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帝尔的上学时间,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为了能够在期末取得个好成绩,获取丰厚的奖金,居住在这栋楼里的特招生们往往会在七点提前出发,以在教室里提前找到个听课的好位置。


    迟阔的确是没想到昆西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他是昨天晚上到的。


    见宿舍里没有昆西的身影,迟阔还以为对方是为了在不久之后的摸底考里一鸣惊人,彻底住在了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图书馆里。


    察觉到昆西出现的迟阔,只能暂停了和莱尔探讨的话题,唇角的笑意也渐渐地淡下去。


    从昆西的反应看,迟阔猜他大概也没料到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刚历经了一系列被绑架、被威胁、被从楼上扔下去的差点死掉的劫难,昆西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忽然在自己最应该放松的落脚点看到仇人出现,能是什么表情?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将门关上,眉头紧锁,锋锐的唇也拉出一条平直的线。


    那身体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漆黑的瞳仁缩小又放大的动作,俨然是一副见了鬼的姿态。


    迟阔的目光,顺着昆西的手臂下滑。


    就像迟阔当初理解不了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上男人一样,他现在也理解不了,前一天晚上还被自己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主角,现在为什么能把金属的把手捏得变了形。


    迟阔想不通。


    但他知道,在这个本就为了主角才构建出来的世界里,用常理去推测昆西会做什么,是个很愚蠢的行为。


    迟阔没办法。


    他顶着昆西那充满警惕意味的凝视,只能慢悠悠地转正身子,假装漫不经心地说出那句:


    “竟然没死,你倒是命大。”


    【怨恨值+1】


    昆西的表情果不其然地更难看了。


    他面色难看倒不是如迟阔所想,是因为怕迟阔又对自己做些什么,而是发现那些莫名其妙的字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圣罗帝尔的学生宿舍是标准的两室一厅,占地面积六十平米,用狭小来形容好像也有些过分。


    只是由于这些年居住学生数量的减少,宿舍已经很久没有翻新过,故而有一种看起来年久失修的错觉。


    昆西注意到自己捡来的那些桌椅消失了,窗户上多了白色的窗帘。


    至于覆盖住地上吱吱作响的木板的,似乎是那天本杰明那群人让佣人提前收起来的地毯。


    从材质和设计看,几乎比在这里住一年的学费还要昂贵。


    “我的东西呢?”昆西问。


    迟阔:“不知道。”


    他说完又瞄了眼昆西的表情,在领悟了什么后,又答道:“你现在去楼下的垃圾桶翻,说不定还来得及。”


    【怨恨值+1】


    迟阔:……


    莱尔:【原来一条腿的凳子真的不是垃圾!是主角特意留下的东西耶!】


    迟阔也感到难以置信。


    昆西板着脸,吐出一句:“那是我的东西。”


    迟阔还在思考台词。


    【气势不能弱!您可是恶毒炮灰!多无理取闹都合情合理!】


    莱尔试图提醒他。


    【比如原文里,恶毒受就逼主角要把地板擦干净到能映出人影为止,还逼主角帮自己洗衣服,故意说自己的衣服被主角洗坏了,让主角赔钱】


    这剧情难道不是灰姑娘与她的恶毒继母吗。


    【走投无路之下,主角只能边工边学,帮教授处理材料时还被恶毒受的小跟班锁在了教室里,被激起童年创伤的时候,作为雷蒙德的攻1恰好就从教室门口路过】


    迟阔:“……”


    所以和《灰姑娘与她的恶毒继母与王子》有什么区别?


    “那被你弄坏的门还是我的。”迟阔理所当然道,“你怎么不赔我?”


    昆西不说话了。


    迟阔猜他是被自己气得说不了话。


    “你要是住不惯,就趁早申请从这里搬出去。”


    从让管家从庄园里搬来的崭新的书桌上,迟阔抽出一本课本,从昆西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一下主角主角攻的存在。


    不住宿舍,那身无分文的主角还能去哪呢!


    当然是某个主角攻那!


    迟阔简直被自己推动他们感情的才智折服了。


    他这么想着,就义正言辞,故意带了点刁难成分地说道:“看在我弟弟喜欢你的份上,要是在我回来前你能把这扇门修好,再把地板擦出人影,我就暂时当你不存在。”


    昆西发现迟阔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


    没有血的气息了,也没有他经常嗅见的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的气味。


    故意撞开他肩膀的迟阔,似乎对于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丝毫没感到意外,尖而窄的下颌轻轻地扬着,配上眼尾的那颗泪痣,要多张扬有多张扬。


    所以迟阔昨天是真的故意放走了自己。


    不理解这其中缘由的昆西,隐隐闻到他身上沾着的香味。


    直到迟阔的背影彻底消失,昆西将紧盯着他背影的目光收回来时,才明白这香味的来源。


    被吹拂的窗纱蹭过的橡木长桌上,摆放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瓶。


    红色的玫瑰绽放在中央,随着吹来的清风,无声地舒展开了花瓣。


    ……


    受到主人驱使的小精灵们,在房间里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场大扫除。


    两个小时过后,昆西已经能熟练地掌握那些漂浮着的文字的使用方法。


    【217l:所以11l真去冷脸洗内裤了?】


    昆西:【没】


    【219l:哈哈,217l天真了吧,一看他这id中二的,我就知道他听不进意见】


    昆西看了眼自己的发出去的话前面的名字。


    闪闪发光的【我是主角】的四个大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论坛充了钱。


    昆西试图更改这个名字,但毫无疑问的失败了。


    昆西:【我本来也要打扫房间】


    【228l:你嘴这么硬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昆西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撒谎,这些文字为什么一个字都不信自己的。


    昆西:【不过他自己有手,我不打算按你们说的给他洗衣服】


    文字罕见地安静了几秒。


    【230l:有人的想法给我是一样的吗?他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说[我本来也要洗衣服了]?】


    【231l:他嘴这么硬,我猜他老婆迟早被他气得心灰意冷,听哥一句劝,话不要在心里藏着掖着,感情就要说出来】


    由于理解误差,“老婆”这个字自动在昆西眼里转变成了[奥托里诺]。


    [奥托里诺]心灰意冷,那对于被他欺负的那些学生们,真是天大的喜事。


    【248l:你提醒他干嘛?真男人就应该劝他不要洗!我都没有老婆,他个中二病凭什么有,就让他遭报应不行吗?】


    昆西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哪里跟不上他们的思路的,但总归理解了一点。


    这疑似拥有预知能力的东西,说他不给迟阔洗衣服就会遭报应。


    昆西决定自己还是遭报应吧。


    用毛巾擦了三遍吊灯的小精灵在这时啪叽一声掉了下来。它似乎是终于耗尽了力气,透明的翅膀扇了扇,刚顶着毛巾挣扎着爬起来,被遮蔽的视野就陡然明亮。


    小精灵好奇地抬起头时,自己的召唤者正站在桌边,拿着毛巾,瞥了眼里卧衣柜的门。


    小精灵的肚子饿得咕咕响,它见召唤者拿着课本走出了门,偷偷摸摸地摘下一片花瓣,当作自己的犒劳,放到嘴里嚼了嚼。


    雨过天晴,烈阳高照,召唤者暗示的很明显,这是一个很适合洗衣服的天气。


    宿舍楼下,怒气冲冲地来找迟阔算账的雷蒙德,一下马车就看到了草坪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的各式衬衫。


    丝绸的材质,银线的刺绣,没怎么拧干,还往下滴着水。


    少年眯起眼,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挑开翻下的领口,就看到了上面绣着的菲涅尔家的家徽。


    [奥托里诺]什么时候会自己洗衣服了?


    这个点,作为[奥托里诺]室友的昆西,也应该在教室里上第二节课,按理说,宿舍里应该只有[奥托里诺]一个人才对。


    雷蒙德捏着衬衫领口的手陡然收紧。


    他扬起脸,按照宿舍的楼层一层一层往上数,最后果不其然地在[奥托里诺]的宿舍里看到一道一闪而过的白色影子。


    那人的动作太快了,雷蒙德没看清他的样子,只能认出似乎是圣罗帝尔内骑士学院的制服。


    会住在这栋楼里的,只有那群穷酸的特招生。


    他说[奥托里诺]怎么突然跑到这比佣人房还小的地方住,还闲到把家里治疗室的药都拿光——


    原来是给这人用的。


    那股变态粘人的劲,被自己教训后不祸害自己了,改祸害别人了是吧?


    那是自己的东西。


    雷蒙德近乎神经质地再次想起迟阔说的那句【“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奥托]把他的东西拿走,给那穷酸的学生用,岂不是就等于告诉他,他和这穷酸的学生也没什么区别?


    自己什么时候沦落到也能跟个特招生相提并论了?


    丝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好不容易又洗完一件衣服的小精灵,刚把衣服从盥洗室拿出来,就听见楼下晾衣架被一脚踹倒的声音。


    那真是好大的一声。


    可当它小心翼翼地从窗户边探出头去往楼下看时,却除了被撕成两半的衬衫外,什么也没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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