁,这次,契机终于撞到她身上了。


    欠人情绝对是大杀器。


    想到这儿,程意望向认真包扎的时知许,不自觉扬起唇角,她觉得这方面时知许绝对深谙其道,自己签下协议,就是为了不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处理好了。”时知许收拾着医药箱,叮嘱她,“小心别沾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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