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这个继室我不做了 > 17、十七个继室
    裴知时面上的表情顿时如遭雷轰,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背后窃窃私语的宗亲们,当下的第一反应竟是幸好徐怀英走得快,此刻离祠堂甚远,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大,那些人应当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


    徐怀英见他神色慌乱,扯了扯唇:“我说笑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着裴知时的脸庞,眼睁睁看着他的面色从苍白一点点红润起来,额上的青筋也跟着突突乱跳,那双丹凤眼瞪得铜铃一般。


    “你脑子有病?!这种事情也能拿来说笑?”裴知时险些被气得呕出一口血来,他咬牙切齿道,“趁我现在还能保持理智跟你好好说话,你最好不要蹬鼻子上脸!”


    徐怀英讥笑道:“郎君这样威武,怎么不将这声色俱厉的本事用在令堂身上?我现下知道什么,还不是取决于令堂说了什么,你若是想知道大可以直接去问她,何必与我这个被扫地出门的前妻置气呢?”


    裴知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望着她的脸只觉得十分陌生,好似从未认识过徐怀英一般。


    少年时的徐怀英因徐怀珍的缘故,与他有不少来往。凡徐怀珍出门,身边必定要带着这小跟班,有他在时,徐怀英不怎么爱说话,便像个挂件般安静待在姐姐身边,倒也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后来徐怀英续弦嫁到了裴家,裴知时八年未曾归过家,将一家老小都丢给了她来管,她依旧恪守本分,任劳任怨,按时给他寄送家书。


    哪怕他娶了董陶嘉为平妻,借此羞辱徐怀英,她仍然心平气和,连得知自己要被休妻时都也只是伏窗哭泣,分明是温婉柔顺的性子。


    怎么突然就变得这般尖酸刻薄,咄咄逼人了?


    裴知时瞳孔震了震,发觉那个从来平平无奇不起眼的徐怀英,此刻却再也无法令人忽视。


    徐怀英甩开他的手:“我们已经和离了,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自重。”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祠堂,只留下裴知时怔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徐怀英直奔着杨书瑶院子里的佛堂而去,果真按照她所言在观音像下寻到了一处暗格。


    里面摆了一个樟木箱子,徐怀英迫不及待打开了箱子,在目光触及那一套浸血的衣裙时,强忍多时的泪水奔涌而下。


    这是徐怀英亲自绘纹,织布裁制的绫罗裙,裙腰特意抬高加宽,布料是淡雅的浅杏色,裙门处用金银丝线绣满了寓意满堂平安、阖家幸福的海棠纹。


    如今大片厚重的血污凝在裙摆处,部分丝线已经被腐蚀成了斑驳的黑褐色,再不看清原本的海棠花纹。


    徐怀英手指悬在罗裙之上,半晌才轻抖着落了下去。


    杨书瑶收存时将罗裙随意搡在箱子里,现下布料因层层血渍干涸而变得硬挺如板,却是无法轻易展开了。


    她将裙子取出放在一旁,又接着从樟木箱内掏出姐姐的其他遗物:鞋袜、发簪、耳饰、项圈……不得不说,杨书瑶当真是心细如发,连徐怀珍穿过的小衣都存放在箱中未曾遗漏。


    徐怀英在遗物中看到了自己送给姐姐的一套银饰,那是她去云栖寺为姐姐祈福时,听求子还愿的夫人说的民俗,道银可以辟邪、压惊,而生产时阴气重,血光浓,只要佩戴银饰就可以平安闯过生死关。


    银饰中有一双手镯,一只平安锁项圈,以及一支银簪。银簪和其中一只手镯因时间沉淀而微微发灰,另一只手镯和项圈上却泛着深浅不一的黑斑。


    徐怀英轻轻抚过那黑斑,一眼便看出那是血迹迸溅上去的形状。


    众所周知,银不光能辟邪,还能验毒。


    看来杨书瑶所言不假,她姐姐的确是中了毒,且在死前七窍流血,这才会将毒血溅到手镯和项圈上。


    徐怀英将剩下的遗物一一览过,最后在箱底看见了一个不起眼的香包。


    这香包的样式很特别,她仔细打量过后发现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此物。


    她抖了几下香包,将已经有些发霉的香料倒在了掌心里,虽然八年过去了,这些香料仍存着一缕淡淡的香气。


    这应当是安神的香料,徐怀英正要将香料倒回香包内,撑开香包时却忽然注意到香包最底下,还缝了一个指甲大小的内囊。


    她将香包翻了过去,用力撕开了白布缝制的内囊,只见数瓣鲜红碾得零碎的干花里,拌着二三十颗黑亮的小颗粒。


    徐怀英微微怔住,认出这是红花和麝香仁。


    这两者皆是活血伤胎之物,想必徐怀珍产期突然提前,与此物脱不开干系。


    原来所谓的难产大出血,不过是凶手用来掩盖罪证的手段。


    可徐怀珍向来与人为善,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仇和怨,憎恨到需要用这般腌臜下作的方式害她?


    徐怀英将内囊之物单独用帕子收起,其余香料放回了香包里,望着香包沉思起来:姐姐既然将此物随身携带,说明赠这香包的人是她身边亲近之人,因此毫无设防。


    麝香破胎力极强,又以红花作辅,若早早佩戴,怕是腹中胎儿早已滑产,根本撑不到将要足月。


    可见姐姐是在临产前不久才得到了这枚香囊。


    如此说来,姐姐很可能是在回徐家小住的几日里得到此香包,这也间接佐证了她认为凶手是姐姐身边人的想法。


    徐怀英不敢多作停留,迅速将姐姐的遗物重新摆放进樟木箱,恢复了佛龛上的暗格后,转身离开佛堂,回了她自己的寝院。


    小信见到她,喜笑颜开迎上来:“夫……呸,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我有好几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呢!”


    徐怀英一边抱着樟木箱往嫁妆箱子那边走,一边问:“什么好消息?”


    “那两家布庄盘出去了,里面的布料也被对方包圆了,我按照您的吩咐拿钱去了典当行,您说巧不巧,那些典当出去的嫁妆竟然都还在,叫我原价赎了回来。”


    徐怀英一愣,打开嫁妆箱子,果然看见满满当当的旧物,皆是当年徐怀珍给她精挑细选筹办的陪嫁体己。


    她眼皮一跳,莫名想到了一个人。


    这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儿,典当行可不是慈善院,虽然她当初是活当,但若按照规矩来,逾期不赎便会由当铺自行处置转卖,即便凑巧没有售给旁人,也绝不可能原价赎回,怎么也要抬个三五倍的价格。


    布庄亦是如此,她的布铺在京城中位置并不算好,当初也正是因为地处稍偏才能买得起那地面,纵使她着急盘出布庄让价了三分,也几乎不可能在两日内找到下家接手。


    想不到那人远在云栖寺,手却能伸得这样长,动动嘴皮子便可以解她燃眉之急。


    徐怀英的人生从来磕磕绊绊,头一次见识到了权势带来的便利。难怪杨书瑶明明可以跟裴知时求救,却偏要借着她攀上太子殿下这座靠山。


    她心情颇为复杂,胡思乱想的脑子里莫名跳出一个想法:上辈子她死后被封为了皇后,那这辈子呢?她能活着登上后位吗?


    徐怀英刚察觉到这个念头,便连连摇头将想法甩出了脑子。


    想当皇后便要嫁给崔珣,以她这样的身份,皇帝是万万不可能叫她嫁入东宫的。除非皇帝驾崩,天下大乱,永王篡位,崔珣如前世般历经万难重登帝王之位。


    而如今崔珣面临巫蛊之祸,尚无法自保,她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徐怀英将姐姐遗物藏好,清点了嫁妆后,叫小信拿着赏钱喊来裴府的下人,往府外侧门的随行马车上抬箱子,十多个仆役抬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搬运完毕。


    离开时她又路过了祠堂,那房门紧闭着,只隐约能听见祠中传来的争吵声。


    徐怀英目不斜视地走出裴府,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下长长的石阶,她并未回头,径直登上了马车。


    好巧不巧,董陶嘉便在这时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了裴府外。


    此时正是裴文华和裴文怡下学回家吃午膳的时辰,董陶嘉不愿掺和祠堂里的破事,为了躲清净特意去私塾接回了两个孩子。


    董陶嘉打量着长长一行载着箱子的辎车,隔着车帘道:“马车里可是徐姐姐?”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