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应有那么一刻想捂住小家伙的嘴,可初见曲凝的身体便知晓出了问题,这会她翻来覆去,早已经扰得自己心神烦乱,可焉知她是不是故意的。
“殿下若觉得冷,不如——”与她换。
“好啊。”
根本来不及反应,赵宁应便觉得自己身后有温软贴了过来。
烫得肌肤想要逃离,可偏生压在自己身上的小人儿,笑着趴了过去,“母王抱。”
曲凝温柔的笑声擦着耳边,还带着起卧用力后的喘息,小人儿从她身上过去,夹在了两人中间。
“你往里面靠一靠。”曲凝说。
不怎么宽大的行军榻,边上根本就没有多少空余地方,曲凝侧躺着都有些艰难。
“殿下陪着小殿下,臣去下面睡。”赵宁应往里挪了一下,便坐起了身。
“母妃?”小家伙本来窝到曲凝的怀里正高兴着,身后一凉,扭身眼巴巴地瞅着准备下榻的赵宁应。
她两个都想要,以前在皇祖母和皇奶奶,亦或是外婆和外祖母那里她都是夹在中间的,现下为什么不可以?
曲遗转身又扑向了赵宁应:“要母妃。”
抱着曲遗的赵宁应有些为难了。
“你若下去,遗儿也会跟着你一起下去,她身子娇弱,这么一晚过去,明儿定是要染风寒的。”曲凝似乎早就笃定了会是如此。
她就赌赵宁应是否心疼曲遗。
被子将小家伙包裹起来,赵宁应最终是妥协了。
曲凝自己盖了一床被子在外侧,赵宁应抱着曲遗在里面,只是没多久小家伙便打通了两人的被褥,交叠在一处,身体传出的热流也在交互通传。
本该困倦的小家伙也有了精神,这边抱一抱,那边抱一抱,小半个时辰后,歇在了赵宁应的怀里。
昏黄的视线里,赵宁应眼睫微垂,手指轻拍着曲遗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的曲凝的眼睛都跟着有了困意。
安静的营帐内,确定小家伙熟睡后,赵宁应掀开了身后的被子,曲凝困倦的眼皮有了反应。
赵宁应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指尖轻捏着小手,想要从自己的脖颈处抠下来。可才松开小手的曲遗便又扒了上去,伴随着吧唧的小嘴,这下比方才搂得更紧了。
某人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赵宁应抬手轻拍,抬眼间,对上了曲凝那双在黑夜依然光灿的双眸。
不知是心虚,还是怕赵宁应多想,原是最贪婪的目光,这会却像是不经意间扫过,平滑地移开,身体也翻向了外侧。
·
山野多潮气,早上吃过饭便拔营出发,直到中午才觉干爽一些,依旧是三人坐在马车内,只不过这次不是曲凝闭着双眼了。
赵宁应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曲凝抱着女儿,没有任何顾虑地去看斜对面的那个女人。
不睁开双眸的脸庞,清冷了些。
扒着帘子的女儿,张开了小嘴,曲凝抬手捂住,抱了回来。
赵宁应也醒了,似乎睡得有些迷糊,视线落在曲凝脸上几息,才又转向她怀里的小家伙。
队伍在傍晚抵达驻军营地,军营大小官员依次排列,阵仗颇大地前来迎接。
曲凝依规问候,随即被请去了安排好的营帐中。
接风宴席丰盛,还有专为小殿下准备的膳食。
此地驻扎军队,一是为了□□矿区,二是不让外人进入,因为山的那头便是边境,通着北金附属的一个藩国。
不过山路崎岖,想要进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至于开采矿山,有招纳的矿工,虽是苦了些,但朝廷给的也多,在这里干一年,比在外面店铺里做伙计五年工钱还多。
曲凝举杯邀饮,与上次剑拔弩张不同,军中的几位将军都十分恭敬。
晚宴过后,曲凝便吩咐人将两份账册送了过去,一份是军中账册,一份是矿山账册。
监管此地矿山的是文官,此刻都站在中军营帐内,搬着账册,侯在一旁。
军中账册较为简单,无非将士的开支,但矿山的却记录的比较庞杂,从矿工所需,到分拣矿石,再到运出,各项费用,连矿工生病都要详细在册。
曲凝翻了一会,瞥眼瞅着几人站在一旁并无心虚模样,道:“好了,都放下吧,孤会慢慢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臣等告退。”几人将账册放下,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曲凝粗略翻了几本,并无异常,让随行查账的人员也都回去了,这是细账,养足精神才能更好检查。
待人都出了营帐,曲凝便打算回营休息,可甫一起身,便又坐了回去。
曲凝怔在原地,慢慢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腿。
她目光怔怔,手指轻颤,慢慢覆在上面轻轻捏了捏,还好还有知觉。
双肩微松的曲凝,恐惧地情绪缓过来后,朝着外面唤了一声:“风庆!”
守在营帐外的风庆很快进来,见曲凝坐在那里不动,只盯着自己,忙掏出药瓶递给了她。
“乘院说过,此药不可多食,容易成瘾,殿下需节制。”风庆提醒道。
曲凝将药丸倒出,仰头吞服,待药顺着喉咙下去,双眸微闭,心神才慢慢定下:“孤知道。”
药效没有那么快,且有很大的副作用,曲凝垂眼看了看账簿,道:“去和赵将军说一声,孤今晚不回去了,就说要查账。”
“是。”风庆收起药瓶,也不多问,退出营帐便去了赵宁应和曲遗所在的营帐。
风庆将话带给了赵宁应,赵宁应抱着曲遗,狐疑地看着风庆,说:“这两日舟车劳顿,殿下也没休息好,可是查出了账簿有问题?”
“卑职不知。”风庆低首回道。
赵宁应就知道又是这句话,她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本该是庆幸曲凝今晚不过来的,但心中担忧更胜。
她虽未给曲凝诊过脉,但医者望闻问切,从近日的观察之中,大概已经知晓曲凝的身子骨偏弱。
赵宁应不是个非要探究到底的性子,从小到大,曲凝不想说的,她也从不会多问,“我会照顾好小殿下的,让殿下莫要担心。”
风庆领命离去,赵宁应很想去看一看究竟,但又怕自己过去添乱,她现下能做的,就是照顾小家伙,让她无后顾之忧。
太阳被群山阻挡,直至辰时才露出一角,一早曲凝回了营帐用膳,赵宁应看她状态有些微弱亢奋,不似熬夜模样,打量了几眼,默在一旁喂起了小家伙。
“今日演武场会有比试,赵将军带遗儿也一起过去看看吧。”曲凝端着汤水,轻抿了一口。
赵宁应倒是想去瞧瞧,但曲遗的模样实在招人,她低头看看小家伙,小家伙也抬头看她。
曲凝知道她在想什么,说:“无妨,遗儿也该见见外面了。”
她是不介意的,原先在赵宁应所在的军队里,曲凝是有几分担忧,但赵宁应已经跟来了,这份担忧也就不存在了。
以后天下皆知,是迟早的事。
“看打架吗?”曲遗仰头天真地问道。
赵宁应点头,道:“是。”
“好呀。”曲遗拍着小手,“遗儿最喜欢看打架了。”
曲凝看看女儿,也不知随了谁,小时候练武她也没这么积极,这么想着,又抬头看向了赵宁应。
此刻赵宁应看着曲遗,眼眸弯弯,满眼宠溺。
用过早膳,曲凝换了一身衣服,更衣间,似是想起什么,对着屏风外说:“对了,刚才收到千解的消息,她今日晚些时候会过来。”
“今日?”赵宁应语气都变了,听得出很是高兴,“可有确定什么时辰?”
曲凝理着自己的腰间的玉带,隔着屏风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身影,默了几瞬,道:“不确定,只说今晚之前到达。”
曲凝从里面出来,赵宁应唇角处还挂着笑容,但在看见曲凝后,便又慢慢敛去了。
曲凝看在眼里,眼皮微耷,低头牵起女儿的手:“走吧。”
曲遗被牵着往前走去,另一只小手极快的攥住了赵宁应的小手指,赵宁应被拽了一下,下意识地便跟着走了过去。
曲凝听到脚步,回眸看了一眼,看着女儿一手牵着一个,像极了一家人出行,她对上赵宁应那双略显局促的目光,心下那点不快,在这一刻都抛之脑后了。
演武场地,将士们挥舞刀枪,演练对战,曲遗坐在赵宁应的身边看得津津有味。
曲凝和此地主将前往各处巡查回来,在进入演武场地后,目光便落在一大一小身上。
“殿下,小祝大人到了。”风庆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曲凝转动袖中扳指,垂眸几息,望着远处的赵宁应,道:“让她去孤那等着。”
“是。”风庆回首吩咐侍卫。
曲凝若无其事般走向看台,走近些,小家伙便高兴地伸手要抱,曲凝将她抱起来,看向一旁的赵宁应,道:“千解妹妹来了。”
赵宁应听到这消息,自是高兴的,但想到祝千解是来帮曲凝做事的,不免犹豫,“她现下……”
“事情可以晚些说,你去便是。”
赵宁应不再犹豫,看了一眼小家伙,快步朝着营帐走去。
曲凝抱着女儿,望着急匆匆远去的背影,眼眸微眯,低头去看女儿。
“是解姨母来了吗?”小家伙声音奶奶地问道。
曲凝将女儿头上的绒帽带好,轻‘嗯’了一声,问道:“遗儿想不想解姨母?”
“想。”虽没有对母妃那样热烈,但亦是想念的。
“好,母王带你看解姨母。”
赵宁应三步并作两步,脚下生风激起尘土,入了营帐区,没有半分犹豫掀开了营帐门。
“千解妹妹。”
里面的人还端着盘子吃着点心,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在看到赵宁应的一刻,楞住一瞬,顿时哭了起来。
“应姐……”话没说完,祝千解便觉得自己喉咙紧巴巴的。
赵宁应见她凝住脸色,又瞅着她手压在胸部,顿时明白这是噎着了。
赵宁应快步过去给她倒了杯水,祝千解接过来咕咚喝下两口,顺了气,这才接上哭声,一把抱住赵宁应:“应姐姐,我好想你。”
赵宁应抱着她,轻轻拍了拍,笑道:“应姐姐也想你。”
松开怀抱,赵宁应掏出帕子给她擦着泪水,看着祝千解的容貌也已经褪去了稚嫩,“三年未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祝千解擦着眼泪,呜咽半响,控诉道:“你都不想我,都不回我的信。”
赵宁应一时失语,三年多的时间里,她收到了很多京城的信,可她一封也未曾回过。
不是她不想回,而是怕当初的决绝会被那些温情打破,也怕那位好不容易放了手,又忽然生变。
“是我不好。”赵宁应扶着她坐下,话起家常:“两位姨母都好吗?”
祝千解点点头:“都好,就是都不知道你好不好。”
“我和睦姐姐之前想来看你的,但是凝姐姐的身体……”祝千解擦干了眼泪,忽然想起什么,立时住了嘴。
祝千解拧住眉头,又偷看了赵宁应一眼,想着什么找补时,看到营帐内小孩子的玩意,忙道:“小不点,应姐姐见过小不点了吧?”
赵宁应眼眸轻眨,“嗯,见到了。”她在等着祝千解说下去。
“那……”祝千解看她反应淡淡,心里着急:“那你就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赵宁应当然看出来了曲遗的不同之处,从第一眼她便有了猜测,可她不敢认,她需要一个确定,一个能完完全全让她相信的确定。
“所以,她的确是我的女儿,对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