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贝拉布莱克再也没有对我露出那种深切不安的神色,仿佛那些都只是我圣诞节喝醉酒后的幻象。可是我清晰地明白,贝拉绝对知道希奈真正的死因。只不过,因为神秘事务司的行动,我只能暂时将这个疑虑放在了身后。
二月份的伦敦温暖且潮湿,早些月份下的雪化为最后一丝薄雾笼罩在麻瓜城市的上方。坐落在郊区的一处破旧别墅,几年前属于一家早婚夫妻。后来夫妻两人先后惨死于房中,这座别墅就成了麻瓜眼中的凶宅。
这一天,又是一对看上去是来郊区度假的小情侣,把一辆价值不菲的轿车停在凶宅前。女方娇嗔着撒娇,而坐在驾驶位上的男方则哈哈大笑,手一转方向盘。车的尾气喷洒在凶宅门口,留下一层灰尘。
“sh*t!”藏于“凶宅”的食死徒不甘心地收回即将发射咒语的魔杖,大声地往外吐了一口痰。
我淡淡地收回视线,将三楼书房的百叶窗唰的一下合拢,转身坐回了书桌前,摊开桌面上摆着的厚厚一叠资料。资料上面还有我昨天刻苦整理下的笔迹。
可我的心情谈不上多有成就感,甚至配合这烦闷的天气,有了几丝闷火。
在贝拉吩咐我做这件事时,我只当这些都是行动前的准备,便欣然地接受。可等我真正反应过来时,大别墅早已只剩下我和看守的食死徒,剩余的人全都不知所踪。
连续两个月,我每天都在重复着“整理——摘抄”的过程。虽然整理出的信息全部有关神秘事务司,可当我将这些资料交给不知从哪回来的贝拉他们,得到的结果始终都是轻描淡写的“辛苦了”。
这种感觉,就好似我一人组了个台唱独角戏,而贝拉他们则在热火朝天地合作另一台戏。明明是要一同完成的行动,却将我一个人排挤了出去。
而最让我感到气闷的是,当我多次想通过食死徒企图联系伏地魔时,却都被他们用不像话的理由搪塞回去,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别墅里,我过上了比在马尔福庄园还要压抑的生活。
贝拉布莱克。
我内心呢喃出这个名字,抿紧了唇。
几乎不用猜,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除了贝拉布莱克还会有谁呢?
只是我不明白。毕竟,基于前几次的相处,她对我的态度是善大于恶的。
我放下手中的墨笔,手撑在额前。
“扣扣!”门被敲响了两次。我抬眸,看见莱尔探进了半个身子。因为调职进神秘事务司的特殊身份,他也被指派进这次行动。我现在手头上所有的资料都是由他发送、上交给贝拉。
“客人小姐,他们回来了。”莱尔语速极快地带来这个讯息。
我迅速起身:“回来了?”
“没错。”莱尔点头。
当我们穿梭在下楼的走廊时,莱尔甚至吹起了口哨。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没被贝拉掌控的食死徒,他极其自然地倒戈到我的阵营。
“她的声音越大,我的说话声就越小。更何况,我以为我们在营救她的过程中已经奠定了良好的合作基础。”这是当时莱尔跑到我面前与我示好时说的话。
在伏地魔都渗透不了的大别墅里,我就算再怎么不相信他说的话,也只能选择相信。
抵达二楼时,遥遥就能听见食死徒聚在一起的嗡嗡声。我心如捶鼓,更是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紧张感充斥在自己的身体当中。
二楼客厅早些天就被搬移出所有的家具,充当临时会议室。等我和莱尔出现在客厅的门口时,十个裹着黑袍的食死徒正围着一张大木桌站着交谈。为首的贝拉布莱克和她身旁的三个人许是刚从外面回来,金色的面具还未摘下。
在我出现之时,他们都齐齐收住了口,看向了贝拉。
我神色不变地走到那个瘦削的身影旁边。
她故意避开了我的视线,单手摘下金色面具,将其随意地扔在一旁。
因为这个默认我存在的举动,在场的人有些放松下来。而贝拉身旁两个食死徒,也缓缓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两张我不认识的脸。而剩下一个,当他摘下面具时,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卢修斯!
他也在!
卢修斯对我的惊讶,面露讽刺,慢慢地将面具塞进了左衣襟的侧方,站得笔直。
见卢修斯这种反应,我的惊讶很快转为了气闷,随着身后的摆钟磕哒嗑哒地转动,缓缓转变成了一种更令人沉重的背叛感。血液一下子涌上脸,热气逼人。不用看其他人的反应,我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说不上好。
“既然人到齐了,大家可以开始了。按照之前的顺序,加格森你先说。”贝拉忽视了我的存在,直接道。
被叫道加格森的人立马向前倾了倾身子。他的脸极其肥厚,可五官却皱成了一团,在他厚壮的头顶上长着些许寸发,看起来像个光头。
我扫了他一眼,又环视了一圈负责这次行动的食死徒。(加格森的声音如他体型一样模糊笨重:“我和诺特去其他地方检查过了,他们……”)
在扫视完剩下几张完全不认识的人脸,我掩下眸,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内心的郁气。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贝拉布莱克面前的图纸上。
她正有意无意地挡着图纸,并不打算我看见。不过,我还是厚着脸皮,在旁人都在专心听加格森谈话的时候,仔细地打量着这张图。
这应该是神秘事务司的内部结构图,图的边角仍有没画全的细节。我猜测是莱尔的权限还不能进入这些地方,上面便不能标全。
身后的摆钟发出磕哒嗑哒的声音,随着一声“叮”的脆响,下一个食死徒点名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
配合着食死徒们报告的背景音,我很快在心里刻画出神秘事务司内部的模样。这两个月整理出来的资料结合着今日的图纸,神秘事务司内部大致的情形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除了图上还没有标着的地方。
摆钟磕哒嗑哒,一分一秒,直到贝拉说了一句“那就到这里为止”,图纸被利落地卷成了一轴,塞进了卢修斯的袖袍里。而我还沉浸在自己的脑海构建中,将神秘事务司模型的最后一笔仔细刻画完成。
“你可以走了。”
我蓦然抬眼,看向冷冷施加命令的贝拉布莱克。此时,客厅只剩下我和她,还有已经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卢修斯。
我从自己的思维导图中脱身而出,撇开眼,转向了卢修斯。
“你怎么会参加这次行动?”我没有打算理会贝拉布莱克。
卢修斯扬了扬眉,冷着脸道:“我在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当初第一次听到神秘事务司,不就是我和你说的?”
这话没说错。
我默默地握紧拳头。可是让我觉得压抑气闷的不是他没有告诉我这件事,而是在这整整两个月他明明在这,却冷眼看着我,任由我在这其中被磋磨到心有郁结。
可我偏偏不能明说自己的感受。因为我和他的关系本就没有好到那种程度。彼此谩骂,彼此讽刺,才是我和他的相处之道。
我呼出一口气,想结束掉这没道理的郁结:“你说的没错,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话罢,我扭头,就要迈步。
甩开的手臂一下子被冰冷的爪骨抓住。
我下意识被冻得缩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蹿到了尾。回头,看见贝拉布莱克顶着顽固的脸,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她个子比我高,可此时我却能与她乌黑的眼眸平视。
我抿紧了唇,同样固执地盯着她,不打算主动开口。
“你在生气,”贝拉率先开口,笃定地道,“为什么?因为我没有带上你?可是即使我不允许,你现在不是也出现在这了?”
我心中一紧,用力地甩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我好像第一次才认识到真实的贝拉布莱克。
两个月被囚禁在别墅,被忽视、排挤,怎么能用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所掩盖?若是被伏地魔关在这的,我也就认命了。可偏偏是这两个人,我以为他们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不用混为一谈,”我冷声道,“明明是你自己说过要带我一起好好为先生办事……”
“因为我不信任你!”
贝拉用极其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她黑沉的眸子冷漠地盯紧我,像是要看透我脑子背后的想法。
我没料到她会冒出这种话,喉底一干,眼前突然浮现出那晚圣诞节的场景。
——“我信任你。”“当然,你该信任我的。”就这句话以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恍惚,对我说出了意味不明的话。
当初的怀疑藏于地底,如今因为这一句话又重新破土而出。
我的心跳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嗅到某种熟知的气息。
我没猜错,她一定是想起什么了!她现在所做的都是基于她想起来的记忆!
“贝拉,够了。”旁边一直事不关己观战的卢修斯也许看出苗头不对,立马开口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什么够了,问题还没解决呢。”我看向卢修斯,记起了救出贝拉布莱克时他和我发生的冲突,冷笑了一声。
我转向了贝拉布莱克:“你不信任我?可先生信任我,先生让我选择了神秘事务司。你有什么资格因为不信任我,不让我参加任何的行动?”
我一步一步逼近她。
“你是为了什么?”
“能力?”
“地位?”
“先生将我捧得那么高,你要毁了先生之前的成果吗?”
我离贝拉那么近,近到她的黑眸全是我的倒影。
“还是说,都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希奈?”
我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却掀起了波涛巨浪。
卢修斯瞬间站起身:“赫拉宾!你疯了,没人陪你疯!”
他面色铁青。贝拉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两人站在我的对立面,直直地盯着我,腰背紧绷得如同有个铁棍绑在他们的背上。
我后退了几步,单手撑着旁边的木桌,只觉得好笑。
“我没疯。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不傻。你们把我当猴耍,可我又不是永远都不回去的,到那天,你们能承受得住先生的怒火吗?”我故意说得很大声。不仅仅说给面前的两人听,更是说给此时此刻在暗处长着耳朵的食死徒听。
说来讽刺,明明伏地魔是我最不愿提及的人,可面对如今的困境,我唯一想到能作威胁的却只有他。
贝拉死死地盯着我,身体诡异地蜷缩抽搐着。在她的胸骨上下起伏了两下后,她身旁的卢修斯终于察觉出她的不对劲,连忙从袖袍摸出了一食指长的黑色药水瓶。
贝拉布莱克像是抓紧了什么救命稻草,颤抖着将药水倒进了嘴里。黑色的药水顺着她的嘴角流到了下巴。
不出五秒,贝拉扶着木桌,喘匀了气,狼狈地抬起头,额头密密麻麻布满了汗。
“你滚!你给我滚出去!你跟你妈妈一样,都是一样的货色!”她迅速朝我扑过来,像是用尽了一生所有的力气,推着我。
我震惊地看着她,手握住她的胳膊,摸到了她的魔杖。
哪怕是处于这种情绪激动的时刻,她都没有抽出魔杖。而默默,最能感知到危险的默默,也没有发出危险的信号。
我内心陡然一松,跌跌撞撞地顺从她,被推出了客厅以外的地方。
卢修斯下一秒拦过来,抓过贝拉的手臂,努力让她冷静。眼神却往我这扫,“快滚”两个字从他嘴里无声地发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